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噩梦
九月底,淫雨霏霏。
阴沉的天色之下,万物都失去了颜色,笼罩在一团水墨之中。
位于城东的董宅,那古旧甚至带着腐朽气息的木门,隔了十二年之久,被再次缓缓推开,发出陈旧而厚重的声响。
房檐一角,落雨如柱。
谢之霁抬眸看着头顶阴沉的乌云,眸色凝重。
身后,传来忽大忽小、隐隐约约的哭泣声,但他知道,这哭声并非悲戚,而是喜悦。
人若是感到极致的喜悦,反而会抑制不住泪水,似乎只有用这种极致的方式,才能倾诉和表达极致的情感。
倏地,身后传来一道轻盈的脚步声,谢之霁并没有回身,淡淡道:“师父。”
袁肃安一身朴素,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行头:一件灰扑扑、打着不少补丁的破布衫,一条拖至地面的下裤,其上甚至还有不少磨损的窟窿,脚上穿着一双破草鞋。
他脸色黢黑,头上围着农民常围的白布衫,黑乎乎的胡子长满了下颌,乱糟糟得跟野草无异。
远远看着,就是一寻常农户,就算走近了,也绝对认不出他就是十二年前叱咤风云的永安侯。
袁肃安跺了跺脚,湿漉漉的草鞋滑溜溜地贴在脚心,难受得紧,他索性两脚一蹬,脱了鞋赤脚走到谢之霁身边。
“好久没走过上京这青石板路了,竟还有些不习惯。”
谢之霁回身看着他,眉头蹙起,“师父,如今上京戒备森严,您不该这时候回来。”
更不该一入京,就把李老夫人从李府里给偷偷带到这里。
今晨,当谢之霁收到消息暗中赶到这里时,袁肃安已经先斩后奏了。
而这,本不在谢之霁的计划中。
“哎呀,做人做事要灵活嘛。”袁肃安不在乎地耸着肩,“你之前在终南山的时候,可没告诉过我要安排妹妹和我娘见面,你小子是不是就害怕我跟过来?”
谢之霁:“……”
他眉头抽了抽,最后无可奈何道:“并非故意不告知您,您也知道,这是李姨x临终前心愿。”
袁肃安瞪了他一眼,“怎么,就我妹妹能见我娘,我就不行?”
“我也十二年未见她了,他妈的,要不是我刚去接人,还不知道李衡那混蛋居然把娘扔在那个破院子里!下回见了他,我非踩烂他的脸不可!”
谢之霁:“……”
袁肃安见他脸色不佳,拍了拍他的肩,自顾自道:“放宽了心,以我的身手绝不会被人发现,待会儿我就将我娘送回去。”
谢之霁摇了摇头,不欲跟他就此事纠缠,他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他。
“这是今日刚到的信,付雨按照我的吩咐去调查,发现陈王确有眼疾。”
“另外,我找到了太医院的皇子档案,也发现李亦卿自幼识色有异,与陈王的眼疾几乎如出一辙。”
“莫白说,这种症状常在亲子中出现。”
袁肃安冷哼一声:“陈王那老贼还真是狼子野心,我就说他当年怎么杀了他老爹后打都不打,突然就投降了,没想到竟是在为他儿子铺路!”
他指尖用力,信纸霎时碎成一团粉末,随风而逝。
“付雨在陈王府待七年了,你准备让她什么时候回来?”
谢之霁顿了顿,“如今大事已定,已回信让她自行安排。”
布了十二年的局,如今终于要开始收网了。
忽地,袁肃安只身走到雨里,任冰冷的雨水淋在他的身上,他仰天长啸,放肆地笑了起来。
冷雨打在身上,可他的血液如沸水般沸腾,心脏砰砰直跳,压抑的愤懑和仇怨如井喷般四射。
“哈哈哈,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呐!”
他猛地回神,目光灼灼:“什么时候动手?!”
