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许是白日睡得的多了, 江瞻云寅时三刻醒来后便再无睡意。反倒是薛壑睡得太迟,又一直提着心,才入睡不久。以至于江瞻云将他的手从小腹上挪开, 人从他身上过, 他都只是轻微蹙眉, 只她坐在榻畔给他掖了掖被角安抚片刻, 他就重新睡熟了。
二月早春, 平旦时分露重风寒,江瞻云披着厚厚的雀裘,拢了一个暖炉走出内寝。金屏背后强打精神的掌事, 廊壁之下昏昏欲睡的女官,将将换岗的三千卫,得她以目示意, 纷纷静默垂首,不曾出声行礼。
她绕过长廊,转来前殿, 也没有命宫人点灯, 只随手捧了一盏殿门口铜鹤烛台上的碗灯, 走入殿去。
灯搁案上, 她拢了拢雀裘,歪在临窗的暖榻上, 原想要理些政务的。
然一双凤目湛亮, 隔窗看天上星辰。六菱花窗, 将天幕切割一块块,星光长短不一地落进来,她便看见薛壑模样。
生气的,无奈的, 风发的,伤神的,欢愉的,落泪的……
【本官是否矫诏,齐御侯大可等陛下醒了,亲自去问,辨明真假。反倒是御侯此番不召而入此地,椒房殿所有人都是见证,您先脱簪去袍请罪吧。】
【按照大魏律,御侯位比九卿,可直面御史台执掌官行举报、劝谏、弹劾事。本官这就在此,您说吧!】
还有吃醋又不讲理的。
江瞻云玉面展颜,细细笑开了。
……
“灯火!正殿中有灯火!”一个声音响在椒房殿外宫门口的走道上。
“作甚,这是椒房殿……”很快第二个人接了话,声音明显压下许多,“看岔了吧,哪有灯火?虽说吾等辅弼警卫椒房殿,倒也不必如此紧张。殿中有最精锐的三千卫。”
“属下今日上值时查了,正殿昨晚至今没有掌灯的指令。现下却有灯,萤萤一盏,不光不亮,如贼尔,还是入内报一声的好。”
“这可是椒房殿,你确定殿中有灯火,我怎看不到?若是惊扰了陛下,乃大罪!”
“确定,殿中有灯,豆油大小,指不定是甚!大人赶紧去禀告一声。哎大人莫犹豫,要不还是属下去……”
外宫门外,少年的第一声话语就惊动了江瞻云,自也落入了殿门口执勤的三千卫耳中。然江瞻云走来门边,拦下了欲要出去让他们噤声的副首领叶肃。
外宫门离正殿足有五六丈远,正殿廊下左右两侧有铜鹤烛台点灯千百盏,廊檐垂有羊角灯无数,如此距离和灯光之下,人从宫门外列队走过,竟还能一眼识出殿中亮着豆苗烛火。
这等眼力,要么是天生警卫的苗子,要么心挂此殿其心难测。但若是后者,此刻高声语又显得不是那么明智。
是故天子饶有趣味地看了会。
最后是被从东边掌事房中急急出来的穆桑结束了这场喧哗。
她闻了他们的话,点了门边的数个侍卫,提着灯笼一同走向殿宇,看见殿门口的天子,眉眼一惊,匆忙行礼。
“去将那人传来,让朕看看。”江瞻云立在阶陛上。
来人行礼问安,上禀来路,“臣原是执金吾座下的缇骑郎,后被荐入南营六队中。这几日是被长官提调过来的。”
“回禀陛下,禁宫五校尉之一的许校尉因病休沐,调了臣暂代他职。”这会说话的乃少年上峰,是南营六队中的校尉陶庆,“但臣初领此职,以往不曾执勤内宫,为保险妥当,遂将薛沐升至助手,协理公务。”
“你姓薛?”江瞻云目光重落少年身上,“怪不得不似长安口音。”
“臣是益州人,乃伪朝初年,奉少帅之命入京的。”
江瞻云闻这话,笑了笑道,“缇骑郎不过四百石,南营六队乃未央宫禁卫军,一千石打底的官职,你缘何被荐?”
