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半刻钟前。
夏芳梓跟夏楝在县衙的偏厅内, 面对面落座。
门一关,打量着夏楝,心中却询问仙翁:“伯伯, 可看出她身上有什么异常?”
仙翁道:“我虽是看不透她,但先前她身旁的那两位, 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却是素叶本地城隍, 而另一位也是大有来头……”
夏芳梓忍着心惊:“这贱丫头还真是手眼通天了, 那她对我可有威胁?”
“有一点可以确认,她似乎无意取你性命。”
夏芳梓呵了声, 有点儿自嘲的意味, 什么时候角色调转,她竟然成了待宰羔羊, 而原本在肉案上的夏楝,竟然成了执刀之人。
不过,无可否认的是,得到这样的答案, 她是有些心安的。
夏芳梓收敛心神,问道:“那我可否在她身上试一试?”
仙翁沉默片刻, 说道:“这心音秘法,尽量不要对修行者跟炼气士施展,他们的修为高,只怕会适得其反。”
“夏楝的修为能有多高?”夏芳梓有些不屑,甚至有几分恶意的贬低, “再说了,就算不用这法子,她对我的敌意可是一点儿不会少。”
仙翁道:“那就随你, 试一试也无甚损失。”
夏芳梓心中沉吟,夏楝也没做声,似乎并不着急。
直到夏芳梓开口道:“楝儿,我求东明哥哥约见你,就是有些话想跟你说清楚,你同我之间有许多误会,比如三年前那件事,还有我听说了王绵云的事情……”
夏楝制止了她:“打住,我不想听这些。”
夏芳梓仿佛很疑惑:“这难道不重要么?”
“对你来说或许很重要,”夏楝眼皮不抬地说道:“对我来说,毫无用处。”
“你是认定了我害你,还是……”
似乎找到了最佳的切入时机,她即刻在心中说道:“楝儿对我的误会很深,该怎么向她解释呢,她是不是恨我抢了跟东明哥哥的亲事?如果是这样,我可以……我可以解除婚约、或者做个妾室,只要她高兴,能够原谅我,只要她跟东明哥哥也重归于好,我怎么样都可以。”
她一边在心中说着,一边无辜的看着夏楝,她在观察夏楝的表情是否有什么变化。
让夏芳梓失望的是,夏楝自始至终都是那样淡淡的,脸上一点惊讶之色都不曾出现。就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夏芳梓却有点儿着急了,难不成……自己向来无往不利的心音对她无效?
她定了定神,暗暗地问道:“仙翁,她到底听见了不曾?”
仙翁没有回答。
怎么回事……自打从夏府逃出来后,这仙翁就有点迟钝般,时常不能及时回话。
夏芳梓略有点儿牙痒痒,面上还得装作若无其事:“楝儿,虽然你不认我这个姐姐,但我却不能不认你,如今夏家已经一片狼藉了,总要想法儿恢复才好,如今正是我们齐心协力的时候……你要是恨我、在东明哥哥这件事上,那我可以……”
夏楝笑了。
她总算有所反应。眼睛一亮,夏芳梓却误以为自己说动了她:“只要你高兴,就算让我……”
“让你做妾?”夏楝漫不经心地说,“只要我原谅你,让你做妾你也甘愿?”
夏芳梓屏息,心底却升起了一点希冀。
难道夏楝真的对池崇光余情未了,也是,想当年她可是对池崇光言听计从、喜欢的很呢,怎能说放下就放下,所谓的恨意,不过是爱而不得罢了。
呵,装的再怎么厉害,只不过如此。
做妾又怎样,以自己的本事,只要先度过目前的难关,不愁没有翻身的机会。
夏芳梓面上却认真的很:“当然,只要你消气,也是为了大家都好……只要你点头,我即刻叫东明哥哥进内,你们的大婚,今日就可以操办起来。”
夏楝微笑着看着她,不言语。
那笑容看的夏芳梓心里发毛,有点儿不太自信,道:“楝儿,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么?”
