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燕寔是被耳畔一声哽咽惊醒的,他瞬间睁开眼,低头就看到李眠玉陷进了梦魇里,伤心悲绝,脸上一片水意,他胸口的衣襟也湿了一片。
“小玉?”他心里一揪,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但她似乎陷在那梦境里,哭得一抽一抽的,燕寔只好又俯首凑过去,低声在她耳边唤:“小玉,醒醒!”
少年声音清润沉静,总让人觉得安心,睡梦里的李眠玉同样被安抚到了,她睁开了泪盈盈的眼睛。
她的神魂还飘在梦里,一时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只记得皇祖父慈祥又怜惜地告诉她燕寔死了,要给她再寻一个驸马,再后来……再后来她不记得了。
皇祖父温柔的话语那样残忍,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不明白为什么燕寔好端端地会死呢?
燕寔武功高强,身强体健,身上筋肉分明,是长命百岁的福相,怎么会还未及冠就死了呢?
她根本不相信。
“李眠玉。”燕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是他独有的清朗与沉静,淡淡的,却十足有力。
李眠玉的灵魂一下子在这一声里抽了回来,她泪眼朦胧地抬头,看到燕寔的脸,依旧鲜活,比她见过的少年都要器宇轩昂。
活生生的,用那双漆黑明润的眼睛看着她,安静又温柔。
李眠玉眨了一下眼睛,泪水却又往外滚落,睫毛上都沾着泪珠,她一下抱紧燕寔,破涕为笑,“燕寔~你怎么叫我全名?”
只有他喝醉的时候,他才会叫她全名。
燕寔心不在焉,还在想她做了什么梦,低声:“陷入梦魇醒不来的话,叫全名就能把魂召回来。”
李眠玉吸了吸鼻子,把眼泪鼻涕都擦在燕寔衣襟上,又忍不住笑,“你从哪里听来的?”
“赵平丘说的。”燕寔低头亲了亲李眠玉还在往外冒泪珠的眼睛。
李眠玉闭了闭眼,鼻子又酸涩了,她一边因为梦到皇祖父而高兴,一边又因为皇祖父说的话而伤心,即便是梦,她也有些无法承受。
燕寔是这世上如今她最爱也是最爱她的人了,如果燕寔离开了,她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她不要做孤家寡人,她还要和燕寔生小孩。
此刻燕寔的话,又想笑了,可她又想了想,忽然睁开眼,“燕寔~你从前是不是经常做噩梦?”
燕寔语调寻常:“不记得了,只记得这话。”
李眠玉却觉得,肯定是燕寔小时候经常做梦,赵平丘才会这样说,或许……或许她可以找赵平丘,问一问他燕寔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光是想一想,她就有些迫不及待。
梦里的情绪一下子淡了许多,抿唇又笑了,“那我明天问问你师父。”
燕寔:“……”
他静了会儿,才是低头又亲了亲她的眼睛,没有问她做了什么梦。
毕竟,梦只是梦而已,会令人伤心的梦有什么值得再被提起?
可李眠玉安静了会儿后,却忽然说:“燕寔~刚才我梦到皇祖父了。”
燕寔轻声嗯了声。
李眠玉神思又轻晃了一下,便继续往下说:“我梦到我还在宫里,是夏日,我去皇祖父的书房读书……但梦里的我已经及笄了,我还和你成亲了。”
燕寔呆了一下,全然没有想到她做的会是这样一个梦,忍不住好奇了,“那为什么哭?”
