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谪龙说 第34章

作者:八月薇妮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686 KB · 上传时间:2026-01-09

第34章

  池崇光从夏府回到池家, 还未进门,就被池家族老唤去回话。

  其实就算没有召唤他也一样要去,但里头这么着急地传唤他, 自然是已经知道了夏府发生的事。

  池崇光后知后觉地发现,兴许在夏楝归来这件事上, 自己是池家最后一个知道消息的人。

  他满肚子的疑惑,甚至隐隐有些愤怒, 为什么要瞒着自己, 他像是一个毫无准备却被推上了战场的士兵,面对对方的枪林箭雨, 自己却赤手空拳, 被刺的体无完肤千疮百孔。

  家里的这些人就如此放心让他去,池崇光从未怀疑过池家人对他的爱顾, 唯独这一次他生了气寒了心。

  之前陪着池崇光往夏府去的池家四叔池越,在他出了夏府大门之时,便试图拦阻,他好像想要解释什么。

  池崇光冷着脸不发一声, 他不想再在大街上争执吵闹,今儿他的脸已经丢的够多了。

  直到两人在池家下了马, 池越才拉住他道:“东明,你要相信,家族都是为了将来着想,不过这次确实是家里失算了,实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池崇光扭头看向他, 想质问,又只哼了一声,拂袖向内走去。

  池家的族长便是池崇光的祖父, 他是长子嫡孙,从小就被寄予厚望,他自己也争气,他是池家上下当之无愧的麒麟子,族内什么最好的东西都紧着他,池崇光明白,他从来也以家族利益为重,但今日这天平有些倾斜。

  望着池崇光缓步走近,堂中的三人齐齐将目光投了过来。

  池崇光上前行了礼,三人面面相觑,池崇光的父亲池朱道:“原本我们的打算,是想要让夏楝做你的平妻,这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法子。”不等池崇光开口,池朱开门见山地说。

  “平妻?”池崇光匪夷所思。

  旁边的二叔池弦接口道:“再怎么样,夏楝在外流落三年,不清不楚。池家肯容纳她,已经是仁至义尽。”

  池崇光听着这话,想到夏楝那疏离冷漠的神色,不由冷冷地呵了声。

  池弦皱了皱眉,三叔池疏道:“东明,你莫怪家里如此抉择,实话虽是难听,但道理就是这个道理。何况自古娥皇女英共事一夫,也是有的,夏家长房那边必定也会答应,毕竟这门亲事他们也舍不得放下。只是谁能料想……那个丫头竟然会把当年的事都翻出来。”

  池崇光转头看向池疏:“三叔的话何意,当年的事?莫非当年夏楝被害,这事家里也知道?”

  “住口,君子不言,言必有方,这是你对长辈说话的口吻?”池朱呵斥。

  池崇光看向在上位的父亲,眼前蓦地想起夏楝在池家中堂上位的情形,他笑了两声,道:“君子以行言,小人以舌言,君子言必行,行必果,试问我做到了哪些?”

  池疏皱眉,池朱喝道:“放肆!”

  池越上前拽了拽池崇光,池崇光却并不领情,道:“我先是同夏楝定亲,却又始乱终弃,改换了夏府长房,如今告诉我,夏楝所谓失踪就是长房所为?那我成了什么了?”瞬间,跟夏楝在夏府门口那番对白又出现脑海之中,池崇光心道:“果然……’不知腐鼠成滋味’,我还真的就是那只一无所知的腐鼠。”

  “那你想如何!”池朱喝问道,“夏楝之事,我们是后来得知,但不管如何,池家需要一个天官,而夏楝不在,夏芳梓就是那个天官,你叫池家如何选择?”

  “我想如何?”池崇光凝视着自己的父亲:“自始至终,不管是夏楝还是夏芳梓,我何曾自己做过主?”

