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落过雨的山林,潮湿冷寒。
“桂娘!快出来帮我一下!”樵夫粗着嗓的一声喊。
林子的那头的树木遮盖下,有一间小院,院里的人听到动静一下跑出来,是个裹着头巾的胖妇人。她远远地看到樵夫背了个人,吓了一跳,忙放下手里的抹布,疾步上前来。
等到了樵夫身边,妇人一边帮着搀扶,一边打量他背上的少年,“怎么出去一趟还背个人回来?没遇上什么事吧?”
樵夫摇头:“没,就看到他躺在地上,身上都是伤口,瞧着还中了毒,年纪也不大,也就十八九岁的模样,实在可怜,我就带他回来了。”
说罢,他将袖子里一直团着的兔子递给妇人,“还有只兔子。”
“怎么还有兔子?”
“他放在怀里的,许是抓来吃的。”
妇人抱着兔子,几步上前,打开了侧边那间许久没有住过人的屋子,“送到矩儿屋里来。”
樵夫快步上前,将人小心翼翼想放床上,却被妇人拦住,“等会儿!他身上脏,先放地上,将这衣服脱了再抬上床!”
她说罢,也开始收拾竹床上的褥子,樵夫则将燕寔放到地上,先伸手去解他衣襟带子,却发现无论如何解不开,便用上点力,想直接扯开来。
结果,衣服没扯开,手上又覆上一只苍白粗糙的手,樵夫惊了一下,抬头看去,见半个时辰前已经昏迷过去的少年又醒了。
“烈酒,刀。”燕寔声音嘶哑虚弱,眼神涣散,疲惫至极,却还有一丝冷静。
收拾被褥的妇人听到声音回头,忙转身去备。
燕寔被扶坐起来,垂头自己解开衣襟带子,脱下衣衫,露出上半身。
樵夫在旁看着,只觉得少年穿着衣衫时瞧着清瘦,脱下后身上却覆着一层结实的筋肉,只是如今上面布满伤口,手臂肩膀处更泛着中毒后的紫。
妇人很快拿了东西过来,燕寔长臂一捞,取过仰头灌了几口,再睁眼时,目光更幽静了一些,他低头,再将酒倒到中毒之处,又将刀用酒浇过,利落地挖去伤口毒肉。
伤处流了些血,却依旧是泛着不正常的深色,他垂头盯着看了会儿。
“这毒瞧着厉害,得去寻大夫看,我们这儿就一些普通伤药。”妇人有个差不多年纪的儿子,见了十分不忍,她将方才一并取来的伤药与绷布、棉巾递过去。
樵夫常年在山上砍柴打猎,时有些伤,这些东西都常备着的。
“多谢。”燕寔接了过来,声音很低,垂着头用棉巾沾了酒慢慢擦拭身体,拒绝了樵夫或是妇人帮忙,自己上了药,又包扎好。
他在竹床上又坐了几息,低头去捞地上自己的脏衣和兔子,一副要走的模样。
“小郎君伤成这样,在这歇两日吧,我儿在外久不归,这儿正好有一间屋子可借给你住。”妇人心善又心软,虽知道这少年瞧着不是寻常人,怕是被仇家追杀的,犹豫了一下还是这样说道。
燕寔摇头,“不必。”
“要不还是在这歇两日吧,我去镇子里给你请个大夫过来。”樵夫也有些不忍,心道这脸这样惨白,嘴这样紫,就这么走,怕不是要死在山里,那不是造孽?
