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程荒冲过来把苏子白扶住, 看他疼的已经神情扭曲,大颗的冷汗从面上滑落,脸色如同白纸。
初百将也是一惊, 本来以为苏子白是先前受伤所致,但细看却又不是那样一回事。
苏子白咬着牙, 用尽浑身最后一丝气力道:“灵……虚……”尚未说完,便又是惨声闷哼, 用力之下, 自己竟咬破了舌尖,鲜血顺着唇角滴滴答答。
初守道:“老程你带他先回县衙。”
程荒知道了他的意思, 却怕他出事, 忙道:“百将,不可轻易以身犯险……”
初守说道:“无妨, 我会叫那些宵小知道,遇上老子,才是他们的以身犯险。”他向着黑犬道:“阿莱,带路!”
阿莱原本死死盯着苏子白, 此刻便仰头汪汪叫了两声,仿佛是答应着, 转身就跑。
程荒拦阻不住,悬着心,只得先抱起苏子白,见他浑身的肌肉都疼的发颤,一时也心如刀绞。
正无计可施间, 只听到有个耳熟的声音响起道:“军爷,这是出了何事?”
程荒转头,却惊见竟然是自己跟初守在城隍庙前遇到的那拄拐杖的老者, 不知何时竟出现在巷子口上,向着此处缓缓走来:“可有小老儿能帮得上的?”
程荒说道:“老丈,我的同袍先前去探那什么灵虚宗,多半是得罪了那里的人……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就变成了如今模样。”
那老者低头细细打量苏子白的惨状,见他毫无血色的面皮上,似乎能瞧出肌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抽动,凡露在外头的肌理细看,都是如此,就好像是有无形的刀子在他的身体之中翻江倒海。
老者叹息道:“我先前就说,休要去得罪那灵虚宗,他们的手段十分诡奇,尤其是他们的掌门宗主,似乎有一种言出法随的本事……”
苏子本来已经神智昏昏,突然听见“言出法随”四个字,心好像给狠狠地捶了一下,蓦地就想起在三川客栈门前,那掌柜跟小二的对话。
程荒惊道:“这怎么可能……”但也顾不得深究,只喃喃道:“该如何是好,要是少君在这里就好了。”
老者说道:“军爷所说的少君,莫非就是素叶城的那位天官大人么?是啊,若是天官在此自然不惧……”他复又看向苏子白,说道:“不过,小老儿这里恰好有一颗家传的止痛丹药,百试百灵,应该是暂时能够解除这位军爷身上的苦痛,但要除去病根,却是解铃还须系铃人。”
程荒如绝处逢生,急忙道:“老丈,万望赐药!”
老者从袖子里摸出一颗微红的丹药,说道:“且来试一试。”
程荒双手接过,赶忙给苏子白喂在了嘴里,苏子白隐约察觉,拼了命地把那药丸咽下,刹那间一股清凉之意在喉头散开,一直到了五脏六腑,那刮骨断肠的疼痛,陡然间减轻了不少!
