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素叶城隍掠到夏府之外, 正仰头端详雷云,身边却悄无声息多了一人。
城隍看清来人,忙拱手道:“原来是太叔司监, 不知您也到了素叶,失礼了。”
太叔泗道:“赵城隍不必多礼, 看你如此情急,也是为了这雷云而来?”
赵城隍怔怔道:“如何, 这雷云不是太叔司监所召?”
太叔泗不由笑了:“原来城隍以为是我所为?”
“难道不是?可除了太叔司监, 城中还有何人有此神通?”
“以前没有,现在便不一定了。”
太叔泗目光重新投向夏府。
赵城隍猛然醒悟:“难道是夏府那位小少君回来了?”
太叔泗笑吟吟地看着赵城隍, 后者道:“昨日才得了小郡城隍消息, 说是少君传信,让他托梦知县去琅山接人, 我本要去迎接,又怕冒昧,算计是该今日进城……可不知为何,竟无任何感应。方才听到雷声有异, 才忙出来查看,没想到……”
太叔泗道:“这位小少君只怕有些来历, 却不怪你。”
赵城隍看向那暗青色雷云涌动,眼中多了忧色:“这番大动静,只怕夏府有变,小神要去查看一番。”
太叔泗悠悠道:“你若想闯进那因果锁链里,受那雷火拷问之苦, 倒也由你。”
赵城隍正欲告辞,闻言惊住:“因果锁链?”
太叔泗双眼微眯细细打量那盘旋雷云:“因果归位,众生平等, 若有奸邪凶顽手握人命者,难逃法网。尤其是……”他有意无意撇了赵城隍一眼,“因果锁链之下,有不利于天官本人者,天诛之!”
赵城隍凛然自惊,哪里还敢靠近夏府,虽然他自问没做什么对不起夏楝的事,但……万一呢?
可是那夏楝明明尚未去照那心石印鉴,竟然会这许多正位天官都难施展的因果锁链?
他不由的有些心悸:“是了,太叔司监来到城中,难道……”起初他以为太叔泗也是因为池夏两家而来,此时才察觉不对。
太叔泗饶有兴趣地凝视那雷云变幻之姿:“寒川州许久没出新任天官了,尤其是素叶城,本来此处应有最年轻出色的一任天官,日前监正推演,才发现有人遮蔽了天机,以至于几乎让天官陨落。”
太叔泗仍是风清月朗的神仙姿态,但赵城隍却觉着迎面一股寒气袭来。
赵城隍几分惶恐:“这……三年前夏府小少君失踪,小神亦留意到,只以为是她命中有此劫数,至于此地天官……”
太叔泗道:“你也认为是夏府的长房之女?”
赵城隍垂首,太叔泗哼道:“你是本地阴官,护城安民,监察善恶,如今竟也能被人蒙蔽至此,不知是那布局的人过于高明,还是你太过安逸惫懒。”
“是小神失察……”
太叔泗却幽幽地叹了口气:“照你这样,把那小家伙留在素叶我都不能安心,不如且等此间事了,带她去皇都更好。”
赵城隍忙道:“太叔司监,这可使不得,若小少君当真是素叶城命定天官,她要走了,城中气运只怕更一落千丈……”
这两年素叶城气运衰败,时不时有大胆妖邪偷偷入城作祟,赵城隍苦不堪言,又因演算不到夏楝的下落,便也把希望放在夏芳梓身上,对于夏府中有些事,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此刻被太叔泗点拨,才知道犯了大错。
他握了握拳,百思不解:“纵然小神有失察之处,可……可那真宗寺的老鼋不会认错,它既然冲夏芳梓点头,那……”
“那就说明一定哪里有错,”太叔泗喃喃一句,一手持着麈拂,一手掐诀演算,顷刻间他陡然色变:“该死!借运填命,掠气为己用,他们把天官当什么……该死,这夏家有些人果真该死!”
