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薛知盈从短暂的惊愣中回神,听见那甚是无理的称呼她皱起了眉。
“他不是瘸子。”
萧昀祈沉了脸,收回扫视的目光睨着她。
薛知盈对他接二连三的出现都感到疲惫了,对上他沉冷的眸子,也没力气生出多少惊慌。
她问:“大公子为何会在这里?”
萧昀祈不再看她,向里走了几步自然地在桌前坐下:“这里只有这一间客栈,我自然在这里。”
“我是说,你不是应该已经回京城了吗。”
萧昀祈:“我何时说过我要回京。”
薛知盈呼吸微顿,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忍不住直言问:“你在跟踪我吗?”
此地的客房比宁州那间客栈的更小。
萧昀祈存在感很强,即使是坐着,也令这片封闭的空间因多了一个人而感到拥挤。
他闻言面不改色道:“只是顺路。”
“顺路到了这间客栈,还顺路到了我的客房里?”
说到来她的房里。
萧昀祈眸光又沉了下去:“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他不是瘸子,我也不需要向大公子回答这个问题吧。”
“是吗。”
萧昀祈手指在桌上轻点了两下,而后停住突然站起身:“那我去问他本人好了,问问他是何来头。”
“一名陌生男子,为什么坐在我表妹的马车里。”
萧昀祈平淡的语气偏咬重了表妹二字,听得薛知盈一愣。
直到见他要走,她才赶紧挡上前去:“大公子。”
萧昀祈微皱了下眉。
她刚才还站在他身侧的位置,一个箭步就跨到了他正前
方。
他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衣袖。
以前不是这样的。
薛知盈将人拦下,看着萧昀祈意味不明的神情,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他想干什么。
若他是因她的欺骗而生怒,要惩罚她,抓走她,昨日在宁州时他就可以这样做了。
但他没有,还说了两次要放过她。
嗯,两次。
萧昀祈本就是个难以琢磨的人,他高高在上,做事只凭自己心意,也不屑向人解释缘由。
以往薛知盈刻意讨好着他,总是猜,总是想。
但仍是猜不透,想不明白。
薛知盈轻叹了口气:“他是我在路途中遇见的过路人,他伤了腿难以行动,我便让他搭了一段路。”
“他想搭车你便让他上车了?”
“他付了车资。”
薛知盈缓步从他身前走开,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听着咕噜噜的水声,又补了一句:“双倍车资。”
说完,薛知盈微仰起头小口喝水。
喝到一半,想起屋里还有个人。
她放下杯子转头去看他。
被他直勾勾的目光逮了个正着。
原本来者是客,但薛知盈不想问他是否要喝茶,他那根本就不是客人行径。
可萧昀祈偏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她不言语,他也毫无动作。
僵持一阵。
薛知盈:“……大公子,你喝茶吗?”
萧昀祈淡然颔首,竟还真就这么迈步坐了回去。
薛知盈倒了一杯茶递给他,然后温声道:“喝过茶大公子就请回吧。”
萧昀祈拿起茶杯的动作顿了一下,但他还是放到了唇边。
客栈的茶并不适口,他只沾湿了唇就放下了茶杯。
他缓缓抬头,目光又看向了薛知盈。
在薛知盈不解他的目光,也欲要动唇时,他兀自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这是他近来几次力道最轻的抓握,不为控制什么,只是碰到她,握住她。
但一经碰触,掌心触及她柔软细腻的肌肤,还是不自觉又了收紧的力道。
他握着她的手腕将她向自己身前一拉。
薛知盈一个踉跄,一脚迈入他岔开而坐的双腿之间,另一手本能地撑在了他肩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拉近,令人心跳一凝。
萧昀祈抬头望着她,眸中仍是那般令人琢磨不透的深色。
他缓缓开了口:“薛知盈,如果你回到我身边,你可以不用回萧府,你喜欢我那间山间的别院对吗,你可以住在那里,别院里的下人都供你差遣。”
“我不想再维持之前那样无人知晓的关系,我可以给你时间适应,不用立刻成婚,但必须先将婚事定下。”
“我也可以允许你对我无理取闹得寸进尺,成我的未婚妻,我的妻子,你以前向我提的那些请求都不用再求我了,你自己就可以都办到都拥有,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薛知盈在惊愣中忘了挣扎,她眼睫一颤,没注意到萧昀祈手上的力道,身体再度向他近处贴去,被他揽着后腰定住了这个姿势。
这番话像是幻听一般,让人很难想象那会是萧昀祈说出的话语。
腰侧传来带着酥麻的紧迫感。
萧昀祈如以往一样,握住了她柔软的地方不轻不重地捏揉,像是无意识的动作。
他最是知道,她会因此软了腿,就此往他身上坐去。
但薛知盈忽的浑身绷紧,掰开萧昀祈的手掌就从他身前后退开一大步。
萧昀祈似乎没料到她会退开,全然没有防备的姿态,自然也没能阻止任何。
身前落空的一瞬,他脸上浮现出迷茫和怔然,随后才有沉下的不悦。
他站起身来,高过她的身量令他从仰望变成了俯视。
微垂着眼睫,紧盯着她:“不愿意吗?”
