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春心一动弃万般8
“怨女行,红雨日,阿兄床前淅沥沥。
冤子游,黄金林,阿妹肚子压座山。
青铜山,白银月,生生世世不分离。”
九月中下旬,余杭烟雨连天,年轻的拜月堂堂主,秦观音,正持伞立在一座道观前,看三三两两的百姓们佝偻着腰背,慢慢攀爬台阶,去祈祷民生。
咿咿呀呀,磐铃鼓钹起落,戏腔婉转如珠。
道观是拜月堂所开,香火不错,但钱财更多的,是那戏台上演出的一出出戏折子。
台上粉墨演出的《钱塘怨》,据民谣改编,是余杭近十年都顶有名的一出戏。
戏本讲的是皇帝出巡南行,在余杭钱塘门下,与一位乐氏女一见钟情。二人情深义重、恩爱不离的情爱,不为世俗接受,遭到朝臣齐齐反对。当地有鬼仙,怨子怨女下凡相助……
故事最终,皇帝携着乐氏女欢喜回朝,二人喜结连理。此情可歌可泣,颇得余杭民众的喜爱。
乱世中,谁也不在乎故事真假,民众只靠戏本中那传递出的无畏力量苦熬凡尘。
在众多江湖势力中,拜月堂在余杭最为势大。他们的堂主秦观音,正是靠着审时度势,既击中民众的心理,又灵活地与当地官府往来同行,才在余杭之地黑白两吃,如鱼得水。
只是余杭在这个时节,总会出一些怪事。
比如失踪一些官员,一些外地男女……百姓们窃窃私语,是戏文中的“怨子怨女”索要报酬,给乐娘娘和皇帝添寿。
只是余杭之地,隔着一道江水,一边是北周,一边是南周。两国边境如此近,也不知道这添寿祈福,到底给了哪位皇帝。
最近,秦观音听说,北周朝堂派了一位钦差大人来余杭私访。原本他们不知这个消息,但前两日,容暮送来了一封信。
秦观音静站在台阶上,思量着这些事。
她身边一手下,向她汇报着最近的事:
“来余杭的百姓越来越少了。那戏文唱得神乎其乎,都是谣言。咱们应该配合官员,调查这鬼神之事。
“还有,那位钦差大人出京,却不去见当地官府。咱们既然提前知道了,要不要告诉县令他们?
“堂主,咱们的事,恐怕撑不过今年了。得想个法子周旋一下……”
秦观音拆开手下新递来的一封信。
手下默默接过伞,在旁悄悄观望自家堂主。
堂主二十余岁,年纪轻轻,在余杭经营一大江湖势力,委实本事了得。尤其是,三年前“十二夜”中有人叛变后,活着的“十二夜”实力都多少受损,但只有自家堂主,这位在“十二夜”中排名仅仅“第八夜”的堂主,全身而退,及时与当地官府建交,避免了势力受损。
如今,这位聪慧的女子立在道观雨帘中,静静拆开一封信。她看到信中内容,神色不变,只唇色更为苍白了些。
手下:“堂主还在思考那朝廷大官的事?咱们既然与本地官府合作当年,也许应该让官府有个准备……”
秦观音:“不是为此事。”
她目光悠悠然抬起,看向雨帘后戏台上粉墨当妆的痴男怨女。
秦观音道:“容暮说,云虹的师妹,姚宝樱来到了余杭。我前几日还与她通信,与这位师妹说她和南周皇太子的联姻,没想到她一声不响就来到了余杭。她来到余杭,却并未知会我一声。不知是怕我说起联姻,还是她有旁的心思。”
手下已经听得晕了。
手下结巴:“姚女侠从来没来过咱们这里。”
秦观音看着烟雨,淡笑一声:“是啊,云虹管她管得很严,从不许她进入余杭范围。因为云虹的存在,我与这位小师妹从来不相熟。”
她若有所思:“她上半年去了一趟汴京,和汴京大官生出了些事,如今正与云虹他们闹着。她拒绝与南周皇太子联姻……朝廷大官来汴京……两件事,会是同一件事吗?”
