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一吻
提到老爷子, 方才还轻松的气氛消弭不见。
慕玉婵不再提这茬,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老爷子和萧屹川之间的冰雪还要慢慢消融。
饭毕,离出发尚早, 萧屹川先去了净室沐浴。
晚上还要上黑石山, 慕玉婵打听了本地的丫鬟, 黑石山不算高,但怎么都是爬山她打算歇歇养养精力, 就躺在次间的美人榻上看话本子。
次间离净室不远,能听见哗哗水声。
不大一会儿,萧屹川洗完出来了。
里里外外都换了新衣裳, 萧屹川身上的汗味儿消失不见, 替代一股清新的皂角香。
男人坐过来,默不作声地盯着她手里的话本子看。
话本子上的内容女子看看就算了, 那种情情爱爱的,若被萧屹川看出她看这样的故事,怕是要面红耳赤。
慕玉婵侧了侧身子, 避开萧屹川的目光,只让男人看个书皮。
萧屹川被慕玉婵的小心思逗笑, 俯下身,把头伸过去挡在书前。
慕玉婵有点儿恼, 话本子往美人榻上一扣:“这本叫做《蓄谋为夫》, 是离开京城前, 我在晋江阁新买的书,将军若喜欢, 等我看完了借给你?犯不着与我一同观赏。”
萧屹川一个热血男人自然不会对这种情爱故事感兴趣,他只是想知道慕玉婵为何这般全神贯注, 所以才对话本子上的内容产生了好奇。
方才匆匆一瞥,他便看见几个词来,譬如“温润如玉”、“谦谦公子”、“白衣飘飘”等等……
“你喜欢那样的?”萧屹川指着书问。
慕玉婵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温文尔雅谦逊守礼的翩翩公子谁人不爱?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只是慕玉婵不能这样应他,干脆默认般地看过去,眼底似笑非笑。
萧屹川毕竟是个男人,还是慕玉婵的男人,他从她的眼里找到答案,那颗心就不安分起来了,扑通扑通地跳着。
慕玉婵看着萧屹川久久不语,正要说什么,就看男人靠近过来,大手一把按在话本子上,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她。
他才沐完浴,发梢上还有水迹,垂落在她的膝头,晕湿一小片,形状有些像春光里的玉兰。
“不过是话本子里的假人而已,将军介意什么?”男人口中清新的竹盐味儿扑面而来,慕玉婵心跳加速地侧过脸,依旧傲然地不肯低头:“我嫁给将军之后一直恪守本分,从未出错,莫非将军还想管我看什么类型的话本子不成,传出去就不怕别人说将军小气。”
“你也知道我们是夫妻。”萧屹川深深吸了一口气,略有不满地抽身拉开距离。
没了那股淡淡的竹盐味,慕玉婵才敢放心呼吸。
她从萧屹川意有所指的幽怨眸子里似乎读懂了什么。
慕玉婵心里一惊,莫非他是想那事儿了?
也是,他们是夫妻,萧屹川一个完好无损的正常男人想那事儿也不奇怪。
算算成婚至今,也数月有余,他也一直尊重着他们新婚夜的约法三章,从未对她做过勉强之事,尤其在男女之事上,更是没有动过她一分一毫。
他身高腿长,身子强壮,虽然是个武将,没有温润公子那般如星如月的外形,但行径上确实已经超过了大多数男人,当得起一声“君子”。
忍了那么久,真是难为他了。
慕玉婵开始打量面前男人的身体,白日里才看了他拔河,坚实的体态依旧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里。
她自然对萧屹川的身子是满意的,若真脱去了衣裳论起来,那些温润公子们的身形必然比不上面前的萧屹川。
慕玉婵想得开,面前的男人有一副好身姿,男人女人都一样,她若能在那事儿里找到快活儿,也不错。
可她还没喜欢他到那种以身相许的地步。
先前她是反感与险些害她亡国的敌国将军行夫妻之礼,眼下那些猜忌与误会都放下了,她不愿与他同房,是因为另外的顾虑。
时至今日,她是还没有做好那方面的准备。
说实话,对于那件事,她有些害怕。她撑着一副病体,她的夫君却如此这般的挺拔伟岸。瞧瞧他胳膊上、腿上、腰上的腱子肉,狠狠撞她一下,怕不是要散架?
