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姝儿是不是小狗
明棣起初得了徐青章起死回生的消息, 心中并没有太大波澜,徐家儿郎对他而言,仅是他的好友。他的记忆里没有他们三人的瓜葛, 是以他未曾第一时间去问及兰姝的现状, 乃至于他回了军营, 方才得知兰姝离了此地。
是了, 那人不止是他的至交,还是小娘子的青梅竹马, 是她的未婚夫, 她怎能不急?
男子美如冠玉的面容,此刻阴得像是压着狂风暴雨, 他眸中翻滚滔天怒意,恨不能立时踏平大庆,将小娘子捉回来。
“她何时走的?”
“回王爷, 凌小姐她在得了消息的当天就给我们下了药, 距今已有七八日。”
好, 好得很,竟是一刻都等不了,拿他明子璋当什么了?
他将所有的怒意掩下,如同吞了一把碎瓷片。男子闭眸深呼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后日攻城。”
…………
却说宝珠顺着她爹手指的方向而去, 眼前的确有一小片竹林,翠竹成林, 淡雅恬静,北方能有这般苍翠的不秋草,实属难见。
小团子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快, 逛了大半后,她揉着干瘪的肚子叹了口气,方才司骸给的包子不好吃,她没吃饱。
方才司骸要跟她打赌,她啃着包子应了他,可她输了不认账,拔腿就跑。
路终有尽时,她曲曲折折绕出竹林后,摆在面前的是个岔路口。
两宽一窄,一共三条道,宝珠的脑袋晃了晃,用小手分别指了指,而后径直蹦着跳着,往小路去了。
她是闻着香味寻过来的,是鸡的味道!
空气中裹着鸡肉的鲜味,她脑子里浮现金黄脆皮鸡的写实,鸡皮表面光滑,薄薄的一层,脆脆的,底下是奶黄奶黄的鸡肉,提筷夹取,再蘸取少许料汁,放入口中轻轻一裹,皮爽肉滑,鲜!
宝珠脑子里的馋虫疯狂叫嚣着,她要吃脆皮鸡!
小团子两眼放光,她嗅了一路,可算是让她找到地儿了。
眼前的宅子比她爹的要气派得多,她环顾四周,眺望远方之时,发现近处只有这一座宅子,这倒是个稀罕事。昔日老爷爷曾教过她,庆国边境之处,以游牧为主,故而他们大多驻扎帐篷。
然而宝珠肚子饿得咕咕叫,她垂涎欲滴,她才不管此处是谁的家呢。
宅子的仆人并不太多,她人小,三步两脚溜了进去,桌上果然摆着好几道美味佳肴!脆皮鸡、莲花鸭、八珍饭、红面糕,应有尽有,馋得她口水直流。
宝珠虽说已满六岁,可她兴许早年饿得多,又或许是在母体时孱弱,是以她生得并不高。她顾不上嘴角淌下的口水,踮着小短腿抓了盘子上金灿灿的大鸡腿。
入口滑嫩,是只好鸡!一只鸡腿分作五口,待她撕扯完腿骨上最后一缕鸡肉,她正欲再去捡些肉肉时,屋外传来尖锐的争吵声。
“凌峰,你凶我儿子作甚?虎毒不食子,骸儿年纪尚小,你竟为了旁人惩罚他?凌峰,是不是我平日里待你太好了?”
