“要抱。”
“好啦。”
虞嫣抱起她,走到了能看到江水奔涌的阑干边。
等船开了,船身划过水面,涌起更大更有规律的浪潮,小人儿忘了刚才的害怕,跟着她看江面,“地板没乱动,是船在动,安安想一想,家里的摇摇木马是怎么动的?”
安安的手比划了一下,前后摇动,“这样摇。”
“你骑在上面一晃一晃的,很好玩是不是?”点头。
“船也在水面摇木马呢。”
“哦……”
小人人水洗葡萄似黑亮的眼珠子转了转,依偎在她颈窝边,呆了呆。片刻后,小脑子抬起来,蹭蹭虞嫣,又扭了扭身子。
虞嫣把小姑娘放下来。
有了第一回教训,又有徐行在后面托着,偶尔一屁股摔下来,坐到的是自家爹爹的厚实手掌,安安“噗嗤”笑了,“再坐一次。”她站起来,踉踉跄跄往后倒,渐渐忘了害怕,间或往前跌,也没觉得痛,拍拍手就起来。
小孩儿飞快适应,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领会了随波逐流的奥妙。
安安乐颠颠跑来牵虞嫣的手,让虞嫣抱她看了一会儿浪花。
过了一会儿又要下地,虞嫣一个愣神的功夫,荷花粉色小团子撒手就冲出来了,一下消失在了甲板拐角处。徐行快步追上去,“我去,你别动了。”
虞嫣等了一会儿,再见一大一小,好气又好笑。
只见徐行不知从哪找了一根宽软的丝绦,一头连着两只护臂,裹住小闺女直不溜秋的圆腰,另一头则松松垮垮地攥在自己手里。
小人儿像刚撒开牵绳的如意,在甲板上冲到东,又冲到西,兴奋得小脸通红。“爹爹,有大鱼!”她指着江面上泛起的银光大喊,绳子瞬间绷直。徐行手腕微松,给了她一点活动的余地,“那是浪。”
“还有小船。”小人儿调转方向朝另一侧跑去。“是商船,看到帆布上的标记没?”徐行配合地侧身,手臂放松,把闺女当风筝放。
船板上忽然变得很安静。
有不详的预感。
虞嫣侧眸,果真见闺女圆滚滚的身子跑到阑干边,踮起脚尖,像是想去瞧江水里的倒影,却因为太矮根本看不见,绣花小鞋刚刚伸进了雕花阑干的镂空处,正吭哧吭哧往上爬。
虞嫣还没惊呼出声,徐行走近了几步,手腕一沉,收力一拽。
就像是一个老练钓客收杆,小娃娃“呜哇”一声,整个人腾空一瞬,啪叽一下,稳稳当当撞进了自家亲爹的怀抱里,还有点懵地仰头看。
“爬阑干做什么?掉去河里喂鱼?”
徐行把小人儿箍在怀里,弹了一下她额头,抬头看走过来的虞嫣。
江风凛冽,吹乱了她鬓边的碎发。
他腾出一只手给她抚了抚,“你回船舱去,这里风大,吹久了头疼。”
“那你呢?”
“我在这儿遛……趁着现在日头好,晒着还暖和。”
小孩儿正是兴头上,得把劲头撒完了,才能乖乖回去,虞嫣半点不担心,徐行带孩子总是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招数。她笑着摇摇头,自行回了船舱。
船舱里烧着红泥小炉,但也总比陆上要湿冷一些。
江风顺着窗缝渗进来,带着股说不出的寒气。
“卖——酒酿丸子嘞,糯米糖藕嘞,尽是热乎的嘞!”
带着明州地方口音的悠长吆喝声,在过道里回荡,一听就是船家厨房自己做的,拿来添一分船票外的收入。虞嫣叫停了货郎,买了一碗酒酿丸子。
一尝之下,果真是明州风味。
丸子软糯香甜,最妙的是放了老辣姜丝,还撒了一把去年秋天渍好的糖桂花。
一碗甜汤下肚,从喉咙一路暖融融到了脚板底儿。酒酿的劲头与虞嫣预想的还要大,再加上船身摇晃,她不一会儿就觉得脸上热起来,竟是有些微醺。
陌生的素纱床帐垂下,隔绝了视线。她觉得热,解了外衫,只着一件单薄的中衣,懒懒地卷在被子里。船身随着江浪起伏,晃得人意识昏沉,眼皮打架。
迷迷糊糊间,她觉得枕边一沉。
熟悉的清冽气息漫过来,带了些江风的寒凉,虞嫣把被子给徐行裹上,半眯着眼眸。
“安安呢?”
“交给乳娘了,撒欢儿过后就困了。”
徐行在甲板吹了那么久的风,手指还只是微凉,滑在她颊边,带了点笑意。
“也没睡多久,脸怎么这么红?”
“吃了点酒酿。”
“好吃吗?”