“再缓缓吧?我、我……我还没做好准备。”
慕玉婵脸红着支支吾吾,萧屹川没想到慕玉婵想的是这事儿。
他原话的意思是,既然他们是夫妻,就没有什么好避讳的,无非一本话本子,他还能吃了她不成,有什么还藏藏掖掖的。
眼下却得到了另外的信息。
他对勉强女子没有什么兴趣,就算对方已经与他拜堂成亲了,萧屹川也不想做出那种硬上弓的举动,在他眼里这与张元在外强抢民女毫无区别。
慕玉婵的话实在出乎意料,对方对这事主动松口,这说明她并不反感他,萧屹川心潮澎湃了一阵儿,哑着嗓子:“不、不急。”
说话间,洛雪进来了。
她手中端着药碗,温度刚好:“夫人,吃了药再去黑石山吧,试胆会回来肯定晚了,会错过吃药时辰,于身子无益。”
慕玉婵也正有此意,接过来,低头仔仔细细喝起来。
萧屹川垂眸,看着黑乎乎的汤药若有所思。
喝过药又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李涪便来了。
两刻钟后,几人同行至黑石山脚下的琳琅水榭。
黑石山三面环绕湖,风景秀美,只是入了夜,风景看不大出来。
琳琅水榭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年轻男女,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
为了不影响试胆会的趣味,三人隐藏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说是来乌墩踏青的游客,也想参加试胆会。
乌墩人热情好客,便欣然同意了。
三人组成一组,在执事者那边拿了上联后,便选择了一条最为平缓的山路,准备上山了。
“姐姐快打开看看,上联出的什么?”李涪急性地问。
慕玉婵展开纸条,只见一行清秀的小字,她读出声来:“立如芝兰玉树。”
“笑如朗月入怀。”李涪立马对出下句,又道:“是郭先生的白石郎曲呢!”
萧屹川清楚这首诗,所谓白石郎是传说中的水神,绝代风华、貌美无匹,正是慕玉婵喜欢的那一种翩翩公子。
男人扭头看过去,慕玉婵美眸望向山顶的方向,往日的灵动更多了一份温柔的沉静,似乎陷入了某种猜想,好像那位如玉如月的儒雅公子就在黑石山顶的庙宇里等她。
“快些走吧。”萧屹川对这种类型的男子莫名生出几分反感,打断慕玉婵的沉思,往前疾走几步,“去晚了山上的神仙卧就被别人喝光了。”
一句点醒李涪,李涪连忙往前赶。
两个男人没什么,慕玉婵走不了那么快,上坡路走快一点儿她都胸口火辣辣的。
不想耽搁别人喝美酒,慕玉婵道:“你们先上,我自己慢慢走。”
黑灯瞎火的,虽然山道两边都缀了灯笼,萧屹川和李涪都不同意。
萧屹川正要提出背她,慕玉婵抬手遥遥一指:“快看,那边是什么?”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见几个汉子正环绕着什么聚在一起闲聊。
萧屹川目力好:“是抬肩舆的。”
慕玉婵闻言一喜:“我坐那个吧!”