谢之霁淡淡道:“十月二十。”
袁肃安挑眉:“万事迟则生变,为何不立即动手?”
谢之霁:“那日是李亦卿的生辰,每年这个时候,陈王都会来上京为他祝生。”
凶手,都齐聚一堂。
“哈哈哈,还是你想的周到!”袁肃安欣慰地看了看他,笑着打趣他,“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小婉儿呢。”
谢之霁一顿,垂下了眼眸,想起了那日的话。
“这自然也是原因之一。”
十月十五,乃放榜之日,按照惯例会在五日之后举办琼林宴。琼林宴上,不仅是各位举子,皇帝、皇子公主以及各位王公贵族、世家高门也会集聚于此。
“届时,我会让婉儿亲眼见证那一刻。”
……
雨声,淅淅沥沥。
婉儿百无聊赖地趴在书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阅着话本。
已经半个月没有出门了。
这半个月来,谢之霁果真毫无消息,她也像是被人遗忘了一般,无人问津。
虽然谢之霁再三强调李亦卿派了人监视她,可婉儿却始终怀疑谢之霁是骗她的,不想让她出门而已。
毕竟……她怎么也不理解李亦卿为何会浪费人力监视她。
婉儿烦躁地用脑袋磕了磕书桌,无聊地叹了一口气。
好烦。
淼淼帮着吴伯做饭去了,她连个说话的人儿都没了。
更烦了。
她无聊地看向窗外,这才发现,房门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黑影,婉儿吓得浑身一震,倏地站了起来。
“你、你是……”
对方站在背光处,婉儿看不清她的脸。
“哼,还是像以前那么胆小。”沈熙晨甩了甩裙子上的水珠,挺直了身子走进屋子里。
“是你。”婉儿有些惊讶。
沈熙晨瞥了她一眼,“除了我,谁还会来看你?”
她嫌弃地四处打量了一圈,“谢之霁就让你住在这里?这也太憋屈了吧,屋里连个伺候的下人也没有。”
“你不是他未婚妻吗,他就这么对你?!”
婉儿:“……”
这架势,仿佛是闺蜜帮着骂负心汉……
婉儿只好岔开话题:“沈姐姐,可是有事?”
沈熙晨脸色顿了一下,轻咳了一声,“先、先说一声,我不是来道歉的,是我大哥非逼着我来看你,你不要误会!”
婉儿挑眉,“哦。”
沈熙晨果然还是和幼时一样,刀子嘴豆腐心,总是口是心非还不承认。
“哦是什么意思?”沈熙晨不满地看着她,“你是不是在笑话我不自量力?”
婉儿:“啊?我没有……”
“哼,我才不管你有没有!你给我听清楚了,我可没有抢你的未婚夫,我、我不是那般无耻的人!”
“当年你家突然出事,你一走十几年也没个音讯,我给你写了好多信,问你去了哪里,为什么突然就不来学堂了,问你过得怎么样,问你究竟还回不回来,如果不回来了,能不能把谢之霁让给我……”
“结果你一封信都没回!”沈熙晨说着说着,就开始哽咽起来,“咱们好歹也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结果你走的时候连一句话也没留给我。”
“咱们一起养的小欢欢,你走之后它就不吃饭了,我每天带着它去你们董府大门前,它就一直对着大门叫,想让你出来……”
“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他是活活饿死的!就因为你突然不见了,它就宁愿饿死!”
婉儿僵硬地低着头,她突然想了起来,小欢欢是她捡的一条小狗,母亲不让她喂养,谢之霁喜洁,她只好交给了沈熙晨。
沈熙晨很喜欢小欢欢,每天下了学堂后,她都会牵着它来找她一起遛狗。
“抱歉……”婉儿轻声道,“我并没有收到那些信。”
沈熙晨用力擦干眼泪,哼哼了一声,“才不要你的道歉,反正咱们说清楚了就好,我才没有对不起你!”
