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谪龙说 第28章

作者:八月薇妮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686 KB · 上传时间:2026-01-09

第28章

  今日, 对于素叶城的百姓们而言,自是比过年还要热闹。

  那些随风起舞的歇业店铺且不必说了,连官府都格外配合, 主动派了差役维持街面,保证在池家少郎迎亲以及夏家少君出门之时, 长街上都没有别的车马或者人等打扰。

  小民百姓听说过不少豪门世家的各色逸闻,但永远不能知道其中真相, 只是靠着所听所传的那些故事, 再加些许想象去猜测。

  不巧的是,民众们所能得知的那些故事里, 有很多正是这故事的主人公想要让大众知道的, 而那些“故事”正因为有了他们的授意跟导向,才能达到他们想要的目的。

  比如三年前夏楝的失踪, 比如夏楝失踪之后,长房夏芳梓的风头无量,再比如今日这场富贵滔天的豪门联姻。

  人人都盛赞如今这位据说家教极好天赋极高的夏少君,跟池家的联姻让她更上一层楼, 就算至今还没有通过衙门印/心石的试炼,更没有得到过朝廷的册封, 但夏芳梓俨然已经成了素叶城当之无愧的奉印天官。

  甚至有人暗中散播,十多年前小郡那边突发的一场大水,原本系蛟龙作祟,正是这位夏芳梓夏少君暗中以雷霆手段喝退了蛟龙,拯救了满城百姓。

  这些话不胫而走, 所听闻的民众尽数顶礼膜拜,感恩戴德。

  偶尔有人想起夏楝,便立刻把她跟夏芳梓做起了比对, 夏芳梓越是大出风头,那些提起的人就更要多说一嘴:“那丫头跟人私奔前就没想想会不会影响整个夏家?难为了夏少君依旧姊妹情深的,为了她才不去印/心石试炼,白白耽误了好前程……何苦呢,那丫头真是个祸害。”

  夏芳梓身旁的丫鬟仆妇们都听说了不少诸如此类的话,他们也乐意在夏芳梓跟前提起,每当这时侯,夏芳梓的面上就会流露出一种自得而不屑的笑意。

  因为夏家曾出过两任天官,江夫人从小便对自己生的这三个孩子寄予厚望。

  可惜长子夏芝毫无天赋,次子夏芠强行去印/心石试炼,结果非但没有通过,还落了个口吐鲜血几乎重伤濒死的下场。

  这两件事都被夏家的人压下了。对外却说的花团锦簇,什么长子夏芝性情淡泊,不愿走官路。至于次子夏芠差点儿死在印/心石之下……更是被他们捂的死死的,城中竟鲜少有人知晓。

  两个儿子指望不上,江夫人却仍是不肯放弃,把所有希望放在了夏芳梓身上。

  她的娘家有点门路,据说曾经跟修行者接触过,江夫人自个儿也会些术法偏门之类,她上蹿下跳给夏芳梓铺路,再加上夏家本身还有点底蕴,倒也给她闹出了些名堂。

  可惜,江夫人的如意算盘,在池家那位老族长指定池崇光跟夏楝的亲事那日,破碎了。

  那一天,伺候江夫人的下人们都吓得如同待宰的猪羊一般,就连守在留芳院外的仆妇们,隔着两重院落都能听见江夫人暴跳如雷的叫骂声,当日,留芳院里被打碎的杯盘瓶罐等等,只清理就用了四五趟,而因为撞在枪口上得罪了江夫人而被拉出去打板子的下人们也有三四人。

  江夫人只觉着自己蒙受了奇耻大辱。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掌上明珠如此出色,池家却竟视而不见,明明她已经费尽全力让素叶城每个有头脸的士族豪绅家里都认识了夏芳梓,相反,二房那个丫头看着那样笨拙、无知……又凭什么能盖过她如此精心教养的女儿去。

  从那一日起,二房就成了江夫人的死敌,夏楝也成了江夫人跟夏芳梓的眼中钉。

  相反的是,二房上下对此却浑然不知。

  以二老爷夏昕的愚钝心性,当然从不怀疑长房会有什么加害的心思,哪怕长房把刀架在他的脖颈上,恐怕也以为是在给自己挠痒痒。

  夏昕的夫人霍氏,小门小户的出身,为人贤惠良善,进了夏府后,她知道二房式微,且又遇到个江夫人这般厉害的妯娌,自然事事都不敢冒尖,不求有功,只求不要做错了事落了把柄在人家手里。