赵城隍闭口不言。能让这一向以美姿容好仪态著称的太叔司监当场失态,连说三个“该死”,这夏家某些人,怕真是十恶不赦,在劫难逃了。
恨人有,笑人无,世人通病,夏府长房而言尤甚。
最恨的莫过于明明他们费尽心机出尽百宝要到手的东西,二房却不费吹灰之力唾手可得,明明他们已然造势把夏芳梓弄成了个高高在上的天官预备,世人却偏视而不见,反而看上了角落里灰扑扑的夏楝。
在长房眼里夏楝如何能跟夏芳梓相比,简直是麻雀比之于凤凰。且不必说这“凤凰”的名头是不是他们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招摇撞骗来的,也不必提那所谓的“麻雀”究竟是麻雀呢,还是真的凤凰,反正有他们在,就绝不容许有人比他们跟出风头,他们看上的东西,也绝不许任何人去染指。
所有拦路者,都要被除掉。
起初,最恨毒了二房的,是长房的江夫人,二爷夏芠,以及夏芳梓三人。
大爷夏芝,在江夫人眼里是个没主意不大顶用的,他的夫人也同样有些愚拙。
二爷夏芠秉持了江夫人的狠毒心性,至于他夫人、也就是长房二少奶奶王绵云来说,却算做是个“另类”。
王绵云出身官府之家,虽然据说原本是个庶女,但从小养在太太膝下。在外人看来也算是个有教养的大家闺秀了。
起初,王绵云在知晓了长房跟二房的所谓恩怨后……其实她是不太赞成江夫人跟夏芠夏芳梓一味针对二房的做法的,她甚至隐隐地有点儿同情二房。
毕竟夏楝跟池家的亲事也不是二房主动的,池家看上了,又能怎样?
她甚至觉着自己的小姑子夏芳梓实在是有些太过了,好歹她也进了夏家,跟夏芠是两口子,自然也知晓了一些长房的隐秘,知道长房众人的斤两,在她看来,夏芳梓明明没那当奉印天官的本事,可天天架子摆的比谁都大,简直都不把她这个二嫂放在眼里。
所以在开始的时候,王绵云对二房还是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善意。
直到有一件事的出现,彻底改变了王绵云的态度,她从一个差不多是中立的角色,迅速转做了最狠毒的那个,
王绵云甚至比江夫人夏芠等都想立刻除掉二房所有人,她迫不及待地成了长房对付二房的打手跟急先锋。
廖寻派了初守众人护送夏楝回归。
消息,是夏府的人从池家那边儿探听到的。
这许多年来,江夫人苦心经营,自然也在池家那边儿安插了眼线。
毕竟那可是她势在必得的门第,当然要知己知彼。
江夫人知道后,第一时间就找了夏芠商议。
夏芠既然晓得此事,自然没有理由瞒着王绵云,毕竟非同小可,必定要一块儿想法儿应付。
王绵云的反应简直比江夫人还要激烈。
她惊的瞪了眼,嚷道:“这小蹄子,这么多年了竟然还在?怎么可能?”
夏芠冷笑:“怎么不能?你忘了当初咱们用了多少手段,她都能逃过去……也难怪母亲动怒,就该把她留在府里慢慢地折磨,现在好了,她竟要回来了,眼见还是在芳儿要成亲的时候。”
王绵云咬牙切齿:“你怕什么?既然如此不如派些好手出去,索性……”
“你当我没想过?”夏芠哼道:“护送她的是夜行司的武夫,要真好下手我跟母亲就不至于如此头疼了。”
王绵云惊愕:“她为何能劳动夜行司的人?好大的阵仗……莫不是有了什么靠山?”
“哼,谁知道。”
“偏又挑这时候回来,该不会特意回来抢亲的吧?”说起这个的时候,她却隐隐地透出几分幸灾乐祸。毕竟这几年她也颇受够了夏芳梓。
“抢亲倒是未必,可对咱们长房没好打算是真的。”
“她想怎么着?还能翻天不成?她这一去三年杳无音信,差点儿败坏了家族的清誉,难不成还怪罪起长房来了?谁给她的胆子!”