程荒正仔细查看苏子白的情形,见状大喜过望,对那老者说道:“老丈,这药果然有用,真是多谢……”他说着转头,却见身边空空如也,早不见了那老者的踪迹。
程荒心中震撼,回想先前跟初守在城隍庙前遇到老者,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他心中蓦地有个猜测,这老者绝非凡人,就算不是本地城隍,也必定是护佑葭县的某位神祇,所以先前在城隍庙前出言提醒,此刻又现身赠药相救。
程荒难掩心底感激,冲着虚空道:“不知是哪一位神仙出手相救?还请现身,受我等一拜。”
那老者并未出现,只有一个声音在程荒耳畔响起,说道:“吾乃葭县土地,知百将一行对于夏天官有护佑之恩,又料到会在此地受一番劫难,故而特现身相见……这位将官乃是中了对方诅咒之术,虽暂且解除了苦痛,却已元气大伤,需要静养调息,且如先前所言,必要断绝咒法根源方好……只是那灵虚宗势大,又有靠山,切勿掉以轻心。去也。”
程荒吁了口气,拱手叩头道:“多谢土地爷爷指点。”
此时,苏子白浑身的剧痛滚滚退却,但刚才那一番折腾却仿佛是要了他半条命,这会儿连抬手都困难。
他却兀自惦记着初守,才能正常喘息,便对程荒岛:“不用管我……头儿、去找……他……后街……”
程荒摁住他的手:“你先不必多言。”
此时身后脚步声响,程荒蓦地回头,却见来了几人,除了青山跟大唐几个外,竟还有县衙的石捕快跟衙役陆二,这陆二时不时地挠挠屁股,却倒也没有很重伤的样子。
几人见此处情形不对,齐齐跑了过来,其中石捕快一看苏子白的情形,骇然说道:“这位卒长是中了灵虚宗的法术!……我曾见过有得罪他们宗主的,就是这样……最后会七窍流血,活活疼死,实在吓人。”
苏子白缓了缓,拉着程荒,低低地在他耳畔叮嘱了两句。
程荒吩咐青山跟大唐两人,把苏子白先送回县衙。自己便吩咐石捕快跟陆二道:“你们两个带路,去那灵虚宗的堂口。”
石捕快跟陆二都面露惧色,石捕快还罢了,陆二直接说道:“军爷,不是我们不肯,你们毕竟是过江龙,若是打不过便脱身走人,留下我们得罪了那灵虚宗,还能活么?”
程荒怒道:“谁说打不过,他们胆敢伤害我们夜行司的同袍,夜行司八千铁卫,岂会放过,不把这劳什子的灵虚宗踏平,我们也不必叫做北关长城了!”
陆二咋舌,石捕快拧眉说道:“好,我来带路。”
“就你喜欢充好汉。”陆二瞥向他。
石捕快面色悲愤,道:“我早觉着这灵虚宗来路不正,口口声声的慈悲为怀,但他们哪里理会过贫苦百姓?昨儿我们那条街上的孩子患病,求他们搭救,他们的确是救了,可却要了我那邻人的房子!呵……只是他们确实势大,又有神通,先前着实奈何不了他们,若是夜行司的各位军爷能够将这灵虚宗铲平,我纵然拼了性命又如何。”
陆二听他说完,忍不住气,竟道:“行了!都知道你石大哥急公好义,哼,你也别把别人都看的太不堪了,你真以为我叫了那泼皮是去骗赏银的么?我是听说了你们的合计,怕你们这两个憨货露出破绽,所以才叫了那泼皮去演一出戏,本来指望着那百将识破了我们,自然就把你们当真了,没想到他一个都不放过……也是活见鬼了。”
当时初守就看出这陆二精明狡狯,当时百将诈出那泼皮,陆二说的那话,分明是提醒石捕快两个。
所以初守叫程荒跟着出去,询问石捕快的为人跟陆小五的家世,也是念在他还有点儿善心,便并没有真的痛打陆二。
石捕快瞠目结舌:“你……”他原先以为是陆二贪财,可是陆二平素精明,想想确实不至于明目张胆地在夜行司的百将跟前、耍这障眼法,原来是为了给自己打掩护。
他心中五味杂陈。
程荒哼道:“你以为你那伎俩能瞒得过我们百将的火眼金睛?”
陆二道:“罢了罢了,我倒是盼着百将大人火眼金睛,大展神通,把那灵虚宗一锅端了呢,要不然,我们这些帮着他的人可都落不了好儿。”
石捕快跟陆二带着,往后街上去,还未到地头,先听见犬吠声甚是激烈,程荒不敢怠慢,也不等两个衙役指引,向着那声音来的方向疾冲过去。
此时灵虚宗的堂口之中已经乱成一团。
早在初百将赶来之前,灵虚宗内里已经起了一阵骚乱。
几个灵虚宗的门内弟子骂骂咧咧,道:“好生古怪,跑了一个老鼠,又来了两只……这些人竟都吃了熊心豹胆不成。”
“先前带狗的那个口音是外地的,不过他也跑不了,听闻已经被宗主降下神威惩戒了,且看他被抓回来时如何痛不欲生就是,至于这两个……”
众人抬头看向被围在中间的两人,面上都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原来此时众弟子身前,站着两个身着道袍的道士,手中各自提一把桃木剑,两人都颇瘦,头发挽成发髻,兀自乱蓬蓬的,身上的道袍几乎都看不出颜色,脚下麻鞋也呲牙咧嘴,破烂不堪。
只是看形貌,其中一个竟是坤道,两人背对背站着,那女道说道:“师兄,现在可如何是好?”
