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视线
一片流云飘过头顶, 这场晴雨只持续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停了,场上的拔河赛还在继续着。
拔河也讲究进攻或是防守,两方对战焦灼,腕粗的绳索被扯得吱吱作响。
兴帝这边, 负责指挥的武状元喊着“左右左”的口号, 随着口号声大家一块儿向后整齐地挪动着脚步, 姿势动作十分统一,发力点与节奏也完全一致, 十几个人身体摇摆的程度几乎一模一样。
势均力敌,萧屹川这边也不逊色,他们始终保持着向后倒的姿势, 萧屹川的口中时不时喊着“压”字, 要求自己这边的人将绳索压低。
大家一并发力,不论文官武官还是王公大臣们都面露坚毅, 坚持不懈地压绳。
拔河是非常考验腿部力量和腰部力量的,当然也包括手臂的力量。
萧屹川双手手背向上,臂膀和胸口上的每一块肌理随着动作的进行, 收缩或是微微舒张。
两边时而进攻,时而防守, 僵持之下,场上的不少文官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脱力, 就连武官们也因为持久的发力流下了汗水。
“都稳住!不要乱了姿势!”萧屹川忽然出声。
慕玉婵的心脏快要调到嗓子眼儿, 较量几乎快要到一刻钟了, 还是难分胜负。
那些文官即便已经脱力、发抖,听闻萧屹川这句话也立即重新整理了神色, 坚持着没让自己的动作变形。
武状元这边,大家因为对方的坚持, 脚下的步子微微往前挪了几寸。
而武状元不服输,他咧嘴嘿嘿笑了一声,从牙根儿里朝萧屹川挤出一句话:“萧将军,也不要小看我们了!”
说完,武状元朝身后发出了指令,瞬间,身后的众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往下坐了下去,身体并未接触地面,但已经极低极低,往前滑动的步子也即刻停止了下来。
两边又陷入了僵局。
“姐姐,你说他们哪边会赢呀?”容福问。
慕玉婵全身不自觉地紧绷,目光不移地道:“赛到这个时候更多的比的是意志力和耐力,现在已经进行了一刻钟了,僵持的时间约久,他们耗费的力气越多,两边看起来旗鼓相当,拼的便是毅力与心性。”
容福眼睛发亮地看过去,没想到这个病弱的美人姐姐竟然知道的这么多。
“别看我,看他们。”慕玉婵摆正容福的小脑袋,问:“你希望谁赢?”
容福笑道:“自然是我父皇,姐姐呢,是不是希望大将军赢?”
她希望么?
慕玉婵的目光盯死在那个男人身上,她的心跳几乎随着萧屹川的动作不断地加快、鼓噪。
慕玉婵没有想过,自己希望谁能获胜,而萧屹川每次有了动作变化或者新的指令,都会牵动她的情绪。
他每往前移一寸,她的心也往上跳一寸。
慕玉婵第一次对“整颗心都悬了起来”有了具体的感受。
“我自然是希望大将军赢的,我与将军既是夫妻,夫妻一体,他若赢了,我说出去也有面子。”
容福笑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忽而凑到了慕玉婵的耳边:“姐姐前边儿说得好好的,偏偏要加上后半句找面子。姐姐哪儿都是软软的,我看就是嘴巴嘴硬,分明就是在意大将军,偏偏不承认,大将军有没有这样说过你?”
这话有另外一层意思,慕玉婵觉着自己被容福可人乖巧的外表骗了,对方哪里是个乖乖公主,小脑袋瓜里装的都是七荤八素的东西,闺房话没有一句靠谱的。
慕玉婵没有回答,指着场上萧屹川那边问:“你看,他们怎么不动了?”
此时,萧屹川那边众人都向后仰着,维持着发力的动作,却没有其他的变化。
武状元那边不断向后发力,竭力想要把对方扯过来。
慕玉婵不清楚,场上场下的其他人也不清楚,这其实是萧屹川赛前早早定下的战术。
两边势均力敌,很难一开始就分出胜负,所以他一直采取的是消耗对方气力、磨损对方心智的法子。
对方的队伍里有皇上,试问对面哪个臣子想让皇帝吃上败绩呢?