手下被堂主绕得更晕了,不敢开口。
然后他便见堂主眉目微扬,似恍然大悟什么。
堂主将信还给他,轻声:“去查一查这位朝廷大官。
“我们撑不住的那件事,有转机了。此事,我亲自来办。”
她撑伞走下台阶,背影高邈娉婷。
道观长阶下,百姓冒雨排队,又对鬼神之说恐慌不安。他们发现有人走到身边,一看是拜月堂的这位年轻堂主,当即放下心,眉开眼笑。
秦堂主是他们心中最为信任的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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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阿澜来此地,应是冲着捉拿第八夜秦观音去的。遇到容师兄,只是一个意外。”
姚宝樱如此猜测。
她来到张文澜身边几日,借着“你害我眼睛看不见”的理由,缠着张文澜日日陪她。
她有心耽误他,让他没空去追容师兄。虽然他的侍卫们很厉害,但是容师兄也很厉害。姚宝樱坚信,只要张文澜不亲自坐镇,侍卫们是抓不到容师兄的。
她不知道张文澜有没有看出她这个心思,但他确实应了她,日日和她待在官舍中斗嘴。而姚宝樱起初心虚又甜蜜,但过了几日,她就反应过来:张文澜这么不着急,恐怕是他的本来目的,就不是容暮。
鸣呶在容师兄身边。若非张二用毒,容师兄此时有鸣呶这个保护符在,在“十二夜”中本就是最安全的。只有其他“十二夜”全部落网,张文澜才会对付最难啃的骨头。
那么,张文澜来到余杭……只能是为了秦观音了。
姚宝樱微微蹙眉。
她有心传信,眼瞎了;她有心递暗号,她和秦观音,实在不熟。
旁的“十二夜”都身处中原地段,姚宝樱常常见到他们。只有秦观音身在最靠近南周的地域,而云虹不许姚宝樱出门来这么远的地方。太原一别后,姚宝樱再未见过第八夜。
再加上,她并不知道张文澜的目的。
他要杀她的长辈们吗?看起来,不像。
只要他还有一丝脑子,便应知道他若如此做,二人之间绝无可能。而阿澜公子显然脑子过于好使,不至于连这个也不懂。
那他捉拿“十二夜”做什么?
是要江湖势力向朝廷臣服?
那为什么是哑姑、乐巫、金菩萨的顺序呢?怎么不直接找上她师姐呢?难道是因为张漠的缘故?再或者,在如今活着的十二夜中,小十、小十一才是最好对付的。他连小十与小十一都绕过了,却冲着那三位先去,如今又冲着秦观音去……
他的顺序,应该有些缘故。
还有,他将那几人关在哪里,他知不知道江湖上如今开始纠集各方势力准备讨伐他,他的处境会一日比一日危险。
嗯,张文澜身边的侍卫太多了。她想帮秦观音,又想探知他的秘密的话,最好的法子,是将他绑走,逃开那些侍卫。
等她眼睛好了,她要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姚宝樱趴在照台上,昏黄铜镜照着她。她浮想联翩的时候,听到屋外又传来侍卫和张文澜的对话。
好熟悉的对话,这几日每天照三餐地发生——
咚咚咚!
是长松追上张文澜的脚步声。
长松气喘吁吁:“二郎,这是我给姚女侠买的蜜果子。我听说小娘子都喜欢这些甜食,姚女侠必然也喜欢。只要二郎投其所好,必然能一举拿下她!”
蜜果子!
