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玉昙醒来时日上三竿, 她动了动才发觉,半边身子还压着一个人。
原来昨晚上玉鹤安回来不是做梦。
“醒了?”
“阿兄。”她晃了晃脑袋,昨晚睡得太晚,现在脑子都还有点发蒙, “贺大娘回来了吗?”
“还没有。”玉鹤安知道玉昙是牵挂着昨夜的事。
她又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 脑子才算清醒, “阿兄, 你怎么还不走?”
“今日休沐。”
玉鹤安好像很久没有休沐了,她还以为他早就忘了, 人是可以休息这件事了。
“祖母让你有空回侯府看看她。”
环抱着玉鹤安的手一僵, 玉昙咽了咽唾沫,“只叫了我吗?”
玉鹤安好笑道:“你觉得我现在还能回去吗?”
玉鹤安被赶出来,闹得可比她僵多了, 汴京城都传遍了,玉征好几日都臭着张脸。
若是朝会上碰见玉鹤安, 玉征都得绕路走。
玉鹤安根本不可能回侯府。
“那我也过段时间再回去, 我现在也是个麻烦。”
实际上, 她才不想一个人回去面对,八成是为了婚书的事,她难得肯定一次,她不想再因为乱七八糟的事情,又开始退缩。
前几日她才托兰心将银钱付给贺晟, 算是提前结束交易, 银货两讫, 结束这层关系,贺晟也未再回来,应当是回乡了。
她一动弹才发现, 脸皮贴着温热的皮肉,玉鹤安的寝衣早就在,她睡梦中无意识蹭开了。
露出笔直的锁骨,蓬勃的肌肉线条,她将人压着,腿纠缠在一起,明显的异样感,倏然卡在她之间,她觉得危险。
宽大的手掀开了衣摆,钻进衣衫里,紧贴着她的腰侧,让她不能动弹,带着薄茧的指腹摸索着腰侧皮肉,发麻发软。
她脸一红,连忙退开了些,才发现自己衣服的系带都开了,露出一大片肌肤,她连忙退了回去,想将衣服系好。
玉鹤安眼神揶揄,仿佛在说,挡什么,有什么是他没见过的。
“不回去更好。”
“阿兄,松开。”
“以往你不是都睡到三竿起?昨晚睡那么晚,不再休息会儿。”
确定她留着是睡觉吗?
玉昙小声求饶:“不、不睡了,我饿了。”
腰侧的手游曳到小腹位置,按了按她软软的肚皮,她的肚子配合“咕噜”叫了一声。
一声轻笑声,手又往下按了按,这回没声音了。手还不死心地再按了一下。
她恼了:“阿兄。”
“不逗你了。”声音居然一如往常的正经,仿佛刚才在被子里,按她肚子的另有其人。
玉鹤安先起身换衣服,玉昙绕到屏风后,不一会儿就换了件浅蓝色花边带绒毛的短袄,因着今日要去出门寄信,特意穿得厚些,绕去耳室洗漱完,回小厅时。
早膳已经摆上桌,玉鹤安已坐在小桌前等她。
她这次在这里住了快一个月,居然还是第一次和玉鹤安用早膳。
已临近中午,她一般会早膳多吃一些,就省得再吃一次午膳了。
等她喝完最后一口粥,院子外传来动静声,有人回来了,又过了没一会儿,防风帘掀开了。
长明匆匆走了进来:“郎君,贺大娘回来了。”
玉昙放了碗筷和玉鹤安一同出去,刚掀开防风帘,冷风直往里灌,贺大娘在偏房暖炉旁站着。
贺大娘起身,将昨夜的见闻,倒豆子般说了出来:“郎君,娘子果然没猜错,昨夜隔壁偷摸将人转移了。”
昨夜贺大娘远远跟着马车,眼瞧着女子被带到郊外山庄,到了山庄时,已然天亮,再没了藏身处,她只等先回来通报消息。
“那女子在上马车前,曾经在暗巷角落,偷偷摸摸丢下这个。”贺大娘将那张揉得皱皱巴巴的纸张递到玉鹤安跟前。
上面写明了,这名弱女子被人胁迫囚禁,请求看到的人救救她。
看到囚禁这几个字,玉昙不可控制地发抖,指尖死死嵌进掌心。
玉鹤安命陈大伯打了盆水来,将那张纸张扔了进去。
“阿兄。”她困惑地盯着玉鹤安,就算不救那女子,也没必要毁掉求救信。
“等会儿看。”
纸上不知的墨迹竟然一点点晕开了,只留下一张糊成一坨废纸。
玉鹤安再将其捞了出来,迎着蜡烛一点点烤干,陈大伯拿出裁刀,将本就不厚的宣纸,分成了三层,最里那层再烤了一遍后,上面的字就显现了出来。
夹层里的纸,详细记录了一名富商,花费两万两银子买官。
买官在大周制度化,只是些官位小,看着体面的虚职,官位仅出售七品以下,最高不过五千两。
这富商花费两万两却只能得从八品,府经历。
她瞧着心惊,再看那张宣纸边缘不整齐。
“阿兄,这张纸像是被撕下来。”
玉鹤安摩挲着纸张,沉着脸一言不发。
玉昙困惑道:“卖官之事不是摆在明面上了吗?为什么要做得这么隐秘?”
