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解决了张太医。
周川行又见了姚麟。
他昨天让端王今天上午把姚麟带过来,可他一直没空出时间召见。
从八宝斋回来,姚麟还站在门口等着。
人显着有些拘束,也不知道找个椅子坐下来。
就那么端端正正的站在门口。
周川行把唐兮暖送回屋,返出来召见了姚麟。
“小民给王爷请安,”姚麟俯身行礼。
周川行命他不用虚礼,“今天叫你过来,是有几个问题想和你们年轻人探讨。”
实际上两人才差一两岁。
可周川行这些年一直带兵打仗,总觉得自己不算年轻了。
很自然的把这些没有进入官场的人当成后生晚辈。
姚麟诚惶诚恐。
他一个青楼女子生的儿子,连亲爹都不待见,哪担得起摄政王探讨二字。
“小民才疏学浅,担不起探讨,王爷有事尽管吩咐。”
周川行命他坐下来聊,“我了解了一下你的身世,听说你是太傅的儿子,应该对朝政多有了解,今天不妨直说,对现在的朝廷有什么建议,或者有什么想法?”
姚麟哪敢妄议朝政,“王爷……小民不管乱说。”
周川行让端王把门关上,“今天这里只有我们三人,不管你说什么,都不会有第四人知道,尽管直言就好。”
姚麟能拿到彩月楼比赛的第三t名,可不是什么笨人。
大周朝人才断代,摄政王初入朝堂,求贤若渴,如果他今天能说到王爷的心坎里,肯定平步青云。
所以,今天是他特别难得的一个机会。
他必须抓住了。
“既然王爷问起,小民便知无不言了。
王爷,大周朝经过几十年的战乱,民生凋零,百废待兴,朝廷任务艰巨,眼下最关键的问题便是让民有所食,民有所居,民有所依……”
姚麟是有真才实学的,周川行问到他所擅长,自然侃侃而谈,犹如行云流水。
周川行听得开阔又迷茫,“你说的这些,具体应该怎么实现?”
姚麟既然能提出来,自然有办法应对。
接下来一整晚,周川行都在听姚麟谈他的治民策略,受益颇多。
最后还是端王提醒,“二哥,不早了,明天还要上朝。”
周川行才打了个哈欠,放姚麟离开。
“明天早朝,跟你父亲一起去,本王在县衙给你安排个职位,先锻炼一下,回去吧。”
姚麟作为外室子,这二十年多活得一直很憋屈。
母亲出身青楼楚馆,他爹喜欢的时候,当成玩物。
如今年老色衰,连生病吃药的银钱都舍不得给。
大周朝十几年没开过科举,自然十几年没出过秀才。
今年秋天参加乡试的学子全由官员举荐。
太傅作为正一品高官,手握大权。
手中握有十个举荐名额,却不肯给他一个。
甚至放出狠话,也不许其他亲朋好友给他。
所以,他连参加乡试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被摄政王看中,先去县衙锻炼,至少能有个8九品。
怎么不算是一步登天了。
从今以后,他们母子再也不用仰人鼻息了。
姚麟满心欢喜,浑身都透着春风得意般的风采。
可这欢喜最终终止在一只脚踏进家门口的时候。
姚太傅面色铁青的站在院子里,怒视着他。
一见面就骂:“你不好好在家照顾你娘,跑哪去了?”
