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语调如月色般温柔, 好似真如玉鹤安所言,她只需要点点头,就能回到侯府。
宋老夫人还是会和从前一样待她,所有都跟从前一样。
若是真的能回到从前。
为什么还得等?
后背靠在温热的胸膛, 仿佛世间最坚实的依靠。
问过后, 也不再催促她, 耐心地想要一个答案。
她没回答, 只是双手用力回抱着玉鹤安,脸错过他的抚弄, 埋进他的胸口, 似所有的艰难险阻都挡在外面。
明明知道艰难险阻,她仍然心动。
玉鹤安说一不二,说过要做到的事, 就全部都做到了。
若是真的有一线希望,是不是真的能够圆满。
“杳杳, 放心交给我。”
“阿兄, 我困了。”
指腹与温热的脸颊错开了, 人却埋在他的怀里,似藤蔓死死缠着树干般。
方才还因想要个答案紧张的心,似被湿重的棉花填满,棉花里的水却被挤了出去,只剩下棉花填在心脏里, 木偶安了一颗机械的假心在那顶着。
他不断宽慰自己。
只要玉昙一直在就好, 下次再告诉他答案也可以, 再等很久也可以,只要一直在就好。
玉昙所需面对的一直都比他多,跨出这一步, 比他难上万倍。
不是一直都告诉自己别逼她吗?
又隔了很久,久到他以为玉昙不会回答。
闷闷的声音从胸口响起。
“阿兄,你回来后,我再告诉你答案,好不好。”
向来敏锐的他,都反应了半刻钟,情绪快过了大脑。
欣喜从胸口蔓延至全身。
他珍而重之:“好,我等你。”
玉昙的手没松,睡梦中也抱得一样的紧。
他知道玉昙的答案是什么。
若是拒绝,她会当场说出口,压根不会给人希望。
迎难而上从来不是她的性格,她会选一条最简单的路,尽量让自己安逸,所以才会知道自己身世后,还躲在侯府,暗自为自己谋划,日后尽量过得好一些。
能松口陪他走这条路,已经是她最大的勇气了。
心早就被填满,他想快一点再快一点,解决完面前的一切,他们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
贺大娘清晨起时,昨夜起了风,偶尔听见几声小猫,应该被风吓到的叫声。
叶子被刮满了整个院落,洒扫时,偶然瞥见屋内。
少女踮着脚给玉鹤安整理发冠,二人之间的氛围,比起之前的亲密更多了几丝缠绵。
她慌忙挪开眼,将院子扫完,半个时辰都过去了,屋子门才打开。
少女脸色潮红,唇瓣上还有一抹潋滟的水光,站在玉鹤安身侧的位置,不是以往的五米开外。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也不再躲闪避讳,抬脸冲她笑了笑,明媚如朝阳。
送玉鹤安出院子时,没再躲着,任由手牵她。
待到送完玉鹤安,玉昙回到院子时。
贺大娘才注意到,今日的玉昙和以往很不一样。一身水红色的襦裙,披帛是明艳的绛红,活泼明艳。
明静清雅从来不是她风格,现在的她才是真正的自己。
枯萎的花被花匠重新培植,绽放出美艳。
“娘子,早该对奴婢提,那些衣裙不是你常穿的。”贺大娘放了扫帚,在院子前净手。
前段日子,她自己都过得浑浑噩噩,哪里还顾得上衣裙的样式。
玉昙转了一圈,言笑晏晏:“贺大娘,衣裙以后再买就是,今日顶重要的事,晚膳我要吃面。”
贺大娘不知是她的生辰,笑着应好。
贺大娘虽热衷于家长里短,但对刺探人的底层秘密无兴趣,否则她也不会这么久,没发现她是侯府被赶出的娘子。
用过午膳后,她戴好幕篱,照例去茶肆听书。
回来时日头西斜,再入小巷时,昨日在此碰见江听风,她有些惶惶不安。
贪生怕死的好处是对别人的恶意敏锐,她避开得明显,秉持她不主动招惹,也别来惹她。
好在一路上未再碰到她害怕的身影。
等她回到院子时,贺大娘已经揉好了面,烙了酥饼,香味飘到院子外,瞧见她进院子,才动手擀面。
面条扯成长长一根,丢入沸水中,滚了好几遭,被人捞了出来,放进白瓷碗里,翠绿的葱花浮在面上,还卧着一个金灿灿的煎蛋。
她坐在八仙桌前,闭上眼祈求明年顺遂。
耳畔有脚步声,睁开眼就瞧见玉鹤安长身玉立在桌前,挡住了最后一抹夕阳,金色在周身镀上一层金边。
侧身的位置,长明站在院子里背着包裹,看来这次的事当真很着急。
侯府的宴会结束得这么早吗?
玉鹤安道歉:“回来得有些晚了。”
“阿兄,你用过膳了吗?”