  霍氏生了二女,长女便是夏楝,次女夏梧。

  后来又有了身孕,都说是个男胎,养到四月时候,不知为何竟滑胎无了。

  长房大爷特赏赐了一个丫鬟给夏昕,不两年竟得了一男。

  霍氏起初还觉着是长房的好意,过了几年才回味过来,那通房丫头只怕是长房的眼线,或许还有搅浑水上眼药的作用,总之是个祸害,但夏昕既然喜欢,她再多嘴也是枉然,还落个善妒名声。

  何况就算打发了这个,长房那边自然能塞过来更多,还白白得罪了长房。

  霍氏只能越发独善其身,觉着自己不去招惹长房,自然就无关紧要。

  哪里想到夏楝竟能被池家看中。

  要知道那池家的池崇光可是素叶炙手可热的如意郎君。夏府长房绞尽脑汁、打听着但凡有池崇光出席的什么诗会、宴席之类,千方百计要把夏芳梓塞进去,只为让两人多多照面。

  那是长房拼了命都想要得到的乘龙快婿,霍氏连想都没有想过,何况对她来说当时夏楝年纪那样小,议亲一事且远的很。

  无妄之灾,由此而来。

  在得知池家看中夏楝后,夏昕第一反应自然是开心,再怎么样都是他的女儿,竟被大名鼎鼎的池家看中——夏昕全然不知长房对于池崇光的势在必得,他从没有那样阴私的心思,就算霍夫人暗中跟他提过,夏昕却一毫也不信,反而道:“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是咱们的哥哥嫂子,他们难道不盼着侄女儿好吗?再说,池家的亲事又不是咱们巴巴地赶着上的,是人家挑中了咱们的女儿。”

  霍夫人知道他耳根软心思单一,便不再多说。

  谁知次日,长房请了夏昕过去,兄弟们吃了几杯酒,等夏昕再回来,对霍夫人就变了口风,竟是质问的语气,说道:“好好地为什么池家的人就看上了紫儿?是不是紫儿跑出去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我才听说池家本来是在跟长房那边儿商议亲事的,为什么又转向紫儿?或者是你干了什么?”

  霍夫人面红耳赤,气的心怦怦乱跳。

  她知道必定是夏昕在长房那边儿听了耳旁风,必定是江夫人一干人等的挑唆之类,不然的话为什么一夜之间夏昕变得如此之快。

  霍氏痛哭了一场,本想去长房讨个说法,但自己人微言轻,又怎能说的过她那杀人不用刀的大嫂?

  不过夏昕质问归质问,他却只敢对着霍夫人这般,此后他虽也想把这门亲事拒了,但池家那边儿岂是好糊弄的。

  最终还是夏家这边老太爷出面说道:“池家已经定了的事,就不必再翻腾了。闹出去的话人家以为是不给颜面,坏了两家关系就不好了。”

  毕竟原本没奢望跟池家联姻,如今人家主动看上了二房的人,自己反倒闹起来,像什么话。

  从那之后,明枪暗箭各种算计跟不要钱一样,纷纷往二房施展。

  小小的夏楝那时候如履薄冰般的活着,饭菜里常见下毒,路过池塘被人一把推下水,把假山旁边经过有石头落下,甚至于伺候她的丫鬟都会要“不小心”把炭火泼在她的身上……

  若非她很是“幸运”,每每都会避开灾祸或者自救,只怕早就无声无息折损在夏家大宅的后院里了。

  可除了这些可以看得见的伤害外,更还有一些瞧不见的,却寒入骨髓。

  下人仆妇们的贬低折辱自不必提了,来自于父亲夏昕的轻视更让夏楝常常觉着自己是不是天生的不讨喜。

  而长房的江夫人却是另一种噩梦。

  年幼的夏楝不明白,江夫人为什么常常在见到她的时候就说些她听不太懂的话,比如:“这孩子长的不太出色,将来只怕嫁不到太好的人家,不过凭着咱们家的门第,也照样有个小门小户的就不错了。”

  或者:“紫丫头,你很该有点眼力价,总是呆呆地坐着干什么,你又不是块木头,将来嫁了出去,只怕会不讨婆家喜欢,我这般说都是为了你好。”