燕寔反应比寻常慢了些,目光慢吞吞朝人看过去,盯着人看了会儿,才摇头。
他没吭声,捞起地上自己的脏衣就要穿上,却被妇人拦住。
妇人急走到柜子里,取了身干净的衣衫递给他。
燕寔不要,却被妇人硬塞进怀里,他静了瞬,低声:“多谢。”
等他换上衣衫,却又将地上的脏衣捞起,包着那只兔子,抬腿往外去。
妇人和樵夫没再阻拦,只是两人俱都是心善之人,眉头都紧锁着。
燕寔到门口时,忽然偏头,“有人来问,别说见过我。”
丢下这句话,他没再停留,往外走去,初时步子还有些不稳,但越走越快。
樵夫忍不住追出来看时,外面已经没有那少年身影。他忍不住偏头对妇人道:“也不知是什么人,都那样了,还非要拿着那破烂衣服和兔子。”
妇人已经开始利落收拾地上的泥水了,道:“反正不是普通人,瞧那毒都这样了,竟然都没死呢!”
说到这,她又顿了顿,叹气:“盼咱们的矩儿在外头可别遇上这样的事!”
“哪能!他一个读书人,哪能遇到这种事!”樵夫赶紧说道。
夫妻二人想起在外已有几月的儿子,又想到如今外头战乱,对视一眼,又齐齐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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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寔在外疾行了一段距离,便又停了下来,他靠着树喘了几口气,又皱着眉封了几处穴道,静了会儿后,便抬腿继续赶路。
只不过走了几步,胸口却一疼,他弯腰捂住,脸上冷汗瞬间淋漓,再抬脸时,唇角溢出黑血来。
他深呼吸几口气,低头拉开衣襟看胸口,那儿本该三月后出现的毒纹提前被逼着长了出来。
燕寔看了许久,慢慢拢上衣襟,抬起眼,幽静的目光朝着郡治方向看了会儿,转道去了深山里,寻了几处蛇洞,挑出几条冬眠的蛇,挖出蛇胆吞服,又寻了处山洞,打坐调息。
他的手腕上绕着根绳子,绳子那一端拴着只可怜的灰兔子,正在怯怯吃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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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云祈嗅了嗅身上的味道,面色难堪至极,将侍女都驱逐出去后,便准备解衣衫,正此时,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公子!”卫士在门外声音着急。
他停下手中动作,出去开门,扫一眼,是留在陈山挖矿的卫士,便沉下了眉,“何事?”
卫士低着头声音里都透着惧意:“公子,一百黑衣卫皆被屠戮在陈家村!那暗卫不知所踪。”
崔云祈许久不曾说话,卫士却觉得周围的空气冷了又冷。
“都死了……”半晌后,他听到公子温柔的声音轻轻响起,忍不住又哆嗦了一下。
“可曾查验过尸体?”
卫士点头:“身上伤口不多,但都是狠绝的杀招,一击毙命。”
崔云祈又静了会儿,才道:“好好将人安葬。”
卫士应声离去,他转身回了屋中,慢吞吞走回到浴间,解开衣襟,眯着眼喃声:“一百黑衣卫,尽数被屠戮。”
这可不是普通的暗卫能做到的事。
文昌帝给玉儿的……是宿龙军么?就算是宿龙军,真的能身上不受到一丝伤吗?
只要中毒,那就活不成。如果活了,必来寻玉儿。
浴间架子上的镜子里,年轻温润的公子春水般的眉眼笼罩着阴翳,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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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眠玉待崔云祈走后,便抿着唇,想要将衣襟重新系上,可看到那带子被剪了个细碎,又气恼,手在那儿摩挲许久,才郁闷地放下手。
她在床边坐下来,想起自己的荷包,忙低头又去摸腰间,看到荷包还在,便松了口气,打开荷包看了一眼,里面有几粒糖,还有燕寔的暗卫令牌。
李眠玉取出一颗糖来,糖是燕寔从货郎那儿买的,虽远远比不上宫中所制,可总是甜的。
她盯着糖看了会儿,有些想燕寔了,垂下眼睛想将糖往嘴里塞时,又想起自己还没洁牙,顿了下便走到门边打开门,看到外面果真站着个侍女,便吩咐:“我要梳洗。”
侍女忙恭敬低头应声,只不等她去准备,却又被叫住。
李眠玉盯着这低眉垂首的侍女看了会儿,知她必是听崔云祈的令的,摇了摇头,“无事。”说罢,她又抬头环视了一圈这一眼望到头的小院,眉头蹙紧了,这一点不像是皇祖父会在的地方,如此僻静狭小,甚至没有卫士守着。
崔云祈到底在做什么啊?