  “你今日不是已经做了主么?你不是自作主张跟夏府退了亲吗!”池朱显然也动了怒,一掌拍在桌上。

  池崇光哑然:“莫非事到如今,父亲还想着跟夏家联姻?”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你只顾意气用事,全然不想后果。”

  池越并未落座,始终站在池崇光身侧,此时忽然发现厅外人影闪烁,他忙退了出去。

  来的是门上一个小厮,甚是惊慌,行礼道:“四爷,夏府那里我们的人没能出来,我在墙外端量,听里头乱的不成,声响惊天动地的,好像死了不少人。”

  池越脸色一变:“当真死了人?有咱们的人?”

  小厮道:“还不清楚,夜行司的铁卫把住了门,许进不许出。所以探听不到。”

  “难道是夏楝让夜行司的那些武夫动了手?也不至于吧……还是说……”

  池越突然又想起夏楝那“真言符”的威力,还有夏芠不知为何竟溃烂了的嘴,以及……在他跟着池崇光离开夏府之时,回头一瞥,那悬浮于夏府顶上那一团仿佛是活物般的雷云。

  他心不在焉地挥挥手,让小厮再去查探,自己思忖着该怎么入内回话。

  耳畔听见一声暴喝,紧接着是二爷三爷忙着阻拦的声音,夹杂着什么东西碎裂的响声。

  池越心知不妙,赶忙冲入内,却发现池崇光手捂着额头,血顺着他的眉角流淌下来。

  负责去探听的小厮策马狂奔回到夏府天官街,十字路口正徘徊,却听到路边百姓议论。

  “你方才听清楚没有,那位军爷称呼夏府的楝姑娘为少君,那先前那位呢?”

  “了不得,我头一次听说那么长的头衔,啧啧,那得是多大的官儿?”

  “关键的不是官儿,是官儿要护送的人!你们难道没听说过夏家这位姑娘的故事?”

  “对对,先前还说是跟人私奔了么……咳咳,这下可水落石出了。”

  “我早说那都是坊间心思阴暗的人乱嚼舌头,要真的有任何丧德败行之举,又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官儿专门派人护送呢?”

  “说的也是,你们看那位军爷,刚才说是姓什么来着?”

  “初百将!一帮没见识的!我有亲戚在北关铁卫,每次碰面都会说起这位百将的事,他是赫赫有名的’北关第一,百将之首’,可知什么意思么?就是所有北关的百将加起来都不如他,都得以他为马首是瞻!可见是多厉害的人物,如今这样的人物专门护送了夏少君回府,嘿嘿……”

  众人七嘴八舌,如火如荼。

  突然有人道:“哎哟,恐怕当年那个传言是真的。”

  “什么传言?”

  “说是夏少君被仙人看中,带了去仙山修行了……照今日这个架势看来,倒有些十有八九。”

  “呜呼!倘若是这样,那么池家……”

  池家跟夏家的亲事,骗骗外人也就罢了,说什么最初定下婚约的就是夏芳梓跟池崇光之类,但是那些跟夏家池家有交情的世家们又怎会不知道内情,明摆着是因为夏楝“失踪”,池家才转向了夏芳梓的。

  比如先前从因果锁链中走出的那些人,就有不少知情的。

  这事儿若掀开了的话,真是好说不好听,池家的脸面都要丢光了,这夏家反而是其次。

  众人思维发散,很快从震惊于夏楝如此声势浩大的突然归来,又想到了种种后果。

  而那边夏府门内,是长房的夏芝。

  他醒来后,仿佛没了意识般,跟随众人浑浑噩噩出了门,直到来到门口才醒悟:自己是在干什么?