姚麟极力克制着,走到姚太傅面前行礼,“父亲,儿子去见摄政王了。”
“你去见摄政王?”姚太傅动了怒,“摄政王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人?你什么身份,一个青楼女子生的畜生,也敢给我们姚家出去丢人现眼。”
姚麟想要分辨,“我没有丢脸……”
相反,摄政王很喜欢他的才华,还让他去县衙锻炼。
这是考察的意思,只要通过考察,随时都可以平步青云。
姚太傅连听他说完的耐心都没有,“给你脸了!竟然敢跟为父顶嘴,你自己什么身份,就敢出去招摇,以后给我夹起尾巴做人,否则别怪我把你赶出去。”
他越骂越气,“给我滚去祠堂跪着,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门。”
姚麟咬紧了牙关,“王爷让我明天跟您一起上朝……”
“放肆,”姚太傅怒极,“你一个青楼女子生的孽种,也敢进朝堂,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语毕,他命令家丁把人赶去祠堂。
之后憋着一肚子怒火离开。
姚母出身不好,胆子又小,姚太傅发火的时候她不敢出来。
姚太傅走了,她才急急忙忙赶到儿子身边。
“阿麟,娘对不起你,娘连累你了。”
姚麟抱着姚母,忍不住落了泪。
无论他怎么努力,父亲都看不到他的好。
他的出身已经烙在了额头上,谁见到都能踩一脚。
第二天周川行上朝,果然没见到姚麟,问了姚太傅,他倒也坦然。
“孽子身份低贱,不好污了王爷的眼,就不入朝了。”
周川行忍不住想发火。
可他寻视了一遍朝堂。
太师和左丞相是皇后的人。
太傅和右丞相是睿王的人。
三公九卿几乎没什么人是站他的。
六部尚书,除了兵部是他的人,其余五个年迈的年迈,年轻的也早已经站队,盘根错节根本无法理清。
牵一发而动全身,以他一人之力,除非把全朝堂的人罢免。
可那时,所有差事谁去办!
也怪他这些年一直在外带兵打仗,后勤之事全都交给皇上,他根本没想过有一天皇上会病重,他需要放下大军回京独自面对这些。
周川行反应慢了半拍,他有些不解的看向太师:“太傅是入赘的吗?本王回朝时间短,以前怎么没听说。”
太师也没反应过来。
他看向太傅。
太傅更是一脸懵,“王爷,您这话的意思是……”
周川行解释道:“我大周朝的子女,自来出身看父亲,太傅身份尊贵,自然不会生出低贱的儿子,除非太傅是入赘,子女随了母家。”
姚太傅:“……”
这话可是侮辱到了他。
关键姚麟的母亲还是青楼出身,岂不是骂他给青楼女子入赘。
“王爷你……”
太师忍不住大笑起来,“姚太傅你也真是,娶了青楼女子这种风流韵事又不算丑闻,怎么还跟儿子计较上了。”
这话打了姚太傅的脸。
“太师不要欺人太甚!”
太师主动向周川行举荐,“我观姚太傅的小儿子姚麟才情俱佳,是个可造之材,不如在县衙给他安排个职务。”
太师和太傅向来不睦。
这些年,太傅站在睿王那边,没少难为皇上。
皇上没病的时候,他当然翻不出花。
可如今皇上重病,这些站睿王的人都开始蠢蠢欲动。
太师今天非要将姚太傅钉在耻辱柱上。
所以他说什么都要给姚麟安排个职位。
周川行早有此意,还因为姚太傅阻止姚麟入朝生气。
这会太师顶在前边,他开始看好戏。
“王太师,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王太师亲自举荐。
周川行就是看不惯姚太傅这副道貌岸然的嘴脸。
嫌弃人家青楼出生,别解腰带啊。
孩子都出生了,开始嫌弃了。
好像儿子不是他的种一般。
“既然太师开口了,本王怎么也得给太师个面子,也别去县衙了,直接去户部吧,就做个户部员外郎,太师觉得怎么样?”
太师本来想踩一脚姚太傅。
可户部员外郎是从五品。
这姚太傅的儿子初入朝堂就做到从五品,是不是太快了点……
“太师,太师?”周川行看见太师迟疑,当即拍板,“既然太师同意,那就户部员外郎,一会拟份圣旨,让姚太傅直接带回去,也省得本王再另外派人了。”
姚太傅:“……”
王太师:“……”
怎么感觉两人都没讨到好处。
端王适时恭喜两人:“恭喜姚太傅令郎升官发财,恭喜王太师举荐有功,两位不愧是我大周朝的柱石。”
姚太傅和王太师都怀疑自己被骂了。
可他们没有证据。
唐兮暖今天早早起来,撸胳膊挽袖子,准备好好帮周川行管理一下王府的账务。
一上午过去,她就后悔了。
王府只是一个空壳子,竟然一直入不敷出。
而且她发现每个月都有大笔款项被王爷支走,没有说明原因。
“咱们王爷很穷吗?”唐兮暖不由得发出灵魂拷问。
魏公公如实回她:“王爷怎么可能穷,王爷有俸禄,有田产,有封地,应该是最有钱的人才对。”
唐兮暖觉得不对,“可咱们王府没钱啊,这账上都是负的。”
魏公公纳闷,“不可能吧,王爷都没银子,这天底下还有有钱人吗。”
唐兮暖把结果拿给他看,“你看嘛,账上确实是空的。”
魏公公看向师爷:“这是怎么回事?不是你偷了王府的银子吧。”
师爷慌了:“我哪敢动王爷的银子,确实都是王爷支走的。”
一个月好几万两银子,唐兮暖不知道一个人为什么如此能花。
“王爷没说干什么用?”