但她听到张文澜没良心的回答:“拿走。”
姚宝樱:“……”
长松不甘心:“那这个风车好玩吧?我亲自削木头,亲自做的风车……”
张文澜:“拿走。”
姚宝樱从趴在照台上的姿势,改为坐直了。
长松
:“这枚袖箭,嗖嗖嗖……”
张文澜:“拿走。”
姚宝樱怒火渐渐染上双眸。
长松:“那、那这个总行了吧?姚女侠必然喜欢这个……”
“砰——”
张文澜把不甘心的侍卫关在了门外,而他眼前哗啦一下,一个火球从前面朝他扑了过来,一把将他撞在门框上。
姚宝樱恨得直接要上手掐他了:“你、你、你!你怎么回事?你见不得我好是不是?别人见我可怜,送我礼物,你全部给我拒了。你就是狗屎……”
青年袖间的香气擦过她的脸。
她闻到他身上的香气,便有些晕乎乎。而下一刻,她感觉什么插在了自己发间。
姚宝樱茫然:“什么?”
张文澜:“狗屎。”
姚宝樱:“……”
她伸手摸到发间插进了一枚簪子,摸上去,像一朵花,还有枝叶藤蔓的刻痕。她细细摸索,觉得这不是金银之物,而是木头做的。她的手指摸得到木身上的纹路,还有垂落的流苏打在她鬓发间……
姚宝樱努力压下自己翘起的嘴角:“哇,好小气,居然是木头。”
张文澜这个坏蛋,伸手捏着她嘴角,弄得她一阵呜呜:“若是金银,我怕你缺钱了,直接抠一截拿去换物。若是玉器,我怕你上蹿下跳,不当心摔碎。”
姚宝樱别头抢回自己的嘴巴:“我知道了,旁的娘子穿金戴银,我就只配木头。”
张文澜:“我亲自做的。”
姚宝樱顿一下,说:“我摸到了啊……我知道了,你是故意让我摸到的。”
她说“摸到”,指的不是头顶的发簪,而是张文澜的手指。她去摸鬓发的时候,他的手指引着她,她顺势捏住了他的手指。
她倒没有别的心思,而是他的指尖好凉。她这种周身暖炉一样的健康体质,见到这种冰块,就忍不住上手去暖一暖。而她摸着阿澜公子修长漂亮的手指,尚且没来得及心猿意马,便先摸到了他指尖上的茧,以及细微的伤痕。
姚宝樱垮下脸。
他常年习字,指间本就有茧,但这些新添的伤痕,分明是利器所划。他最近日日与她待在一起,那伤口,自然只能是刻簪子的时候划到的了。
但是张文澜是一个心灵手巧、又很爱护自己的人。
他常年戴扳指,连射箭都不能在他手上留下什么印痕,怎可能刻个簪子,就把一双手刻出了一手伤呢?
姚宝樱评价:“你好刻意啊。”
张文澜:“那你心疼吗?”
姚宝樱仰头“瞪”他,她听到他浅浅笑一声,然后,她的脸被人家轻轻捏了一下。姚宝樱瞬间脸红,睫毛飞颤。他一触便走,似乎是怕她动手打他,他往旁边一挪步,退得离她三步之远。
只有他的手被她拉着。
姚宝樱茫然,又有些怅然若失。
她听到张文澜平静:“你头发乱了,我帮你梳一下。”
姚宝樱:“咦,你会吗?”
张文澜漫不经心:“会不会有什么关系,你又看不见。即使梳得不好,你忍一忍就过去了。”
姚宝樱踢他一脚,被他闪身躲避。
她心中腹诽他半天,当他拉着她的手,带她坐下,姚宝樱闻到他身上的气息。宛如心头塞了一团调皮的云,挤得她晕乎乎。
他拥着她,俯脸望来,含笑:“帮你眼睛上药,再画个眉好不好?”
