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率先觉得尴尬的是冯叙, 他压低声音:“父亲,你搞错了,这不是阿寒的夫婿。”
冯三叔一僵, 啊,不是?
他反应很快:“瞧我这眼, 眼拙, 老夫人见谅,老夫人见谅。”
殷老夫人倒是并没有说什么,多年来风吹雨打的性子面对这种误会很是稳重的解释:“不怪你,阿寒夫婿刚过了百日祭,你没能见上他。”
冯三叔吃了一惊, 死了?
他闻言更愧疚了, 瞧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们进去说话, 父亲已经在前厅候着了, 他腿脚不便,打发晚辈出来迎老夫人。”
一众人又乌泱泱的进了府。
路上老夫人与冯三爷提起:“老二还没找到?”
冯三爷脸色一瞬有些不自然, 飞快瞥了宁宗彦一眼:“没呢, 要我说啊,约莫是被人寻了仇了。”
倚夏飞快道:“怎么可能, 我父亲素来克己守礼, 最是谨慎不过,别说与人有仇, 就是与旁人起冲突都不可能。”
冯叙和冯三爷脸色微妙, 倚寒面带冷意。
众人踏入了厅内, 厅内两排交椅分别而置,冯老太爷坐在左边的首座,冯瞻在旁边照看着, 冯老太爷腿脚不太方便,只是站起身略略行了一礼,老夫人伸手示意:“快坐罢。”
两家老人是故交,一见面便热络的寒暄了起来。
“老夫人,唉哟,恕晚辈来晚了。”
倚寒一听这张扬谄媚的声音就是她那便宜娘来了。
梅夫人提着裙摆款款进了屋,老夫人似是对她有些面生,一时迟疑,冯三爷道:“这是我大嫂。”
老夫人恍然:“是承安媳妇儿。”
梅夫人笑道:“是是是。”
老夫人确实想起来了,要说这冯承安也是早亡,梅夫人守了都有十几年寡了,难不成这母女二人都有克夫的命?
梅夫人一来好话就说了一箩筐,开始拍老夫人的马屁,又说他们倚寒是多么多么幸运,能得老夫人垂怜。
冯老太爷淡着神色重重咳了一声:“老大媳妇,多喝些茶罢。”
梅夫人脸色一滞,笑意差点挂不住脸:“唉、唉好。”
老夫人转头对倚寒说:“你许久未与母亲见面了,去说说话罢。”
倚寒垂首应道:“是。”随即便朝梅虞走了过去,宁宗彦视线跟随着她,直到二人的身影出去了方收回来。
“前些时日给你递信儿怎么也不回我,你个不孝女就知道不能指望你,你说你怎么就没本事,跟二房争也争不下一点,还被当丧家犬一样又赶出去一次,害的我被二房讽刺了好些时日。”梅虞果然又絮絮叨叨,没好气骂她。
“好在你现在还是个国公府二少夫人,二房那些啊,只有招赘婿的,那些个入赘的能有什么好人家。”
“娘,我还想试一次。”
梅虞愣了愣:“试什么?”
“祖父把父亲的那一把钥匙给我了。”她淡淡道。
梅虞不可置信:“当真?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前些时日。”
梅虞闻言便高兴了一瞬:“唉,冯家规矩不能破,给了你你能斗得过二房那些?我劝你啊,老实做你的国公府少夫人,也让你娘我脸上有点光彩。”
“放心吧,我知道。”
倚寒对梅虞向来没什么感情,过去许多年也觉得她不爱自己,饿了渴了病了都不管自己,反而就知道指责自己的鼻子骂她不成器,和二房那些人没什么区别。
后来想想,她年少守寡,二房确实是强势又不好相处,内宅没有管事的,便落在了三个夫人身上,其中大房二房争得你死我活。
梅虞强势,一没儿子,二没夫君的,老太爷根本不管内宅事,要想活的体面,确实很艰难。
倚寒不记恨她,但也不想原谅她,但是会尽女儿的职责,给她养老送终。
她悄然回到厅堂,便只见老夫人与二房的人说说笑笑,并不见祖父身影,冯叙突然从她身后冒出来:“祖父同凌霄侯离开了。”
她哦了一声,冯叙凑在她耳边问:“喂,你同凌霄侯……”
倚寒剜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有。”
“当真?他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倚寒被问的有些烦:“你还是想想自己吧,三叔如今回来了,三叔母要给你相看嫂子了罢。”
冯叙挠挠头:“是啊。”
“他们在哪儿呢?”
冯叙指了路,倚寒瞧瞧沿着小径离开了。
她来到厅堂之后的院子里,便见砚华在厢房外守着,她也没遮掩,径直走了过去。
砚华刚要说话她伸出手指嘘了一声。
而后便趴在轩窗上偷偷看着里面,砚华嘴角抽了抽,当做没看见。
屋内,冯老太爷面色凝肃的看着宁宗彦,满是沟壑的手颤颤的地递给他一封信:“侯爷,这信,是你叫人给我送来的罢。”
宁宗彦眉眼微挑:“冯祖父何出此言?”
“这信上的味道很杂,笔迹凌乱,还有股淡淡的血腥味儿,可见老二遭受了皮肉之苦,除此之外,还有一股药味儿,侯爷腿疾复发,怕是很难忍罢?”