她背过身子,对着外面又拿袖子擦了擦眼泪。
婉儿:“……”
此去经年,她不知该怎么和沈熙晨相处,似乎一切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沈熙晨回头,见她垂着脑袋,不高兴地蹙眉:“你怎么不说话?”
“我大哥说,你被李亦卿那个混蛋打了,现在好了吗?”
婉儿:“他没有打我,那日他见我不肯认他,恼羞成怒掐了我的脸。”
“哼,掐了就是打了!”沈熙晨走到她身边看了看她的脸,松了口气,“好在是没什么事,那个李亦卿以前就对你居心不良,你可得离他远一些!”
婉儿见她袒护的模样,心里一暖,不由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沈熙晨瞪着她,“我才不是担心你呢!我只是不想李亦卿那个混蛋得意罢了。”
婉儿拉起她的手,眼神真挚:“沈姐姐,谢谢你能来对我说这些。”
沈熙晨脸色一僵,把脸别到一边:“哼,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能原谅你当年的不告而别。”
“就算再急,好歹给上一封信,一句话啊……”
婉儿叹了一声,“母亲说,当初离开上京那晚,我情绪激动诱发恶疾,浑身烧透了,醒来之后就忘记了好多事情。”
“其实,我也是前不久才想起来以前的事情。”
沈熙晨一怔,抓住她的手仔细瞧了瞧她,“你……你回来就好。”
“好了,我也不久留了,你有事随时让人给我送信。”
婉儿:“好。”
看着她的背影,婉儿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上前抓住她,“沈姐姐,能带我出去一趟吗?我想见一个人。”
有沈熙晨在,婉儿料想李亦卿不敢轻举妄动做些什么。
下民巷。
沈熙晨捻起裙摆,避开水坑,踮着脚踩着路沿上的青石板,一脸幽怨:
“我是疯了,才会陪你来这里闲逛。”
婉儿抿嘴一笑,“好姐姐,小心看着点路,别把绣花鞋给弄脏了。”
下民巷,并非只是一条巷,而是一大片贫民居住之地的统称。
婉儿问了好些人,才问到付晴的住处。即使是在下民巷里,付晴的住处也是最偏最暗的。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两人终于到了。
没有门扉,亦没有牌匾,只是一个低矮的土墙房子,比破庙好不了多少。
沈熙晨看得直皱眉,“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里就不是贵族小姐该来的地方!
“救人。”婉儿回道。
她上前两步,朝着土墙内喊道:“付晴姑娘?”
喊了两声,屋内出来一个妇人,“你们找付晴?她今儿去给李员外收苞谷了,你们找她做什么?”
“我是……”
婉儿话音未落,便被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王大娘!这位小姐是我的恩人!”
付晴背着一箩筐的苞谷,气喘吁吁地看着婉儿,笑着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屋内,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付晴从邻居王大娘家搬了两个小凳子,脸色有些局促:
“家中不常来人,还请小姐不要嫌弃。”
沈熙晨好奇地环顾一圈,指了指床上的人,“那是谁?”
“我娘。”付晴对着婉儿道,“多亏那日小姐相助,大夫说我带x我娘去的及时,如今她已经没有生命之危了。”
婉儿心下一松,“那就好。”
“你家没有其他人吗?”沈熙晨奇怪道,“怎么就你和你娘?”