所以,这场拔河赛坚持得越久,对方便会越急于求成,那么对他这边也就越有利。
更何况,对面的指挥是十八岁的新科武状元,皇帝封他做了鲁城的副总兵,江南一行结束后,六月他才会去鲁城上任,年轻人想在临行前做出点“成绩”,博皇上一个好印象,这并不奇怪。
萧屹川便是综合了许许多多的原因,才最终定下了这个战术。
果不其然,久久的僵持让对方已经失了心性。
武状元已经开始发出不断进攻的口号,对面所有人都卯足了全身力气拉着绳索。
萧屹川却岿然不动稳如泰山,武状元那边隐隐露出了急切之意,几人脚下的步子出现了短暂的步调不一致。
萧屹川捕捉到了对方的小小失误,忽然高喊了一声。众人得令,趁此机会立刻同时往后压坐身体,绳索忽然后移了不少。
赤金铃铛被扯出繁乱急切的铃声,武状元这边显然已经乱了阵脚,被萧屹川这边忽如其来的进攻扯倒了两三个人,但很快这几人就重新起来,恢复了之前的动作,只是为时已晚,整支队伍被往前扯出了几尺远。
负责最后压阵的彭将军见势不妙,干脆将绳索缠在了自己的腰间,努力向后拽着,可还是无济于事,彭将军血管儿都崩了起来,即便壮如小山还是被对方扯了一个踉跄,连人带绳仰倒在地上。
十数人瞬间崩盘,成败只在一瞬间,胜负终见分晓。
场上场下一阵静默,数个呼吸后,忽然山呼海啸起来。
萧屹川被大伙儿围在一处,高高地抛向天空。
大家尽兴,兴帝也没有怪罪众人失礼,等萧屹川被人抛够了,带领同队的人齐齐跪在兴帝面前。
“皇上,得罪了!”萧屹川道:“臣等侥幸险胜,还请皇上责罚。”
兴帝接过大太监的巾子擦汗:“就你会说,什么侥幸、什么险胜,朕愉悦得很,酣畅淋漓,痛快、痛快,你说舅舅治你什么罪?赏!今日不论输赢,大家都重重当赏!”
兴帝挥洒完了热情,便领着皇后等人率先回去清洗了。
剩下的朝臣或是皇亲们谢恩后各自行动,兴帝不管。
白纱亭内,慕玉婵久久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发现自己的额上竟起了一层薄汗。
萧屹川缓缓朝白纱亭的方向走了过来,亭内还有不少女眷,他还赤着膊呢,为了避嫌就没有上前,而是停在几丈之处。
“姐姐,我先随父皇母后回去了。大将军过来找你了呢,姐姐还不过去?”容福悄悄说完,一溜烟儿遁走了。
慕玉婵左右看看,白纱亭里的女眷们都在窃窃私语地看着她,顿时脖颈发热。
她不想萧屹川继续光光地晃荡在外边儿,掀开白纱帐走过去。
“你衣服呢?怎么这幅样子就过来了?”慕玉婵扫过他的上半身,脸上刚褪去的热意又起来了。
萧屹川道:“有人去拿了,怎么样,我伸手可以吧?”
参与拔河众人的衣裳都被收在一处,拔河赛一结束,负责看管衣裳的亲军就去拿了,此时还没拿回来。
慕玉婵“嗯”了下,带着萧屹川又离白纱亭远了些。
“恭喜你,拔得头筹。”慕玉婵避无可避地扫过萧屹川的胸膛,那里雨水混杂着汗水,亮晶晶的,她不着痕迹地避开视线,觉着有点可惜,不能再明目张胆欣赏这好体魄。
萧屹川看出慕玉婵的窘迫,也看到她忍不住瞟他身子的视线。
汗味儿飘过来,慕玉婵鼻翼微微翕动,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是在嫌弃呢。
萧屹川也没靠近他,兀自道:“等下我回去就洗洗,对了,今日的拔河赛如何?可觉着热闹?”