李涪拍手叫好:“好办法,又不累,也快。”
萧屹川欲言又止,唇角暗暗抿成直线,过去付了银两,把人叫过来了。
肩舆又叫滑竿,此处是对班的两人抬,比轿子轻便快速多了。
竹片扎好的软扎上铺着一层干净的垫子,夜里轿夫卸下了头上的凉棚,慕玉婵坐上去既舒服又惬意,一抬头还能看见夜空中星星点点的繁星。
萧屹川和李涪一左一右地护在肩舆两侧,一个挺拔威武,一个风华正茂。加上慕玉婵美丽如画,天生的贵气。
抬肩舆的便以为是哪家尊贵小姐夜里来黑石山赏夜景,为了赏钱,抬得更卖力气了。
慕玉婵一会儿看看星空,一会儿又听着轿夫颇有趣的号子,似乎又回到了在蜀国是无忧无虑的时光。
轿夫吃得便是这口饭,抬人上山很有技巧,到了山顶才过去三刻钟,慕玉婵回首望着上来的路,这要是她自己走,怕是要走上一个时辰。
轿夫们高兴地接过赏钱走了,三人回身,就看见再往上几十丈的位置,矗立着一间两层高的古庙。
李涪朗声道:“咱们快走吧,也不知神仙卧还剩下多少。”
几人举步走到古庙的门口,一对年轻男女相拥着从庙里出来,看见来人,年轻男女松开了手,脸上都泛着红晕。
走夜里的山路确实需要胆识,一个人是试胆,一对男女就不一样了。
如今的试胆会,更多是年轻男女培养情意的聚会,就拿这座古庙宇中所供奉的神仙来说,便是掌管姻缘的月老。
萧屹川沉沉瞧了李涪一眼,心说这人真多余,李涪毫无所觉。
对诗找联不过是为了好彩头,试胆会的执事者没有刁难众人,下联的纸条都藏在显而易见之处。
将下联揣好,慕玉婵走向了面前的供桌。
供桌上还剩着多半坛的酒,可见来人不多,作弊用肩舆登顶的,怕也就她一个。
慕玉婵有些难以为情,她绝非偷懒,是身子不好才这样做的,想必月老爷爷不会怪她。
可左思右想还是心虚,便开口道:“既然来了,还是要拜一拜的,如此神仙卧才沾了仙气,是真的神仙美酒。”
这理由冠冕堂皇,李涪没听出来:“我尚未婚配,拜一拜月老说得过去,姐姐既已成婚,还拜月老做什么?”
慕玉婵已经跪到了蒲团上,还没开口,身边另一个蒲团一沉,萧屹川也跟着她跪了下去。
男人面不改色:“还愿行不行?”
慕玉婵被“还愿”二字弄得脸一红,嗔怪地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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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涪觉着大将军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以前这个男人沉默寡言,现在不仅变得爱说话了,还喜欢呛他。
但总归比以前那个闷闷冷冷的大将军好玩,李涪便也心宽起来。
他小时候就常在宫里见到这个大他七八岁的萧大将军,先帝、母妃以及姐姐都去得早,其他王爷都年长,各自有各自的居所。
他的皇兄把他当孩子养在宫里,那时候他很寂寞,就喜欢缠着大将军玩儿。
后来大将军打仗去了,他到了年纪也在宫外有了自己的王爷府,虽然结交了新的友人,还是念着这个不常讲话却愿意陪他的大将军的好。
想必大将军变得开朗是姐姐的功劳,李涪如此更敬佩慕玉婵了。
萧屹川并不知道李涪在想什么,他只在想慕玉婵。
他了解慕玉婵,一个十分爱面子的娇滴滴的公主。所以他愿意给她留一份体面在外,便同她一起跪在月老神像的面前祈愿。
黑石山顶的月老庙是古庙了,有些陈旧,但据说灵验得很,香火一直很旺。
萧屹川抬头看向那尊神像,威严且慈祥,在颇有年头的庙里更显庄严的神性。
他从未信过神佛,也不曾拜过什么,眼下却真心实意地朝月老神像扣了三个头。
萧屹川过去庆幸他的姻缘换来了诸多百姓的安宁,如今,他只感激月老帮他牵对了红线。
蜀国安阳公主是盛名的美人,但他不在意这个,接她入府之前,他只担心病秧子公主太娇气,他相处不来。
然而相处下来,他对她的病柔和所谓的矫情并不反感。相反的,他甚至对她娇憨的小性儿十分受用。
他喜欢她用尽全力踹他一脚,但好像在挠痒痒;他喜欢她气急败坏,瞪他的样子。分明是耍脾气,他却前所未有的安心,那种感觉很真实,似乎他本来就喜欢这一种的。
萧屹川心里忽一阵儿的别扭,他自己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莫非他无敌惯了,偏偏喜欢家里那口子苛待他?