说是争吵,实则大多都是女子在发泄情绪,宝珠躲在桌子底下小口小口啃着另一只大鸡腿,他们说他们的,她饿得紧哩。
男子进了屋后,本想越过八仙桌,只是临近桌前,他顿了身子,目光朝下,风流的一双丹凤眼凝了凝被风吹拂的桌帷,片刻后他掉了头,往反方向的暖阁去了。
跟在他后头的妇人着一身银饰,她身形窈窕,瞧着不过双十年华出头,只是这会情绪使然,她狰狞的面孔上尽数写着不好惹几个大字。
“不过是个小妮子,留在身边做个通房又如何?骸儿他是未来的王,别忘了,他可是你我共同的……”
“说够了吗?”男子声音冷冽,毫不掩饰对她的不耐。
“哼,凌峰,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再如何,我们都有一个儿子。”那人撂下这句话,晃着身上叮叮当当的银饰出了屋子。
宝珠人小鬼大,猜测外头的男子是被拐来的压寨夫君。她知晓世上的感情并非如她娘那般,与人两情相悦,四四方方的宅邸里边,多的是貌合神离的夫妻。
“出来吧。”
男子的声音不咸不淡,叫人听不出任何情绪,但也好过方才他对旁人的冷言冷语。
他原以为躲在屋里的是仆从的孩子,孰料当他目睹不远处匍匐出来的小团子时,他漆黑的眸猛然一缩,身形晃着往后退了两步。抿唇时,他的下颌线绷紧,薄唇轻颤,颈间的青筋暴起,对于闯入自己地盘的宝珠,他表现了极大的惊恐。
宝珠看向手里举着的两只大鸡腿,她咬着唇悻悻然,将小手背在身后,对他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大哥哥,珠儿肚子饿了。”
面前之人玉树临风,面如冠玉,在宝珠见过的美男子当中,他的美貌排行第二。要说这第一名嘛,自然是那位讨厌她的大哥哥。
那人虽然俊美,可他眉头紧锁,眼神涣散,瘫坐在地上,不知道的,还当是个傻儿呢。
宝珠左顾右看,将手里的鸡骨棒置在桌上,蹦蹦跳跳朝他移步过去,她的小手油光锃亮,这小人儿却学着她娘亲那样给人把脉,不多时,她眼睛瞪大,嘴巴团成一个圈,“大哥哥,你气血不足,身子虚弱!”
凌峰目光下移,他将视线停留在宝珠的小手上,若是摸摸手掌心便能诊断病症,小团子怕是比华佗还要妙手回春。
不过他并没有扫兴,“嗯,我会注意的。”
他已缓了缓,三下五除二想通事情关键,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派了长随前去打听。
司骸此举,与他生母无异,然如她所说,他骨子里不止流着她的血。小郎君聪慧,知晓如何开口能狠狠伤害身边人。
他先前以为自己的幼子同她母亲一样,不顾他人意愿,欲强行留人。无论那小妮子是谁,他对亲子之行都厌恶至极。
更不用说,眼前的小团子身上或许还流淌着妍娘的血。
“珠儿,你的医术,是同你娘学的吗?”他声音哽咽,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即便他头上并无一根华发。
小团子温暖而纯净,见他无大碍,索性跟他打开了话匣子,“嗯,娘亲可厉害了,娘亲救了好多好多人呢,珠儿也想同娘亲一样!”
他俩相邻而坐,八仙桌上的宝珠只顾着品鉴堆成小山的肉肉。凌峰看向宝珠时,眼里闪着温柔的光,他不单单是在看小团子,更是想透过她,去追忆自己的过往,以及记忆深处的妻女。
“珠儿,能答应大哥哥一个事吗?”
宝珠敞开了怀,她吃得满面油光,打了好几个饱嗝,“嗝,大,大哥哥,你说。”
“今日珠儿过来之事,不要对你娘亲说,可以吗?”
他方才明里暗里问了宝珠的娘亲是如何过来的,闻及她们母女的遭遇,他心中一痛,久而不衰的苦涩充斥在他的喉腔。
宝珠目光坚定,想也没想拒了他,“不行,珠儿是娘亲的孩子,珠儿不可以骗人。”
凌科抚额,这孩子不好糊弄,至少比兰姝要精得多,也不知道是遗传的谁。
小团子定了定神,好奇问他,“大哥哥,你认识我娘亲吗?”
不等他作答,宝珠挪了屁股离他远了些,“珠儿可是有爹爹的,你不许喜欢我娘亲哦。”
她年纪虽小,却很懂事,知晓面前的美男子美则美矣,家里却有个母老虎,她才不要这样的爹爹呢。
况且,爹爹不在多,一个足矣。
只是当凌峰还在跟她打商量时,屋里来了不速之客。
“珠儿,离他远些。”
来人正是她新认的父亲,他上前将宝珠的小身板挡身后,“你这宵小之辈,想对我女儿做什么?”