李眠玉又折返回了屋子,在床沿重新坐下,因为心中许多疑惑不得解,有些气闷。
不多时,侍女送了温水进来,放在屋中屏风后的架子上,李眠玉不等她说,便走过去,看到架子上已经摆好了刷牙子,上面抹着牙粉,又愣了一下。
燕寔给她备了半年的柳枝,她竟是有些不习惯这刷牙子了。
“公主?”
“不用你。”
李眠玉心情低落,挥退了侍女,洁了牙净了面,一番梳洗过后,看到了架子上叠好的衣裙,犹豫了许久,又低头看了看扯烂的衣襟,她总不能这样去见皇祖父,最终还是取了过来。
她已是许久没有穿过这样的丝缎裙衫,一时有些不适,觉得没有燕寔做的棉衣或是兔毛小袄暖和。
而且这般白色,似乎也没有绯红喜庆呢!
好不容易将繁复的衣衫穿好,李眠玉又在腰间挂上那枚荷包,才是抱着换下的棉衣从屏风后出来,侍女就等候在外面,躬身福礼,道:“公主可要挽发?”
李眠玉摸了摸垂在胸前的辫子,“无须复杂,简单即可,一会儿你帮我把这棉衣的带子修补好。”她在妆镜前坐下,又将棉衣递给她。
侍女双手接过,应声点头,先放到一边,随后替她梳理头发,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又配上蝶形珠花,再无多的配饰,灵秀又不失活泼。
“公主可要用膳?”侍女又问。
李眠玉是饿了,却又丝毫没有胃口,想了想,她仰脸问侍女:“可会做烙饼?”
侍女是崔氏豢养的,从京中来,从未吃过烙饼,一时也怔了一下,但很快恭敬道:“奴婢这就吩咐厨下去做。”
李眠玉便点了点头。
待侍女走后,她环视了一圈四周,又在床沿坐了下来,低头摸着荷包里的暗卫令牌发呆,心中万般情绪,又焦灼崔云祈为何不让她立刻见皇祖父,忍不住猜测是不是皇祖父哪里不好?可她又不愿如此多想下去。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被人再次推开。
李眠玉以为是侍女,也没抬头,却听到崔云祈温柔的声音:“玉儿。”
她这才抬头看过去。
崔云祈换了一身白色交衽广袖长袍,峨冠博带,如玉山之姿,她怔了一下,看他从门口进来,立刻站了起来开始抚平方才可能坐皱了的衣角。
“可是要去见皇祖父了?”李眠玉抬脸时,还有些红肿的眼睛笑着,眼底有流光,她上前来,走到崔云祈身边,催促道:“我见你都换好衣了,我们现在就去。”
崔云祈低头看着李眠玉戴珠玉着华裳的模样,才是觉得心中舒了一口气,牵她的手往桌边去,“圣上如今还在歇息,晚点我再带你去,先用饭。”
李眠玉本就心情焦灼地等了会儿,此刻哪里听得了这样的话,恍惚间心里咯噔一下,她没有立即说话,只是盯着崔云祈看,清澈的一双眼,仿佛能直透人心。
静了会儿,她眼底的光黯淡下来,小声开口:“崔云祈,为何你不让我去见皇祖父?若是皇祖父这个时辰还歇着,他身子必是不适,我又怎能吃得下饭?你阻我去见皇祖父,究竟是为何?”