热闹是热闹,但这一场拔河赛看得慕玉婵直揪心,她兴趣索然道:“还成,不过我更喜欢大伙儿蹲在那边,一边喊一边胡乱拉绳子。”
“怎么?”萧屹川挑眉。
“那才热闹、才有趣,不是么?,你们今天赛得太正经了,看得我紧张。”
萧屹川顿了顿:“你是想看别人东倒西歪出丑吧?”
慕玉婵看了看新科武状元,意有所指道:“那我看你是欺负小孩。”
“我若真让着他,反而是瞧不起他。”萧屹川远远看过去,似乎看到了十八岁时候的自己,“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他性子急,城府浅,早点吃亏也是好事。”
“怎么,你以前吃过这样的亏?”慕玉婵想知道更具体的,但萧屹川不曾回答,慕玉婵百无聊赖道,“懒得与你讲道理,你当人人都看不出么?方才容福公主与我说了,武状元六月才去鲁城上任呢,你倒好,故意磨人家的性子。”
萧屹川看着眼前的女子,她嘴巴不饶人,却是一颗七窍玲珑心。
方才那一瞬间又让他想起年少时,他与父亲、张元之间的龃龉。
他因为性子直又不沉稳、易冲动得了老爷子不少的骂,张元还惯会装模作样扮演一个好晚辈,所以老爷子时常拿他与堂弟张元比较打压他,曾有一段时间,这让他十分难受。不过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张元已经问了罪,秋后处斩,萧屹川不想再提。
他欺身上前,微微弯下腰,鼻息很重:“我欺负人?你还没见过我欺负人的样子呢,若你看过,便知今日不是。”
萧屹川还没穿外衣,就这样靠近过来。
“欺负”两字被萧屹川说得极重,有种意味不明的意思。
他没有触碰到她,但那种压迫感丝毫不减,慕玉婵有些恍惚,淡淡的汗味儿夹杂着男子身上腾腾的热气,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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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屹川脸皮太厚了,只穿了一层皮就敢在外头跟她明目张胆的放肆,这次慕玉婵脸上的热气是再也忍不住了。
有羞的,更有恼的。
她脸颊烧得厉害,往后仰着身体弯腰,后退了小半步的同时,却因为步子不稳,隐隐有摔倒的趋势。
萧屹川长臂一伸,一把勾住了不堪一握的细腰。
他才拔完河,身上、手上比寻常时候还热、还烫,慕玉婵又嫌弃男人胸口的汗水,不想触碰他,所以没有伸手去推。
无奈之下,慕玉婵只能瞪眼睛:“光天化日的,这边那么多人呢,将军你要做什么?”
她警惕的像是被鹰隼盯上的兔子,萧屹川也知道这个理儿,“惩罚”够了,松开手:“只是扶你一把,你多心什么?”
慕玉婵心念一动,忽然正色道:“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萧大将军守城之时无人可破了。”
萧屹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慕玉婵话里有话,接茬问:“为何?”
正中下怀,慕玉婵唇角一勾:“大将军的脸皮堪比城墙,自然是坚不可摧的。”
萧屹川一阵无奈,正思索如何回嘴,一个亲军拿着他的衣裳过来了。
男人接过来,三下两下穿好,慕玉婵脸上的红才逐渐褪去,变回透亮白皙的珍贵瓷器模样。
斗嘴斗不过她,萧屹川打算回去了,身后一道清爽的声音传来。
“嗳?姐姐和大将军还没走啊?”
闻声,夫妻俩同时看向同一处,李涪肩上搭着一条巾子,一边穿衣裳一边走到了两人身边。
李涪也是参与拔河赛中的一个,只不过跟萧屹川不在同一边儿。
这会儿他的衣裳还没来得及穿好,慕玉婵不注意瞄了眼,旋即侧过头回避。
比她小一岁的小郎君已经很壮实了,比萧屹川差些,但依旧算得上英武的范畴。
萧屹川脸色一沉,对李涪的不拘小节地凑过来有些不满,便不着痕迹地站在慕玉婵和李涪的中间。
“我们这就回了,王爷,告辞。”萧屹川自然而然地抚了慕玉婵的后背一下,示意离开。
李涪追上,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告什么辞啊,大将军走那么急做什么?我还有事找姐……找你们呢。”
慕玉婵看着李涪,小郎君并没有因为拔河赛输了而消沉失落,脸上更多的是期待无比的神秘之色。
“有什么事,明日再说。”萧屹川还要走,敷衍道:“明日我过去找你。”
“那可不行,明日就迟了!”李涪生怕两人离开,一口气道:“拔河赛没什么有意思的,你们听说过本地黑石山的试胆会吗?”