薛知盈摇头:“我不愿如此。”
萧昀祈迈步向前,他也不愿被拉开的距离。
他脸色不太好看,沉着嗓音问:“为什么?”
这样的描绘本就该是她想要的。
她为什么会拒绝?
薛知盈想,若是在过往她最是无助最是茫然之际,听到这样的一番话,她的确无法拒绝。
她极力地挣扎,极力地想要找寻获救的方式。
她会紧攥住这根无论虚实的救命稻草。
可现在不会了。
薛知盈还是摇头。
他既然如此说了,她也认真回答他:“你可以在兴起时给予我,也可以在不悦时轻而易举收回所有,我不想再过被别人掌握着命脉的日子,不想任别人决定我人生的好与坏,我正是因此才想离开萧府,所以我不愿如此。”
话音落下,屋内变得沉寂,甚是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直到静立在几步远的男人突然有了动作。
他大步向前,惊得薛知盈也连连后退了两步。
如此狭窄的客房,何来躲避之处。
她的步子也远不及他,不过眨眼间就被他逼至墙角。
后背将要抵上冰冷的墙壁前,萧昀祈一手掐着她的腰就把人往自己身前按,连墙壁也不许她靠上。
他胸膛起伏着,带着他一贯的热温,却是冷着声在近处控诉她:“薛知盈,你怎说得出这种话,到底是谁兴起时给予,不需要了就轻而易举收回所有。”
薛知盈一怔,便被捏着下巴抬起头来,在她将要开口说什么前,又一次被他按住了嘴唇,说不了半个字。
他总是拥有绝对的压制,身份,体型,力量。
就连她的离开,都会在转眼间被他逮住。
但他却声色平稳地向她陈述:“是你想和我在一起,就压着我绑着我要和我在一起,用完了我达到了目的,转头毫不犹豫地就走得决绝,你与谁都道了别,唯有我若是不问,甚至不知你离开。”
“你最初说想做我的什么,枕边人,我竟不知我的枕边人离开了我,这岂不是很可笑吗。”
薛知盈眸光震颤,还是想要说话,但被萧昀祈紧封着嘴唇,挣脱不了分毫。
萧昀祈从未有过在人前失态暴怒的模样,所以也无人知晓他的愤怒究竟该是什么样子的。
薛知盈想,或许就是她此时看到的这样。
眉压着眼,眸底冰冷一片,直视的目光有如实质地将她紧锁,面无表情,薄唇翕动着,说着没有语气起伏的话语,嗓音却沉得令人不断下坠。
薛知盈难以从他们过往的相处中想象出他会对这些于他而言无关紧要的事愤怒至此。
回想起来,会想到他的默许他的纵容,但更多的是他的若即若离。
所以他的愤怒只能是因为高傲的自尊接受不了被人戏耍吧。
可是那要怎么办。
她如何能补偿他,她根本补偿不了。
“在想如何补偿我?”萧昀祈那双漆黑的眼眸像是能够洞悉人心。
他不许她说话,便自顾自地道:“那几样没用的东西你倒是还得干净利落,别的你又如何归还?”
别的什么?
还有什么?
薛知盈还来不及多想,沉沉的吻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他抽出自己的手指,手掌下落握住她纤细的脖颈,舌头转而就进一步探入,以另外的方式继续封住她说话的意图。
急切的吻,又黏又热。
他带着凶狠的愤怒,恶劣地吞吃她的舌尖,连口中津液也被他卷走,呼吸更是在瞬间就被掠夺一空。
薛知盈很快就头晕目眩,喘不上气,也站不直身。
就是这样实力悬殊的压制,她连接吻都压不过他,如何能做他口中所说的掌控一切的人。
薛知盈觉得
自己快要被他吃掉了。
舌根被吮吸得发麻,躲避也成了与他勾缠般的搅.弄。
这个吻缓和的间隙,她的舌头短暂地被松开片刻,她却回不过神来开口说话,连刚才想说的也都大多忘干净了。
萧昀祈抵在她的唇瓣上,声音低哑地道:“你第一次强吻我时,也是我第一次与人亲吻。”
什么强吻,薛知盈猛然惊醒地瞪圆了眼。
他在说什么,他把她随时可以被推开的怯懦举动称之为强吻吗?