李眠玉就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梦里的皇祖父太可恶了,说你死了。”
她没有再多说,只说这一句,心里又难受起来,只抱紧了燕寔的腰,感受着他的体温和有力的心跳,才能缓过劲来。
她想到这里,又抿唇笑了一下,说:“不过梦只是梦,青铃姑姑说过,梦都是相反的。”
燕寔垂下眼睛,没有立即吭声,好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李眠玉抬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燕寔低头看她,因为是睡在地宫里,昨晚上的烛火没有熄灭,可以清晰看见她的眼睛红红的,但她脸上还是带着笑,略微矜持地说道:“燕寔~你说外面天亮了没有?在这里都不知时间过去多久了。”
她话音刚落下,肚子里就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李眠玉一下就脸红了,睫毛轻颤了一下,听到燕寔笑了声,又撒娇般说:“可能是做梦的时间太久了,现在都不知道外面是何时辰,所以我才这样饿了。”
燕寔坐起身,拿过一旁架子上的衣服穿上。
李眠玉也跟着坐起来,虽然这是她李氏先祖的长眠之地,但是一个人留在这儿还是怪阴森的,她有过燕寔陪伴,可不想一个人留在这里。
燕寔便将衣服拿过去,替她穿上。
地宫比别处还要阴冷,李眠玉才从被窝里出来没多久,手就有些凉,燕寔捉着她的手握住暖了暖。
李眠玉脸颊红润,抿着唇看他笑。
昨夜燕寔已经打好水了,燕寔将水用炉子热了热,再兑成温水,李眠玉洁牙净面,又在屏风后的小隔间净房中更衣过,才是往屋外去。
屋外要阴冷得多。
李眠玉再次看到殿中堆着的金子,还是被这金灿灿的光晃到了眼。
“燕寔~我们一会儿吃什么?”她现在还是对一会儿要吃什么更在意一些。
燕寔牵着她的手,手里提了一盏灯笼,让通道更亮一些,慢吞吞说:“赵平丘会做。”
“他是你师父,你该叫师父。”李眠玉轻声嗔他一眼。
燕寔左耳进右耳出,李眠玉见他静幽幽的脸,也没有多说,抿唇又笑了一下,环顾了一下四周,昨日顾着解开机关,没有怎么看,这通道墙壁上都是壁画。
当她的目光往壁画看,燕寔便将手里的灯笼凑过去一点。
“这上面画的,应该是先祖征战四方的经历。”李眠玉目力虽不好,但燕寔的灯笼照过去,再怎么样,她都看得清清楚楚的了。
燕寔没吭声,随着她的目光一起看壁画。
李氏先祖骑着一头黑色骏马,身后簇拥着许多人,有男有女,开始时人不多,后来人渐渐多了,可是越到后面人就越少,到最后他只一个人站在梁渠山的山顶上。
李眠玉喃喃说:“先祖是征战途中重伤不愈仙去,所以葬在梁渠山……这画里,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了,孤零零的。”
燕寔的目光也注视着高山之上的李氏先祖,静静的,没有说话,却拉着李眠玉继续朝前走,很快就回到了赵平丘守墓的那间起居室。
赵平丘不在那儿,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燕寔直接带着李眠玉出去。
山壁的机关打开,外面的天光一下照进来,李眠玉下意识闭上了眼,缓了一会儿,才重新适应外面的天色。
昨天外面的地上还堆积着雪,今日已经被扫除干净了,露出了下面贫瘠的黄土地。
赵平丘在外面架了一口锅,袖子挽起,正在炖煮什么,锅里沸腾着冒热气,听到声音便偏头,起身恭恭敬敬面朝李眠玉,“公主。”
李眠玉如今知道他是燕寔的师父,比起单纯的宿龙军守墓人的身份来,多了一丝亲近,她抿唇朝他笑,点点头,很自然地问:“你在煮什么?”
赵平丘不卑不亢,“回公主,是鹿肉。”
李眠玉当然吃过鹿肉,不过她没有一大早上吃过鹿肉,和燕寔在一起时,他也不会猎鹿,因为他们两个人吃不完,所以这会儿有些新奇地凑过去。
锅子里蹲着切成块的鹿肉,裹着酱油,看起来已经炖得差不多了,骨酥肉烂。
李眠玉盯着看了会儿,忽然笑着,眼睛亮亮地抬头看赵平丘:“燕寔的厨艺,是你教的吗?”
赵平丘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安静站着的少年,淡漠的脸上露出很浅的笑,“算不上,只是我做的时候,他会看着。”
李眠玉心里还有许多想问的,但一时不知从哪里先问,只跟着抿唇笑。
赵平丘在一旁又取出两只放在火堆旁热着的竹筒:“北地冷,此处又是山里,这是鹿血,公主可以喝了暖身。”
李眠玉呆了一下,她当然也喝过鹿血,那是因为秋猎时见皇祖父和皇叔们都喝,她心里好奇便也要了一小杯来喝。
那时本以为是什么美味珍馐,一入口她便吐了出去。
“多谢,但不了,我现在不冷。”李眠玉婉拒。
赵平丘不比燕寔十一岁之前三教九流什么都待过,宿龙军中的守墓人选拔同样严格,他自小除了习武读兵书,女人接触极少,更没有和李眠玉这样十几岁的女郎接触过。守墓人要年过而立才会隐藏身份娶妻生子,若是生的儿子天赋根骨不错,便可选做培养,到了十二岁由皇帝考核。
他想着公主既为主上,自然要吃最好的,刚好这梁渠山附近有鹿,便去猎来一只。
赵平丘正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就听见公主端庄又柔软的声音:“正好可以给燕寔喝,他如今身子虚,要补一补。”
说话间,公主细白的手已经从他手里接过了竹筒。
他怔了一下,抬头朝燕寔看去。
少年面白如玉,凌厉冷峻的脸上适时露出几分脆弱,浓长的睫毛垂着,无辜又脆弱……还真有这么几分意思!