试胆会是什么东西?慕玉婵和萧屹川对视一眼并不清楚。
“试胆会是黑石山镇的特色,只在清明这日的晚上才举行,是用来比试胆量的。”
李涪十分得意,开始给慕玉婵和萧屹川介绍所谓试胆会的规则:“试胆会三两人一队,参与者众多,多是年轻男女。会前,会有人给每一队提出名诗古籍中的上半句,后半句则藏在黑石山山顶的古庙之中。大伙儿要到山顶的古庙中,找到藏起来下半句的名诗古籍,拿回山下来凑整则为胜利。”
“上黑石山有许多不同的路线,山顶那座古庙中还有酿造的飘香美酒作为登顶的奖励,闻说是乌墩最有名的嘉香酒坊所酿造的,一年只产几坛。神仙卧,都听说过吧?”
试胆会慕玉婵不清楚,神仙卧可太有名了。
其酒如其名,那是神仙喝上一口都要醉卧仙榻的美酒。据说酿造过程十分复杂,产量极低,与其他美酒不同的是,神仙卧非常不好保存,酿造出来三天内口感味道最佳,超过三天就不行了。
过去在蜀国的时候,父皇就常说,蜀国离大兴的江南太远,天下美酒珍馐他都不曾错过,唯独神仙卧他一滴未尝过。
那酒被父皇惦记的神乎其神,慕玉婵不常饮酒之人,都要生出五分向往。
她想去。
“将军,晚上我们没什么事吧?”
萧屹川爱酒,若没有慕玉婵他还真能一口答应李涪,但一听什么奇奇怪怪试胆会,萧屹川总觉着这不是什么正经的好玩意儿。
“你想去?”
“自然。”慕玉婵美眸微张:“将军不想喝神仙卧?听说那是买都买不来的,就这季节才能酿几坛。”
萧屹川被劝得心头微动,左右慕玉婵也想去,答应李涪道:“好,那我回去换身儿衣裳就去找你。”
李涪就知道,没人拒绝得了神仙卧:“还不急,现在时候尚早,试胆会戌时四刻才开始呢,到时候我去找你们。”
眼下时辰尚早,黑石山离他们的小院不远,确实不用急。
日头西斜,雨后的空气处处透着新鲜。
回程两人乘的马车,江南水土养人不假,尤其是这个时节不冷不热的,慕玉婵撩开车帘都不曾咳嗽,黄昏的夜风吹在她的脸上十分惬意舒服。
萧屹川摸了摸揣在怀里的甘草丸,有些日子不曾拿出来了。只不过一想到慕玉婵每早每晚还要喝两碗苦药,男人的眉头还是不自觉皱成了“川”字。
“怎么了?你不想去?”要入夜了,风也开始变得微凉,慕玉婵害怕勾出许久不曾发病的咳症撂下了车帘,一转头就看见萧屹川紧皱的眉心。
“没有。”萧屹川默了默,想要说他最近带她晨操颇有起色,不然试试停药,转念一想自己并非郎中,不可做随意停药的举动,问道:“回去吃饭还是在外头吃?”
“就这事儿值得大将军愁得皱眉头?自然是回去吃。”慕玉婵笑话他,用帕子掩着鼻尖:“你味儿太大了,就一身臭汗味儿的出去,我才不想与您走在一起,知道我刚才为什么撩车帘吗?”
