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从始至终,周川行也没打算让楚衍诺去北域。
一来楚衍诺不是一个能吃苦的人。
再者,把北域那种边境重镇交给他,自己也不放心。
最重要的是,武安侯就这一个儿子,他身体不好,说不定哪天就走了。
到时候楚衍诺还要回来奔丧,北域那么重要的地方,中途换人,有害无益。
今天既然碰到这了,不妨把话说开。
周川行不耐烦地朝郑建安摆了摆手。
随后一改不耐烦的神色,温和道:“楚世子,本王知道你家里出事了,听说你还病了一场。
北域边陲小镇,离京城上千里地,本王念及侯爷当年对我们周家的救命大恩,不忍你们骨肉分离,是以……”
他凉凉瞥了一眼郑建安,“此人朝堂辱骂本王,不给他点教训,还以为本王人人可欺。”
楚衍诺本来就不想去北域,那么远的地方,面对的又是十万暴民,有没有命回来还不一定。
如果不是有尚书之位吊着,他之前都不会同意。
如今表妹失踪,尚书之位已经对他失去诱惑。
改成郑建安去最合适不过了。
就让他死在那边才好。
“微臣感谢王爷体谅,郑中丞文武全才,是大周朝的中流砥柱,有他做北域的父母官,保证百姓安居乐业。”
他收回对郑建安的厌恶,拱手道喜,“我在这里先祝郑……知府,在北域建立不世之功,t早日回朝。”
郑建安知道他没安好心,也不多言,“希望楚世子是真心道喜。”
周川行看楚衍诺不顺眼,想到他对小姑娘做的那些事,恨不得掐死他。
事情一谈完,他便开始赶人,“楚世子退下吧。”
楚衍诺退出包厢越想越不对,他是来找郑建安报仇的,怎么糊里糊涂的放过他了。
还想再进包厢,却被陶罐拦住。
摄政王态度虽好,可到底是一只吃人的猛兽。
楚衍诺思来想去,不宜得罪太过。
传闻摄政王好男色,郑建安长得唇红齿白,一副女儿做派,两个人又约在这种地方,很难不让人多想。
罢了罢了,就放过郑建安好了。
反正他这次去北域凶多吉少,能不能活着回来还不一定。
楚衍诺迟疑着往楼下走,忽然感觉转角处有个人影闪过,他大步流星的追过去,却被一个身穿紧身衣的女子拦住。
最近做什么都不顺,他也懒得追究,干脆回了侯府。
他先回到秋爽斋,询问魏敏娴,“你和郑建安有来往吗?”
如果他没记错,郑建安第一次针对他就是在他定下婚事后。
除了郑建安心仪魏敏娴这种可能,他实在想不到别的原因。
魏敏娴皱了皱眉:“我和他素无来往。”
楚衍诺纳闷极了,“可我总觉得他和我有仇。”
魏敏娴柔声道:“可能只是朝堂不对付,相公最近心系表妹没休息好,有些事情没料到也是正常的,不如相公好好休息休息,等精神恢复了,有些事情不用想就通了。”
如今这个家里,侯夫人没好脸色,妹妹也不怎么待见他。
楚衍诺已经感受不到家的温暖了。
除了魏敏娴对他,一如既往的温柔。
就算他整天出去寻找表妹,她也没有一句怨言。
楚衍诺不得不在心里感叹,这个妻子,他是娶对了。
“这些日子忽略了你,等我找到表妹,会补偿你的。”
魏敏娴温温柔柔的笑着,楚衍诺是她深爱的男人,她以他为天。
“相公客气了,如今我们夫妻一体,暖暖不光是你的表妹,也是我的,我也同样关心她。
要不这样,明天我回一趟国公府,请我父亲帮忙找找,人多力量大,没准就找到了呢。”
楚衍诺真心感激她,“如此,有劳夫人了。”
……
刚才小倩留在包厢外边,险些被楚衍诺发现,还是她跑得快躲起来才逃过一劫。
楚衍诺走后,唐兮暖从隔间出来,小脸垮着,心情明显很不好。
不过不是因为楚衍诺。
而是刚刚和哥哥重逢就要分开。
“二郎,”她走到周川行身边,问道:“北域很远吗?”
周川行不想瞒她:“有点远。”
唐兮暖又问:“那很危险吗?”