  诸如此类明褒暗贬的话,几乎每次见到了都会不厌其烦地对她说。

  幼小孩童如何懂人心险恶,霍夫人又是个不爱论人是非的,反而常常说些家和万事兴之类的好话。

  夏楝便单纯的以为江夫人是好意,加上她那张脸,红光满面富态雍容,颇有几分假惺惺的慈眉善目,据说她还念佛,那自然更是个良善的好人了。

  虽然说夏楝有时候不太懂她说的那些话,每次听着心里也会不舒服,但因为觉着对方是为了自己好,就也尽量努力去听,去学,不想辜负了人家的好心,让别人觉着自己真的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后来她在小白玉京,知晓了一个词叫“佛口蛇心”,脑海中一下子就出现了江夫人的脸。

  那妇人可真狠,千方百计要置她于死地还不行,还要用软刀子杀人,仗着她年幼懵懂,用看似中肯实则贬斥的话,把那些污糟腐烂的想法儿强行塞到她脑中。

  江夫人跟训狗一样,想通过经年累月的贬低打压,把夏楝变成她想象中不堪的模样。

  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其实按照江夫人的想法,她会把夏楝留在自己手上,钝刀子割肉般细细折磨。

  谁知出了点意外……

  不过也无伤大雅了。

  熬到如今总算没白费了她一番心血,终于夏芳梓要嫁给那举世无双的池家少郎。

  大局已定,他们都觉着自己赢了,从此之后他们高高在上,二房以及夏楝,早成了他们的踏脚石,再也无法翻身。

  直到夏楝即将返回的消息传了回来。

  江夫人意外之余,生恐夏楝回归对夏芳梓有碍,她本来打算一不做二不休,派人去截杀了就是。

  可惜派去的人回来报说,护送夏楝的是夜行司的百将官,动手能赢过的机会微乎其微。

  小郡的县官没能拦住,派去的夏管事跟孙嬷嬷双双负伤……而此后的狗急跳墙之举,也告失效。

  一个个消息传回来,江夫人知道,夏楝无法阻挡。

  更让她不安的是,那丫头的运气似乎比以前更好,怎么也除不掉一般。

  大喜之日将至,对于江夫人而言,本是最值得她自傲而荣光的日子。

  但却彻夜难眠,如同油煎。

  江夫人心中百般咒骂,又祈求上天千万让夏楝晚些回,至少别耽误了女儿跟池崇光的吉时,只要拜了堂,自然一切好说。

  今日夏府外头还在大宴宾客,长房之中,江夫人才进内室,第一便是传人打听外头的消息。

  她原先在外头应酬,可如坐针毡,脸上的笑实在是维持不住,这才借口更衣回来喘/息。

  心腹的嬷嬷察言观色,道:“方才奴婢派人去了大小姐那里,大小姐说,让夫人安心,不必担忧别的。”

  “竟还是梓儿稳得住……也是,一个小丫头罢了,还真能翻过天了不成。”江夫人思来想去,觉着自己甚是可笑:“当年既然能拿捏她,今日自然也可以。”

  嬷嬷也深知主子心思,见她喃喃自语,就也道:“正是呢,夫人何必担心,如今外头都传遍了,都知道她品行败坏,纵然此刻回来了不过是自讨其辱。何况池家到底是书香世家,已经改过一次姻缘了,难不成他们还能临阵又改一次?绝对不会的,何况池家也不会容许一个声名狼藉的人入府。”

  江夫人听她说的大有道理,不由笑道:“我真是关心则乱了,竟然没想到这些。哼,说的是,那丫头既然不知死活非要回来,那这次就让她死在我手里!”

  忽有小丫鬟匆匆跑来:“太太,外头、外头传信说门口上闹起来了!”

  府门那边的情形传入江夫人耳中,她立刻叫人去告知大老爷,让大老爷带着二老爷出去,最好是让二老爷夏昕出面,尽快不惊动人的把夏楝弄进府内。

  江夫人自在屋内等消息,盘算着夏楝入府后,自己该怎么拿捏。

  谁知等来等去,是怒气冲冲的夏昳,回来便大骂夏楝不知廉耻等等,跟随的人把门外种种告知江夫人,江夫人大为诧异,忙问:“你说什么,那丫头很不服管束,连二老爷的话都不听了?”

  “别说是二老爷,她连我都未必放在眼里,”夏昳口生白沫地叫:“真真的是个祸害,本以为已经死在外头,偏是这个节骨眼上又回来了,早知道当初就……”

  江夫人少不得安慰道:“不必再说这些,既然她回来,总归要入府的,等我见着她,自然好说。”

  正自合计,外间丫鬟又来报说:“大奶奶那边派人来说,楝……楝姑娘已经进门了,只不过,是往中厅去了。”低垂着头,战战兢兢,唯恐惹了上头之怒。

  江夫人跟夏昳不约而同地叫道:“什么?”