心底却又即刻响起,道:“楝儿不会以为我不是真心吧?唉,想想她在外头应该吃了不少苦,我该多体谅她才是……横竖以后相处时间长了,她自然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她可是我的至亲之人,我一定会加倍的对她好,就算弥补之前的过失……”
夏楝意味深长地笑了。
夏芳梓摸不着头绪,唤道:“楝儿……”
“所以,你就是用这种手段,蛊惑了那些人?”这次夏楝没有等她再继续花言巧语,便打断了话茬。
“什、什么?”夏芳梓面上楚楚动人的笑容僵住,勉强道:“……楝儿在说什么,我竟不懂。”
夏楝目光转动,看向偏厅窗外,天际涛走云飞。她道:“世人都说,人心难测,人心难猜,人心难透,故而人心是最复杂之物,因为你看不到一个人的心,就无法知晓真正的心意。”
夏芳梓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多心,猛地听见这几句,心也跟着缩紧。
“可有朝一日,你忽然发现你能听见那个人心中在想什么,这仿佛是一种天赐,你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看透一个人,这又是何等的令人窃喜,你知道心无法作假,心之声自然便也是真之又真,因此不管她心中在想什么,你都觉着是真实无欺的。”夏楝重又看向夏芳梓,说道:“你便是利用这人性之弱点,轻而易举地把人玩弄于掌心,是么?”
最怕空气忽然安静。
静得甚至能听见县衙外百姓们的吵嚷,不,有的好像真的是在靠近,有百姓入了县衙。
甚至听见他们高声吵嚷的一两句话,有人叫道:“今日真的是夏府少君印证天官的日子么?”
“少君在哪里?这是不是真的?”
夏芳梓的脸色阴晴不定。
她知道外面的人为何如此叫嚷,原本这是她的安排,此时出现,并不怎么叫人惊讶。
可不知为何,她的心中竟越来越不安。
夏芳梓盯着夏楝,实则在心中询问仙翁:“为什么……她竟然能说出来?不是说那些听见心音之人都无法提及此事么?”
仙翁道:“别人自然无法提及,但她不一样。她是真正的天命之人。”
“她是天命之人那我是什么?”夏芳梓在心中几乎咆哮,愤怒,但没有办法。
仙翁沉默。
对面的夏楝也未开口,等着看她还能如何。
夏芳梓几度想要开口,又打住。
终于,是仙翁打破了沉寂,他说道:“那,剩下的两个法子,你要用哪一个。”
夏芳梓闭了闭双眼,还是到了这一步么?
她问:“那伯伯觉着,能在此杀了她么?是否可以一击毙命?”
仙翁道:“很难。”他看不透夏楝的底细,正因为看不穿,故而恐惧,不敢动手。
夏芳梓苦笑:“那自然只剩下唯一的法子了。”
她端起桌上已经快凉了的茶,慢慢喝了一口,假如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动作,有一种饮鸩止渴般的决然。
夏楝就眼睁睁地看着,似乎全无察觉。
“我真是小看了你。”夏芳梓喝了那口茶,好像一切都已经定局,倒是不用再瞻前顾后犹豫忐忑了,她叹了口气:“阿紫,你一点儿不像是小时候的紫儿妹妹了,以前的你多乖巧。”
“是啊,从来任人欺负,甚至连被欺负了都不知道,以为人家跟自己玩儿闹,原来忍气吞声无法反抗,就叫做乖巧。”
“阿紫……”
夏楝语气冷淡:“我都不记得,夏府的人有多久不叫我的乳名了,自从你们看上了那个字之后,她好像就成了你的专属,我的东西,你就那么想要么?”
夏芳梓叹道:“不是我想要,是池家想要,而你……二房本就不成器,凭什么就越过长房呢?就算我不抢,太太也饶不过。”
“你们若只是要的一个字,也落不到如今下场。你是怎么针对我跟梧儿的?”
“我怎么会懂这些,是太太做的法,用你们的命数填我的命数,这样才会灵气加身,瞒过鬼神。”
“是她们的主意,还是你的主意?得利者想要置身事外?你把那真宗寺的老鼋骗过的时候,不是很得意么?这样阴毒的手段,你们根本就没有想给我们留活路。”
“呵呵,你如今不是好端端的了么,梧儿好歹也还活着。”
“是啊,我好端端的,就轮到你们不好了。你不会以为你们抢去的东西,就会永远是你的了吧?”
“好妹妹,今儿外头有万千百姓,东明哥哥还有你那位百将大人也都在,你不会要当着他们的面杀了我吧。”
“杀你?你于我而言,只是蝼蚁。”
蝼蚁……这个词夏芳梓熟悉,以前的她,满眼所见之人,尤其是那些被她愚弄的百姓,皆是蝼蚁。
“你……”她气上心头,长长的指甲掐着掌心:“都是过去的事了,何必再揪着不放呢,你如今如此风光,斤斤计较不觉着自贬身价么?”