不过想起娘对爹恩爱之时,娘损爹的时候,老爷子不也甘之如饴地听着?
都是随了老爷子,不怪他自己,萧屹川安心下来,纷纷的思绪,又想起了去年。
那时候天下只剩下蜀国尚未归顺,兴帝命他一举收服蜀国,他便领命行事。
他不是一个心软的人,但绝非嗜杀成性的嗜血将军。一路下来,无数兴军连平几国,最终受苦的便是百姓。
他看过太多妻离子散,看过太多白发人送黑发人。所以还未率领大军来到蜀国之时,他便想到直接让蜀君归顺的想法。蜀君知道大势已去,不希望百姓受苦,与他萌生了一样的想法,于是便成就了他与慕玉婵的婚事。
说起来,他第一次见她并非是大婚掀盖头的时候,而是他带军初到蜀宫的那日。
寒风猎猎,他站在蜀宫的宫墙之下。
天光暗淡不明,大军踏起了尘埃,搅动得空气更加浑浊。然而萧屹川目力太好,还是一眼看到那个偷偷爬上宫墙的纤瘦身影。
她的面纱被寒风卷起,飘向高高的空中,衬出寒风的形状。她远远地朝他看过来,看得他的心脏随着高悬的旌旗一起鼓噪不安。
乱世之中,做人不易,做女子更不容易。
那时候他就想过,就算蜀君不嘱托他,他会好好待她。
思绪回拢,这个季节的黑石山上已又夜间虫鸣,如今天下安合,那些战事也如烟尘般,随风而散。
萧屹川缓缓侧过头去,此时的慕玉婵美眸紧闭,双手合十,葱白的指尖微翘。
一缕月光洒下,女子的身上仿佛披上了一层银纱,如仙如梦。
萧屹川心念微动,目光下移到她漂亮饱满的唇珠上。她口中念念有词,好像在于月老诉说着什么。
慕玉婵口中无声地念叨了一阵儿,希望月老他老人家不要见怪她坐肩舆上山,她事出有因,真是因为身子不好才这样的!不然错过了美酒,她肯定会后悔。
慕玉婵许愿,离开江南之间,会出银子命人将这座月老庙重新修葺一番赔罪。
月老在神位上慈祥地笑着,那神态仿佛真的朝她颔首了,慕玉婵念叨完了,立刻感受到了身旁男人的目光。
她扭过头去,萧屹川立刻挪开了视线,站起身:“拜完了,尝尝酒吧。”
萧屹川的脸色素来沉默,慕玉婵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跟着起身了。
李涪的性子被兴帝养得纯良,他倒满了一碗神仙卧,等萧屹川拜完了,先拿给他。
“大将军先尝尝!”
萧屹川也不客气,朝李涪点点头,一口饮尽。
好酒就是不一般,一口醇香入腹,萧屹川素来冷毅的脸上出现一抹神采之色。
“好酒!”说完,又从酒坛里用勺子盛了一碗,毫不客气地饮了下去。
慕玉婵看着他鼓动的喉结,实在眼馋,只是那酒碗就一个,是众人共用的,她不论是在蜀国还是在将军府都有自己专属的一套餐具,如今用许多人用过的,会嫌弃很正常。
李涪不明所以:“姐姐既然喜欢,怎么不喝?”
萧屹川看了出来,竟从怀里掏出一方雪白的丝帕,然后就用这方丝帕仔仔细细地擦起酒碗来。
慕玉婵观察过去,他手里的丝帕并非男人款式,似乎是好好保存过的,还很新。
萧屹川自己定然不会用这样的款式,慕玉婵心头一震!
他何时收到了女子送的帕子?
可这帕子看着眼熟,丝帕的角上还绣着一朵淡粉色的牡丹花。
慕玉婵仔细一回想,忽然想起去年快入冬,他在马车里送她白狐大氅的时候,她给过萧屹川一方丝帕,好像就是面前这个。
“你还留着?”慕玉婵道:“上次给你擦汗用的,不是说不必留着吗?”