这个答案不言而喻,萧屹川再不肯上当了。
桃花小院,洛雪已经提前命人准备好了晚膳所需的食材,她不确定两位主子回不回来用,但该备好的都要备好。
两刻钟后,马车停在小院前院,洛雪迎过去,问主子们是否准备晚饭。吃炒菜还是面食。
拔河费了他不少力气,萧屹川早就饿了,加上之前寒食节闹得慕玉婵胃疼还没好利索,萧屹川点了阳春面。
又快又软,正好合适。
洛雪应了声“是”,退下吩咐了。
小两口往里走,天光已经黯淡得不成样子,萧屹川走在她前面,落日完全消失,天上的明月隐约可见。
这个时候月亮不圆,一钩下弦坠在天上。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慕玉婵想起了李太白的诗句,开口道:“过几天我想在乌墩逛逛,自打来这儿,除了今日我还没出去过,想买些东西。”
萧屹川并不限制慕玉婵什么,他们武将府里不像那些门第氏族,没有那么多规矩绑人,慕玉婵不出去,大多时候是她懒,自己喜欢在府里呆着。这忽然告诉他,又是怎么一回事?
萧屹川想了想,大概是因为对此处人生地不熟,不敢自己出门。
知道害怕是好事,免得像她刚来大兴的时候,在京城自家酒楼前险些遭人调戏。
“明日不行,蚕花会一过皇上还有别的事,后天吧,我们武官没什么的,那些文官定会腰酸腿疼,皇上宽厚,给了一日假,我们武将也一起歇了。”
慕玉婵只是随口闲聊罢了,没想到萧屹川也要去。
反正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有萧屹川在,倒多了个拎东西抬货的,慕玉婵欣然答应,她想给远在蜀国的父皇母后送点东西过去,顺便问问嘉香酒坊的老板,能不能讨个酿酒的方子来,不求别的,只求父皇母后也能尝上一口,多少银子她都出。
想到这些,慕玉婵更高兴了,眼睛都亮了起来。
见她高兴,萧屹川心里也暖,又道:“以后想出去便出去,不必与我说,带上侍卫便可。”
慕玉婵起初还没想明白萧屹川怎么出口这话的,她本来就是想出去就出去的,也没想着征求他的同意,转念又明白,是男人在自作多情。
心情好,慕玉婵不揭穿他,悠悠说了声“是”。
面熟得很快,到了饭堂,夫妻俩净过手,不到一刻钟的功夫,丫鬟就端着两碗阳春面进来了。
除了面,还有两盘应季青菜,都炒得清脆可口。
萧屹川很饿,不怕烫似的,用筷子卷起一大绺,随口吹了吹,小半碗都秃噜进了嘴里。
慕玉婵挺看不惯他这幅样子的,所以不太愿意与他同桌吃饭。念在今天能理解他确实饿了,劝说道:“你吃慢些,小心给喉咙烫坏。”
慕玉婵没显露出嫌弃,反正也习惯了,看他吃得这么急,慕玉婵顿觉着今晚的阳春面也格外香。
她挑起来三五根,再用小碟放凉,最后才吃了,这一口吃完,萧屹川半碗面都进到嘴里。
知道萧屹川一碗肯定不够,慕玉婵示意丫鬟再盛出一碗,提前摆上来,也能放凉,免得真把他烫坏了。
萧屹川吃第二碗面的时候,显然放慢了速度。
吃第一碗的时候他是真饿得不行,第二碗他故意等了等慕玉婵,配合她的快慢,不然他都吃完了,慕玉婵只能自己一个人吃,怪无聊的。
“后日我想去兴隆水巷。”慕玉婵夹了口菜,彻底咽下去后才道:“那边有许多江南的特产珍奇,我想派人送给我父皇母后一些。”
慕玉婵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也包括想要向嘉香酒坊讨神仙卧酒方的事。
萧屹川:“就怕人家老板不同意,这是人家的镇店之宝,怎么能轻易托出。”
“成不成总得试试才知道,我又不是讨来做生意的。我有重赏,加上‘蜀君钦点’的名号,做生意的更注重声名远播之效,不怕他不动心。”
萧屹川不置可否。
慕玉婵眨了眨眼睛,又道:“对了,兴隆水巷很有名,这次去要不要给爹娘和弟弟弟妹们买些什么回去?娘喜欢什么她与我说过,爹喜欢什么我不知道,到时候你拿主意。女眷的我负责,男子们的你定。”
闻言,萧屹川微垂眼眸,闷闷“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