赵平丘一时想笑,可他往深处想了想,又有些笑不出来,冷淡的一张脸因此扭曲了一下。
李眠玉记得那回她闹着要喝鹿血时,皇祖父笑着跟她说过,鹿血是对男子大补的东西,所以他和皇叔们年年都要喝。
她忍不住又想起了燕寔身上的毒,燕寔有这个毒,身体当然算得上虚的,当然要补一补。
更何况,她还做了那样一个令她不安的梦。
“燕寔~你喝。”李眠玉将竹筒递给燕寔,声音轻柔,眉宇间有些担忧。
燕寔接了过来,低头嗅了嗅,倒没吭声,一口气全喝了。
赵平丘眼皮跳了一下,但想了想,习武之人喝一点用真气压一压躁动也没什么。
鹿肉已经炖了许久了,他取了碗恭敬地给公主盛了一碗递过去。
李眠玉看到那大海碗里冒尖的一大碗鹿肉,没做声,默默要去接,但还没碰到碗,就被燕寔接了过去。
赵平丘全程低眉垂首没看到究竟是谁,只等人接过去后,便直接就着锅子用筷子插了一大块肉捞起来啃。
当他的视线一转,便看到那对少年男女已经走远了几步,胳膊挨着胳膊凑在一起,一向寡言沉静的燕寔低垂着头端着碗,看着公主慢慢吃肉,漆黑深邃的眼睛里似有柔和笑意。
似察觉到自己视线,燕寔抬头看过来一眼,目光里还残留着那样的柔和。
赵平丘收回目光,低头咬了一口鹿肉,忽然怎么觉得这鹿肉没滋没味了?
他冷清的脸上露出淡淡的怅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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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朝食,李眠玉让赵平丘准备,在祭祀的吉时摆了香烛等物,祭拜先祖。
她跪在地上时,在心中祈愿有二。
一是盼天下太平,百姓安康,而是盼燕寔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待起身时,李眠玉捶着自己的膝盖,对燕寔道:“我腿有些疼,大约还是昨日爬山累到了,燕寔~你去给我烧点热水,一会儿我回屋泡脚。”
燕寔漆黑的眼看着她,她无辜地眨了眨眼,“去啊!”
他慢吞吞收拾着地上的香烛等物,没有吭声,却是乖乖去准备。
李眠玉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看了会儿,才是转过身,看向一旁沉默地站在一旁的青年,她一时不知如何称呼,便道:“赵将军,我有些关于燕寔的事想问你。”
赵平丘躬身,“公主问便是。”
李眠玉开口时声音里带着浓浓忧虑:“燕寔身上的毒,可是宿龙军都会服用?还是只是因为他被皇祖父送到我身边做暗卫才服用呢?”
赵平丘:“……”他没想过公主的问题会是这个,更没想过公主如此灵慧敏锐。
李眠玉见他没有立即回答自己,便已是心中明了,她看着远处贫瘠的石山,眼睛一下湿润了。
过了一会儿后,她才又轻声问第二个问题,“燕寔说,等那时,他身上的毒就能解,那时,指的是我能站在那里的时候吗?”
她看着的方向是京都宫城的方向。
赵平丘已经从这两个问题里深知公主的聪颖,也是,老谋深算的圣上选中的继承人又怎会真的是天真无知之人?
她不过是年纪还不大,心性纯然而已。
他不敢再有任何停顿,即便这问题极难回答,还是应了声,“回公主,是。”
李眠玉收回看向远处的目光,转头看向赵平丘,声音轻柔柔的,“我想不通。”
赵平丘一时不知公主说的是什么想不通,没有贸然开口。
李眠玉接着柔声说道:“难道非要站在那里,才能给燕寔解毒吗?解毒的丹药又在哪里呢?若是你保管的,或是在这地宫之中,那我现在就命令你,拿出丹药,我现在就要给燕寔解毒。”
分明公主的语气轻柔,但赵平丘却感觉到了几分从前圣上给他的压力。
他一下跪在了地上,很是恭敬道:“回公主,是圣上的遗旨,臣与燕寔都不得违背。”
李眠玉抿了下唇,眼睛越发湿润,她喃喃道:“皇祖父虽年迈,有些事力不从心,可皇祖父从来算无遗策,我想不通为什么非要这样。”
赵平丘没有吭声。
李眠玉却忽然转身,少女声音严肃了几分,“燕寔身上的毒,究竟有没有解药?”