“洗干净的,脏不了你的酒碗。”萧屹川平静道:“扔了,未免太浪费了些。”
提起这个,慕玉婵又蓦然想起试兵大会那会,萧屹川非闹着给她洗足衣的事儿,怕萧屹川当着李涪的面儿抖出这桩旧事,不再接茬了。
萧屹川擦好了酒碗,替慕玉婵倒了浅浅一碗底儿的酒。慕玉婵一边说“将军小气”一边接过来喝。
神仙卧不愧是名酒,只这一口,慕玉婵便口中回甘,此酒口感软醇,风味纯正,慕玉婵又要萧屹川给她倒半碗。
这酒的确难得一尝,萧屹川不忍败她的兴,答应了。
拿到下联的条子也喝过酒,几人并未着急下山。
趁着夜色好,慕玉婵想登上二层去看看景色。
李涪到底还是识趣儿,说要在外边逛逛,不跟他们上去了。
萧屹川和慕玉婵上到二层的外廊,此处是黑石山的最高点,目之所及能看见周遭夜里的一切风景。
游廊是环形的,慕玉婵扶着扶廊走了一圈儿,最后回到了出发那里。
她往后抖了抖身上青底白牡丹的薄氅,伸出手,双手按在略显古旧的扶廊上。一双手腕往下压,踮起了脚尖,认认真真欣赏起来。
此处三面环湖,一面则是乌墩内黑石山镇百姓们的房屋居所。
城镇内的百姓家中燃着灯火,与天上星辰交相辉映,却比星辰更具暖意。湖面上平静安详,偶有微风吹过,湖面波光粼粼,银月碎成了广阔一片。
这个时节的夜晚还是微凉,就算慕玉婵披着一件薄披风,也被吹出了一阵凉意。
清风掠过,她鼻尖儿一痒,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她翘首而立,寂静的夜色下宛若一朵美丽又短暂脆弱的昙花。
萧屹川皱眉走上前:“下去吧,此处风大。”
慕玉婵虽未尽兴,也不敢再放肆。不日就要回京了,她也怕染上风寒,舟车劳顿,皇帝也不会等她痊愈再启回程。
“那下去吧。”她神色恹恹,第一次觉着自己的病弱身子有点儿耽误事。
失落浮现在脸上,那朵昙花终究是落了。
萧屹川盯了她一阵儿:“京城百花山也很美,回去了带你爬那个。”
慕玉婵意外地看过去:“将军此言当真?”
“我何时说过假话。”
慕玉婵这才心内平衡了。
两人原路返回,月老庙上下的楼梯陡而狭窄,上楼时萧屹川走在慕玉婵身后,下楼时则走在她身前,以防不测。
“将军这是把我当成孩子了?还怕我跌下去不成?”萧屹川不做声,但所作所为慕玉婵还是看在了眼里。萧屹川这样对她,她也感激:“多谢将军,等我讨来神仙卧的方子,到时候也酿出来给你喝,如何?”
只是话音才落,慕玉婵脚下一空,古旧的木梯发出悠长的“吱呀”声,好在萧屹川紧站在她前边,慕玉婵一把扶住了男人的背,才没有跌倒。
萧屹川用表情回答慕玉婵“你是该谢我”。
“有点晕。”她扶了扶额,“是那神仙卧太上头了……”
慕玉婵自己也纳闷儿,她是酒量浅,但听说神仙卧不那么醉人的,怎么今天上头成这个样子。
一定是月老怪她了,暗暗施展了法术……
慕玉婵还在担心月老的怪罪,忽然脚下一轻,整个人都被萧屹川给抱起来了。
男人如履平地抱着她稳稳走下楼梯,月色染上了几分朦胧。
慕玉婵晕晕乎乎的,害怕自己摔下去,不经思索双手抱住了男人的脖颈,紧紧的,紧紧的。
她抬头,便看男人眸子微垂,薄唇张合:“这便是贪酒的代价。”
夜色太过朦胧,几乎乱了心智,萧屹川不自觉盯紧了她,一双薄唇蜻蜓点水般地在怀里女子的额头上轻点了一下。
夜风悠悠,月老神像的嘴角上扬,似乎绽出平和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