侯府的宴会也只是匆匆露过一面,便火速往这里赶了。
“还没有。”玉鹤安坐在她左侧,摇了摇头,起身去厨房取了一碗面,安静地享受平静。
用膳讲究食不言寝不语,放下筷子,玉鹤安才开口:“我可能得去一两个月。”
事态比他想得要复杂上几分,前往曲州,路途遥遥,且除了翻案,现在还多了一项公务。
原本计划是过完玉昙生辰再走,三道密令连发,催得他今日就得动身。
“这么久?”那回来岂不是仲夏了,她原本以为玉鹤安只是去曲州,找几个人证,查查当年的口供。
一碗长寿面总算吃完了,她有点撑仰躺在椅上,眯着眼睛犯困。
“我恐汴京不太平……杳杳,你要不要去玉梧山庄。”玉鹤安视线落在玉昙脸上,若是能将玉昙变小些,走哪都揣着走就好了。
玉昙摇了摇头,这里她都待习惯了。
她还要联系赵钦,商量日后去惠州的生意,去玉梧山庄不方便。
“宫中传来皇上病重,大皇子野心勃勃,恐生变故,殃及池鱼。”玉鹤安说完一顿,又补充道:“楚明琅现在大皇子手下任职,风头正盛,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汴京。”
“我会避着他的。”
楚明琅下蛊的事,她记下了,日后总有能报仇的时候,现在她没有硬碰硬的本事。
见玉昙坚持,他也不再勉强,贺大娘和陈大伯总归不会出什么乱子。
“日后出门记得和贺大娘一起。”临行叮嘱千万遍,又仔仔细细叮嘱了一遍解蛊的事宜,生怕出了差错。
“放心吧。”她站在院子前,心中愁绪绵绵。
好像一直在送人离开,上次是赵青梧,这一次是玉鹤安。
*
时间往后溜了一个月,暑气愈发重了,她愈发不爱动弹,在院子里将买的几本话本子,全看完了。
以往均是用过午膳后,去茶肆听书消遣,连着几日,日头高悬,她都没出门。
又一日,晨起时乌云遮住了太阳,暑气消散了几分,她打算再出门,采买些话本子。
贺大娘照例去东坊买茶饮子和果蔬,暑气重,茶肆也开始上午说书,她听完书出来时,贺大娘还没有回来。
她站在小书摊前,将新出的话本子全部采买了一通,身后骤然出现的压迫感。
她一回首,只见江听风身着玄衣轻甲,腰间未佩刀,站在她身后,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她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什么时候来的?
她怎么完全没发现?
她捂着幕篱刚想演一出,认错人的戏码。
没想到江听风直接开门见山,“你这几日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
哪有一见面就咒人生病,她拧了拧眉,小贩已将话本装拢递给她。
一只手比她更先伸到小贩跟前,示意将那一叠书递给他。
这一叠的书分量不轻,小贩自然递给了身强体壮的郎君。
“没病就好。”江听风也不继续追问了,只是拎着的话本没打算还她,跟着她走了一路,走到遇到恶犬的巷子口。
玉昙不动了,她不想被人知道她住在哪,生怕自己难得平静日子会被打碎。
跟着走了一路,江听风揣了半晌的话,一个字却没能倒出来。
谢凌的案子存疑,大有翻案的可能。
可是他从坚信谢凌是害死父母的凶手,将怨恨牵连到玉昙那一刻,就注定被踢出局。
玉昙站得离他很远,每次见到她时,先瞧的是那一把刀刃。
他原本以为他的恨意藏在心底,其实玉昙早就知道了。
“书,还给我。”
“我已经告了假,明日便会去曲州,谢将军和赵大人的案子会查清的。”江听风将书递给她,她双手去接。
藏了这么久的话,总算说出了口。
“对不起,对不起,不明不白的情况下,将怒意牵连到你。”
她不明白,明明渔阳的相处,还算不错的玩伴。
甚至前几年,江听风还会寄信给她报平安。
季御商是见色起意想拉着她一块死,楚明琅是想借着她得到侯府助力。
只有江听风,为什么玩伴变成恨她之人?
迟疑了一会,她还是开口:“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
江听风抬头,眼底满是诧异,他以为玉昙知道这一切才会避着他。
玉昙重复:“为什么恨我?”
江听风苦笑了两声:“我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误以为谢凌当了奸细,是害死我父母的凶手,所以连带着迁怒到了你,对不起。”
怨恨她,是因为谢凌。
那谢凌是她什么人?
玉鹤安将谢凌的案子和赵子胤的案子连在一块儿查。
赵子胤、谢凌、赵青梧。
一切都说得通了。
江听风恨谢凌连带着恨她,只因谢凌就是她的父亲。
难怪玉鹤安这么着急翻案。
若是不翻案,她是贪赃徇私的赵子胤外孙女,通敌卖国谢凌的女儿。
江听风又道:“对不起。”
她点了点头,算是知晓了。
手中的话本有些重了,她转身往巷子里走,这几条街巷她早就走熟了,七拐八绕,总能将人甩掉。
江听风一直停留在原地,好似今日偶遇,只是为了道歉。
正午的太阳照在人身上,影子落在脚下,只是黑漆漆的小点。
再怎么努力往上爬,他都配不上玉昙了。
一切都在怨恨那一刻终止了,分明他恨得是动心的自己。
一行人鬼鬼祟祟地在巷子里乱窜,碎语落在他耳朵里。
“明明打听到就住这里,怎么没找见人?”
“快将人抓回来,郎君可要替大皇子办完事,回汴京了。”
“郎君可是指明要见到玉昙。”
江听风习惯性地去握腰间的佩刀,落了空。
*
玉昙总算赶回了院子,将话本放在书案上,院子外打了水,擦了擦脸上的薄汗。
“叩叩叩——”
院子外就响起了叩门声。
作者有话说:谢谢 玉盐柚子、 。、猫猫头、 AQ 、长颈鹿的营养液,开心[垂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