付晴神色一暗,声音忽地就低了下去,“我乃罪臣之后,父兄死后,家里只剩下母亲和我们姐妹二人。”
“这些年来,是姐姐一直拉扯着我长大。但是六年前,姐姐留下一封信后就突然消失了。”
“她让我照顾好母亲,可是……”说到这里,付晴忍不住哽咽,“今年年初,母亲生了一场病后身体便每况愈下,前段时日若不是小姐相救,我、我真是再无颜面对姐姐了。”
婉儿闻言,一颗心被紧紧揪住,当年永安侯一案,不仅仅让那些战死沙场的人蒙受冤屈,更让战属家眷们穷困潦倒,痛不欲生。
婉儿心里轻叹一声,从怀里取出钱袋,“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望你不要嫌弃。”
付晴一怔,赶紧拒绝,一旁的沈熙晨突然出声:“要不你到我府里去做事?不用卖身,你也可以把你母亲也带上,一举两得多好啊。”
婉儿一愣,抿嘴笑了。
……
初秋的夜晚,更深露重。
窗外,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寒气顺着窗户渗进屋里来,惊起一阵寒颤。
婉儿忽地从梦中惊醒,浑身发麻,恍恍惚惚地起身,静静地坐在窗边。
“母亲……”
她梦到自己又回到了儿时,回到了母亲带她去采莲的那天,她划着船兴奋地向前,穿过接天莲叶无穷碧,一转身……母亲不见了,身后是无尽的迷雾。
一阵寒风吹过,古旧的木窗吱吱呀呀。
心绪不宁,婉儿索性起身点起了灯,打开衣柜想披上披肩。
忽然之间,注意到角落里的一团白色绸缎。
婉儿脸色一红,突然想起来,这是那日毒发时候,她意识不甚清醒,去隔壁偷的谢之霁寝衣。
触手微凉,婉儿抓紧了衣服,却感觉有些烫手。
得趁他不在,赶紧还回去才行。
穿过熟悉、明亮的密室,婉儿合上机关,偷偷溜进了谢之霁的屋子里。
雨夜,无光,四处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
婉儿回想着屋子格局,小心翼翼地摸索,终于触到了衣柜。
应该就是这里了。
倏地,门外似乎有什么声音,滴答滴答。
婉儿顿了一下,细细听去,忽地脸色一白。
竟是脚步声!
她脑袋一空,抓紧衣服躲进了衣柜里,心跳如雷。
应该是吴伯……婉儿心道,或许是吴伯晚上有巡院的习惯也说不定。
可下一瞬,房门便被打开了。
婉儿浑身僵住,吓得屏住了呼吸。
是谁?
吴伯年迈,走路又稳又平;黎平风风火火,脚步又急又快;而谢之霁……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回来!
难道是李亦卿的人?
婉儿脑子乱成一团,想及此,害怕地往后退,衣柜里衣服落在她的脸上,凉凉的,冰冰的。
忽地,那道脚步声消失不见,婉儿憋住气,下意识往前倾身,凑近柜子的缝隙,想看看外面的动静。
下一刻,柜门倏地被人打开,婉儿心脏骤停,吓得几乎想要惊叫,可那人猛地将她压进柜子里,捂住她的唇,而后轻声关上了柜门。
来人力道极大,凌乱的衣服被他垫在她的身后,嘴唇被紧紧捂住,连腰间……那人的手竟不安分地靠着她的腰。
“别动,是我。”
几乎是一道气声,缓缓淌过婉儿的耳畔。
婉儿无声地瞪大眼睛。
竟然是谢之霁!
他怎么会在这儿?!
婉儿心头冒上好多问题,明明是自己的屋子,谢之霁这是做什么?
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了,婉儿不舒服地挣扎了一下,摇了摇头想要起身,可谢之霁却压得更重了。
婉儿几乎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房门忽地再次被人打开了。
木门轻微的吱呀声,在雨夜中巧妙地隐藏了,可在屋内却十分清晰。
婉儿浑身一僵,安静了下来。
这又是谁?
来人率先去了书桌,似乎在寻找些什么,然后又去书柜……最后,他在屋内逡巡一番,将目光定格在了衣柜。
谢之霁缓缓压低了身子,将婉儿护在怀里,凌乱的衣服盖在他们身上,掩住了他们的痕迹。
那人打开衣柜,胡乱扫了一眼,似乎没发现任何异常,又关上了。
婉儿心跳如雷,松了一口气。
她被谢之霁整个压住,嘴唇也被他紧紧捂住,眼前一团漆黑,可供呼吸的狭小空间里,充斥着他的气息。
淡淡的,冷冷的如雪般的香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谢之霁侧耳倾听了一阵,然后缓缓松开她,轻声问:“你怎么在这儿?”