  听到苏子白的话,又闻百姓的议论,夏芝心中更是茫然。

  长房的私密事,尤其是自己的母亲江夫人的为人,夏芝隐约是知道一二的。

  不过有些实在太过龌龊的,江夫人因觉着他不得力,所以也并不告诉他,而多半是跟夏芠商议。

  没想到反而保全了夏芝。

  夏芝眼见了夏楝的手段,又听闻她背后还有廖少保那样的大人物,正如天上皓月,而他们这种门第,在寒川州虽算作是称得上名号的,但比起廖寻来,他们又算得了什么?烛火之光而已。

  罢了,尘归尘,土归土而已,他想起自己的妻女,于是垂着头,拖着沉重的双脚返回屋内。

  小厮正想去夏府门首看个仔细,不经意转头间,却又骇的几乎从马背上跌落。

  原来正门这边大家伙儿议论的热闹,后门处另有一番光景。

  夏芳梓被围在中间,眼见民怨沸腾,那张捕头却突然大吼了声:“都给我退下!胆敢上前者,别怪俺动手!”他手按腰刀,挡在了夏芳梓的身前。

  百姓们噤声。

  捕头又转向太叔泗道:“太叔大人,您虽是奉印天官,却不是俺们素叶城的天官,而这位夏少君向来便是俺们素叶城众望所归的天官,为什么你们不听她的解释?如今夏府到底如何还不知道,就要喊打喊杀,万一冤枉了夏少君,算谁的?”

  夏芳梓掩面哭道:“我恨只恨手段不如人,我也不知她从哪里学了监天司的法术……如今竟是百口莫辩。”

  捕头的脸上涌出义愤之色,扭头道:“少君大人,俺是相信你的,放心,俺老张一定会护着我们素叶城的天官,不会叫人伤你分毫。”

  夏芳梓含泪感激地看着他,梨花带雨。又对太叔泗道:“太叔大人,虽然您对我多有误会,但我凭心自问,一身清白,我从未做过对不起素叶百姓的事,在府内大开杀戒的也不是我,为何众人都如此针对?我之生死倒是无所谓,只怕你们都中了歹人的奸计。”

  太叔泗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若不是早就知道此女为人,只怕自己都被这一番唱念做打给迷惑了。

  张捕头却拍着胸道:“俺就算拼了性命,也会保护少君。”

  太叔泗扬眉,刚刚来到之时,这捕头明明还是中立,可忽然间就笃信起夏芳梓来。

  正欲仔细观瞧一番,忽然一阵心潮涌动。

  他皱皱眉,掐指一算:“该死……”身形一闪,已经原地消失。

  旁边的赵城隍本想问他是怎么了,谁知感应中,只觉着城隍庙处阴司震动,似乎有变数出现,赵城隍一惊,急忙分开人群,三两步,就也不见了踪影。

  而在他们两人去后,地上蒙眼男子的尸身跟那断臂青年也随之不翼而飞,竟无人察觉。

  夏楝在开启因果锁链之前,曾经晓谕满城,只是这种声音百姓们听不到,毕竟在普通人眼里,那雷云只是一片有些奇怪的乌云而已。

  夏楝所通知的,是素叶城中的阴灵鬼神等,告知他们无须惊慌,她要处置的只是在因果锁链覆盖之下的夏府而已。

  不然,满城的阴灵鬼魅们,察觉雷云的庞大威能而不知发生何事的话,必定会四处逃窜躲避,到时候掀起的鬼潮骚乱,必定会影响普通百姓。

  夏楝的话,是告知他们究竟,安抚他们之意。

  而雷云的出现,必定也会惊扰到素叶城外的一些妖邪鬼魅,毕竟这种奇景百年难得一见,虽然不敢靠前,但远远地观望一番还是有必要的。

  比如先前蛰伏在三川河底的那条潜蛟,便腾云来至了素叶东城门处,远眺夏府方向。

  虽然知道隔得远,因果锁链不会滋扰,可远远地望着那雷火囚狱的威能,仍是让着蛟龙也为之胆寒心悸,不由暗忖:“幸而先前没有得罪她,反而得了一番好处……”

  不过腾霄君在窥视雷云的时候,也发现周围似乎也有很多腾云驾雾来的家伙,不过大家很有默契,都隔着一段距离并不互相靠近。

  腾霄君看了半晌,正欲回转,忽然感知到周围有人在动用法术,起初并不在意,谁知却听见有人叫道:“你身上明明有琅山上那天官法力的味道,必定是你杀死了我儿!”