“从八品,府经历,在捐纳房登记两千两出售。”玉鹤安的指尖指着宣纸上的两万两,数目和明面上的对不上。
玉昙吃惊道:“这是暗账,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卖官搞暗账,这差得是十倍啊。”
玉鹤安解释道:“嗯,捐纳房于户部统筹,现任户部尚书裴元庆。”
若是裴元庆倒不奇怪了,裴甚嫡长子,就算天塌下来也有裴家顶着。
一年光卖官的差价都能赚得他盆满钵满。
玉昙听得心惊,她做生意搭上赵钦的线,一年才能赚六千两,这对普通人已算是天价,没想到裴家只是卖出手上一个官职,都赚得远比她多得多。
“还有一事,郎君,昨夜隔壁还将一濒死女子扔进了乱葬岗,被奴婢救下安置在城外了,暗卫来报,应当活不长了,现在吊着气呐。”
“走,去看看。”
玉昙回屋子披了件斗篷,也想跟去看看,被玉鹤安拦住了。
此事若是涉及裴家,买官之事没准是一块投路石,将这平静的湖面先砸碎。
“所行人越少越好,你不是要去寄信吗?”
玉昙停住了脚步,点了点头,她若是跟着就得乘马车,大张旗鼓,的确不方便。
*
汴京城郊。
玉鹤安一行人快马赶到时,已经中午,天气阴沉沉的,不久就会迎来入冬的第一场大雪。
女子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眉宇间隐隐有股灰白之色,眼睫眨巴几下,才睁开眼睛,光亮在眼眸汇聚那一刹那,似乎将死之人又被拽回了人间。
“多谢恩公救了我。”女子说完这句话缓了好一会儿,“求恩人大发慈悲,我姐姐还在那恶人手里,救救她。”
玉鹤安开门见山:“你知道买官的事?”
女子一愣,瞪大眼睛盯着来人,高挑挺拔男子立于她跟前,俊美到极致的面庞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息。
男子显然没有和她一问一答的耐心,她便小心抛出些饵来。
“小女子名唐婉儿,是扬州富商唐家的庶女。
父亲想买官,交了既定的银钱还不够,大人又瞧上了我们姐妹二人。
我们就这样被送给了那位大人,日子过得并不好,非打即骂,浑身是伤。
我无意间发现,大人对着几本无字的书很感兴趣,几乎到了爱不释手的地步,一次偶然服侍时,我偶然发现书靠近烛台时是有字的,记下的是买官相关的事。
我偷偷拿了一本,藏了起来,撕下一页让姐姐求救。
这些年的日子,让我知道,没人会救没有用的人。
只有写在账本上,你们瞧见才会救我们……”
唐婉儿又瞧了瞧男子,见他未动,也不知道这番半真半假的话,他到底信了几分。
照顾大娘又递给她一碗汤药,她小声道谢后,便端着碗,慢慢喝下。
喝下后,她觉得身子有力了不少。
假死脱身之事原本就冒险至极,她也是在偷偷瞧见隔壁院子的娘子,见女郎一副心善又被保护得很好的样子。
才起了心思,装鬼扔求救的白绫,只是看走了眼,那女郎不算一等一的大善人,若真是菩萨心肠,应该昨夜就带人闯了院子,救她出狼窝。
她装鬼被发现了,被好一顿教训,打得她半死不活,她只得装得更虚弱些。
果真那群人见她快死了,就将她扔了出去。
只是她低估了身上的伤,和汴京的冬日有多冷,她原本以为自己快死了。
好在有人来救她,现在她又有了活下去的路子。
她既然逃了出来,就不仅仅是要活着,她要报仇,将这一切报复回去。
眼前这郎君就是最好的途径,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对账本之事很感兴趣,大概是卖官人的仇家,好好利用,便能帮她报仇。
“那当真是很巧了。”玉鹤安冷笑,女子对她心机诈死之事,一字不提,所言也是说一半藏一半。
冰冷的眼刀扫了过来,似乎一眼就将她看穿了。
“恩人,婉儿不求其他,只求能帮婉儿救出姐姐,那是婉儿唯一的亲人了。
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那本账本救出我姐姐后,我也会将它交给你。”
唐婉儿小脸惨白,哭得梨花带雨,看得贺大娘都有几分心疼,手怯生生去拉玉鹤安的袖袍,被人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不用交给我。”玉鹤安冷言拒绝,心非诚,就不必合作,每个人都有既定的路要走。
唐婉儿手中捞了空,愣了愣。
美色、可怜、账本好像都失效了。
“婉儿真的有账本,恩人难道不是为了账本来的吗?”
玉鹤安盯着眼前这女子,还没弄清楚情况,就着急抛售筹码,妄想利用别人为她卖命。
“能救,不过得你自己去救。”
玉鹤安留下一句,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过了一会儿,贺大娘进来收拾药碗,唐婉儿拉着她的手臂。
“大娘什么意思,难道你们不是对买官之事很感兴趣吗?我真的有账本。”
唐婉儿下意识按了按胸口,账本还在,为什么他们会对这事不感兴趣?
应当是这样的啊,不然为什么要将她从乱葬岗拉出来?为什么又要来见她?
贺大娘想起玉鹤安临走前的交代,好心嘱咐道:
“唐娘子,报仇雪恨这种事得自己来。
一会儿奴婢就要回汴京城,娘子若是要去敲登闻鼓,我可以捎你一程,若是想回家,还是怎么都可,若是身子不爽利还想在这歇几日,也可。
只是我们得回去了。”
唐婉儿愣了一会儿,刚才恢复的血色褪了干净,她愣了好久,才想明白,这群人压根不要账本。
他们只是想让她将这件事闹大。
她之前还天真的想利用他们。
作者有话说:谢谢 乔乔呀”“吃货baby宝”“西哈椰则”的营养液[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晚安啦 [比心][比心][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