师爷摇头:“这个,王爷还真没说过。”
唐兮暖只忙了一天就把管账的事停了。
王府的账不复杂,师爷完全可以处理。
她只是好奇,王爷每个月都拿走大笔银子做什么了。
周川行傍晚才回来。
即使这样,朝政还没处理完,让陶罐全都搬回来了。
以后不上朝,除了每天必要的探望皇上,他大概会把所有朝政都带回王府处理。
昨天答应小姑娘见孙卿兆,还没空出时间。
只能推到晚饭后了。
一天没见,他迫切想要见见小姑娘。
也就只有晚饭这段时间。
唐兮暖正好也有事问他,两个人坐到饭桌前,都没忍住先把对方打量一遍。
唐兮暖是真心疼周川行的,“你每天好忙,累不累啊!”
一天睡不到两个时辰,还要防备那些老狐狸的算计,哪有不累的。
不过周川行在见到小姑娘这一刻,所有的疲惫都消失了。
“不累。”
“骗人,”唐兮暖才不信,“我给你捏捏肩膀好不好?”
受宠若惊,周川行点了点头,“好。”
唐兮暖起身转到他身后,柔软的小手落在他的肩膀上,轻重有度的捏起来。
“二郎,我今天看了帐,发现你每个月都支走好几万两银子,是t做什么用的?”
别说她不是府里的女主人,就算是王妃,也管不到王爷身上。
可她心思干净,想到什么便做什么。
既然知道这笔支出有问题,自然要问清楚。
周川行倒也没瞒她,“国库空虚,已经支撑不起那么多军费了,这笔支出算是借给国库支给边疆战士的。”
唐兮暖诧异道:“我们朝廷那么穷的吗?”
周川行叹了口气:“朝廷打了几十年的仗,皇兄登基后,这十几年几乎没停过。
之前收入和支出还能持平,这两年皇兄生病,上下相蒙,最富裕的几个省一分税银收不上来,朝廷还倒欠他们的。
国库哪还有银子。”
唐兮暖从来没想过这些事。
她还以为朝廷很富有,每个王爷都生活的很滋润。
没想到只是个空壳子。
“那你以后还要一直填补?”
周川行自然不可能一直填补,况且他一个王府也养不起朝廷几十万大军。
“等查清楚国库的帐,到时候自然会有人出这笔银子。”
唐兮暖下意识问:“为什么不现在查?”
周川行怎么不想查,他手里没人。
总不能亲自去查,况且他也不懂账务,亲自去查也查不明白。
忽然想起初见小姑娘那天,她只花两个时辰便把他书房内所有的账务问题都捋清楚了。
甚至连户部对十万灾民的救灾方案都整理的清清楚楚。
如果带着小姑娘去国库,在所有朝臣都来不及准备的时候出其不意,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拿到确凿证据。
谁还拦得住他追究责任。
否则一面是皇后的人,一面是睿王的人。
皇上还在,他没有确凿的证据就动皇后,别说皇上醒来会怎么跟他算账,就算悠悠众口也堵不住。
而睿王是他的亲弟弟。
本来就有朝臣责怪他杀伐太重,再对弟弟动手,还不得被世人安上暴君弑杀成性的罪名。
如今大周朝好不容易走上正轨,绝不可因为他各人的德行再度陷入纷争,让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不过这事还要谋划一下,不能操之过急。
“会查的,到时候还要请你帮忙。”
唐兮暖巴不得帮他做点事,“那我随时准备着。”
晚饭过后,周川行去小勤政殿召见孙卿兆。
他不喜欢心眼子太多的人。
从十三岁开始远离父母外出打仗,面对的都是一群直来直往的糙汉子。
他反感需要花心思应付的各种人和事。
不过小姑娘说话了,他怎么也得认真对待一下。
端王不无嘲讽道:“不是不见吗,怎么又见了。”
周川行一副他也没办法的口吻道:“小姑娘费心思给我举荐的,能怎么办。”
端王瞧不起这他这副嘴脸,“秀恩爱,死得快。”
周川行可没觉得自己秀恩爱,他这是情感的自然流露。
谁不知道摄政王手上沾满了鲜血,杀伐果断,残酷无情。
孙卿兆第一次正式拜见摄政王,浑身都紧绷着,恨不得提起十二分小心。
行完礼后老老实实站在一旁。
周川行确实杀人如麻,可那是面对敌人的时候。
都是大周朝的子民,只要不犯重罪,他怎么可能胡乱杀人。
“坐下说。”
孙卿兆可不敢,“草民还是站着好。”
周川行也不勉强,“彩月楼比赛,我看了全程,知道你得了第二名。
今天叫你过来,看看你除了算学还有什么能耐。”
孙卿兆硬着头皮问,“不知道王爷想了解哪方面?”