那稍微年长者说道:“这也是时也命也。师妹,待会儿打起来若无法支绌,你就先逃,我来阻住这些厮鸟。”
坤道恨得跺跺脚道:“本来咱们悄悄地便无事,怎奈被前头那个人一闹,暴露了行藏,那到底是个什么人……”
年长道者说:“倒也不用怪他,胆敢闯入此间,想来也是个正气的。”
坤道气急败坏道:“管他正不正气,给他这般搅合,别说那二十两赏银了,命只怕都丢在这,都是他害的。”
“罢了师妹,也许是祖师爷也瞧不过眼,谁叫咱们先前眼睁睁看着灵虚宗的招摇撞骗,却袖手旁观不敢招惹,如今却为了二十两银子才来闯这龙潭虎穴呢。”
坤道说:“才不是,咱们不正是为了那痘疹娘娘进城的谣言才来此方查看情形的么,二十两不过是个顺手的添头,祖师爷又怪咱们做什么?难道眼睁睁看咱们饿死?”
原来这两人是葭县外云霞山上的道士,向来这灵虚宗势大,他们不敢争锋,故守善自保不问世事。
只是这两日听那谣言越演越烈,两人便下山来查究竟,谁知先前路上,不合遇到了陆二等衙役,听他们说起新来的军爷给出了二十两银子的悬赏,要找那谣言源头之人。
两个人登时心动,若得这笔钱,道观又能撑个两三年了。
年长的道者掐指一算,两人一路寻到了灵虚宗的堂口,谁知在摸入内堂之时,恰好遇到苏子白暴露,两个慌忙要退,又被这些灵虚宗弟子撞见。
双方一触即发。
这两个道者虽有些本事,只是云霞山的道观凋零已久,香火寥落。
观内道士自耕自足,可粮食也不是那么好种的,如今已沦落到吃糠咽菜的地步,每日都食不果腹,力气自然不济,又加上对方人多势众,就仿佛两只虚弱的豹子被一群凶残的鬣狗围上。
几个灵虚宗的弟子起初见他们剑法不俗,还吓了一跳,后来发现用的竟是桃木剑,刺在人身上,并不能伤及性命。
而且战不多时,这两人的肚皮竟然骨碌碌地响了起来,招式也逐渐无力,简直可笑。
不过几个回合,道士步步后退,身形摇摇欲坠,无奈,中年道者气喘吁吁地说道:“师妹,不能斗了,我用那一招送你出去,你务必立刻离开葭县……若有可能,回山之后就给素叶城发信,务必请得那位新任天官前来解决。”
坤道道:“你别想!”她深深吸气,左手掏出一道符箓,当空一挥。
符箓闪过火光,坤道如有神助,仗剑向前,桃木剑竟变得十分锋利,原本还在笑的几个灵虚宗弟子尚未反应,就给她刺中咽喉,纷纷惨叫着后退。
坤道一连刺杀数人,趁着对方自乱阵脚,同那中年道者往后退,只是还没出门口,就先呕出一口血来。
原来方才她一张符箓强行提升战力,此刻便耗尽了所有体力。
“师妹!”中年道者急忙扶住她,这瞬间,其他灵虚宗弟子一拥而上,把两个道士打翻在地,拳打脚踢。
其中一人大笑道:“放心,你们一个也走不脱,两个不开眼穷酸道士,竟敢冒犯我们灵虚宗,此刻快些跪地求饶,还可以赏你们吃一顿饱饭,也休要指望什么天官,此处天高皇帝远,谁人能管?何况我们宗主的神通,又岂是那个素叶城小小女子能够奈何的?但凡她敢来,就……”
“倒也不必暴殄天物,听说那小女郎生得绝色,或许可以留在宗主身边,做个侍妾之类……”
话音未落,就听到有个暴雷般的声音在外响起,道:“给老子死!”