夏楝道:“死到临头劝人大度,不是因为他们懂事了,而是他们怕死了。”
夏芳梓嗤地笑了出来,脸色却惨白,唇边挂了点红。
她捂着肚子,望着夏楝:“这话真好笑。”
夏楝仿佛看不到她的异样:“有的人有些事,比三两句话更好笑。”
她的态度激怒了夏芳梓:“你果然跟以前不同了,先前被我当众打脸都不敢吭声,现在我说一句话都不成,你是不是要把过去受的气都发出来?可是家里的人已经给你杀的差不多了,还不足?你不是还想受印天官么?天官的手上可不能沾血,你还有这个资格么?”
“其一,杀他们的不是我,是天。其二,你在我眼中,什么也不是。”
“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夏芳梓忍着疼,笑道:“其实我也猜到了你未必会信这些,所以才……”
“如果这是你的底牌,这会让我很失望。”夏楝摇了摇头。
夏芳梓疼的吸气:“阿紫,你猜,假如东明哥哥他们,见到你我之间对谈,我却中了毒,他们会怎么想你?”
“应该不至于会觉着是你自己下毒,毕竟他们对你深信不疑,也不会信你会对自己这样狠,而只会觉着是我毒害你,对么?”
夏芳梓笑,却又打住,有点好奇地问:“你为什么不怕?”
“我有何可怕,我倒是想问你。”
“我?”
“你就不怕弄假成真,或者我直接杀了你。”
“你不敢,就算是你,也经不住千夫所指。”还有一种感觉,夏芳梓总觉着,夏楝不会亲自动手杀自己,不是因为受印天官的规矩,而是……一种强烈的直觉。
腹痛如绞,她忍不住惨叫,翻身倒在地上,嘴里叫道:“楝儿、楝儿你为何……”
门被推开。
夏芳梓冷汗涔涔,眯起眼睛看到一道高大身影。
自己的心音他果然是听见了么……如果能够策动这位百将为自己所用,如果初守也不再信任夏楝甚至憎恶她,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夏芳梓用最为可怜的眼神望着青年武官,仿佛看着自己唯一的救赎:“百将大人……”
她希望初守能够跟所有被自己轻易蛊惑的人一样,即刻冲过来,把自己抱起。
那样夏楝……至少一定会很生气,生气则容易失了分寸。
毕竟看起来,两个人的关系实在是非同一般。
如果是这样,这苦肉计就是值得的。
初守果然冲了过来,一阵风似的。
他一个箭步,从夏芳梓身上迈了过去,直接到了夏楝身旁。
“没事儿吧?”他关切地问。
地上的夏芳梓惊呆了:谁有事谁没事儿不是一目了然的么?难道他以为自己是躺在地上睡大觉么?
还有,他不是应该听见自己的心音了么?
夏楝看着初守,问道:“你没听见?”
初守眨了眨眼,此时前所未有的聪明起来:“当然听见了。那样喋喋不休的,聋子也能听到。”
“那你为何不为所动?”
初守皱眉:“就这?当初那入梦的蟒蛇妖所作所为比这个可真实多了。”
那蟒蛇妖可谓下足了血本,不止是有勾魂夺魄的声音,还有令人神魂颠倒的色相,但就算如此,仍是没能打动初百将坚如顽石的一颗心。
何况夏芳梓的那三言两语,而他早就知晓此女是什么品性,又岂会动摇分毫。
地上的夏芳梓听的分明,她实在是气恼的很。幸而,初百将只是个个例。
门外的人接二连三冲了进来,最先入内的自然是池崇光,他的身后是四爷池越,两人都是满面震惊之色,看向夏芳梓又看向夏楝,池崇光喝道:“你为何要这样做!”
夏楝用眼尾扫了他一眼,初守道:“闭嘴,你吵吵什么?要是惊到了小楝花,我可揍你。”
池崇光窒息:小楝花?等等……现在该在意的不是这个。
四爷池越皱皱眉,觉着这件事似乎哪里有点儿不太对劲,但是夏芳梓就倒在地上,脸白如纸,嘴角带血,显然是大不好,又是铁一般的事实,何况先前自己还听见了夏芳梓的心声。
“楝儿姑娘,是否有些过了?夏大小姐是真心诚意要跟你解开芥蒂,冰释前嫌的,你又何必如此……到底是骨血至亲,难道你真连她也容不下?”
不等夏楝开口,初守指着他道:“你哪只眼睛看见小楝花对她做什么了?没有证据就别瞎嚷嚷!得亏你不当官,不然指不定有多少冤假错案。”
池越语塞。池崇光已经吩咐人快去请大夫,夏芳梓忍着剧痛道:“东明哥哥,不要怪楝儿,毕竟是长房亏欠她的,假如这样才能让她消气,我也、认了。”说话间,忍不住又呕出了一口血。
池崇光看的有些心疼:“你撑着,不会有事,大夫马上就来。”他却抬头又看向夏楝道:“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这会儿外头又有鼓噪声音传来,是百姓们道:“夏府少君呢?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要请大夫?”