赵平丘伏在地上,沉默了会儿,才斩钉截铁:“回公主,有。”
李眠玉盯着他看了会儿,觉得他没有骗自己,才是缓缓收回了盯着他的目光,或许只有回到京都,才会知道皇祖父究竟还有什么安排。
宿龙军只听命于皇帝,她只是公主,不论是燕寔还是赵平丘,自然是优先遵从皇祖父的命令。
李眠玉静了会儿,努力忍下心里莫名的不安,声音软了几分,又问:“赵将军,你起来吧,别跪着。”
赵平丘依言起身。
李眠玉又问:“皇祖父可有给我留下联络宿龙军的诸如私印的信物?”
赵平丘:“圣上未曾留下,但地宫那间起居室里有李氏印信,请公主仔细寻找,首领发出召集令时,需公主的印信。”
李眠玉点了头,又静了会儿,便忽然道:“你和我说说燕寔小时候吧!他来的时候,才十一岁吧?那时的燕寔是什么样的?”
赵平丘还沉浸在方才颇为沉重的情绪里,冷不丁被问了这么个问题,愣了一会儿,才站了起来,再开口时语气也轻了些,道:“沉默寡言,倔强桀骜,蔫坏。”
说燕寔沉默寡言,倔强桀骜,李眠玉觉得都很寻常,但是说燕寔蔫坏,她一下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蔫坏?”
赵平丘回忆了一下,十一岁的燕寔瘦条条的,但自小作为杀手培养,身手确实过人,那时他生得更秀美漂亮,面上真是再乖巧不过,讨人喜欢,一点看不出性子里的蔫坏。
他低声说:“他被臣教导不服气,觉得自己武功比臣高,臣与他开始打过很多架,若是正面打他十次里输给臣十次,若是用一些杀手的暗招,勉强十次里能赢一次,面上平静,私底下却有些恼,常半夜睡不着捉弄臣。”
李眠玉笑了出来,好奇问:“他怎么捉弄你?”
“比如,在臣的被子里放毒物,喝的茶水里下巴豆粉,有一回还去妓寮里请了个老妓过来躺在臣的床上。”赵平丘语气平淡,但听得出来那淡漠的声音柔了一些,“每回被臣发现时,他便用沉静的眼睛看着臣,无辜又可怜,也不解释,但那眼神仿佛臣才是那个过分之人。”
李眠玉呆住了,全然想不出她沉稳可靠的驸马竟然小时候这样调皮。
她想了一下,扑哧一声笑出来。
赵平丘看出来公主想要知道更多的燕寔从前的事情,便继续说:“待他十四岁时,臣与他打架时便有些吃力了,十次里有三四次是输的,每每他赢了臣,当晚便会多吃两碗饭。
“因他生得实在俊俏,臣见过的宿龙军没有在样貌上胜过他的,他十五岁时,臣第一次带他执行任务,他扮成小公子,正值七夕,他怀里收到的花多不胜数,臣却只有三两支,他极得意,目光幽幽扫过臣平凡的脸,将花都送给了臣。”
李眠玉又笑了出来,心里算着,燕寔十五岁的时候,她才十二呢,那时过七夕,她的花都是送给崔云祈的。
赵平丘回忆了会儿,也想笑了,忽然眸光一转,道:“公主,臣这儿有燕寔十一岁到十七岁时的画像,原先圣上每年会命人替他画一幅送往宫中,臣让画师多画了一幅放着。”
李眠玉眼睛更亮了,“我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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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眠玉从赵平丘那儿拿到一叠燕寔的画像便回了那间起居室。
地宫阴森寒凉,她将屋中所有烛火都点亮后,坐在了书案旁。
摆在最上面的第一幅画应当是燕寔十一岁时的画像,还是个小少年,眉眼比如今稚嫩许多,脸颊隐约还有些圆润,猫儿一样的眼睛圆溜溜的,极为秀气漂亮,仔细看脸上的神色,唇瓣抿得紧紧的,显出几分不悦。
李眠玉觉得画师笔风实在精妙,将燕寔画得栩栩如生,就只是看着一幅画,她仿佛都见到了十一岁时的他。
身后忽然传来门开的声音,李眠玉回头看去,燕寔端着水进来,她盯着他如今凌厉的眉眼看,唇角翘起来,十分促狭道:“燕寔~听说你七夕时收过满怀的花呢?小公子俊俏,十分得女郎欢心啊!”