崔云祈垂目看着她,忽然张开双手将她拢进怀里,低声:“玉儿,听我的,先用饭,用过饭,我带你去见圣上。”
李眠玉听了这话,脑中嗡鸣,有一瞬觉得害怕,被拥进崔云祈怀里时,下意识抓住了他衣襟。只是她以为自己会立即被温暖包裹,可他的怀抱带着沐浴过后的水冷,反而令她瑟缩一下。
“很冷吗?”崔云祈低声问她,将她搂紧了。
李眠玉点头,喃喃:“崔云祈,你有真气吗?”
崔云祈一时也有些茫然,俊美温柔的郎君如实答:“我只略懂拳脚,擅君子六艺,不曾修内功。”
李眠玉幽幽叹了口气:“怪不得你怀里这样冷呢,燕寔有真气,总是很暖。”
她的语气里几分遗憾,但崔云祈却听出了十分嫌弃,也已联想到一些画面,一时面色又涨红,重重道:“玉儿!你若冷,我们躺去床上,裹了棉被说话,再多点三盆炭火,总是不冷了!”话尾处,他声音都气得有些发颤。
“你不懂,真气和炭火不一样。”李眠玉看他一眼,摇头说道。
崔云祈抿了唇,却忍了忍,道:“我现在去修内功,可行?”
李眠玉摇头:“那得十五年后才有厉害的真气,那时你都老了,可能也运不出真气了,只有燕寔这样三岁习武的才能少年时就这样厉害。”
崔云祈:“……”
李眠玉没心情与他继续拌嘴,说完就低着声又道:“我什么都吃不下,崔云祈,你带我去见皇祖父,不论皇祖父这会儿如何,我只要见了他,我或许就有胃口了。”
屋中寂静,崔云祈半天没说话,脸色渐渐平和下来,他恢复了冷静。
他抱着怀里人静了会儿,终于松了口说好,只是看着李眠玉的目光带着怜意。
李眠玉心里高兴,抿唇对他笑了下。
崔云祈垂下眼睫,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貂裘替她披上,再是命侍女取了暖手的袖炉过来,让她捧着,这才牵了她的手往外去。
昨日下了一夜的雨,地上都结了冰,出了门便是刺骨的寒。
李眠玉心跳忽的极快,闷不做声跟着崔云祈走到这处小院与隔壁相隔的墙边,发现此处开了一扇门,推开门走过去,便到了隔壁。
隔壁静悄悄的,院中却站着几名黑衣卫士,见了崔云祈便躬身行礼。
崔云祈带着李眠玉推开了院中厢房的门,里面昏暗暗的,没有点灯,李眠玉第一眼便往床那儿看去,青色的床帐往两边撩起,床上被褥叠得整齐,上面没有人。
她又环视一圈四周,没看到人,才疑惑出声:“崔云祈?”
崔云祈没有出声,只握紧了她的手,牵着她一路往里走,到了一排柜子前,轻轻转动了上面摆着的花瓶。
柜子往两边散开,后面出现一道暗门。
潮湿的,带着霉味的气息一下从暗门中涌出来,李眠玉呼吸忽然停滞一瞬,脑袋已经开始嗡鸣,她双腿都开始无力,手里的袖炉掉下来落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玉儿?”崔云祈揽住她的肩膀,低声问:“还要去吗?”
李眠玉没吭声,想要将他推搡开,却手脚无力,只能不住点头,声音飘忽:“要去!我要去!”