“臣是因为在伪朝三年稽盗有功。又因眼力好,骑射也极……”似恐有自夸之嫌,少年反应过来,“也还行。所以陛下归朝后,执金吾推荐吾等了入北营。”
“吾等?”
许是确定了殿中有灯,又许是出身益州的自豪,再或许是女帝归来洗刷了少帅名声,益州军与有荣焉,少年欢喜,话便多些,“是,还有几个弟兄,我们一起入的南北营。”
江瞻云目露赞许,深深看他,是一派温和模样,却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曾开口。
四下天色尤黑,启明星挂在天际。风过,摇曳灯火。
周遭只余地上人影,呼呼风声。
君王居高临下站着,臣子受不住长久凝视慢慢生出两分胆寒,陶庆悬着心低眉敛目,少年初生牛犊但也品出几分不对劲,正欲开口问一问,却闻天子声音重新响起。
“益州军果然人才济济。陶庆,你好好领着他。”
陶庆当下应诺。
后又各得御赐御寒披风一件,谢恩离去。
*
殿中重回平静,桑桑见江瞻云逗留正殿,当下领人烧地龙取暖,启熏炉生香,又问天子可要备膳?
昨晚不曾用膳,这会确实饿了,江瞻云点点头。
“今日十九没有早朝,陛下何故如此早起,您身子好些了吗?”
桑桑陪在她身侧,见她素面披发,雀裘之下乃简袍中衣,当下要传六局掌事侍奉更衣理妆。却被江瞻云以尚早别闹出动静为由制止。
“那婢子侍奉您,左右您今日得歇在寝殿。”桑桑换了个暖炉,又捧来留在这处的衣饰给她梳妆,然见铜镜中人面苍白,血色还未恢复,忍不住道,“要不您回去再歇会?”
江瞻云将新换的暖炉捂在小腹上,当下觉得有些多余。因为她腹中那股阴寒已经过去,除了还留一点轻微的胀疼,基本已经无碍。
她刚醒来时,是打算再歇一会的。薛壑胸膛滚烫,掌心温热,像个炭供不断的火炉,熨帖地她舒畅无比。她翻身看他,帐中看不清他模样,但他呼吸温沉,心跳砰砰,她嗅着、听着、想着、念着,不知怎么脑海中萦绕起不久前常乐天的一句话。
——您二十又四,于公于私,都需要一个孩子。
意乱情迷,思之无用,她起身离开了寝殿。
桑桑侍奉衣妆毕,宫人正好将膳食送来。
六碟点心,四道酱菜,一盏牛乳,两份主膳。
江瞻云此刻腹中空空,晲眼瞧过简陋膳食,眼见其中一道主食掀盖露面乃平平无奇的三鲜汤饼,当下蹙眉,“朕是太纵着你们了,就算今日早了些,汤令官就是这般备膳的?”
“回陛下,是文恬姑姑吩咐的。”宫人垂首道,“姑姑说,您先用粥糜,这处旁的乃给您换口用。若您用完粥糜还要其他,且再奉上。”
宫人回话的功夫,江瞻云已经瞧见第二份主膳,乃温了一夜的黄牛肉粥糜。
她挪了挪身子,挑眉道,“去同姑姑说,朕还是生气。有粥便罢,何必如此奢靡。”
宫人隐笑,鱼贯退下。
“汤饼你用!”江瞻云指了指对案的位置,示意桑桑坐下。
桑桑点点头,然直待江瞻云用完两碗粥糜,她都未曾咽下几口汤饼。
“这是怎么了?”江瞻云净手漱口,“莫与朕说无事,方才朕就瞧见了,衣衫利索地出来,面无睡意,这是一宿没睡?说,到底何事!”
宫人撤去膳食,奉了茶点上来,掩门合上。
殿中就剩主仆二人,穆桑咬着唇瓣站在一侧,半晌“噗通”跪在江瞻云面前,从袖中掏出一物交给了她。
是一个锦盒,里头是一对玉搔头。
江瞻云眯了眯眼睛,还是金雀玉搔头。
所谓玉搔头,原就是玉簪,乃因武帝探望宠妃时以玉簪搔头,遂后宫中女子皆用玉簪,导致玉价上涨,发簪得名玉搔头,成贵重之物。玉簪素简,又在上雕纹攒丝,以示独特。其中雀鸟最难刻其姿态、现其毛羽,是故“金雀玉搔头”最为珍贵,最考真心。
玉是尚好的羊脂白玉,就是纹络雕工差了些,金雀雕成了夜枭。
“这、长安城里哪家铺子匠人不长眼又不长手,诓了朕的掌事。告诉朕,朕让三千卫给你讨个说法去!”