周川行不好回她了。
北域当然危险,那是他去年打下来的土地。
那些人原本久居草原,不事生产,民风未开,十分彪悍。
可大周不能只要土地,不要百姓,只要真心归降,大周朝都愿意接受。
并和本地的百姓同等待遇。
这两年北域大旱,牛羊饿死无数,草原百姓食不果腹,只能内迁。
如果今年秋天不能让他们吃饱饭,十万灾民变成十万暴民,朝廷又得派大兵镇压。
原来皇上身体好,有皇上坐镇京城,他可以带着大军毫无后顾之忧。
如今皇上病重,他再带兵出征,只怕江山易主,他也有去无回。
所以,北域绝对不能乱。
他相信郑建安的能力。
另外为了防止出现暴乱,他又给郑建安派了帮手,还给了三万大军。
就驻扎在距离北域不远的地方。
万一出现问题,大军顷刻可至。
“暖暖,相信你哥哥,他会平安回来的。”
“郑建安接旨。”周川行拿出早准备好的圣旨,递给他,又交给他一封密信,“关键时刻,这些都是你的保命符,收好。”
郑建安感激周川行想得如此周到。
前段时间自己还在朝堂骂他暴君,穷兵黩武,不由得后悔起来。
“微臣……”他想道歉,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开口,“王爷,微臣一定竭尽全力,安置好北域灾民,请王爷放心。”
周川行让他起来说话,“今天这桌酒宴,是我和暖暖为你送行,从现在开始,不聊政事,只叙家常。”
郑建安还有些不好意思坐,唐兮暖拉了拉他的衣袖,“哥哥。”
郑建安舍不得妹妹,红着眼眶坐在她身边。
“暖暖……哥哥对不起你,父母不在,也不能亲自照顾你……”
唐兮暖忍着哭意问他,“哥哥,我们的仇人是谁?”
仇人太过强大。
郑建安下意识看向周川行。
周川行含糊道:“仇人还没查出来,等我们查出来,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这就是隐瞒了。
郑建安心生不满,可他又不想妹妹卷进来。
如果今天不是摄政王把人带过来,他一辈子不会对妹妹说起家仇。
“真的吗?”唐兮暖不太相信。
周川行将问题推给郑建安,“不信问你哥哥。”
郑建安能说什么,只能点头,“放心吧,等我查到仇人,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端王是个暖场的好手,很快从报仇雪恨上转移开,聊起唐兮暖拿到彩月楼比赛冠军的事情上。
郑建安与有荣焉,“当年我祖父精通算学,父亲也是高手,没想到小妹竟然遗传了他们的才智。”
唐兮暖第一次用自己的智慧赚到一百两银子。
如今和哥哥相认,自然要分哥哥一些。
她翻开挎包去找,忽然想起银子都给了周川行,“二郎,那些银子呢?”
周川行心情不畅,“不是送给我还想要回去吧。”
唐兮暖讨好的笑着,握着他的手撒娇,“二郎,你最好了是不是,我好不容易和哥哥见面呢,总不能连点见面礼都没有,好不好嘛,二郎?”
小姑娘娇娇软软的喊他二郎。
笑得乖巧又抓心。
周川行心情舒畅,“好,就当是我这个妹夫孝敬兄长的。”
他特别纵容的说完,冲门口喊人,“陶罐,回去把唐姑娘送我的银两取两个过来。”
陶罐领完差事去办。
唐兮暖高兴了,“谢谢二郎。”
周川行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记得我的好,以后不管什么人想带你走,都要想着我,我才是要和你相伴一生的人。
如果你走了,我会很难过很难过。”
“我不会走,”唐兮暖感情迟钝,可也能接收到周川行的情感。
听他说这些话,心口特别不舒服。
此刻,她紧紧握着周川行的手,认认真真的说:“我还要给你名分呢。”
虽然她还不知道怎么才能给一个男人名分,不过她会努力学习,尽早弄清楚这门功课。
万年老铁树,被哄成个婴儿。
周川行通体舒畅,杀人如麻的活阎王,温柔成水一般。
此刻他眼里尽是柔情,看着自己的小姑娘,忽然觉得以前吃太多苦受太多罪都是值得的。
老天爷把最好的姑娘送到他身边。
自然是要多付些代价的。
从周川行喜欢上唐兮暖开始,端王一直都知道。
他从不相信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鬼话。
更不相信二哥堂堂摄政王,会一辈子守着一个女人。
不过一时荷尔蒙冲动,等这份冲动过去,肯定会有别的女人。
可此刻,二哥满眼都是这个小姑娘,哪里还容得下别人。
这世间的风景如此美好,环肥燕瘦各领风骚,他真不想再领略一下别的风景?