他自动略过八仙桌上的残羹剩饭,认定眼前之人心思歹毒,指不定想将他爱女也一并充当药人。
“徐将军,你来的正好,我有事同你说。”
同凌峰的风轻云淡不同,徐青章眼里翻滚恨意,痛定思痛,他无法想象自己的爱女同他一样面容尽毁,毒发之时,浑身的骨头都在被蛊虫蚕食啃咬。他过了整整六年生不如死的日子,没人比他更能体会其中苦楚。
若非宝珠近在眼前,他非得同这人好好打上几个回合。
“当你的小倌儿去吧,再让我看见你们父子俩靠近珠儿,我定用你们的心头血祭剑。”
男子撂下狠话离去,凌峰久久不动,站在原地注视他抱着小团子身影,而在这时,派去的长随也入了屋秉话。
“知道了。”
他所料不错,小团子果然与他有亲。
“传令下去,计划有变。”
“主子,万万不可,主子的病不能再拖了。您筹谋多时,岂能功亏一篑,还请主子看在弟兄们这些年矜矜业业的份上,以大局为重。”
朱信常年伴他左右,深知他的脾性,他跪下规劝,希望他莫要因小失大。
“我意已决,我会想个周全的法子,下去吧。”
凌峰往那对父女俩离去的方向望去,顷刻,他定了定神,“这几日,劳你看顾些,多送些脆皮鸡过去。”
方才在饭桌上,小团子风卷残云,一个人吃了大半只鸡,想必那爽口鸡是和她胃口的。
凌峰的话不容反驳,朱信跪在地上叹了口气,“恭送主子。”
若说药人,除却徐青章之外,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而圣女底下第一个药人便是凌峰。她方才走得痛快,正是笃定自己倾慕这人会乖乖送上门,供她任意驱使。
圣女所住之地,是个稍冷的帐篷,里头不说暖阁,就是连个帐篷都没有。屋里寒凉,榻上可不见得。
司欢吟目光迷离,躺在底下将纤纤素手摁在他的窄腰,“峰哥,亲亲吟吟。”
高傲如她,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圣女此刻万般柔情,惟愿同自己的情郎快意人生。
男子并不愿搭理她,此处的榻铺了薄薄一层虎皮毯,他二人同盖一物,自虎皮底下散发出浓烈的膻味。
凌峰按着她的脖子啃咬,殊不知,司欢吟尤喜欢这位温文尔雅的男子对她展现的狂野一面。
“峰哥,轻点,嘶,吟吟的颈子要被你咬破了。”
屋里到处都充斥着异香,她的声音甜腻,底下太柔,男子逐渐迷失初心。天际露出鱼肚白,蜡烛燃尽之时,他的动作终于缓了下来,眸中也随之清明了不少。
他虽中毒多年,却月月得以阴阳交合解毒,也难怪徐青章瞧不起他,与他相比,自己当真是个孬的。
凌峰在此待了两个时辰,事已了,他如何来的,便如何走。
朱信劝他惜命,他却心知肚明,自己这条命是如何活下来的。
在他离去之时,司欢吟撩起眼皮瞟了一眼,她心中冷笑,是她救的他,他如今摆起这副死人脸膈应谁呢?
她不许他死。当年她的医术尚且不熟练,他的心跳渐微之时,她心中骇然,恰逢敌国一马当先的将军中了圈套,于是徐青章被制成了药人。
本就是她先遇上他的,凌峰同她天生一对。他们俩夫妻,如今连儿子都快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他别再想着逃离她。
司骸同他母亲住在一处,他知晓今晚是月圆之夜,于是特意候在外头。
“父亲。”
他白日里虽得了父亲的教训,却并没有因此而记恨他。甚至为讨他父亲的欢心,当真顺了他的意,去练武场跑了上百圈。
小郎君依着以往的经历,站在寒风中等了好半晌,可他父亲路过之时,竟一眼都没有施舍与他。
就当司骸垂头丧气之时,头顶传来男子清润的嗓音,“以后莫要再靠近她。”
情绪起起伏伏,小郎君的面颊滚热,他张口欲言,却发现自己在父亲面前,怎么也出不了声。
父子俩背道而驰,司骸目光坚定,随后撩起帐篷跪在底下,“母亲,我要珠儿。”
母子俩一同姓司,一样的蛮横霸道。
念着爱子从未对自己提过要求,她心情好,自然是决心依他一回,她还准备亲自出马,将他渴求的东西给他弄来。
宝珠尚未察觉,危险即将到来。虽说她没应凌峰,却是答应了她爹,不将今日之事说出去。
徐青章在她这有几分薄面,爹爹的要求,她自是应的。
临近前门,徐青章终是避在一旁出声询问,“珠儿,爹爹丑吗?”