  腾霄君听见“琅山、天官”,顿时就想到了夏楝。琅山豺妖被诛,他第一时间知晓,其实在目送夏楝往前路而去之时,腾霄君几乎就知道了那豺妖的下场,谁叫琅山正在夏楝必经之路上,偏那厮不太聪明,不赶紧逃走还敢挑衅,不死简直天理不容。

  不过,自己似乎还欠着夏楝一个人情,腾霄君稍微犹豫,便闪身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

  其实在白日,夏楝已经得知了夏芳梓去往池家的消息。

  甚至从初守口中知道了那几个“叛徒”异乎寻常的行为。

  夏楝在意的是,这件事情确实有古怪之处,比如青山大唐几个,提起夏芳梓,只说是误会了她,那是个好人,但问他们为何这么认为,他们却齐齐地语焉不详起来。

  那家伙的保命手段……还不少呢。

  池崇光的登门,在夏楝意料之外,她不太想跟池少郎再牵扯上任何关系,许是“前身”的残留,面对池崇光,心里总会有种不由自主的难过情绪滋生。

  但夏楝还是到了花厅。

  池崇光站在窗户旁边,望着花厅外的一片荷塘,深秋了,荷叶枯萎,破了的伞一样垂在水面。

  今夜倒是有一轮好月亮,照在水面上明晃晃地,那雪色的光亮,却让池崇光想起了白日看见的、雷云中闪烁的电光。

  他在听说夏府的人死了一大半,连带满城那些大有名望的几个豪绅世族中也有二三十人或伤或死,真是不敢置信。

  池家更是不消说了,加紧派了可靠的心腹之人,分别向着几个从夏府走出来的相熟人家去打听,细细打听。

  但打听回来的消息,让他们一个个都如丧考妣,胆战心惊。

  连池朱都罕见地白了脸,想想夏楝的手段,想想自己先前还提出的“平妻”之说,池朱头晕目眩,一股寒意从后背上攀升,他病倒了,病来如山倒。

  这种情况下,夏芳梓的来到,让整个池家的氛围更加沉重。仆妇们手忙脚乱地把原先都布置好了的红绸喜缎之类收拾起来,准备好了的席面种种也都统统撤掉,总之一切都要恢复如常。

  不过池崇光知道,已经不能真的“如常”了。

  身后脚步声响,池崇光回头。

  夏楝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看脸的话,确实是他记忆中的楝儿,可是那气质神情……比之窗外的冷月还要清肃,拒人于千里之外。

  池崇光嘴唇微动:“楝儿。”

  夏楝扬了扬眉,没说什么,自顾自在主人椅上落座:“池少郎夤夜前来,想必是有要事。”

  她垂着眸子,甚至没多看他一眼。

  池崇光额头上的伤处理过,很深一道口子,缠着纱布。

  他并未有意遮掩,黑色网巾底下的白纱中沁出一抹艳红,竟反而似是美玉带伤,艳绝动人。

  池少郎的心很冷,脸却有些发热:“我听闻……”他想说听闻府里的事,却又发现实在不是个好话题,“你大概已经听说了,夏芳梓在我那里。”

  夏楝这才抬眸,烛光下,双眼幽幽地盯着他:“所以呢?”

  池崇光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他沉住气,道:“我来是想向你解释一番,也许夏家长房确实做了很多丧心病狂的事,不过现在他们都……”死的死,伤的伤,“可是楝儿,夏芳梓应该是无辜的。”

  夏楝的唇角微微一牵:无辜。她又一次听见了这个词,起初是从青山他们最里听见的。

  “是吗?”

  “是,”池崇光尽量不去在意她的冷淡,继续说道:“你也知道江夫人的为人,她一心想要长房出个天官,自然是不择手段的,夏芠又是从来强横霸道,芳梓碍于父母兄弟,不敢有忤逆之言……”

  “嗤。”夏楝不由笑了。

  池崇光戛然而止:“你不信?”