婉儿吸了一口气,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总不能说是来还衣服的。
“刚刚那个人是谁?哥哥怎么回来了?”
谢之霁推开柜门,起身到房门处戳了一个小洞向外看了一眼,而后走到婉儿身边。
“你没事吧?”
婉儿摇头,“没事,我刚刚还以为哥哥是歹徒呢。”
谢之霁轻笑一声:“我今晚得到消息,李亦卿派了人来这里搜查,便暗中回来。”
“你刚刚躲在衣柜里,我还以为你是李亦卿的探子。”
婉儿一顿,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巧,好奇道:“那哥哥隔着柜子,怎么知道是我?”
谢之霁指了指她的左胸,轻声道:“你的心跳。”
朝夕相处,谢之霁已经很熟悉婉儿的心跳声了,尤其是她紧张时的心跳。
“不过……”谢之霁看着她,疑道:“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做什么?”
转来转去,谢之霁果然还是问了这个问题。
婉儿脸色红得发烫,她心里庆幸,幸好天色黑沉沉的,谢之霁看不见。
“做噩梦了,就、就随便转转。”
谢之霁好笑地打量她,随便转转,居然能转到他的屋子里?
“嗯。”谢之霁也不为难她。
见他不纠缠,婉儿松了口气。
半个多月不见,思念之情慢慢爬上心头,婉儿上前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前,闷闷道:“哥哥。”
谢之霁从善如流地将人拦腰抱起,他走到床边坐下,让怀里之人坐在自己的怀里。
“今天沈熙晨来找你了?”
“嗯,哥哥这也知道?”
谢之霁吻了吻她的青丝,“你的事情,我都知道。”
婉儿甜甜一笑,“好吧,瞒不过你,沈姐姐人可真好啊。”
谢之霁忍不住轻笑,“这也好,那也好,在你眼里到底谁是坏人?”
婉儿有些不高兴了,轻哼一声:“哥哥莫要取笑我,我还是能分得清的。”
“前几日我遇到了一位永安旧人,她被李亦卿的手下欺负,母亲多病,生活困苦,今天沈姐姐将她接回了府里。”
“哦?”谢之霁眉头微蹙。
“不是骗子,是真的。她叫付晴,她说她的父兄都隶属于永安军,父亲是前锋,哥哥刚参军不久,只是个百夫长。”
“她还有个姐姐,但是六年前她姐姐失踪了,如今整个家里就只剩下她和母亲两个人了。”
谢之霁眉头紧锁,“她说她叫付晴?哪两个字?”
婉儿:“付诸的付,晴日的晴,比我大上三岁。”
谢之霁沉默一阵,轻声道:“嗯,你做得很好。”
没想到会被他称赞,婉儿有些小得意,高兴得哼哼。
谢之霁笑着看她,“你今天做了好事,怎么还会做噩梦?”
婉儿脸色一僵,微瞪了他一眼,小声抱怨:“哥哥真是的,本来我都忘了那噩梦,你偏要提起。”
“梦里都是反的。”谢之霁拂开她额间的碎发,轻声安抚,“做不得真。”
“嗯。”
可是婉儿情绪依旧有些低落。
“哥哥,我母亲她什么时候能来?我现在很想她,想见见她。”
她望着谢之霁,眼神透着脆弱和不安,“最近,我的心里忽上忽下的,就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一样。”
谢之霁:“……”
燕夫人多次叮嘱,绝对不能告诉婉儿病情,也不让他说已到京的事。
她要婉儿毫无负担地参加殿试,成就自己的心愿。
谢之霁俯身吻了吻婉儿,轻声道:“不怕,我陪着你。”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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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谢:好难,里外不是人。[化了]
写文居然写着写着跨了年,也是没谁了,我还是什么都没看呢呜呜呜,赶紧去补一补
另:正文要收尾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