穆桑原本促局不安,闻江瞻云这话忍俊不禁,人一下放松了许多。
“不是臣自己去打的,是、是旁人送的。”女郎鼓起勇气道,“许嘉送的。”
穆桑顿了一会,抬眸看君上无甚神色变化,只拿起了那对玉搔头正反看着,遂将话吐尽了。
前些日子江瞻云尚在宣室殿审卷不曾出来,殿内帝侍皆为少府之人,椒房殿诸掌事可自行休沐。
原本江瞻云上位后赐了穆桑府宅爵位,不需她在身边侍奉。然她族人尽数回了祖籍,长安城中就剩她一人。她不愿独住,只想守在陛下身边,如此推拒恩赏,入椒房殿做了掌事。素日里,只一心侍奉君上,鲜少出宫。
唯一的一回是去岁腊月,给父兄修墓。父亲被赐死于未央宫,彼时说法念他于国有功,赐还全尸。之后他们兄妹被流放幽州,途中遇山匪,两位兄长护她而死,待她被庐江她们所救,返回去想给兄长收敛尸骸时,已经寻不到踪迹。所以,她出宫修葺了父亲的墓地,又给兄长们立了衣冠冢。
当下得空,她便择了十五天气放晴,再次出宫前往城郊陵园祭拜父兄。不想午后归来途中遇见许嘉。
那会还未出陵园,满园青松翠柏,石碑林立,只她一个活人当也无声无语,许嘉骤然的出现打破寂静。
“阿拂——”他迎面跑来,气息急喘,面上腾起病态的潮红,眼中满是欢喜和热望,唤着她鲜为人知的乳名,“我就说那背影太像了,世上怎能有如此相似之人?从你伴着皇后入主椒房殿……不对,是陛下,我就想那人若是你该多好!真的是你,竟然真的是你……”
他患有胸痹之症,忌大悲大喜,劳累疲乏,这厢闻她出宫,恐错失见面的机会,策马一路赶来,遇之大喜,当下竟有些喘不过气来。但还是激动不已扶上她肩头,抱住了她,“你总也不出椒房殿,我又进不去,椒房殿四下都是三千卫,通融不了半点消息,我就差去求陛下给我们赐婚了!”
“许公子浑说甚!”桑桑推开他,“妾闻你已经同凭翊郡钟家婚配,当下如此做派不觉荒唐吗? ”
“那是我阿翁给我定的,已经退了。我和钟家四娘说我有病,是不治之症,不愿耽误她,她家就退了。这法子可好用了,从十八岁起,我都退三桩了。不过我是有疾,但调养好也不碍事,我们小时候,你和世伯他们都晓得的。若真有事,当初也不会给我们定娃娃亲。”
许嘉一口气说了许多话,停歇喘息,见女郎神色不耐,自始至终也不曾正眼看他,不由缓了缓垂下眼睑,“阿拂,你是不是怨我当年没将你从流放之地救回来?我去的,你们兄妹上路后第五日,我估算着你们已经出了长安地界,我就偷偷带着府兵去了,但……是我没用,被阿翁追至绑了回去。当晚又溜出去过一回,去追你们,结果在进入豫州的山道上发现了绿林打劫残杀的人,我寻了好久没有找到你,但我找到了你两位兄长的尸身,我把他们带了回来!”