  夏楝忍笑道:“今日我才知道,原来她竟是出淤泥而不染的人。”

  池崇光疑心她是在嘲讽,可既然来了,就该有所预料,于是道:“比如王绵云那件事,她确实是撞破了两人的奸情,可因为怕他们杀人灭口,所以临时编造了一句,并没有想到会引发王绵云的记恨……她不把实情告诉夏芠,也正是怕夏芠冲动之下害了王绵云的性命,还有三年前你那件事……”

  夏楝抬手打断他:“让我猜猜,她总不会都推到王绵云身上吧?什么借口呢?是夏芠威逼她?还是她中了什么邪术身不由己?”

  池崇光欲言又止:“楝儿……你不要因为她出身长房就也以为她是十恶不赦的,我也是为了你好,不想你们姐妹相残。”

  夏楝冷道:“我说过了,我没有什么姐姐,只有一个妹妹,我永远都不会伤害她。至于伤害她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池崇光一顿:“楝儿,你对她的偏见太过了。我还是希望你们姐……你们能够当面好好地谈一谈。”

  “是吗,我愿意,你问她敢么?”夏楝淡淡地。

  池崇光注视着她的双眸,道:“倘若你愿意,我自会劝她。只要你跟她好好地坐下来开诚布公地,你一定会改变心中对她的看法。”他的语气如此笃定,仿佛在坚信什么。

  夏楝察觉到池崇光话中似乎颇有深意,为什么他如此自信?为何只要自己跟夏芳梓碰面就会对她改观?

  想到之前的青山大唐等人的异常之处,夏楝心中微动,似乎联想到什么:“成啊。”

  “你是应允了?”

  “有何不可。”

  “那你……那你能不能、别像是今日这般?我是说大家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还是不要……再死人了。”

  夏楝笑容很淡:“今夜你来,便是为了此事?”

  池崇光的目光跟她对上,心中那句话已经到了喉头,可竟然没有胆量说出口。这个在以前他几乎没怎么仔细瞧过的女孩儿,如今却成了他几乎不敢跟她对视的人。并不是因为她的雷霆手段,而是因为他心中有一份对她的亏欠之感。

  夏楝端起茶杯。池崇光知道她在送客。

  站起身来,往外走的每一步都格外的慢,终于在将出门之时,池崇光回身看向夏楝:“紫妹妹。”

  夏楝的手指一抖,杯中的水起了一丝涟漪。

  她没抬头,耳畔只听池崇光问道:“如果我并没有改换长房,你这次回来,可还会嫁给我?”

  夏楝仔细看着杯中的那丝涟漪从无到有,从有到无,在池崇光自觉等不到答案的时候她说:“池少郎都说是‘如果’了,如——‘果’,而非‘果’,既然非果,又何必说果,何必得果,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庸人自扰罢了。”

  “呵……受教了。”池崇光喃喃低语,后退了一步,身形隐于门边的暗影中,然后转身离去。

  目送池少郎的身影消失廊上,门口处,初百将皱眉道:“这应该是……拒绝的意思吧?唉,早知道该叫上苏子的,就不用我在这儿乱猜了。”

  正自琢磨,只听屋内夏楝道:“这里还有好茶未动,百将何不入内喝上一口。”

  初守被喝破行藏,却并不十分意外。

  他正要进内,忽然又止步,把身上衣裳整理了一番。

  琅山遇袭,他的衣袍至今没换过,白日又跟铁甲傀儡打斗弄的伤口绽裂,血又干了一层。

  其实以前在军伍中都习惯了,哪里有什么十分干净整洁的,爬山涉水滚泥地,不过家常便饭,没觉着怎样。

  此时突然有些不太习惯,他拎起肩头的衣裳嗅了嗅,除了有点血腥气外,竟还有一丝丝好闻的香气,他大吃一惊,觉着自己是不是嗅觉出了问题。

  可转念一想——自己曾用过夏楝给的丹药,这气味多半是那药丸上的味道。

  还挺好闻,不知跟她多要几颗,会不会给。

  初守大步进内,笑道:“你早知道我在外头?怎么不早点儿叫我进来。”