声音传来的同时,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正好砸在那出言不逊的弟子头上,撞的他身子倒飞出去,跌落瞬间,头破血流,已然死了。
初守是一路杀进去的,但凡拦路者,多数都给他一拳撂倒,他倒是没有大开杀戒,毕竟此时因为那痘疹娘娘进城的谣言,煽动了满城百姓,人人自危,此时又有许多坐不住的,跑来祈求灵虚宗宗主能够赐下神水神药,因此还聚集着好些百姓。
只是那些百姓见初守冲进来,个个畏惧不敢靠前,但凡敢在第一时间上前拦阻的,都是灵虚宗中的人,初守没打算取他们性命,但也绝对不会让这些人好过。
从外间到内堂,所到之处,那些灵虚宗的恶徒弟子之类,或摔在庭中,或挂在栏杆上,或者掉进池塘里,千姿百态。
初守只是想尽快擒拿首恶,他尚且不知葭县土地施出援手,所以一门心思地要拿住灵虚宗主,让他解了苏子白之痛。
他的动作如暴风骤雨,如入无人之境,却见到一堆灵虚宗弟子围着两个被打翻在地的道士,嬉笑谈论。
这些弟子被两个道士所缠,并未察觉外头骚动,待反应过来,却见扔过来的是一把交椅,此刻已经四分五裂。
初守如神兵天降,从廊中走出,那种姿态,就仿佛一只老虎下山,虽不言语,虎威所至,令人不由地战栗。
地上的两个道士已经鼻青脸肿,此刻睁大双眼,没料想绝处逢生。
那些灵虚宗弟子不住退缩,不知是谁低声道:“速速请宗主跟左右护法……”
恰在此刻,有一人从内堂奔了出来:“好大胆,什么人竟敢擅闯本宗!”
身前的弟子们纷纷跪地道:“恭迎护法真人……”
这些灵虚宗的弟子已经习惯了,但凡护法跟宗主等现身,“礼法”是万万不可缺的。
初守见他们突然都跪地行礼,哪里还同他们废话,紧走几步,猛然跃起,一拳打向那什么护法。
那护法见弟子跪倒,正要拿腔作调,没想到初守来势凶猛,他心头一惊,来不及抵挡,赶忙把两个弟子拽过来在面前一挡。
只听惨叫连声,两个被挡在跟前的弟子被打的魂飞魄散,连他自己也被震的踉跄退后。
其他弟子见状,才惊叫着连滚带爬闪开。
那护法把手中死伤的弟子扔开,身形一动,轻飘飘向后倒飞出去,正好避开初守的第二招攻击。
他见初守不同凡俗,急忙喝道:“且慢!我乃灵虚宗护法真人,你是何人如此无礼,若要朝见宗主,就该虔心敬拜,等待召见,似这般莽撞无礼,不怕惹怒了宗主,降下灾祸,让你万劫不复么?”
初守匪夷所思,轻轻一挠耳朵:“什么护法真人,你也配?”
本朝堂堂正正受朝廷册封的天官,才有个护法者,只叫做执戟郎中而已,如今区区一个不上台面的邪门歪道,竟然还有什么护法真人。
“既然你如此不识抬举,那就不必多言了。”此人在灵虚宗中地位超然,何曾被人如此藐视,气的七窍生烟。
他自腰间取下一面巴掌大的手鼓,就如孩童所玩的拨浪鼓似的东西,高高举起。
初守眯起双眼道:“好孙子,这是要给你爷爷奏乐歌舞么?”