  两人气势汹汹前往,只是在路过月门之时,江夫人一转眼,竟瞧见几个陌生身影往后宅而去。

  江夫人惊疑道:“那是什么人,为何竟在后宅乱走?”

  此时她约略看清,为首的两位老者,正是霍家夫妇,后面跟着一对儿年青男女。

  “怎么是他们……”江夫人思忖着,叫了丫鬟过来,说道:“去看看他们要作甚,若有不妥,立刻叫人拿下。”

  霍老爹跟李老娘曾来过夏府的,依稀记得路。珍娘见外婆腿脚不便,忙上前搀扶。

  方才夏楝暗中吩咐,叫她带了阿莱,跟青山一块儿往后宅去……谁知李老娘正挂心女儿霍氏,便要带路,本来夏楝觉着他们一个年老一个负伤,不愿他们再操劳,霍家二老却执意要亲自前往。

  黑犬阿莱在前头,嗅嗅走走。

  要不说他是有灵性的,不必李老娘指路,他便主动指引,遇到李老娘迟疑的时候,他还叫两声提醒他们跟上。

  半刻钟不到,来到一处偏僻院落外。

  那院门半掩,门外杂草丛生,李老娘诧异说道:“不、我记得上次来并不是这儿……霜柳她……”

  她正茫然觉着黑犬带错了路,却听见院子里有人嚎叫了声。

  众人都惊了惊,阿莱仰头欲吠,却又伏低身子,仿佛戒备。

  就在此时,里间有个声音笑道:“哎哟,我的婶子,瞧你这可怜样儿,怎么竟沦落到这种地步呢?想当年因着池家看上那小贱人的缘故,你可是风光的很呐,如今又如何?今儿我们芳儿妹妹便要出阁了,你那两个蠢女儿又在哪儿呢?”

  珍娘起初惊愕,听着听着,脸上便带了怒。只听里头呜咽了两声,那个讨嫌的声音又笑道:“你还得感激我呢,要不是我发善心、隔三岔五给你送点儿吃的,你怕是要饿死在这里了。”

  这会儿李老娘显然也听出了滋味,她那从来都多是胆怯跟恐惧的脸上,蓦地多了一丝东西。她伛偻的身形猛然向前冲去,一把推开那扇虚掩的门。

  珍娘跟青山也早按捺不住,跟在霍老爹身后冲了进内。

  院中,一个盛装打扮的美妇坐在院子里石桌旁,手中握着一块糕点,正在逗猫狗一样晃动。

  在她面前地上,衣衫褴褛头发散乱的妇人跌坐着,手中还抱着个破破烂烂的枕头,神情恍惚,痴痴傻傻。

  李老娘万箭穿心,踉跄扑了过去,叫道:“霜柳!”霍老爹咬紧牙关,也跟着过去扶住那妇人,悲愤交加。

  那美妇料不到会有人进来,脸上那恶毒的笑意蓦地消失,她急忙站起身:“你、你们是什么人?”

  阿莱向着她汪汪地叫了起来,美妇面露恐惧之色:“哪里来的野狗?来人!快来人!”

  珍娘看看抱头痛哭的霍家人惨状,心头一股火起。

  她愤怒地冲上前,一把揪住美妇人的头发,不由分说啪啪地几个耳刮子:“狗都不入的糟烂贱货!你叫谁贱人呢!嘴巴这么臭敢情是吃了屎了!”

  青山竟插不上手,听见外头有脚步声,就去门口把着。

  珍娘痛打了一顿,揪着那美妇的头发不放,一路拉扯着往前厅走去。

  夏府的丫鬟跟嬷嬷,敢靠前的都被阿莱或推或打的吓走,还有聪明的早早藏了身形,见此情形,不由暗中称快。

  快到前厅的时候,几个小厮拿着棍棒赶来,又给青山轻易解决。

  珍娘生拽着那美妇进了厅内,用力把她往地上一丢。

  那美妇跌倒,羞愤交加,一抬头正好看见了夏昳跟夏昕,如见救星,忙哭着说道:“老爷,二叔,你们要替我做主,哪里来的疯子闯进来,不由分说就打人!”