薛知盈好像正因罪大恶极而被控诉,可他这些话听起来却更像是在耍无赖。
随之感受到的是他早就明显,但这会才被她注意到的变化。
小腹一麻,莫名的热意流窜。
萧昀祈毫不避让,坦然面对自己的欲望,也坦然被她感受。
他轻咬她的唇,缓慢地道:“第一次触碰女子,第一次被吃进去。”
“第一次在里面出来。”
“第一次与人同床共枕。”
薛知盈颤着眸光终于找回理智去推他。
难不成他想要她将这些还给他,那她如何还得了!
况且,她也是……
正当薛知盈双手在他坚硬脉动的胸膛上极力推搡时,不远处的房门外突然传来动静。
她下意识偏头,躲过了他欲要再度深入的吻,便听见了门前传来的敲门声。
薛知盈呼吸一滞,从未有过如此害怕听见春桃的声音。
房门未锁,春桃会一边敲门一边喊着“姑娘,奴婢来了”。
随后她就会推开房门,看到屋内的这一幕。
萧昀祈感觉到薛知盈的浑身紧绷,没有追着再去吻她,但却将她抱得更紧,令她根本就推不开。
他眸中还带着因激烈的亲吻而染上的幽暗,又生几分不满的郁色。
不喜她推拒,也不喜她一副他见不得人的样子。
以前不喜欢,现在更加不喜欢。
萧昀祈垂眸盯着她片刻,门外暂且没声,他低头便又要去寻她的唇瓣。
偏这时,话语声和敲门声一同响起。
“薛姑娘,是我,叨扰了,你在吗?”
“唔……”薛知盈唇边一声低呼令她心跳骤停。
萧昀祈竟然咬她。
不是调情地咬,是真将她唇瓣咬出了痛感。
但他很快又探出舌头粘腻地舔舐。
薛知盈只觉自己全身顿时冷热交加。
一半被男人的灼热的体温沾染着,另一半被门外的动静凝滞住。
她不知自己刚才那声低呼是否有被门外听见。
此时屏着呼吸,不敢再发出任何动静。
“不在吗……”
门前传来好似自言自语的低喃。
就在薛知盈将要松一口气时。
又闻林文渊在门外说话:“春桃姑娘,你家小姐不在屋中。”
“唔。”
薛知盈一惊,赫然抬头对上萧昀祈的目光。
因着这声闷哼是他发出的。
萧昀祈给了她一个眼神,微移了视线。
薛知盈跟着转头,这才看见是自己紧张到手指收紧,五指隔着衣衫也全都嵌入他的皮肉,定是指甲将他掐疼。
他活该!
薛知盈趁此慌乱推他。
春桃道:“怎会呢,姑娘若是外出会来唤我的呀。”
她的声音由远至近,显然是正往客房靠近来。
薛知盈慌得不行,好不容易推开了萧昀祈,又去拉扯他,压低声音急切道:“你快藏起来。”
萧昀祈皱眉,任由她拉拽他的衣袍,却是屹立不动。
他冷着脸,淡声拒绝:“我不藏。”
吓得薛知盈又赶紧去捂他的嘴。
萧昀祈明摆着完全不想躲藏。
为即将来到门前,那个本就识得他身份,也早晚应该知道他与她主子的关系的丫鬟,他没必要藏。
为那个厚颜无耻,唐突失礼搭乘女子马车,现在还阴魂不散地敲门来寻的陌生男人,他更不该藏。
春桃已经来到门前敲了门,如以往一样,声音轻快地喊:“姑娘,奴婢来了!”
薛知盈一脸生无可恋,又生气地放开萧昀祈,转身就要去门前。
但才刚迈出一步,又蓦地被他给拽了回去。
薛知盈猝不及防扑入男人怀中,被他抱了个结实。
下一瞬,春桃在外道:“咦,我好像看见一个熟悉的人。”
林文渊:“怎么了,春桃姑娘。”
“啊……是木彦呢,大公子又来了吗,那姑娘可能在楼下,我们下去吧。”
薛知盈:“……”
门外的脚步声远去。
薛知盈愤然瞪了萧昀祈一眼,甩开他的手从他怀里远离。
然而事实上,她的气恼像在撒娇。
面颊泛红,眸光潋滟,本就柔软的两颊微鼓着,连瞪来的那一眼都没什么气势。
萧昀祈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喉间难免干涩。
薛知盈不等他再有动作,急切开口:“大公子,你刚才说的那些未免太强词夺理了,你本已说过就此放我离开,能否不再提过往的事了,然后你回京城去,我去往我要去的地方,我们也不必再见面了,就当好聚好散可以吗。”
这些便是薛知盈刚才想说的话,在屋外的紧迫解除后,她又重新理顺了思绪说了出来。
但当这话说完,她又下意识紧张。
该不会又将他激怒令他逼近来吧。
薛知盈抬眸一看,倒是看见萧昀祈仍未有动作。
她没由来地将视线往下移了去。
只此一眼就飞快地重新抬眸。
他似乎冷静下来了。
脸上神情如此,别的也是。
萧昀祈沉静地看了她片刻,莫名地道:“薛知盈,我今夜要睡在你这里。”
“什么?”