郑建安一开始怀疑周川行心机不纯,不过看他和妹妹互动如此甜蜜。
就算以后他会辜负妹妹,至少此刻妹妹是幸福的。
这世上真正长情的男人又有几个。
表弟都不过如此,他有什么底气要求别的男人一辈子只对妹妹一个人好。
酒宴结束,陶罐将带来的两个银元宝交给唐兮暖。
她特别开心的放进郑建安手里。
“哥哥,北域苦寒,这个带着,妹妹会每天求菩萨保佑你平安回来。”
“好妹妹,”郑建安含泪收了元宝,“父母在天有灵,看见你如此懂事,一定会高兴的。”
郑建安不放心妹妹,转而看向周川行:“我就这一个妹妹,如果她有什么事,我就是拼上这条命,也要为她讨个公道。”
周川行已经见识过他对楚世子的态度了。
“我周川行的姑娘,自然会护她一生一世,大哥尽管放心,好好建功立业,到时候我的新娘还要从唐家出嫁,别给我的姑娘丢脸。”
周川行这话包含了两层意思。
一是他t会明媒正娶。
二是,两人成亲的时候,唐兮暖已经不是戴罪之身,唐家也已平反。
郑建安明白了周川行的心思,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
一向斯文仁厚外人评价极好的表弟,竟然是个禽兽不如的畜生。
而杀人如麻心狠手辣的摄政王,对待感情却如此认真。
“建安在这里谢过王爷,”他起身,恭恭敬敬的行拱手礼,“小妹就托付给王爷了。”
因为自己还是戴罪之身,不宜和小妹接触过多。
他表达完感谢,最后看了一眼妹妹便离开了包厢。
说来也巧,下楼的时候竟然碰到楚衍晴和朝栎。
虽然是表兄妹,但他们从来没以原身份见过。
唐家远在江南,当年只有唐御史一个人在京城做官。
郑建安和小妹以及母亲、祖父母都在老家。
否则郑建安来京城七八年,也不会没人认出他是唐家之后。
楚衍晴只觉得他眼熟,可到底像谁,她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郑建安自然认识表妹,不过因为楚衍诺的关系,他并不想和楚家人有什么来往。
是以他只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朝栎注意到两个人的神情,多看了几眼。
“衍晴,我怎么觉得你们两个有些像。”
楚衍晴被她说笑了:“怎么可能,我只有一个哥哥。”
朝栎不过随口一说,“他长得还挺俊秀,对了,好像是虞国公的小儿子,听说是私生子,七八年前才接回来的。”
楚衍晴最喜欢听八卦了,“是么,虞国公那么憨厚的人,竟然也养外室,果然这男人就没好的。”
郑建安没走远,隐约听到楚衍晴的话,心里呵笑,这世上最渣的男人就在楚家。
郑建安走后,周川行也没打算多待。
他还有一堆朝政要处理。
如果不是要带小姑娘见她的亲人,根本不会出来。
“我们也走吧。”
端王先出的屋,正好和楚衍晴碰到,“你怎么来了……”
注意到旁边的朝栎,脸色拉了起来,“天都要黑了,还往外跑,回去了。”
朝栎不愿意。
自从前段时间和楚衍晴出来听戏,一下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她每天都想出来。
“我们一会儿还要看戏去呢。”
周川行跟在端王之后,他的脸色比端王还冷,“一个小姑娘哪有天天出门的,也不怕遇到坏人,这就给我回去,腰牌收了,以后没我的允许不许出来。”
朝栎这就不愿意听了,“不是你前段时间让我往楚家跑了,怎么,人不追了?”