  满堂宾客哗然,有一瘦削男子挺身而出,呵斥道:“岂有此理,怎可随意动手伤人?楝姑娘,你这样做是不是太过了,我必定要说一说,如此目无尊长,行事跋扈,你到底想如何?”

  也有些年长之人,闻言也纷纷道:“姑娘失踪三年,才回府便如此行事,闹得鸡犬不宁,是何道理,何况今日是你大姐姐的大喜之日,你如此做,不怕叫天下人唾弃么?”

  夏楝不语,只是默默地端起茶盏,初守在旁看着她的动作,不知怎地就心有灵犀起来,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只听得“啪”地一声,那无比结实的紫檀木桌四分五裂。

  众人见他如此凶悍,顿时又噤若寒蝉。

  初守环顾周遭:“抱歉各位,一时失手而已。”

  没有人敢接茬。谁都知道这青年百将绝非失手,却是有意为之。在场的也不是没有比百将官儿更高的,恰恰相反,但这些人一来自恃身份,不肯主动出头,二来,面前的武官年纪虽轻,却已经是百将,且他身上杀气凛然,显然军功卓著,这种人最难对付,若是私底下或许可以痛斥几句,面对面又何必跟他硬碰呢,万一他真的骄横不改,动起粗来,那可真得不偿失。

  就在众人默然之际,门外有人笑道:“初百将,你跑到这里耍威风来了?”

  初守一怔,忽见门口的一道眼熟人影,他忙站起身。

  来人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一身府绸长袍,白面无须,仪态雍容,身后跟着个身材微胖的随从,那随从一看见初守眼睛便亮了,刚要叫人,却见初百将拼命向他眨眼,他倒也机灵,赶紧打住。

  初守迎了上去:“您怎么在这儿?”难得地流露忐忑之色。

  来人虽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早把厅内情形看了个明白,又瞧见池崇光似要行礼,他便使了个眼色。

  池崇光心领神会,立刻垂首退后。

  “不想见我么?呵,”来人则笑着开口道:“今日池夏两家之喜,我自然是得替主子露个面儿。

  稍稍向着初守倾身,笑道:”才见过府里的老太爷……又听说有人闹事,便想过来看看是何人如此大胆,谁知是你这个……不让人消停的。”

  这一番话,语气里却半点儿责备都没有,看举止更倒是亲近宠溺之意。

  周围大多数宾客本正猜测来者是何人,竟然能让这跋扈的武将垂首,隐隐听见一声“主子”,又细看来人形貌,顿时都齐齐色变。

  原先夏楝跟初守进门之时,两侧的宾客席上,还有几个沉得住气的没有起身,此时此刻却都不由自主站了起来,面露惶恐。

  来人却面不改色,此刻略放低声音道:“我听闻你受了廖太保之命来办一趟差事……”目光从初守肩头透过去,看向仍旧端坐未动的夏楝:“就是夏府这位小女郎么?”

  初守手拢着嘴边,道:“您老不知情,是这夏府欺人太甚。”

  “哟,我还是头一次见你小子这么着急维护……”

  “嘘。”初守作势要捂住他的嘴。

  那人笑着摇摇头:“虽是如此,但到底不可太过了,人家大喜日子,看在我的面上,适可而止吧。”

  初守却敛了笑,正色说道:“别的可以听您的,这个我可做不了主。”

  那人有些意外:“臭小子……”

  初守却打断他的话:“宋叔,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到夏家来?”

  “这还用说?自然是……”来人皱眉,忽然似想到什么:“你……”

  初守沉声道:“宋叔,你若信我,就别插手,不然有你后悔的,别说我没提醒你。”

  来人眼神快速地闪烁,顷刻间又看向椅子上坐着的夏楝,少女垂着长睫,看着手中一盏茶,心无旁骛。

  今日他本只是来见夏府老太爷的,就连长房的夏昳都没资格跟他碰面,刚才要走的时候听说此处出了事,又听说是一位百将官在此,便料到是初守,本以为他年轻气盛牛脾气犯了,所以想过来息事宁人,一则对初守好,二则也给夏府老太爷一点面子。

  现在忽然发现……这步棋仿佛走错了。

  “贵客既然来了,不如且落座,正好看一处好戏。”夏楝终于开口。

  初守眼珠转动,知道是夏楝给了个台阶,当下也不管这宋叔如何蹙眉,只忙让着他到自己的椅子上坐了,又笑道:“看我还是知礼的吧,让您老人家坐在这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