夏芠道:“谁?你还没听明白我说的,就凭夜行司的人特意护送,这事儿就透着蹊跷,她是如何跟军中的人搭上了的。”
王绵云吞了口唾沫:“这、这着实古怪,你确认过?别给她糊弄了!”
“我倒是想怀疑来着,但消息是池家传出来的,据说还是个百将亲自护送。”
北关的百将可不是那种轻飘飘的武职,但凡能在北关这个地界做到百将官,手上没有个千八百的人命,都不好意思系红巾。
夫妻两对坐,黔驴技穷,王绵云惊惧恼怒,眼珠转动,竟道:“我知道了……想当初不是把她送到那种地方去的?那丫头又生得不差,兴许是在那里厮混的时候遇到了夜行司的人,那些丘八常年在军伍中,都是没见过什么女人的,若说是那丫头用了些手段勾引了那什么百将,也是不足为奇,你说呢?”
池家虽然得到了夏楝的消息,但也绝对不会把廖寻牵扯在内透露分毫。故而最开始的时候,夏家这边也无从得知。
夏芠嘶了声,起初觉着不太可能,可转念又一想……又似合理。
如果是这样解释,那倒也不用多担心了。
“要真是那样儿,那她可真是大’出息’了!”夏芠磨着牙道。
王绵云笑道:“女人么,无非就那点儿本事,男人就偏偏最爱这一套。”她的语气,仿佛全天下的女子都是她嘴里这般不堪,却又话锋一转道:“对了,芳妹妹她怎么说?”
夏芠有点疑惑:“不知怎地,芳儿很不当回事儿,我看她那样,倒是巴不得那丫头回来似的。”
王绵云点头道:“既然妹妹这样说,那索性就听她的,她素来是个有心计会打算的,想必早知道该怎么应付。咱们就不用在这里皇帝不急太监急的了。再说天塌下来还有太太老爷在呢。还有……”
她看了眼西南方向,冷笑道:“你又无头苍蝇般的乱窜什么?就算那小蹄子有人撑腰,还真怕她反了天?她的父母兄弟们可都还在这家里,再怎么样这也是她的生身之家,总不能她一步登天就不把家里长辈放在眼里了吧,何况她还没怎样呢。总之,只要她进了这家门儿,依旧是在咱们的掌心里,那些夜行司的人再能耐,能跟着她一辈子?”
王绵云没想到,确实有人落在了掌心里,只不过,是她落在了夏楝的掌心里。
夏楝不必依靠任何人。
雷声自每个人的头顶滚过,沉闷的低吼声,像是有远古的巨兽,正呲出了锋利的獠牙。
无形的因果锁链哗啦啦落下,电光火舌,插翅难逃。
巧合……一定是巧合,有人心中如是想。
只不过,今日夏府少君大婚,自然是诸事皆宜黄道吉日,是早就由各路高人卜算预测、千挑万选出来的好日子,必定是红日当头晴空万里彩云祥瑞的。
怎会突然间阴天?且就在夏楝话音刚落,毫无预兆就阴云密布,雷声滚滚。
那上座的宋叔扬眉,蓦地看向初守,初百将强壮镇定地点点头。
“哈,这算什么……巧合而已,你不会以为我信了吧?”叫嚣的依旧是王少夫人。
早在看见了夏楝跟初守的时候,她那心底已经给目前所有的情况找出了最合理的解释。
也就是先前她跟夏芠私下里说过的那样。
王绵云认定了夏楝是靠勾搭了夜行司的百将,所以才这样“风风光光”地回到夏府的。
毕竟她很清楚当初他们把夏楝送到了哪里,再看如今夏楝出落的模样,确实是自有一股风流之态,按照王少夫人丰富的男女经验看来,这年青的百将显然已经为她神魂颠倒了。
王少夫人很为自己的英明见解而自傲,她不屑地看着夏楝……她就知道,要真的有那种不可说的大能耐,先前在府里的时候,被明里暗里的欺压,她又怎么会一点儿不显露本事呢?