那护法狞笑,左手持鼓,右手在上面轻轻一敲,只听“砰”地一声鼓响。
地上那中年道士叫道:“军爷留神,这是人皮鼓!”
初守只觉着神魂一荡,眼前似乎有什么东西自那鼓面上飞出,飘飘荡荡向着自己而来。
初百将于葭县忙的不可开交,而在定安城中,叶家老宅,又是一番光景。
在进入老宅之前,太叔泗先在门口布下阵法,然后一马当先走在前头。
虽然深秋,天气渐冷,但自打进了宅子后,那股阴冷之气却格外明显,怪道叶家的人受不住,体质稍弱些的,被这阴气一激,自然是会缠绵病榻乃至于不救。
夏楝并没有让珍娘跟进来,只让她等候在外间。
三人循着那明显的尸气,往前而行,本来陪同的叶家主只觉疑惑,这些人明明是第一次来,却好像熟门熟路一样,直接奔着自己原先的院落而来。
叶家主有点儿忐忑地看了眼夏楝。
在门口处见到夏楝下车,虽然早有预料,可其年纪相貌仍旧都出乎他意料,太过于年轻貌美了!
若非祖宗托梦,实在难以置信。
太叔泗跟谢执事并没有自曝身份,叶家主只当他们两个是夏楝的随行之人,所以心中难免惴惴。
过跨院的时候,竹影摇曳,发出阵阵怪啸声,叶家主不由地缩了缩脖颈。
夏楝跟太叔泗都瞥向竹林方向,两个又对视了眼,未曾言语。
谢执事因为时时刻刻警惕,却发现她两个的异样,压低声音问太叔泗道:“怎么了?”
太叔泗道:“这宅子大有问题。林子里有个阴魂。”
谢执事毛发倒竖……他正是先前太叔泗所说的靠着家族人情、轻而易举进了监天司的,虽身为执事,却极少亲自去办这种差事,现在真是骑虎难下。
他低声问叶家主道:“这儿可死过人么?”
叶家主却惊疑道:“几位莫非是发现了什么?”他飞快地看了一眼那林子,说道:“之前宅子里闹腾的时候,府里有个丫鬟,不知怎地就……吊死在这竹林里。”
也不知那丫鬟是怎么做的,这里的竹子最高的也有十几丈长,那丫鬟高高地被吊起半空,无声无息,期间还有几个不知情的叶家仆妇从尸首底下经过,竟都没有发现……
叶家主永远无法忘怀那一幕,发现那日,尸首几乎都给风的半干,被坠的长长的,披头散发,于竹子上晃来晃去,简直跟鬼魂没两样,费了好大一番手脚才将尸首弄了下来。
想起当时的情形,他觉着周身更冷了。
谢执事后悔多问了这一句。
叶家主按捺心中不安,说道:“前方就是小人之前的卧房了,天官大人是看出了有什么不妥?”
身旁的管家小步上前把门打开,扑面一股冷雾袭来。
太叔泗才要迈步进门,又止住,此时已经不是寻常的尸气了,这屋子里的尸气充满了凶戾煞气,不到万不得已,他可不愿沾染。
回头看向夏楝问道:“紫君,就是这儿没错了吧?”
夏楝点头,却自顾自地迈步到了里间,太叔泗本要拦阻,可看她神色如常,便住了嘴。
叶家主搬的仓促,屋内的陈设都没有动,也不乏一些名贵古董等物,可此刻都泛着一股死气。
她的目光转动,最终落在了里屋那张古色古香的檀木床之上。
太叔泗暗暗地给自己加了一张明光符,这才跟着走了进来,顺着夏楝目光看去,不由道:“不会吧……”
叶家主似是习惯了这尸气的侵袭,跟在两人身后,见他们都打量自己那张床,他自己跟着看了看,并无异样,便道:“不知如何了?”