  宋叔啼笑皆非:“别的没见长,油嘴滑舌的劲头倒是多了,也罢,就由你一回。”却也无奈,顺势坐了。

  被他们这一番搅扰,厅内的气氛又有变化。

  那些原本有些鼓噪的宾客,先被初守拍碎桌子惊到,又被这位“宋叔”震慑,顿时重又安静。

  地上的美妇这会儿在先前那仗义执言者的搀扶下已经站了起来,此时此刻已经认出了夏楝。她一边捂着被珍娘打的火辣辣的脸,一边不住地打量夏楝,眼中透出怨毒。

  原来这美妇叫做王绵云,正是长房夏芠屋里人。

  王绵云盯着夏楝,目光又很快转到她旁边的初守面上,当看到青年武官俊朗过人的脸之时,妇人眼底闪过惊恼嫉恨之色,再看向夏楝之时,面上已经多了一点鄙薄的笑,仿佛她已经看穿了什么似的。

  她冷笑着嘀咕:“哟,我们楝姑娘出息了,真个儿给自己找了个女婿呢。”

  夏楝一看她那神色,就知道她心底在想什么。

  倒是初守,蓦地听这妇人冒出这句,想说气恼吧,又没那么气,他偷偷打量夏楝,想看她会不会恼。

  谁知那宋叔正也看好戏似的瞧着他,初守忙假装看向别处。

  夏楝却置若罔闻,只道:“你说我的人打你,却没说他们为何动手。”

  王绵云脸上蓦地闪过一丝心虚,却道:“我……我怎知道……我好端端地在后宅,他们就闯进来……土匪一样!”

  二爷夏昕起初还在疑惑那宋叔的身份,这会儿忍不住斥道:“夏楝,你到底要如何,还有夏芠……他那伤究竟是不是跟你有关?”

  王绵云猛听见自己丈夫受伤,忙道:“二爷怎么了?”

  夏昕叹气。

  先前扶她起身的那男子却仿佛担忧般道:“很不好呢,不知为何嘴里都烂了,说是先前给他们打伤过。”

  王绵云顿时跳起来,嚷道:“小蹄子,你竟然敢这样目无尊长……你跟人淫奔险些坏了族内女眷名声不说,你哥哥们跟我可没有亏待过你,你竟然还恩将仇报,这样狼心狗肺,苍天啊,怎么不来道雷劈死她!”

  初守拧眉,珍娘挽了袖子就要上去收拾,夏楝抬手制止。

  夏楝道:“你要雷么?这倒不难,就怕你后悔。”

  王绵云怔住。

  宋叔则疑惑地看看夏楝,又看向初守。

  却见初守正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小女郎,红巾下,喉结因紧张而吞动。

  “万神朝礼,役使雷霆,潜蛟未蛰,雷云已动,敕!”

  夏楝的语声刚落,屋内光线迅速转暗。

  前一刻还灿烂耀眼的太阳消失无踪,明亮的中厅瞬间仿佛入夜。

  风从厅门口冲入,门口的夏昕首当其冲,竟被吹翻在地,女眷们避让不及,被风吹的身形摇晃,惊呼四起。

  众人都惶惑地四处张望:“怎么回事?”有人叫:“什么声音?”

  屋顶上轰隆隆,好像有什么将压下来,将以雷霆万钧之势碾碎一切,屋瓦都为之恐惧战栗。

  素叶的城隍庙中,城隍老爷正伏案查看民间百姓们的疏文,忽听到外头骤起的雷音。

  “这是……”城隍惊慌,风起时,身形已出了城隍庙。

  十字街,身着道袍的太叔泗津津有味地听完了甘老三夫妇讲述跟夏楝的渊源。

  凉风拂面,太叔泗诧异抬头,却见夏府上空如打翻了墨池,大片暗青色雷云正在凝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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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上章池崇光所引用两句出自李商隐的诗:

  《安定城楼》

  迢递高城百尺楼,绿杨枝外尽汀洲。

  贾生年少虚垂泪,王粲春来更远游。

  永忆江湖归白发,欲回天地入扁舟。

  不知腐鼠成滋味,猜意鹓雏竟未休。

  本章小楝所念“万神朝礼,役使雷霆”出自《金光咒》[鼓掌]

  小守:紫妹小时候真苦[爆哭]

  宋叔:这就心疼上了?

  小守:决定了,以后一定多给她吃些甜的补回来![红心]

  宋叔:孩子也算长大了[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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