  夏楝道:“我以为百将喜欢在外面。”

  初守道:“我只是有礼貌,怕贸然进来打扰了你的客人。”

  “那我还要谢谢百将的善解人意了。”

  夏楝抬手示意他坐,初守打量是池崇光坐过的那个位子,桌上还搁着一盏茶,他便过去取了茶,回到夏楝身旁那椅子上落座。

  “不用谢,有你这杯茶就足够了。”初守把茶举高了些,吃了一口,“很香啊,是什么茶?”

  “茉莉而已。”夏楝却把手中的茶杯放下了,道:“你在外头听出什么了?”

  “呃……听到有个人不怀好意。”

  “你说池少郎么?我怎么没听出来。”

  “你傻啊,他摆明了对你贼心不死。”这茉莉的香气似乎如醇酒,让初守变得有点放肆。

  夏楝道:“是么?”她微微闭上眼睛回想了一下,道:“在我的记忆里,他向来是个端方君子,年纪小小就不苟言笑。”

  “这种人可是最虚伪了,我见的多了。”初守哼了声,道:“还记得客栈里那个书生么?表面道貌岸然,私底下衣冠禽兽。”

  “你对池少郎似有偏见。”

  “我可是经验之谈,何况旁观者清。”

  夏楝笑道:“百将是担心我被他蒙骗?”

  初守咂了咂嘴,道:“我想你不至于那样傻。你若真想找个人嫁,世上多的是好男子,别在一棵树上吊死才好。”

  夏楝垂眸,忽然问道:“我为什么要找个人嫁?”

  初守怔住:“嗯……你不想?不想也行,不过……这不是世上的女子多半都要嫁人的么?那池崇光又对你……所以我以为你也……”

  夏楝凝眸看向他道:“百将可想娶妻?”

  初守越发吃惊:“好好地怎么说起我了?”

  夏楝缓缓道:“我只是想知道……人为何会起这样的念想,有何意趣。”

  初守瞪大眼睛:“等等,你这话说的,喂……小楝花,你才多大,可不要真个儿看破红尘了呀。”

  夏楝听他脱口而出,喃喃道:“小楝花?”这还是她头一次听人这么称呼,怪新奇的。

  初守自知失言,咳嗽了声道:“莫要见怪,我呀,最不喜欢读书了,大约是幼时被逼着读书吓出了毛病,不瞒你说,你这名字的来历,我还特意去问了苏子才知道的……小楝花,很美啊,我记得曾经在江南见过一次……那种味道你闻过一次就忘不了……”

  不知不觉,外间月已中天,池塘边的紫薇花树在夜风中摇曳,飒飒微声。

  室内灯影闪烁,多是初守说话的声音,夏楝时而插上一两句。

  珍娘带着阿莱来看过一次,透过花厅的菱形花窗,瞧见白天还在手撕铁甲傀儡的初百将,正眉飞色舞地讲述着什么,在他对面,召唤天雷驭使飞刀的少女,素手托着香腮,双眸凝视着对面的青年武官,似乎听的入神,长长的眼睫许久才轻轻眨动。

  桌上的烛光逐渐暗淡,外间的月影反而更亮了几分,月倒影在池塘中,水色闪烁,恍若白练。

  原来竟快到了子时。

  初守有些不好意思:“这……好像时间有点儿晚了。”

  夏楝“嗯”了声,初守打量她的神色,虽未赶客,但他却不能不自觉点儿,他素来心无点尘的惯了,可人家到底是个小姑娘家家,这半宿对谈,对她似乎不妥。

  正要说回去睡觉,夏楝却道:“今晚上还有两位贵客要到,百将若是感兴趣,或者可以再等上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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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守:今夜的风儿些许喧嚣

  阿莱:我只听见某人聒噪

  小守:看我的绝招——猛揉狗头

  么么哒,这里是顶着滚滚胃疼而来的二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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