他不是没注意到宝珠适才在凌峰那里笑得舒心,与那小倌儿的样貌相比,自己的确矮了一大截。
往日他戴面具不过是为了应对恶劣的天气,北方干燥,他脸上白骨隐现,寒风裹着沙粒刮得他脸疼。
如今妻女在侧,他却不得不郑重其事考虑,自己这可怖的面容,莫说与那小白脸相比,就是庆军里的络腮胡都比他正常。
他不敢于小娘子面前畅所欲言,只得寻了宝珠问话。
宝珠此刻坐在他的肩上,要多痛快有多痛快,这爹喊得不赖,对她是极好极好的。
听了他的发问,小团子善解人意,了然她爹应当是看了大哥哥的面容,自卑了。
“爹爹,旁人再好,也不是珠儿的爹爹。”
她是喜欢美丽的事物不假,女不嫌父丑,她只有一个爹呢。
“好好好,不愧是我的种。”
他并未深究宝珠是谁的孩子,喊了他爹,那就是他的种!
父女俩一道过来,瞧见小娘子正专心致志在替他缝补衣裳,近她身时,徐青章悄然放下宝珠,特意放轻了步子,从身后揽住她,小娘子软软的一团,叫他瞧着欢喜,闻着意动。
“姝儿。”
实则他更愿意叫她小狗,小狗小狗,他一个人的小狗。
“章哥哥。”
回头之时,正好对上他凝过来的目光,兰姝有一瞬间错愕,由果及因,自她将这人代入那个见了她会脸红的男子之后,凡此种种,她越发能从细微末节看出相似之处。
这人拥着她把玩小娘子的系带,“怎么不多休息会?”
女郎眼底泛着乌青,面色也没有以往红润,樱唇却是红红粉粉的,宛如一朵灿烂盛开的芍药花。
早晨醒来之时,她又被拉着蛮干了一场,身子虚得不像话,而且他那物生得骇人,直愣愣的一条,叫她身子习惯之后,如今感觉底下总是空荡荡的。
同他待在一块,他总是不老实,不是捏捏山里红便是掐掐她的屁肉,兰姝踩了他一脚,小声申饬,“珠儿还在呢。”
“怕什么,珠儿也想要个小崽子玩玩呢。”他眼中痞味太重,拍了兰姝的屁肉,转头吩咐小团子,“狗崽子,自己玩去,别打扰我和你娘。”
美人嗔怒,徐青章贴她身,搂着她啃脖子,她就像一块软乎乎的糕点,需得细细舔吮,万不可放过一丝一毫,一粒渣子他都不肯舍弃。天道酬勤,糕点是个流心的,里头甜津津的馅料如蜜一般,好吃。
他拱着脑袋往上亲,含着她小巧的下巴尖细细吮,待他舔够了,继续湿湿腻腻地吻上她如花的樱唇。
女郎的嘴唇软嘟嘟,他一触即离,紧接着又很快吻上她的唇角,看向她的眼神痴迷又黏腻。
徐青章给兰姝带来的衣裳是新做的,上衫夹着暖和的羊毛,还缠了两枚精致的银铃,晃一晃,便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道而来的,还有女郎的惊呼,她声音软糯,诸多破碎的娇声,皆被男子吞入喉腔。
自圣女入庆后,庆国掀起银饰热,坠在上衫的银铃小巧,同他粗糙的指腹不同,它玲珑盈滑,被搓得温热,他爱不释手。
“说,姝儿是不是小狗?”
他兴致高涨,玩心大起,非要逼着人家好端端的小娘子承认。
兰姝坐在他怀中晃着两条嫩生生的莲足,唇如红莲,她死活不开口、不出声,急死这只坏狗。
“不说?好,哥哥咬你舌头。”
坏狗心眼坏,他粗粝的两指并在一起夹扯小娘子的软舌,红润润的舌面上裹着晶莹的口水,底下翻涌的口津顺着唇角落下,他紧盯不放,深呼吸几口气。
本是奔着想惩罚她的缘故,孰料自己已受不住眼前这刺激的画面。这哪里是惩罚,明明是对他的奖赏!