姚宝樱心跳加速。
她看不到他的脸,他的笑音清哑,实在让人不知所措。何况,阿澜公子也很少这样笑……平时需要威仪的人,私下里这样轻快的笑音,让人多么心动啊。
张文澜俯着脸,看到她脸上的酡红,睫毛的闪烁。
少女怀春的模样,害羞发窘的模样,他全看在眼底。
张文澜仍是平和地俯身,拿起眉笔。他也不坐,就这样俯着身。
窗子半开,傍晚清风徐徐,院中金黄银杏树哗啦啦卷动天地。风吹叶落的时候,他的衣襟拂来,姚宝樱更加清晰地闻到张文澜身上的香气。
不是那种浓郁的、熏人的香,而是带着一点儿檀木、沉香木的花草香。
姚宝樱已经知道这是张文澜亲自调的香。
她也已经知道这是樱桃花的香味。
她想象他一个人坐在屋中,不读书不习字,捣鼓着乱七八糟的香草。茜草清雅,公子端庄。贵族郎君放下手中所有事务,亲自坐在屋中,调一味与她有关的香,而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
张文澜:“你脸红什么?”
姚宝樱:“屋子太热了。”
他惊讶:“你坐在窗边,还觉得热?”
姚宝樱:“对呀,我又和你不一样。你常年冷冰冰,像个大冰块……”
张文澜不动声色:“夏日抱着冰块,难道不舒服吗?”
那、那自然应是舒服的……可她又没……
张文澜:“你抱过。”
姚宝樱顿一下:“我劝你不要时时提醒我,你囚禁我的那段日子。你当心我一个气恼,就、就……”
张文澜:“半夜杀夫?”
姚宝樱:“你不要以为我不识字,就引着我说些惹人误会的话。我和以前的我已经不同了,我知道很多词啦。”
张文澜:“我可真冤枉。”
他又一顿:“你可真难讨好。”
他的笔轻轻划过她细长的眉,落在她的眼梢。他心口急跳的时候,不小心多花了一笔,给少女眼皮间点了一滴墨,像一颗小痣。她被眉笔弄得“啊呀”一声,不适地闭上眼,又睁开眼。
那滴墨,在她眼皮间翻动,上上下下,像扑翅的蝴蝶。
张文澜喉结滚动。
他笔下再一颤,而这一次,姚宝樱警惕非常地握住他手腕,摸到他脉搏的疾跳:“你干嘛?你又要使坏吗?”
张文澜:“画错了,给你擦干净。”
他声音有些哑,姚宝樱握着他手腕的手指颤了一下。她有些迷糊又有些明白,她怔怔松开手,犹豫着低下头。
他果真拿帕子,托着她脸,来给她擦。
姚宝樱胡乱地想到,自己眼瞎这几日,脸有没有洗干净,鼻尖上的雀斑会不会难看……他的呼吸离得好近,阿澜公子的唇像花瓣一样,丰润潮湿,又甜又软。
姚宝樱正襟危坐,手指乖乖地放在膝头,指尖与掌心都微微出了汗。他的呼吸浮在她脸颊上,一下又一下,她的心便如荡秋千一般,一时远一时近。
咚、咚、咚。
她的心跳快跳出嗓子眼,她暗恼自己的不单纯,满脑子腌臜坏念头,可他的花香再一次拂过来时,她屏住呼吸抿着唇。
他要亲她吗?
张文澜:“屋子更热了?”
姚
宝樱想掐死他。
姚宝樱:“我突然想到了长青大哥。”
她感觉他压在她脸颊上的巾子停住了。
她心中得意,听他语气淡然:“怎么想到他?”
“不知道呀,可能是人无聊得快睡着的时候,就会胡思乱想吧,”姚宝樱特意强调“无聊得快睡着”,“大伯已经告诉我了,长青大哥就是第九夜。这次你下江南,我没见到他,你不会杀了长青大哥了吧?”
张文澜轻声:“纵是杀了,你能如何?”
姚宝樱:“呸,我才不信。你特意把人留在身边那么多年,如果只是杀了,岂不是便宜长青大哥?我只是可怜长青大哥被你欺骗……阿澜公子,你难道对他一丝感情也没有吗?我猜你要用他,对付霍丘……但我好怕长青大哥受到伤害,你不会心疼人吗?”
她轻轻拽他衣袖:“其实很多事,都可以有迂回些的手段。没必要往人心口捅刀子啊。”
张文澜:“你在替‘十二夜’求情?”