崔云祈揽着她,带着她从暗道楼梯下去,下面有萤萤灯火,却静得吓人。
落地的瞬间,李眠玉才敢抬头,目光触及的一瞬,所有的呼吸像是被人攥夺去,她想尖叫,想喊,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灵魂像在这瞬间离了体。
一只森然的冰棺摆在地窖中间。
“玉儿?”崔云祈一直偏头看着怀里的人,见李眠玉瞬间面色惨白,双目发怔,忙出声。
李眠玉双腿明明那样软,但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搡开崔云祈,跌撞着往前跑,几步到冰棺那儿,她趴在上面,刺骨的寒意瞬间从指尖扩到心底,她茫茫然探头往下看。
冰棺盖是合上的,可晶莹剔透的冰掩不住棺中人。
那里面躺着个皮贴骨的老者,头发花白,面容泛黄,干瘦如枯枝,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李眠玉眼前模糊,怎么都看不清楚棺中人面貌,她趴在那儿,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像是喘不过气来了,喉间溢出一声哽,崔云祈揽着她,为她顺气,“玉儿,圣上他……”
“不是……不是皇祖父。”李眠玉的声音如猫吟。
“玉儿……”崔云祈低低唤她,却不知该说什么。
李眠玉哽了一下,缓缓从棺盖上起身,面色惨白地看向崔云祈,唇角却轻轻抿了一下,声音很轻,“崔云祈,皇祖父虽是古稀之年,但他长年习武,是马背上打天下的皇帝,身形健硕高大,脊背挺直,这里躺着的老者,虽面貌与皇祖父几分相似,可太瘦小了,他不是皇祖父。”
崔云祈默然看着她,看她双眼通红,眼泪不断落下来,看她整张脸瞬间像是在水里浸过一般,看她忽然深喘了口气,听她哽咽着说:“这绝不是皇祖父,崔云祈,你只是认错人了,对吗?”
李眠玉紧紧抓住崔云祈衣襟,恳求地着看他。
“玉儿,圣上从宫中出来时便受了点伤,赵王谋逆,他神伤愤然,伤久治不愈,于一个半月前病逝。”崔云祈声音很轻,将人环在怀里。
李眠玉浑身僵冷,将崔云祈推开,转身重新趴到冰棺上,她垂目看着棺里的人,神魂飘散,不知自己在何处,她想起了父王母妃躺在棺中的模样,可那时她身边有皇祖父,皇祖父……
皇祖父现在在棺中。
“玉儿!”
崔云祈一下从后面捞住下滑的李眠玉,低头朝她看去,便见她双目紧闭,面色惨白,连气息都是微弱的。
他弯腰将人抱起,疾步往上走。
“速去请大夫来!”
卫士听令,忙出去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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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郎年少,乍然间悲恸过度,心神皆伤,才是昏厥过去,并胸中壅塞,气息不畅,夜里恐有寒热之症。”大夫细细诊过,收回手如此道,“我开一贴退烧的药,若今夜里起了烧,便熬煮过后喂她喝下,如今也不要惊醒她,且让她睡着,好好休息一番。”
崔云祈接了过来,点头,侍女上前将诊金奉上,并送了人出去。
待人走后,他便坐在床沿,俯首看向李眠玉,轻抚过她惨白的面颊,心中万般怜惜,又想起自己身上的那一桩婚事,眉头皱得更紧了些,神色几分晦暗,终究隐忍了下去。
崔云祈安静守在床边,等着李眠玉醒来,望着她干净纯然的面容,脸上缓缓露出笑来,温柔柔的,低声笑了一下,“玉儿,今后你只有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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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泉快马加鞭去了节度使府,门口卫士自是认得那是崔云祈的贴身卫士,忙上前来迎。
“三月前,可有人送来过信给公子?”
那卫士怔了一下,却是记得这件事,忙点头,道:“信已是交给了女郎。”
成泉虽早有预料,但还是心猛跳了一下,只好硬着头皮进去拜见卢家女郎。
近日卢姝月心情极好,因这些时日军情紧急,卢元柏一连多日为粮草军械一事奔波,未曾归过家,她便邀了岳凝香常来院中玩耍。
她性子霸道,岳凝香又性子软乎,每每玩双陆赢了便指使着这小表妹做这做那时,便心情愉悦。
这一日,她照旧叫了岳凝香在暖阁中玩。
“女郎,崔公子的卫士在外求见。”有侍女疾步往里来,躬身道。
卢姝月闻此,一日的好心情便散了个干净,眉头紧锁着,丢下手中棋子,她早就忘了三月前那一封信,忍不住揣测崔云祈忽然找自己做什么,想到他的手段,不敢直接拒了去,只冷声道:“让他滚进来。”
岳凝香在一旁收拾已经乱了的棋盘,见表姐脸色难看,也没敢吭声。
成泉低着头进了暖阁,便躬身行礼。
自卢姝月以婉柔面容诱崔云祈失败后,便不再掩饰本性,见了成泉便冷言冷语:“何事?”