“我们要见夏府的少君大人!”声音越来越大。
初守向着门口一挥手,苏子白青山众人各自去维持治安,夏楝走到夏芳梓身前,俯身打量她的脸色,说道:“你可清楚,你服的是何种毒?”
夏芳梓咬着牙,含泪看她:“楝儿……”
夏楝没打算看她继续演:“你只想着如何陷害我,却没有想到过,有人会把你当作一把刀?用来假戏真做?”
“什么……”夏芳梓一时没忍住。
夏楝盯着她的眼睛,像是在看夏芳梓,又像是在……盯着深藏于她身体的某个东西。
她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不、不可能。”夏芳梓的眼神变了又变,捂在腹部的手却收紧,“不可能!”最后一句倒像是要说服她自己。
夏楝道:“你恐怕连对方的底细都不知道吧,就如此深信不疑了?是因为他能助你做些见不得人的事?你为何没好生想想,他为什么有如此好心,如此闲情逸致地,是不是你做的事,对他而言有更大的好处。”
夏芳梓几乎忘了疼,怔怔地看着夏楝。
夏楝道:“你自诩聪明,聪明反被聪明误,对一个来历不明的东西如此笃信,就不怕他真的把你的命来当作投名状?”
“不……”夏芳梓差点儿把那句“不可能”脱口而出。
池崇光疑惑地看着两人,对夏楝道:“你在说什么?”
夏楝却对夏芳梓道:“你若能主动把真相说出来,或许我还可以救你一命。现在……由你自己选择,是相信他还是……信我。”
夏芳梓的眼睛睁大,眼睛中满是血丝,就仿佛双目都充了血。
“伯伯,伯伯……她在说什么?”夏芳梓在心中叫道。
没有回答。
她怀着希冀:“伯伯,你出来呀,夏楝在说什么?她的意思怎么好像是你要害我一样?伯伯……”但不管她怎么叫嚷,仙翁,并没有回应。
夏芳梓的心开始缩紧,就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捏住她的心,狠狠地用力。
“不、不可能……”她吐了一口血,剧痛让滋生的绝望加倍。
“你瞧,事到临头,你以为的仰仗,也会离去而去。”夏楝风轻云淡地说。
夏芳梓抬手,揪住她的道袍一角:“好疼,救、救我……”
“嗯?”夏楝垂眸,俯视着在自己脚边的夏芳梓:“你想栽赃给我,有人想借你栽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今你却还想我救你?你觉着可能么?”
夏芳梓呼吸急促:“不、不对,他不会害我的……你一定是在诈我……夏楝,我若死,你也将被天下人唾弃……”
“你真以为我会在乎那些流言蜚语?”夏楝嗤地笑了:“说什么印证天官之类的话,是你叫人传播的吧,你无非是想让百姓们齐聚在这里,目睹我戕害你的过程,一来你中毒至深,不必再去印证天官,二来可让我为千夫所指,一石二鸟对么?”
池崇光瞳仁震动,不信,但心已经在摇摆。
夏楝道:“但是只要我去印证天官,等我受封天官后,一切谣言将不攻自破。你猜你背后的那个东西,会不会想到这一层。或许他正是因为想到了,所以索性把你的假中毒弄成个真中毒,夏芳梓,你从来都狠毒算计别人,怎么就想不到因果循环作茧自缚呢。”
那些吵嚷声又传入内——“少君,夏府少君……”
“不是说要印证天官么?素叶城也该有一位天官了,如今夏府的二姑娘也已经回归,我们的天官呢?”