如今倒是狂起来了,仗着有个英武不凡的男人为她撑腰,哼,血气方刚的时候,自然是百依百顺的,但等那股新鲜劲儿过去,这百将官厌弃她的时候,看她还能怎样。
就是可恨,没了个举世无双的池崇光,夏楝竟又能找到这样英武伟健的昂藏男子。
在王绵云看来,初守可比池崇光那种文文弱弱的儒生强上百倍不止,他生得出色就不消说了,那宽肩长腿八尺之躯,看的人心里发馋,尤其是劲瘦的腰身,一举一动透着难以言说的力道感,只怕是个能折腾一宿都不带停歇的……且看他那模样精神,应该还是个没经过人事的童男子。
只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滋味,想想都叫人受不了,简直要了命。
怎么什么好的都落在那小贱人手里。王绵云又恨又妒,并没意识到,在她心里翻腾着这些污浊念想的时候,她眉心的黑气也越来越浓了。
夏楝扫了眼她的脸:“你信不信,有何要紧。”
门边上,夏芝陈少夫人躬身。原来是长房夏昳跟江夫人到了。
方才里头夏老太爷听闻此处有事,特意叫人出来传话,让他们尽量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横竖过了今日再说,又秘密叮嘱说府里有一位贵客,让他们万万不可得罪。
大老爷夏昳本来被气的半死,听了老太爷传话,总算镇定下来,又见大夫赶到替夏芠医治,自己就打起精神,跟夫人一同来了堂中。
他已经懒得再多看夏昕一眼,在大老爷心里,夏楝是夏昕的女儿,夏昕管不了自己的女儿才给他捅出了如此大的漏子,这是万不可饶恕的。他丝毫没想过自己会有什么错儿。
上位的宋叔看见夏昳跟江夫人进门,却并没有起身,而只是颔首示意。
早在被初守半是强迫地推在这个位子上坐了的时候,宋叔就知道了自己的立场,加上他本来的身份,更无须对其他人客气了。
夏昳却对他行了礼,勉强道:“家门不幸,让您见笑了。”
宋叔简略地弯了弯唇角,不冷不热的说:“今日贵府大事,老先生且先恕我无礼。”
“不敢不敢。”夏昳忙道,实在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夏楝,此时他不敢再摆大老爷的款儿,敢怒不敢言而已。
江夫人则从进门开始,就死死盯着夏楝。
当对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看见那张粉黛不施天然清丽的容颜之时,江夫人心头一沉。
她不是王绵云,没有那种轻浮的风月下流心性,她更在意的是夏楝身上的另一种东西。
令她深为忌惮、嫉妒甚至是恐惧的东西。
就像是方才进门之前抬头一瞥,夏府上空那不知何时凝结的阴云,涌动的云层中似乎有什么凶兽正对着自己虎视眈眈。
江夫人尽量不让自己往坏处去想,但仍是忍不住有个念头蠢蠢欲动:乌云罩顶,这可……不是好兆头啊。
江夫人深吸一口气,再看夏楝的时候脸上已经挂上了以前那种可称之为“慈祥”的笑容,菩萨一样。
她微笑着,缓慢地说道:“真个儿是楝儿丫头回来了,我竟才知道……阿弥陀佛。”她闭上眼睛念了声佛,又继续道:“呵,外间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必定是你二哥哥他那暴躁脾气,言差语错的惹了你不高兴,放心,回头伯母会狠狠地教训他,当哥哥的怎能不疼惜妹妹呢?只不过是爱之深则……关心情切罢了。你别跟他动真气才好。”
夏楝静静地看着她,就是这么善于伪装的一个人,慈悲的皮子底下是蛇蝎心肠,可笑年幼的她,被这种人欺瞒耍弄,险些葬送性命,九死一生。
如今她又来了,用这些听起来冠冕堂皇的言语设套,明着是说给她听,实则是给看客,打着善解人意宽容大度的幌子,实则把所有错儿都推在夏楝头上。
想想若是幼小的夏楝,此时一定会被她的话术迷惑,甚至会对她感激不已。夏楝就想笑。
夏楝确实也笑了出声,手肘撑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托腮道:“还有么?”
江夫人一愣:“呃……什么?”