“好啊。”
虞嫣茫然地一点头,唇上被慢慢含住了,男人似乎是真想尝那碗酒酿的余味,舌尖极为耐心地探寻她口中的方寸,吻了好一会儿,手隔着中衣,在她腰肢上慢条斯理地摩挲。
起初还是脉脉温情的相拥。那只粗粝手掌从中衣缝隙钻进去,就变了调儿。
虞嫣的脸颊更热了。
安安是她亲自带着,快到了两岁才交给乳嬷嬷带着入睡的,夫妻恢复这种亲密还没太久。但她理智尚存,“徐行……这是客船,褥子弄脏了没法收拾……
徐行顿了一下,掀眸看她。
女郎拒绝的话语没什么力道,反而因为微醺,更像呢喃,一双杏眸似醉非醉,像藏了勾子。
“那便不在床上。”
腰肢上一股力道揽来。
虞嫣被他抱到了自家带来的两只箱笼上,两只箱笼下垫着小兀子,高度是够了,却不稳,“徐行……这不稳当……”
“抱着我,稳当。”
徐行栓了门,牵起她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头。朝夕相处,他早学会熟练褪下她身上衣裳那些如意结和盘扣,三两将轻软衣物都堆在桌上,把温玉一样的玲珑娇躯裹在他那件斗篷里。
斗篷外边是防风料子,里头却是细绒,将女郎细嫩的皮肤与箱笼木料隔绝了。
徐行的手探入斗篷里,吻顺着她颈脖往下:“尝出来了,那碗酒酿是放了不少糖。”
这是尝的哪里?净胡说八道。
虞嫣轻轻喘气,咬着唇不想发出声音,“隔壁,隔壁有人,动静小些。”
徐行含糊应了一声,仰头看了她一眼,“冷不冷?”
见她摇头,勾唇笑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站直,气息喷在她耳垂,“腿盘上来,乖。”
虞嫣微醺的热意渐渐被闷出了汗。
船上在江上晃,她也在箱笼上晃,正因为不稳,只能牢牢攀附着身前的男人。男人站得笔挺,像猎猎旗帜的那把杆,任凭外头浪涛与船身摆动,也掌控着独属于这一隅的节奏。
虞嫣渐渐盘不住了,唇上被自己咬出了印子。
徐行结实的胸膛起伏急促,拇指碾过她红唇,拢着她后颈靠向了自己。
“实在忍不住……咬我肩膀罢。”
肩头上多的两个牙印,他后知后觉才发现。
徐行浑不在意,利索收拾了狼藉,打了热水来替她擦拭。
虞嫣腿肚子还在打颤,给自己穿好了干净衣裳,钻进被子里头,听见徐行打开了窗户透气后,端水盆出去倒水,屋门“吱呀”一声合上。
过了一会儿,屋内暖热气息快被吹散了。
门再次被推开一条缝。
虞嫣闭着眼,以为是徐行回来了,“把窗户关了,快进来暖暖……。”
没有脚步声,只有悉悉索索的动静,像是有什么拖动。
她一睁眼,先是看见自己枕边多了一只绣着锦鲤的橘色软枕,继而是半颗只能看到毛茸茸发顶,被软枕遮盖住的小脑袋。小脑袋的主人把软枕放好,又把一张团得皱巴巴的小被子送上来。
因为放得不妥当,小被子掉下去,又吃力地拉扯上来。
一边拉扯,一边发出哼哼唧唧的古怪声音。
这下虞嫣完全看不见后头那张脸了。小人儿好像也在犯难。枕头被子山堆得太高,难以翻越,她思考了片刻,决定从床尾突击。
虞嫣垂眼去看,小闺女就套着薄薄的鹅黄色中衣,两只藕节似的手腕揪住床褥,素银镯子卡在肉里,小脑袋和身子歪倒向一边,腿儿一迈,小屁股一撅,成功把自己翻上了床。
肉嘟嘟的脚丫子踩在床上,三两走到她身边。
“娘亲……”
“乳娘呢?她怎么没看着你?”
“我把乳娘……哄睡着……她睡着了。”
小人儿好不忙碌,扯过被子,四个角在虞嫣身边铺得齐整了,一掀被子尾巴,钻进去匍匐到软枕的位置,心满意足地躺好,双手举到两耳旁,脑袋转过来看虞嫣。
虞嫣一点她的小鼻子。
什么把乳娘哄睡着了,明明是装睡,骗过了乳娘。
“船床,不好睡,跟娘亲睡。”
“嗯,安安跟娘亲睡。”
虞嫣挪近了一些,跟她大脑袋挨着小脑袋,没有管徐行回来要睡哪里,很快就睡意昏沉。
等到徐行倒完水回来,推门一看,那张本就不宽敞的床榻上,已被霸占得满满当当。
闺女睡着属于他的位置,一只小胖脚还从被子里伸出来,毫无顾忌地搭在亲娘肚子上,睡得嘴唇张开,嘟成一个圈。妻子青丝半遮面,颊边还有薄粉红晕,呼吸均匀,已然入了甜梦乡。
徐行静静看了一会儿。
在叫船家新开个空舱和打地铺之间,叹一口气,把窗户紧闭,选择了后者。
第76章
明州商贸繁华,码头上人声鼎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