夏芳梓本该是胜券在握,此时却冷汗涔涔,浑身颤抖。
池崇光在旁总算听出几分,抓住夏楝的手腕道:“阿紫,眼下最要紧的自然是给芳梓解毒,你有法子就帮帮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夏楝把手一甩,道:“池少郎,请你自重。你想当东郭先生你自己去,我没这个爱好。”
池崇光咬牙道:“你救她,只要救她,我保证她会痛改前非……”
夏芳梓忽然道:“我不信……我不信会这样……”她的手抓在地上,指甲流出了血,声嘶力竭,“不要求她,不用……”
她抬头看向夏楝,笑容因为痛苦越发狰狞:“你别指望我求你,我就算死,也不会如你所愿,哈哈,天下人都会知道我是死在你手中的,你会被千夫所指,会被万人唾骂,会……”
夏楝微微俯身,望着夏芳梓赤红的双眼:“放心,你死之前,会让你看到……你最不愿意见到的情形。”
说完之后,夏楝吩咐初守:“带她到外间。”
“啊……好,”初守对她的话向来是言听计从,让他把一个女子从屋内拎到屋外也是轻而易举,但他看着夏芳梓,却无端想起曾经那个绮梦中的蟒蛇妖,也是这样的冰冷黏滑,他才不乐意沾手呢。
于是他对池崇光道:“池家郎君,把你未过门的妻子带到外头来,快点儿。”
池崇光简直不敢相信,这两个人当着自己的面儿如此肆无忌惮:“初百将,你……”
初守掳了掳衣袖,道:“你可别逼我动手啊,我可是为你们着想,若是我来弄,直接把她扔出去,摔出个好歹,我可不管。”
他这样蛮横,让池崇光愤怒之极,但无可奈何,只能亲自动手先把夏芳梓抱起。
此时夏楝早就出了门,果然外头院中已经进来了不少的百姓,都眼睁睁地看着此处。
当看到夏楝露面,所有鼓噪逐渐消停。等看到池崇光抱着夏芳梓走了出来,那议论声才又逐渐大了。
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声:“夏少君怎么了?莫非真是被人害了?”
最前方站着的正是昨日护送夏芳梓的张捕头,此刻也是满面义愤。虽然他们都看过了县衙的公告,但心目中对于夏芳梓印象深刻,自然觉着官府或许是在包庇夏楝。
毕竟如今知县大人不在,据说主事的是夜行司初百将的亲友,而初百将却正是负责护送夏楝回城的那个人,四舍五入,自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夏楝止步,二话不说抬手一挥。
刹那间,众人头顶出现一幕场景,正是夏楝跟夏芳梓两人,于偏厅内对坐的情形。
夏芳梓在池崇光怀中,乍然一看,身躯巨震。池崇光本未看见,却听耳畔夏楝的声音道:“所以,你就是这种手段,蛊惑了那些人的?”
他愕然抬头!
所有人都在注视着头顶乍然出现的场景。
唯独夏楝仍然盯着夏芳梓,确切地说她不是在看着夏芳梓,而是盯着藏于她神魂中的……
昨夜跟太叔泗等人一番对谈,让夏楝也无意中想通了某些关窍。
如果说让监天司首屈一指的司监都无法看透的东西,那必然是超乎寻常之物,当日雷火之下,夏芳梓跟温朗逃走之时几乎被因果锁链追上,关键时刻却被挡了一挡,此后发现了天命龟甲的碎片,夏楝还以为是龟甲的作用。
审问过温宫寒后才知道原来他是后来才折返救援,天命龟甲是为护他而碎裂。
那替夏芳梓挡下因果锁链的,必定也是那个东西。
可因果锁链之下,神鬼难逃,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才能有如此之能?
寻思无果,夏楝开始回想雷火囚狱下的众生百态,终于,记忆停在他们站在夏府中堂门口的瞬间。
就如宋叔当时所见,确实也有一道雷火向着他们的方向而来。
多半是因为阿莱的缘故,虽是生灵,但若非是夏楝干涉,阿莱可是会成为犬妖的,想必因果锁链探知到,故而击落。
是夏楝拂袖将它挥走。因果锁链,不伤本尊。
夏楝突然意识到,那个东西帮着夏芳梓逃脱雷火因果的仰仗是什么……原来是夏楝自己的气运,也就是说被夏芳梓偷走的那些!
因果锁链察觉到夏楝本尊的气息,故而瞬间阻滞。
所以在池崇光前来约见的时候,夏楝同意。
从始至终,夏楝并非是因为夏芳梓,而是她身上的那个古怪东西。
头顶虚空中一幕幕偏厅内发生的种种显现,院内院外的百姓一览无余:
“以前的你多乖巧……”
“凭什么越过长房,就算我不抢……”
“用你的命数填我的命数……瞒过鬼神……”
“真宗寺的老鼋……”
百姓们痴痴呆呆仰望着,有人喃喃道:“这、这是……”
“假的,少君真是……蒙蔽了我们?”
信念已然动摇。
人心惶惶之时,原本夏芳梓身上凝聚的那些香火愿力开始一点点消散,她也逐渐感受到比那毒药穿肠更胜百倍的苦痛:“停下,停……”
夏楝的眼神也一寸寸锐利,直到看到有一点微光自夏芳梓眉心飞出。
那东西终于呆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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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守:本届跨栏冠军诞生
阿泗:[眼镜]不愧是我看中的小紫花
赵城隍:我仿佛看见升职的光环向我招手
众百姓:又是活着且刺激的一天[化了]
猛虎下山之虎摸宝子们~[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