夏楝道:“想听听你还能说出什么来。有没有更新鲜点儿的?”
江夫人脸上的肉抖了一下。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接下去,就听旁边王绵云说道:“哎哟,大家都看仔细了,这就是我们家的楝姑娘,这出去厮混了几年,回来府里,什么长辈规矩都抛到九霄云外了,真真是好笑的很。”
夏楝目光转动看向她:“哪里好笑了?你说来让我笑一个。”
王绵云抿了抿唇,看了眼旁边那让人无法忽视的青年武官,想起方才自己的那句话夏楝没接茬,显然是戳到她痛楚了。于是又道:“我是说楝姑娘大能耐了,竟给自己找了个女婿,算不算好笑呢?”
夏楝没动怒,珍娘却愤愤地骂道:“你这皮痒的贱货,先前打的你轻了!我们少君跟百将两人自是清清白白,你敢再胡乱喷粪,别怪我撕烂了你那臭嘴!”
王绵云被她打怕了,可自恃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她应该不至于怎样,便道:“这可是楝姑娘自己让我说的,怎么,她能做,别人不能说么?”
夏楝点头道:“心有所想,目有所见,物随心转,境由心造。”
初守忙问:“什么意思?”
夏楝道:“你心中存着何物,你所见的就是何物。”
初守眨眨眼:“我还是不太懂。”
“百将又想要上课了?”
初守嘿嘿地笑了两声:“你要说,我就听着。”
就算听不懂,也觉着如闻仙乐耳暂明,总之好听之极。
宋叔坐在两人之间,皱着眉打量初守,不晓得这小子何时变得如此好脾性。
王绵云却道:“哟,大庭广众下就开始打情骂俏了,楝妹妹这是丝毫都不避人了?”
夏昕眉头都拧成了麻花,他觉着王少奶说话未免有些太难听了。
想制止王绵云,又觉着此时江夫人在,以自己的身份不该越俎代庖去管长房的媳妇,可江夫人竟也不出声。
“我心底无私,自然无惧,你呢?”
“我?我怎么了?我又没干这么不要脸的事儿。”
“很好,那你可敢一试。”
“试什么?”
夏楝手掌一翻,指间多了张黄符,道:“这个……暂时叫它‘真言符’。顾名思义,贴上此符,便只能说真话。”
王绵云的眼底闪过惊骇,却又迅速镇定:“哈哈,我从未听过这样好笑的话,你不会以为大家会信这个吧?”
初守正要出声,宋叔瞪了他一眼,道:“既然众人都在这儿,试一试又何妨,简单明了,不是么?”又问夏楝道:“丫头,这符真的有用么?”
“我也不知,第一次画,还没试过。”
宋叔本是极好涵养的,此刻脸色一僵,这女娃子在做什么……自个儿拆台?
他咳嗽了声:“那……不如这样,我做主,我们便试验一番,假如这符没有用,你就跟昳老爷致个歉,今儿的事情就当你小孩儿胡闹,就此揭过,别耽搁了府里的喜事,如何?”
其实他这样说,也是看在初守面上,为夏楝着想,给了她一条退路。
毕竟在宋叔看来,这什么真言符……未必管什么用。
初守一急,夏楝却道:“可。”
“那,要怎么验呢?”宋叔寻思着问。
夏楝道:“既然有人不信,自是由她来。”
王绵云咬牙切齿:“你当我怕?”
宋叔微笑道:“你既然不信,对你又没什么危害,自是不用怕。”
夏楝却抬眸看向了下方一人,那人即刻接到她的视线。四目相对,夏楝道:“池少郎。”
池崇光吁了口气:“何事。”
夏楝道:“还记得你在府门口问我的那个问题么?”
池崇光蹙眉:“你是说……”他的眼睛慢慢睁大:“三年前?”
“我们就用这个问题来验证,如何?”
池崇光看看她又看看王绵云,声音几乎沙哑:“有何不可。”
王绵云后退两步:“什么?”