许嘉拉起穆桑,奔来穆辽墓前,“我不敢给他们立墓,就把他们同你阿翁埋在一起,他们都在这里。”
“阿拂,我雕的,本来说好在你生辰时送你的,赶着日子雕得有些粗糙。但这些年我一直藏在身边,纹理更水润了,给你。”许嘉眼中闪着晶莹的光,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塞入穆桑手中,抬首又看墓碑,“世伯,二哥,五哥,阿拂还活着,我以后会照顾好她的。”
少年眼中尽是失而复得,久别重逢。
“人死如灯灭,我们之间的婚约就此作罢。”穆桑失神许久,才容得许嘉一路牵手来到父兄墓前,容他将物什送入掌心,容他说这样许多许多的话,“许公子,以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婚约之事休要再提。”
穆桑将锦盒还给他。
“为何?难道你已经成婚了吗?”许嘉看她仍是闺中女子的妆发,不解道,“六年了,我终于等到你,你也终于活着回来了,我们还要蹉跎甚?”
“为何?”穆桑气血翻涌,双目通红,“你去问你父亲,让他告诉你为何?”
穆桑返身离开,忽又顿下脚步,“还有,以后穆氏陵园许公子莫再踏入。”
“我这就回去问!”许嘉又急又委屈,先她一步跑出陵园。
……
“那这对玉搔头怎么又到你手里的?”江瞻云好奇道。
“臣出陵园上马车时,就已经在里头了。”桑桑低着头,“臣数日不安,实乃觉得与他最后的话说得不好。臣情急让他去质问他父亲,如此一来会不会打草惊蛇,扰了陛下的计划?”
“你不安的是这处?”江瞻云将玉搔头搁回案上。
桑桑抬眸,“当然,臣一定要为父兄报仇,他们一个都不能逃。即便许嘉不知情,但他父亲总不清白,臣多思无益。”
“许蕤处无所谓惊不惊,从你我掀起面具露出真容的那一刻起,他们都清楚局势,想必早已抱成一团了。”江瞻云将锦盒推过去,“若只为许蕤,你不需要寝食难安,半点不妨碍朕。”
“那臣就安心了。”穆桑愁思了数日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垂眸看那个锦盒,“臣想请个恩典,请陛下替臣拒了他。”她将锦盒往江瞻云处推过些。
“这等事你得自己处理,若还需人帮衬,只能说明心志不坚,情丝尚……”话至此处,声音低去,江瞻云两颊生烫,如被人打了巴掌。
她自个还让人拦住薛壑呢!
所以她做得不对,不能上行下效
“拿回去,自己处理。”
君主霸道毫无道理可讲。
*
桑桑这处插曲过去,即将卯时,天地还是漆黑一片,唯有启明星仿若升得更高。江瞻云踱步出宫门,站在门口看往来执勤的禁军。
这会过去的十二人小分队乃虎贲军,首领她认识,是薛七郎薛墨。当日她一箭刺杀明烨,未央宫前殿殿门闭合,原是他在外飞箭射杀贼人,控制了场面。
庐江赞他“反应机敏,身矫力强。”
楚烈说他“善断有谋,有主见尔。”
彼时守卫殿门的两人皆不得令,许嘉上高台以黄旗定乱,薛墨取首级震场。
禁军五校尉,方尧乃青州军出身,当日已经处死,如今暂空一职。在职者薛七郎薛墨,薛八郎薛垚,洪九也是益州军出身,还剩一个许嘉,许嘉病了,陶庆携薛沐暂代……
滚油火把烈烈,矛戟寒光森森,又一队禁军从左手直道走过,火苗映寒芒,晃过天子眼眸,累她一瞬阖眸避过。再睁眼,人已尽数过去,只剩得兵戈光芒倒映天上星辰。
薛允是卫尉,执掌武库,所有兵戈利器都在其中。
……
“怎么站在风口上?”
冷不丁的一句话,随肩上一阵重压落在耳际,江瞻云颤了下,往前避开一步,回神才意识到是薛壑。
他给她披了一件雀裘。
“我、臣吓到您了?”
江瞻云含笑颔首,嗔道,“走路都没声的。”
“是陛下晃神了,想甚,这样入迷?”
江瞻云往殿中走去,“许嘉微恙休沐,调了北营的陶庆暂代他,朕瞧见他副手乃你益州子弟,陶庆赞他少年英勇,身手敏捷,朕便想到了你。”
这是拐着弯在赞他?