周川行抿了口茶,“怎么你还有几面特长?”
孙卿兆对自己的能耐还有几分底气,“看王爷需要哪面。”
周川行第一次见这么大言不惭的。
看了眼端王。
端王笑道:“不如你分析一下如今的朝政。”
孙卿兆为难了,“草民不敢妄议朝政。”
端王像闲话家常般开口,“咱们私下聊聊,你说的对,王爷有奖,说不对,就当娱乐了。”
孙卿兆有些犹豫。
主要是担心摄政王阴晴不定,万一哪里惹到他,招来杀身之祸。
可这是自己难得的机会。
如果错过,只怕再难遇到。
最终,孙卿兆决定豁出去了。
“两位王爷,草民确实有些想法。
如今皇上重病在床,王爷摄政,可大周朝十几年没举行过科举,满朝官员全部由举荐而来,这里边藏污纳垢的地方可就多了……”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观察着摄政王的脸色。
面无表情的端坐在那,应该在听他说话。
他清了下嗓子,继续道:“如今两位丞相,再加三公九卿,六部尚书,这一层层下来,任何政令从摄政王那里下去,或者民情、事件从下边传上去,都要经过他们,真正能落实的,能有几项?”
这话说到了周川行的痛楚。
他回朝后,刚杀过一波大臣时,效果确实不错。
可时间一长,各种倦怠风气又起,很多时候他下的政令,根本传达不下去。
有人阳奉阴违,有人干脆不肯执行,还有的政令到地方都不知道歪哪去了。
“你有什么好办法?”
孙卿兆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不仅大逆不道,还会天翻地覆。
可他不得不说。
“废除丞相之职,成立一个专门部门,由王爷亲自负责。”
废除丞相职位这么大胆的想法,周川行还是第一次听说。
不由得皱起眉头。
端王也是第一次听说。
不过还挺新鲜。
“那废除之后,丞相那个位置怎么办?”
孙卿兆谋思道:“丞相之位既然废除,自然是不要这个职位了,王爷成立一个专门的部门,以后所有的奏折都直接送到这个部门,他们只有批改意见,没有决定权利。
所有政令,由王爷直接下达,这个部门草拟完之后,直接发到执行单位,完全没有丞相这道关隘。”
端王还是没想明白,“那所有事情不都落到摄政王头上了?”
孙卿兆:“摄政王可以设立两位辅政大臣,专门对摄政王负责。”
周川行早对两位丞相不满了。
站着茅坑不拉屎,专门跟他对着干。
一项利民利国的政策想不出来,可拖后腿,他们第一名。
关键权力还大,又和后朝牵扯不断,早晚成为心腹大患。
孙卿兆可谓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接下来,孙卿兆又聊了很多自己的设想。
周川行不得不承认,孙卿兆确有将相之才。
可这人毛病多,还得历练。
而且,他今天提出废除丞相位的事,早晚会传出去。
那时,两位丞相还不得剥了他。
……
几个人正聊的起劲,端王府忽然来人了。
“王爷,不好了,楚世子带人找上门,吵吵着让您立刻交出他们家表姑娘。”
端王一惊:“他怎么找到我那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