“将军,二王子叫您前去商讨要事。”
屋外传来女子的嗓音,兰姝捧住他作乱的脑袋,想看清来人是谁,却被这野狗按了下去,“嘶,姝儿,别动,再让哥哥亲亲。”
男子意乱情迷,他喘得厉害,叫人听得耳躁。兰姝虽然喜欢同他亲近,可也耐不住在旁人面前任君采撷,她嘤咛几声,“章哥哥,不要亲姝儿了。”
好一个郎情妾意,他二人眼中唯有彼此,是以都未曾瞧见来人面上掩去的恨意。
末了,徐青章依依不舍含着她的娇唇舔过最后一口,“姝儿,等我回来。”
兰姝被他吻得七荤八素,他也太过分了些,开了荤的毛头小子,的确和以往会脸红的郎君大为不同。
“凌小姐,注意你的身份。”
那人低低说了这句之后,撂下兰姝,疾步跟着前头的男子离去了。
兰姝因她一言,狐疑地往外看去,那女子的嗓音,她听着耳熟,且还知道她姓凌,更重要的是,她那急匆匆,迫不及待的脚步。兰姝初步断定,那人必是爱慕徐青章。
若非不爱,何故小跑过去跟在他屁股后头?男女腿脚不同,徐青章踏步流星前行,丝毫没在意她的死活,她只得一路小跑才勉强追上。
兰姝凝着美眸,心底翻滚的情绪名为不喜,她千辛万苦寻到的男人,自然是她一个人的,她才不要同旁人分享。
男人的事她琢磨不透,回头一看,女儿也背着她有小九九,兰姝拉过宝珠,抹了一把她油亮的唇角,“珠儿,上哪吃饭去了?”
“没有没有,娘亲,珠儿没吃鸡腿,大哥哥和爹爹都不许我说的。”
好啊,如今还帮着徐青章瞒她了,兰姝心里又给他记上了一笔。
两个男子都没有想到,无论宝珠答应与否都无甚用处,只因宝珠的嘴是个没把门的。再者说了,娘亲才是她最喜欢的人,管他哥哥也好,爹爹也罢,都要往旁边靠。
不过她知之甚少,只说了竹林后面有座大宅子,里面的的大哥哥俊美风流,还给她夹了很多肉肉。
身处敌国,兰姝并不打算随意走动,免得给徐青章添上不少麻烦。
只是他这一回一去不复返,几日下来,屋里除了送饭菜的人,并没有其余人来过。
终是在第三日,小木屋再次有了生面孔,“夫人,圣女有请。”
婢女此番之行,是邀请,也是威逼。兰姝料到与圣女会见上一面,她早已恭候多时。
母女俩一左一右,被安排在宴席的中间,除她俩之外,前前后后都有空座。兰姝原以为只是单独与圣女会面,不想从婢女口中得知,这是一场庆功宴。
听闻庆功宴三个字时,她心中惴惴不安,如何庆功,那自然是大胜于敌,方能庆功。脑海中闪过无数黎民百姓,闪过那些感谢她的伤兵残将,她面露痛色,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俘虏的怨声载道,同她初次踏庆那日一样,他们哀嚎着,痛苦地呐喊。
原是小木屋僻静幽远,原是战火一日未消。
炭火架上的烤肉滋滋冒油,那股肉香味混杂着奇异的熏臭,迫使兰姝腹中翻江倒海,她干呕了几下,身后的婢女很有眼色地给她上了一壶橘水。
橘子皮理气健脾,来人拥着她,抢在她前头拾起茶杯喂了她几口,“怎么样,小狗,身子不舒服吗?”
“章哥哥。”
来人身上的雄性气味很重,她有了依靠,坐在他怀中时,似吃了一粒定心丸,不再如先前那般魂不守舍。
徐青章身上依旧穿着坚硬的铠甲,上头遍布不少漆黑的血迹,也不知是被谁的血染了一身。
他起先回了小木屋,孰料找了一圈也没见着惹人怜爱的妻女,他目眦尽裂,提了剑直奔凌宅。
将军勇猛,一脚踹烂了他凌家大门,遇鬼杀鬼,他倒要看看,谁敢在他手上抢人。
然凌峰并不在府邸,败壁颓垣,他怒发冲冠,毁了好几间屋,凌宅被他大清洗了一遭。最后还是宅里的小厮哆嗦着身子给他指了条明路,兴许小娘子是被邀请去了庆功宴。
他作势要砍人,底下的小厮丫鬟通通跪了一地。男子见他们没有异心,冷哼一声踏步而出。什么劳什子庆功宴,哪有小娘子重要?
好在小厮并未扯谎,他目光锐利,隔着好几个帐篷,大老远就瞧见亭亭玉立的小娘子,那一刻,春暖花开,心中翻滚的怒意通通化为绵绵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