她看看楚衍晴,又看看周川行,眼里含笑,意味不明。
周川行根本不接她的茬。
只管拉着唐兮暖下楼,“今天是最后一次,明天就让皇后把你管起来。”
他吩咐陶罐,“跟着公主,一会儿把人送回去。”
楼道狭窄,挤了太多人。
周川行拉着唐兮暖一路走过去,朝栎的注意力全在以后不能经常出宫的担忧上,没顾上这个陌生的小公子。
楚衍晴被朝栎打趣的不好意思,此刻躲着端王火辣的眼神。
待唐兮暖走到楼下才忽然意识到,表姐竟然被摄政王拉着。
所以,表姐跟摄政王在一起了……
摄政王是什么人,那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表姐连哥哥都应付不了,怎么和摄政王相处。
还不得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楚衍晴不放心表姐,急忙赶过去追,却被端王拦住去路。
“怎么,楚三小姐舍不得我走?如果舍不得,我可以不走。”
楚衍晴眼看着表姐的身影消失,又挣脱不开端王的纠缠,只能作罢。
看摄政王的神情,对表姐还不错,至少暂时不会有危险。
待她寻个机会和表姐见一面,如果表姐过得不好,她必须带表姐离开。
……
唐兮暖回到王府后,一直坐在屋里发呆。
爹娘被人害死,她有为爹娘报仇的责任。
可她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这十几年,她活得浑噩,仿佛一只没有思想的金丝雀。
如今她正一点一点的成长,总有一天,她会像一个正常人。
刚才王爷答应她了,三年内会帮她们唐家平反。
这事她帮不上忙,可她能帮王爷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比如府里的账务。
这样他就不用操心内宅的问题了。
“魏公公,我现在可以去账房吗?”
天色都黑了,哪有人半夜做账的。
魏公公担心唐兮暖的身体,“唐姑娘还是早点休息,养好身体才能帮王爷做事。”
唐兮暖想了想,是这么回事。
“那我明天早点去账房。”
张太医来王府给唐兮暖请平安脉。
总体说来,唐兮暖恢复的还不错,张太医嘱咐些注意事项,单独来到小勤政殿跟周川行汇报。
“王爷,唐姑娘身体逐渐好转,比预期的好些。”
唐兮暖这几天精神都不错,能吃能喝能睡,面色透着健康的红润,周川行心里还是有些底气的。
“张太医妙手回春,当赏。”
张太医汇报完唐兮暖的健康情况,神情有些严肃道:“王爷,今天晌午,皇后召见了微臣。”
周川行皱眉。
张太医如实汇报:“皇后询问微臣最近怎么总去勤政殿,担心王爷的身体,还问下官……王爷是不是带了女人回去。”
周川行面色平静的品着茶,凉嗖嗖的瞥了张太医一眼。
压迫感十足。
杀伐果断的摄政王随时都能要人性命。
张太医就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
他不光觉得自己后脖颈凉飕飕的,还觉得全家后脖颈都凉飕飕的。
“王爷,下官可什么都没说,就说王爷旧疾复发,下官担心王爷这才多去了几趟……只不过皇后不太相信。”
周川行带唐兮暖回宫那天就预料到会有今天。
“对了,外界不是传言本王好男色吗,就没什么人见过本王跟男人在一起?”
张太医反应片刻,明白了:“对对对,王爷好男色,府里是养了个男宠,下官亲眼所见,唇红齿白,十分俊秀。”
周川行想到暗卫去楚世子婚礼听到的八卦,无奈扯了下嘴角。
“你那小儿子也及冠了吧,听说医术还不错,正好北域那边缺医少药,不如让他去北域锻炼锻炼,张太医觉得怎么样?”
张太医觉得不怎么样,可他不敢说。
摄政王重赏他,自然也会防着他。
这北域是流寇频发的地方,去了那里是死是活可不由自己说的算。
摄政王的意思很明白,他不让儿子去,王爷不信他。
让儿子去,就是一个把柄。
“王爷……”
周川行示意他放松,“我会派人保护的,张太医放心,我只想让令郎锻炼锻炼而已,等他回来,正好进太医院跟你学习。”
张太医还是不同意。
周川行又道:“如果我没记错,院使该告老还乡了吧,张太医难道没想法?”
谁不想做太医院的院使。
那可是太医院最高级别的官职。
张太医做梦都想。
如今老院使即将告老还乡,而竞争这个职位的一共有三名太医。
他虽自认为医术最高,可他是最年轻,最没背景,机会最小的。
如今有了王爷做靠山,院判职位已经开始向他招手。
急忙跪地叩谢:“微臣感谢王爷提拔,大恩大德没齿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