夏楝对太叔泗道:“劳烦太叔大人算一算。”
太叔泗叹气,认命的低头掐算,然后说道:“取午时出生属相为小龙者三人,令月出生属相鸡者三人,冬月出生属相为鼠的三人,前来相与挖掘,其他人退避。”
抬头看看天色,又飞快一算,道:“此时正当时,不可耽误,若入了夜便大凶。”
叶家主道:“属相?掘、掘地?为何要掘地?”
谢执事催促:“少废话,速去。不然我等便走了。”
他巴不得叶家主不听话,那样他就有正当理由退出了。
叶家主一个机灵,急忙道:“是是,我这就去。”
太叔泗望着他急急吩咐管事速去找人,道:“怪道他能捱这许久无事,原来是冬月鼠,呵。”又问夏楝道:“这底下的……已经算是成了气候了吧?”
夏楝站在窗户旁,仰头望着天色,道:“确实,已然成了僵,宅子里死的那些人,越发添了其凶性。”
太叔泗看着那一无所知的叶家主匆忙调度,感慨道:“这叶家也是祖上积德,不然的话,被这么个东西镇着,早就灭门了。他竟然还只是病倒而已。”
叶家从家仆中挑了几个,又自外头许诺重金,终于找齐了太叔泗所需要的几人。
太叔泗又吩咐叫他们头上都系了红布,众人各自拿了家伙,齐心协力把那张床挪开,见底下水磨砖石,触之冰冷彻骨。
又忙将砖石撬开,挪走,便开始奋力掘土。
人手多,干的也快,不到一个时辰,有人道:“仿佛有东西!”原来铁锨碰到了什么,似很坚硬。
大家放慢了手脚,小心行事,随着那物露出真面目,众人不由都倒吸冷气,原来竟是一具棺木。
那叶家家主更是面无人色:“我的床底下怎么会……有此物?这怎么可能……”想想这些日子他都是睡在棺木上,那滋味简直的一言难尽。
太叔泗道:“这棺木原先是没有的,只是近三个月才移到此处,你竟然一无所觉?”
这样大的工程,是绝不可能瞒过人的,如果要用神通法的话,若有那样神通,也未必肯费心养这尸了。
叶家主瞪圆了眼,突然道:“三四个月前,我一好友邀我去他庄子住了数日,回来后却听人说,家里妇人请了什么道士前来做过几场法事,当时还驱离了府内诸人……难不成……”
太叔泗谢执事一听,便知道这叶家主被人设计了。
棺木被抬了出来,太叔泗没叫人动手,先在棺木周围又布置一个法阵,才叫打开。
几个大胆的青年汉子将棺材钉撬落,当棺盖开启之时,围观众人都吓得慌神。
原来里头果真有一具尸首,并未腐朽不说,且手指甲极长而弯曲,尸首上还覆盖了一层白毛。
掘土开棺的众人齐齐后退,乱成一团。
张皇失措中有人叫了声,原来是不慎踩到落在地上的铁锨,被飞起的锨把打了头,他的眼前发黑,原本扛着的铁镐摇晃,顿时把旁边那人脸上划了一道血口,鲜血即刻涌了出来。
太叔泗不由大声喝道:“离远些,别让血沾着……”
这一声提醒却是晚了,就仿佛上天故意作弄般,受伤那人抹了抹脸上的血,无意中一甩手。
几滴血摇摇晃晃,自那人指间滑落,不偏不倚地落在那白毛尸之上!
鲜血沾上白毛,几乎在瞬间没入。
瘆人的低吼声响起,本来安静如同熟睡的凶尸蓦地睁开眼,两只眼睛竟是赤红如血。
白毛尸尝了人血味道,从棺中跃出,獠牙露出,向着那几个青壮男子扑去。
谢执事见如此凶恶狰狞,退后三步,拔剑而出:“你那执戟者几时来?”
太叔泗大袖一扬,法阵张开,将它阻住:“你那把剑也该见见世面了!别总指望他人!”
一声他人,提醒了谢执事,他急忙寻找夏楝,却发现院中空空如也。
谢执事慌了神:“夏天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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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昨晚写着写着就不敢再写了[小丑]还好有小楝花安心[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