薛知盈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萧昀祈面色无澜,缓慢地走了几步,但不再是近到薛知盈跟前,而是又坐回了刚才的位置。
“我抵达时这间客栈只剩最后一间客房了。”
“……所以呢。”
“所以我和木彦有一人无处可去。”
这简直荒谬。
薛知盈喃喃道:“所以侍从占了屋子,主子无处可去了。”
“若是令木彦在外就这么站立一晚,岂不显得我恶毒。”
难不成是在说若她不同意帮忙,便成了她恶毒。
薛知盈皱眉:“我来时分明有房的,怎会只剩最后一间了。”
“你若不信,可去楼下询问。”
薛知盈才不要这会现身,甚至萧昀祈有可能故意定下了其他房间,她就算问也问不到她想问的。
似乎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
萧昀祈又道:“我并未行故意之事,是何人定下的房间,掌柜的账本上一目了然,那我倒是可以花钱让他拿出来让你过目。”
他毫不心虚地直视她的眼睛:“路经此处是顺路,但来你的房间是专为这事。”
他竟是到了这会,又回答了最初被他一下带过的那个问题。
薛知盈半信半疑,转而道:“那你和木彦凑合一晚不行吗。”
“可以。”
萧昀祈竟然松了口。
随即却道:“但他不敢。”
“……”
薛知盈一时失语,沉默地抿着唇。
眼下已是临近黄昏时分,周围只有这一处客栈。
听上去似乎没有别的解决办法了。
薛知盈小声地问:“那今夜之后,你能不再来找我了吗?”
萧昀祈平静地看着她,不置可否。
她又接着道:“然后我们也没有在一起了,所以你要住这间房,你就睡地上。”
萧昀祈脸一黑,神情也变了:“你要让我睡地上?”
薛知盈小幅度地点头:“你若愿意答应,那今夜就将就在此凑合一晚,若是不愿那我也帮不上忙了。”
狠心的女人。
萧昀祈冷声道:“薛知盈,你以往来我屋里,我可从未让你睡过地上。”
薛知盈一噎。
刚还说不提往事了。
她敛目想了想,一时间还是想出很多办法。
但最终却只能没出息地低声道:“那你今夜就睡在这里吧,我去和春桃一起睡。”
说罢
,迈步往自己打开在一旁的包袱方向走去。
萧昀祈皱眉伸手把人往回一拉,绷着唇角像是又生气了。
薛知盈倒退两步,转了转手腕没能挣开。
萧昀祈虎口更加收紧:“行,我睡地上。”
“其实不用这样了,我可以去和春桃……”
话音未尽。
咕噜噜几声轻响。
薛知盈眼睫一颤,霎时捂住自己的肚子。
午时只在路途中吃了几口干粮,她不喜欢,所以没有多吃。
方才就犹豫着是否要先去吃饭,到了这会,肚子已是发出了抗议。
身前突然传来动静,手腕也被松开。
薛知盈闻声抬头,只见萧昀祈起了身,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
她怔然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肚子乱叫的尴尬随之消散下去。
房门被打开又关上。
薛知盈呆在原地片刻,呼出一口气来。
她还在想着萧昀祈应该是气到了,就此离去了吧。
可还不待她再有下一步动作,房门突然又被打开。
萧昀祈去而复返,去的时间,估计都不够他走回他和木彦唯一定下的那间房吧。
他毫无负担地走进屋,淡然看了她一眼。
看她呆呆的表情,忍不住上了手,捏住她的脸蛋。
薛知盈一下子跳开:“你怎么又回来了。”
萧昀祈气得想笑。
但忍了忍,忍住了气,没忍住上前。
他掐着她的脸蛋在掌心里捏得她撅起嘴来。
“让你吃饭,吃过饭,替我把床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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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生病了,吃了药下午竟然昏昏沉沉就睡过去了,所以爬起来码字就晚了[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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