姚宝樱一滞。
姚宝樱:“我也在为你考虑啊。你如此为官家做事,但你将事情做得那么绝,不留情面,完全不考虑后果。我听说,皇帝和大臣之间不是完全和谐的。前朝就闹得不可开交,才给了霍丘入侵机会……阿澜,我也怕你得罪太多人,事后被清算。”
张文澜:“那你多虑了。只要你不拖我后腿,我会握紧权力,不会放手的。”
他转念到他那个大逆不道的“谋逆”野心。
姚宝樱心中感慨此人油盐不进,想扭转他的想法,任重道远。但没关系,她拿了大伯的刀谱,她肯定要陪着阿澜公子的。
姚宝樱打起精神,暂时不与他争执。而他垂眼间,擦干净她眼皮上的墨,又问她要不要梳妆。
姚宝樱茫然:“一会儿不就要洗漱睡觉了吗?”
张文澜:“……”
张文澜又道:“我还给你裁了新衣,你要不要试一下,毕竟你不能天天穿我的衣服。”
“你的衣服,我穿得还好啊。”
“可我很不好。”
“你已经小气到这个地步了吗?”
张文澜淡漠:“你连这个都不明白,还和我玩过家家的游戏?”
姚宝樱大怒:“谁说我过家家……啊。”
少女被他在腰上捏了一下,战栗感自他指尖传来,她被扣得本能地一抖。她后知后觉,这才反应过来。
张文澜似笑非笑:果然心大。刚才还在劝长青的事儿,这会儿她转头忘,又害羞起来了。
所以,他真的很喜欢樱桃。不像他,什么也忘不掉,整日在消沉。
他在无人在意的荒野日渐腐朽,春风秋雨不让他欢喜,只让他受惊。他厌恶尘世,厌恶满身脏污吸引虫蝇的自己,他想溺死在这团将他越勒越紧的淤泥中。可他无意抬头间,看到她是一树树的花开,一屏屏的飞燕。
她在他心中蓬勃旺盛,花叶扎根遍布血肉。他已然分不清,活着的张文澜,哪部分属于自己,哪部分是她救回来的。
张文澜一边这样想,一边慢慢后退,在二人之间隔开一段距离。
她抬头找他,张文澜轻声:“你去用晚膳吧。”
姚宝樱:“……你不和我一起吗?”
张文澜适时地咳嗽一声:“我伤势刚好,医师让我少吃多餐。你也不想我舍命发疯吧?”
姚宝樱面无表情:“我是问,你不扶我去膳堂吗?”
张文澜彬彬有礼:“我要去处理一些公务。放心,我不出府门,不会去对付‘十二夜’。”
姚宝樱心口像是被一只毛茸茸的尾巴翻来覆去地刷,一时痒一时麻,一时快一时慢。
她虎着脸,感觉他从自己身侧走过。
她手指脚趾蜷缩一团,香气拂过时,她感觉那人的脚步顿了一下。
……要、要亲吗?
她手心被塞了一个微凉的物件。她没摸出来这是什么,张文澜道:“双鱼平安扣,这是礼物。”
姚宝樱呆呆坐在夕阳窗下,抱着怀中的平安扣,感觉脚步远去,屋中骤空。
出门了?
……这就走了?
落日照得人发烫,姚宝樱坐在窗前半晌,忽然一下将平安扣扔在照台上,扭头跳起。她冲着木门扑去,开门就撞了人。
她仰头:“你混……”
她下巴被捏起,腰被提起来,人被推到墙上。她被抱得发抖,而她唇被风轻轻亲了一下。
姚宝樱静住。
她听到张文澜慢条斯理的声音:“亲你一下,不会被你丢出去吧?”
官舍粉墙鸳瓦,飞帘映绿。
日头排刷般落在檐下,被疏疏树影隔断。被压在墙上的女孩儿明白了,她抱住情郎脖颈气势汹汹:“你闭嘴——”
张文澜:“我不闭。”
宝樱唇被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