天边仅一丝鱼肚白,看不清人细致的眉眼神色,薛壑只观得她侧面,青丝挽成了堕马髻,裸簪无饰,髻稍松散,鬓发丝缕落肩。
晨风拂面,又几缕滑去鹤颈,一身裙裾涌动,似海上仙。
宫殿内外,只有臣奴侍立垂首,薛壑将落后半步的位置追上,与她并肩,面热心烫,“益州子弟多英豪,臣不过尔尔。”
已经步上阶陛顶端,江瞻云笑笑没有说话。
殿中宫人在奉膳,因前头江瞻云坐在临窗榻上,与桑桑共膳,不曾按席分坐。是故这会还是如样摆膳。
相比君上坐北朝南,臣下或东或西入席,显然亲近许多。
薛壑看对面女郎,长发慵懒,衣衫家常,正将一盏汤饼推给他,“寅时饿醒,我才用完,半点用不下。”
【妇人有妊,腹中常饥,或临睡,或半夜,不定时,可多餐。】
薛壑脑中骤然浮现这么一句话,手中金箸一抖,差点滑落,不敢看对面人只得埋头用膳。
“你也是被饿醒的?”江瞻云打趣道。
薛壑差点被噎道,摇了摇头,将口中咽下膳食,“你身子好些了吗?”
“好多了。”江瞻云免他一人用膳乏味,端来一盏蛋羹慢慢用着。
薛壑微抬眼眸看她,速度也慢了些。
晨曦洒下来,斑驳光影落在桌案上。
“明日要早朝,一会我让侍从去府上把朝服取来。”
江瞻云一勺蛋羹才入口,当下没有应声。
薛壑自当她默认,将最后一口汤饼用完,她便也随他一道搁了勺子。
漱口净手毕,薛壑心中念着一事,想了想终是开了口,“陛下近日都在宣室殿审核新政,要不要看一下青州的军务?”
江瞻云抬眸看他。
“臣闻陛下只调了徐州牧增援,幽、冀两州供应粮草,这两州本就不富裕……”他当日入大将军府,虽觉江瞻云此举定有后招,但至今想不明白,到底是战事,涉及生死,这会又难得见到她,关键是尚且亲近中,忍不住提起。
“御史大夫是不过问军务的。”江瞻云拢了拢鬓发。
“臣晓得,只是如今即将三月,大将军处想必也着急……”
“你怎知他着急,你去寻他了还是他找得你?”
“没有,臣只是自己猜测。”
江瞻云妆饰不曾规整,当下从榻上起身,抬手示意宫人传六局掌事去后头寝殿,“没有最好,以后不许论了,要是让大将军府的参将们知晓你无召而论,小心他们吃了你!”
“臣明白!”薛壑欲随她回去后殿,却被她拦下。
“明白就好,出宫回府吧。”江瞻云扫过有些失落的人,温声道,“你是御史大夫,总不能知法犯法。朕如今好了,就不需探疾了,回去吧。”
君主持身清正,是御史台最大的安慰
薛壑无甚好说,心生另一种欢喜,跪安离去。
*
当日回府,他正常上奏请命,道是身子已经痊愈,要求取消休沐,参与朝会。
江瞻云恩准。
时日平静,阖朝目光都盯在新政之上。
三月十二,新政圆满结束,首次主持新政的太常温颐在出关当日,得天子入抱素楼慰问,亲送回府。
十三,天子设宴昭阳殿,恩赏太常和五经博士。
十五 ,天子赐北阙甲第府宅于太常,同向煦台对面而立。时人都知道向煦台乃御史大夫私宅,亦是龙栖之地,如此可见太常当下盛宠。
十八,青州传来八百里急报,徐州牧增援无功,高句丽陈兵日胜,请求朝中支援。
十九,宣室殿论证,除大将军府诸参将,一同论证的还有五大辅臣,薛壑亦在内。
商讨两日,廿一,有方案三:一则有薛壑领兵,毕竟其有与高句丽教交手的经验;二由大将军前往,他熟悉地形;三则由温颐领兵,先帝时期,温氏族中子弟有部分也上过战场,驻守过青州城,有守城经验。
三处方案出来,辅臣先行被谴退,留诸参将再论。
廿二晌午,传出讯息,天子定方案三,由温颐领兵,支援青州城。
薛壑在府中闻此消息,如闻天方夜谭,当下要求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