成泉恭声道:“三月前,曾有人给公子递信,却送进了节度使府,卫士言信交由到女郎手里,故公子命属下来取。”
卢姝月经他一提才想起来那封信,皱了皱眉,忽然想起来前些日子娘寄过去的信,便道:“崔云祈回来了?”
成泉低头沉默,他既人到了这里,公子便没有隐瞒之意,何况回郡一事卢三忠也知晓。
卢姝月盯着他看了会儿,最终厌恶地转过脸:“我命人放在他那院中书案上了。”
成泉松了口气,立即又躬身道谢:“多谢女郎。”
卢姝月等他一走,想到这桩婚事,想到卢元柏,气得掀了棋盘。
岳凝香一时没察觉,被砸到了额角,一下磕破道口子,轻呼一声,捂住了脸。
这会儿卢姝月正是气恼之时,看到她这般,便斥道:“眼瞎不成?看到棋盘飞过来不会躲?生了一张和李眠玉相似的脸,却是个没用的性子!”
岳凝香面红了,却没吭声,知她表姐这会儿心情不好,只揉着额角,随后又心想,宁国公主与她也有几分亲戚关系,何况听闻公主灵秀,生得像有何不好?
卢姝月瞪她一眼,又站起来,“人都死哪儿去了?”
原先被赶出去的侍女立即进来。
卢姝月指着岳凝香,道:“去给她拿药来!”
侍女又赶忙出去取药。
岳凝香呼出一口气来,放下手,起身来拉卢姝月,“表姐,我没事。”
卢姝月看这表妹的脸时,心中便有无限恶意生出,一腔恨意无处宣泄,只甩开她的手,自己坐了下来。
岳凝香给她倒了一杯茶,静了会儿,迟疑着问:“表姐,那崔公子回来了,你们可要见面?”
卢姝月听罢,忽然扬起眉毛,表情像是笑,又像是讽刺,端起茶抿了一口,柔声说:“见啊,我等着他过来见我,到时我必要送他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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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初暗时,李眠玉的信终于到了崔云祈手里。
他展开信,看到信中李眠玉称他“明德”,唇角便翘了起来,垂目朝着床上还在昏睡的少女看去,目光柔和,她也只会在书信中才会这样亲昵叫他。
一连读了三遍信后,崔云祈将信纸叠起来收好。
他俯身侧躺了下来,腰间却碰到什么被硌了一下,眉头微蹙,伸手去摸,摸到只蓝布缝成的粗糙荷包,翻过面,看到粗糙的绣纹,是两只依偎在一起的燕子,春水眼眸瞬间阴沉下来,冷笑声就要丟掷到炭盆里,指尖却摸到什么硬物,迟疑了一下,打开荷包。
荷包中有几粒糖,还有一枚铜制令牌,正面刻有李氏皇族的麒麟徽纹,背面则是持牌者的名讳。
燕寔。
崔云祈眯了眼,拿着这枚令牌细细翻看一番,只是李氏皇族普通暗卫的令牌。
耳畔忽然传来声轻泣,他收回神思忙看过去,“玉儿?”
李眠玉似陷入梦魇,眼睫上凝出泪,面色潮红,似在喃喃轻语,崔云祈忙凑过去听。
“燕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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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燕寔:在!
李眠玉:QAQ
崔云祈:……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么么么!月底啦,营养液要过期啦,小燕急需要疗伤[可怜][可怜][可怜]后面会有时间大法的,别急噢,一个一个情节写,么么么!一会儿精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