“冯祖父不愧是一代大医,辨别药材几十年,这都能猜到,倚寒在这几个兄弟姊妹中与您最像。”
提及倚寒,冯老太爷脸色柔和了很多:“她啊,不成器,有那么好的天赋偏偏不学。”
明明是说着苛责的话,但语气却极柔和。
他话头一转:“你与她什么关系。”
宁宗彦却不言语,倚寒在外面听得捏了把汗,生怕他张口乱说把她祖父气出个好歹,便想敲门而入。
但宁宗彦却道:“她是我弟妹。”
“冯承礼给您下毒杀害亲长兄只是其中罪责,我的弟弟也是死于他之手,此事却栽赃给了弟妹,我身为长兄,有愧于她有愧于二弟。”
冯老太爷脸色肉眼可见的灰败,他闭了闭眼:“是我没有教导好儿子。”
“我知道您与祖母的关系很好,所以此事还未捅给祖母,而是先告知了您。”
“此事冯三叔也知晓,也是他告知了我冯二叔的过往,您偏袒长子,不信任次子,冯二叔走上歧路,确实与您有关。”
“他还活着?”
宁宗彦颔首:“是。”
“侯爷若是选择悄无声息叫他消失相信并不会再有其他人知晓,他如今是官身,你私自把他抓去审问,惊得殿前司与大理寺四处搜寻,若是把他放出来,侯爷这头衔还不知保不保得住。”
“为何?”冯老太爷目光如炬。
宁宗彦视线平静,捏起茶盏躲开了他的直视:“没有为何。”
倚寒在外面松了口气。
但随之而来的是心绪复杂,后果要是真叫他摘头衔自己还真要掂量掂量了。
她担不起这般重压,要是叫老夫人、国公爷、长公主知道他这般是为自己,他们还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她总得为自己打算,即便她不怕唾沫星子淹死但她总得考虑她的家人。
她出神时屋内宁宗彦已然起身与她祖父告别,往屋外走,她赶紧寻了个隐蔽之地藏了起来,随后警告地瞪了砚华一眼。
砚华:……
二人离开后,她便进了屋内。
冯老太爷见来人是她,目光闪烁,倚寒默了默:”祖父,我……”
“既受了委屈,为何不回来说。”
倚寒愣了愣,垂首:“我没脸回来。”
冯老太爷冷哼:“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所有的唾沫星子、哪怕打断了骨头也得咬牙承担。”
“您说的对,祖父,我知道我叫您丢脸了,日后我会努力学医的。”她挤出个笑,心里却难受的不行。
有些东西,确实长大后才能懂。
冯老太爷看她如此,也不忍再苛责:“你已经出嫁,我不好再把你当小孩子责骂,我只问你,你二叔的事你知不知道?”
倚寒咬唇点头:“知道。”
“你与凌霄侯,是什么关系?”
倚寒愣了愣,小声道:“您说什么呢,我们没有关系。”
“莫要觉得我好糊弄,三年前的事你不记得我还记得,结果现在你们二人又凑到了一处,你离他远些,这样罢,你既死了夫婿,我便豁出我这脸面,亲自叫老夫人放妇,你还家来罢。”
盯着冯老太爷沉重的目光,她想到老夫人的话,生怕宁宗彦撒野一般成日往这儿跑纠缠,赶紧说:“祖父,我得给衡之守着呢,三年丧期还没过呢。”
“再说了,我都被驱逐出冯氏了,哪还能随便还家呢。”
她说完这话头更低了,脸色越发惭愧了。
“我会经常回来看您的。”
冯老太爷半响都没说话,过了许久:“掌家的都换了,你三叔还算宽厚,顶多是二房闹一闹罢了,我还没死呢,当初我也不过是想试探试探你的真把式,结果你还是那样。”
“三年后,必须回来。”
“知道了。”她乖乖应到。
哄好祖父,她又说了会儿话,似是要把这三年的生活全都说完,当然还是隐去了这些时日的困苦。
到最后,她在府上用了一顿饭后便依依不舍的与老夫人离开了。
回府后,老夫人也乏了,早早回了寿和堂歇息去了,倚寒闲了下来,便回了兰苑重新把医书翻了出来,还有她扎针用的木头人偶。
“二少夫人,药熬好了。”何嬷嬷把调理的汤药放在她面前,稀奇问,“您这是瞧医书呢?”
“是啊,我答应了我祖父,要好好学习。”她唇角带着笑,看起来很雀跃。
何嬷嬷笑了笑:“那再好不过了呢,冯老大夫名满天下,您啊,定也会学有所成。”
倚寒挑灯夜读,没有注意到翻窗而进的身影。
宁宗彦从后逼近,悄然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吻上了她的侧脸:“矜矜。”
倚寒吓了一跳,发觉是他,冷着脸蹙眉挣扎。
宁宗彦却没见好就收,顺势压着她躺倒,二人胡闹着,窸窣的声音在夜色中逐渐放大。
粘腻的水光抹上她殷红的唇瓣时,倚寒不自觉浮现出今天她祖父说的那番话。
她承担的起吗?
夜色中,他灼热的指腹在她的玉肌上跳动,挑逗撩拨着她,偷情的刺激在这一刻放大到极致。
倚寒喘了喘,想推开他:“别闹,你起来,我有话与你说。”
“先别说。”
眼看着他非要与自己胡闹,甚至势如破竹,动作隐隐带上了几分强硬。
倚寒心头一惊,狠下心说:“你今晚过后别来找我了,我不要什么清白了,你把我二叔杀了吧,我们也不要再保持这种关系了。”
宁宗彦身形一顿,不但未停,反而逼近了她的“唇腔”。
偏偏何嬷嬷敲门:“二少夫人,老奴煮了夜宵,给您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