江夫人忽然发声:“大喜的日子弄这种,不必吧……小孩子玩闹的把戏,徒惹人笑话,您……”她知道做主的事“宋叔”,所以态度格外谦和,恳求的目光看向首座的人。
宋叔看都没看她一眼,淡淡道:“今日玩闹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实不差这一件。”
初守早就按捺不住:“要怎么弄?”
夏楝挥手,手中的真言符腾空而起,落在王绵云背上。
——“虚言、诡词、说谎者,禁!”
王绵云吓了一跳,左顾右盼,但却感觉自己并无什么异样,不屑笑说:“我什么了不得呢,原来是吓唬人。”
池崇光本是坐着,此刻慢慢站了起来,他望着王绵云,终于问道:“三年前,夏楝是如何……失踪的?”
王绵云被他的目光看的心里有些虚,听他问完便道:“我又怎……”才说了几个字,她的喉头一梗,竟身不由己、洋洋自得地说道:“还能怎么样,不过是我出了主意,芳儿找了人,用你池少郎为借口骗她出去,那贱丫头就信了,外头等着的人把她捆了,扔进马车……”
她说着说着,脸上的神情越来越惊恐,似乎不知自己为何会这么说,她试图闭嘴,却不能够,于是伸出手来紧紧地捂住嘴。
满厅百余人,此时此刻,却安静的似乎连呼吸声都消失。
除了江夫人外,每个人的眼中都满是震惊错愕,似乎不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王少夫人身上。
死寂中,夏昕颤抖的声音响起:“你、你说什么?”
夏昳叫道:“胡说,胡说!失心疯了!”
江夫人也不失时机地站起来:“快住嘴,二少奶奶病了,还不快回去,请个大夫来给看看。”
“不、不是我……”王绵云手死死地捂着嘴,她的眼神慌乱,在厅内转来转去,踉跄后退。
“不必着急!”池崇光的声音压过了江夫人,他牢牢地望着王绵云道:“如果这是真的,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我没……”王绵云满眼骇然,发出惊恐的吼叫,但却无法阻止声音从她的喉咙里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哈哈哈,你这傻子还问什么,要笑死我了,都夸赞池家少郎聪明智慧天下无双,叫我说你白白生了一副漂亮的聪明面孔,被人耍的团团转都不知道,太太跟夏芳梓早就看上了池家,哪会容忍二房踩着他们,夏芳梓更是早把那小贱丫头当成眼中钉了,所以我给她想了个主意,既然在府里结果不了,不如骗她出去,叫人牙子一捆,送到那见不得人的肮脏地方去,谁又能知道?在那种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地方,管教她遭受万种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满堂内的人却宛如死去了般,被这妇人话中狠毒的恶意逼得窒息。
谁能想到,这素日来看着热络周到亲切可人的二房少夫人,心肠竟如此的……简直比之蛇蝎更加毒辣。
寂静中,只有屋顶上的雷云中透出如愤怒野兽般的低吼,雪亮电光裂开长空,衬着王绵云得意而高亢的声音,诡异骇人!
初守听着王绵云的话,他早猜到夏楝离开夏府恐怕别有隐情,但也没料到会是遭人算计而且是如此恶毒的谋害。
他转向夏楝,像是头一次认识她……按照这妇人的意思,之前尚且年幼的时候,夏楝必定也被他们欺辱过,他没法想象,也不敢去想,她那样一个懵懵懂懂的小女孩儿,是怎么跌跌撞撞到如今的。
初守只觉着心里……不,是五脏六腑都酸涩生疼,难描难写。
他的眼睛里泛出淡淡地雾气。
夏楝本正垂眸,若有所觉便抬起头来,目光相对,她向着初守一笑,笑容依旧恬然。
逃一般,初百将下意识地转开头,不想自己在她面前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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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泗:这小家伙儿,我看上了[爱心眼]
赵城隍:使不得啊,这是我们城的
阿泗:你要跟本座抢人?
赵城隍:[求你了]呃……小神是不敢,但……
小守(拔刀):听说有要跟我抢人的?
阿泗:[666]你不会好好说话?动不动就亮刀?
嘿嘿,小楝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虎摸宝子们,下章更精彩哟~[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