燕寔:“……”
明亮的烛火下,他呆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什么,脸色竟是一下红了,但他没吭声,只将屋门关上,端着水走了进来。
李眠玉眸光流转地看他一眼,便抿唇笑着继续看手里的画。
燕寔放下水,从后面悄声走近,低头往桌上看去。
第二幅画里,画师画的是全身像,少年站在马旁,穿着黑色的武袍,身形清瘦,眉眼里还是有些不悦,脸看着比一年前还要圆润一些,可爱又俊俏。
李眠玉爱不释手,仿佛回到了过去看到了那时的燕寔一样。
她继续往下翻,每一年燕寔身上穿的都一样,不过是黑色武袍,一年一年变化的是身高,以及越发棱角分明的脸。
“燕寔~你怎么每一张画里都是不高兴的?”李眠玉指着画里燕寔的眼睛,抿唇就笑。
燕寔在后面也跟着看了会儿,这会儿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了,慢吞吞道:“画师很烦,要画很久。”
李眠玉眼睛亮亮的,“可是如此才能记下你那时的模样,皇祖父命画师给我画了很多画像,每年春夏秋冬都要画一副,都收藏皇祖父的书房里,若是我们能回去,你也能看到我小时的模样。”
燕寔一听这个,漆黑的目光一下凝住了她的脸,低声:“从出生到离宫时?”
李眠玉回想了一下自己的那些画像,羞涩了一下,道:“当然!”
燕寔的眼睛清亮如星河,道:“入宫后就找出来,我要看。”
李眠玉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盯得面红,抿唇笑,娇矜道:“我批准你了。”
她慢吞吞收回视线,继续低头看画像,声音轻软软地又说道:“等回了京都,我要找最好的画师,给我们两一起画像。”
燕寔在她背后看着,目光安静柔和,低声说好,“这次我一定会开心。”
他静了会儿,俯身朝李眠玉挨近,伸手轻轻环住她。
李眠玉怔了一下,感觉哪里不对劲,伸手去摸他的手,小声:“燕寔~你怎么身体这样烫?”
燕寔埋首在她脖颈里,幽声道:“我喝了鹿血。”
李眠玉本不懂喝鹿血的含义,但燕寔滚烫的手捉着她的手摸向他衣摆之下,她呆了一下,脸色一下涨红了,神魂便从什么画像上飘了出去,喃喃道:“男子喝鹿血……原来是这个功效吗?”
燕寔捉着她的手揉了一下,她面红,小声:“我先祖在下面看着呢!你忍一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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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印信就在书案里放着,上面雕琢着麒麟,中间一个“李”字。
召集令给李眠玉过目按下印信后,宿龙军的召集令便正式发了出去,一月后,将在梁渠山整军集合。
燕寔开始忙了起来,经常与赵平丘下山。
地宫安全,李眠玉便趁着这时候读书架上的书,几日的工夫让她摸清楚那上面的书多是关乎治国、治军、治人方面的书,哪怕如王道成的那本游记,也是蕴含个中道理。
其中有些书,李眠玉从前就读过,有些书却是不传世的孤本,内容都极丰富。
她读得津津有味,若不是有燕寔看着,怕是要废寝忘食,读个昏天暗地。
十一月中时,京中传出皇帝因殚精竭虑处理政事而病倒,最终崩逝,举国同殇,同时南边传来疫症平息的消息,京都朝臣赞颂大行皇帝治疫大功德。
李眠玉听罢,不过抿唇笑了下。
这一日,是晴天,李眠玉照常要读书,燕寔却替她裹上斗篷,低声:“我们下山回小镇一趟。”
她茫然,几分不解:“为何?”
燕寔脸上露出笑,漆黑的眼睛翘了一下,慢吞吞道:“到时你就知道了。”
李眠玉盯着他看了会儿,乖乖被戴上兜帽,抿唇笑,“燕寔~你不要打哑谜呀,现在就告诉我。”
“我看见你十二皇叔了。”燕寔拉着她慢吞吞往地宫外走,低声笑了下,终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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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在收尾了,谢谢大家的营养液么么么么么!以及这本主要写小情侣,很多剧情只当背景哦,么么么么,文案也有写么么么!晚点要精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