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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快带我走 第37章

作者:一江听月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462 KB · 上传时间:2025-10-07

第37章

  崔云祈没有想过李眠玉会忽然问这个问题。

  他想起那少年暗卫在临行前对她说的话,神情阴郁了一瞬,但他抬起头时,温润眸子如星,他望着李眠玉,轻轻笑了一下,柔声说:“这不是多重要的事,只是卢三忠为了掌握权势联姻而成的关系。”

  此事既然李眠玉问了出来,他应当如实坦诚以告,但他太清楚玉儿的性子,此事即便要告诉她,也要见了文昌帝之后。

  崔云祈朝她挨近了一些,俯首过来与她低语:“玉儿,你还记得方夫人生有二子一女么?”

  李眠玉见他语气这样神秘,又刻意压低了,忍不住好奇起来,她自然有点印象,“怎么了?”

  崔云祈轻声:“次子卢元柏曾于少时被拐,离家多年,上了匪山做了匪贼,其妹卢姝月及笄之年出门游玩时被山匪绑上山,曾委身多人,二年后与卢元柏一齐归来,那时卢元柏归来时是以卢姝月之夫之名,兄妹两在山上做了夫妻。”

  李眠玉第一次听闻这样的事,听前半句时觉得卢姝月可怜至极,到后半句时抽了一口气,有些恍惚,“如此坎坷,那……后来呢?”

  崔云祈轻轻抚着她乌黑的头发,他低声叹息:“方夫人看到卢元柏耳下胎记,认出其是幼年被拐之子,当场昏厥,卢家自是鸡飞狗跳,将这对误做了夫妻的兄妹拆开。只是……”

  “只是什么?”李眠玉仰着头,好奇不已。

  崔云祈俊美的面容晦暗不明,“只是郎有情妾有意,即便家中长辈将其强行拆开,两人依旧私下勾缠不休,夜里相会是常事。卢姝月在山上曾怀过两胎,均怀过几月便见红流了,如此女郎,卢三忠本是瞒着人想让她联姻结盟,可在订婚之日,卢元柏从外归来,在家中大闹一场,要抱着卢姝月离家,这不伦之恋便人尽皆知。”

  李眠玉眼睛还红着,眼睫上还挂着泪,此时被如此骇然之事夺去心神,静了半晌后,一时觉得卢姝月命运坎坷轻叹口气,一时又好奇:“所以,你说这样多,新郎究竟是谁?”

  崔云祈:“……”

  他见她没有半分怜惜新郎的意思,有一瞬不想搭理李眠玉,温润面容几近崩裂,低下头又理了理下裳泥污处,用帕子擦拭。

  李眠玉与崔云祈一起长大,她在皇祖父那儿读书时,崔云祈伴读了两年,朝夕相处,她知道他生恼时是怎么样,此刻见他眼睫垂着,俊容淡淡的,便知他有些不高兴了,心中越发新奇,盯着他看,抿了下唇,“你怎么了?莫非那人你认识?是你好友?”

  崔云祈将手中帕子丟掷到一旁,看她被吸引了心神的模样,终于脸上又露出笑来,温声道:“是有些关系,他如今不愿被人知晓此事,正为此烦恼,想要寻办法退亲。”

  李眠玉虽心中极好奇,可想想对方既不想被人知,又想想这事于谁都不是善事,终究没有刨根问底。

  马车里静了会儿,只听得外面雨声哗啦。

  李眠玉一时不知与崔云祈再说什么,心头也有莫名的惶然,便又开始想燕寔,也不知他此时是不是又睡下了,他一个人占据一张炕,一定睡得很宽敞吧?

  “玉儿。”崔云祈轻柔的声音又唤她。

  李眠玉抬眼看过去。

  崔云祈低头看她,目光温柔,“你困不困?”

  李眠玉摇摇头,如实说:“不困。”

  崔云祈从车内小案的抽屉中取出一只盒子,拿到她面前,柔声:“饿不饿?要不要吃些零嘴?”

  李眠玉看他打开盒子,里面摆着些蜜饯果子,均是她从前爱吃的,她心里有几分馋意,便真觉得腹中饥饿了。只是她摸了摸肚子,想到的却是往常再过一个多时辰,燕寔该起来做朝食了。

  “怎么了?”崔云祈看到她脸上几分恍惚,又唇角噙笑,以为她想起了从前他进宫看她时的场景。

  李眠玉眨了一下眼,说:“我还没洁牙呢。”

  崔云祈:“……”

  李眠玉又接着嘟哝:“往常再过一个多时辰,燕寔就会起来给我做朝食了,他厨艺极好,熬的粥弹牙黏香,烙的饼酥脆有嚼劲。”

  她想着,红红的眼睛又笑起来,显然很是欢喜。

  崔云祈握紧了手里的蜜饯盒子,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没忍住,放到案几上时动作重了些。

  李眠玉收回神思疑惑地看他。

  他隽美的面容此时有些黑,在她看过去时,他睫毛轻颤,温柔声音淡了些,“玉儿,我不想听你说那暗卫。”

  李眠玉奇怪道:“为何?”

  崔云祈忍了忍,终于忍不住:“玉儿,我们半年未见,难不成你与我之间只有那暗卫可聊吗?”他的声音有几分压抑的怨怒。

  李眠玉看着他,一时却真的不知要与他说什么,她想起燕寔不喜崔云祈,如今显然,崔云祈也不喜他,她幽幽叹了口气,“你不喜欢燕寔吗?”

  “……我为何要喜欢一个暗卫?”崔云祈胸口剧烈起伏起来。

  李眠玉语气却平和,甚至有些认真:“燕寔是我的暗卫,以后会一直留在我身边保护我,你是我的驸马,我希望你能大度点,容得下我的暗卫。”

  崔云祈:“……”

  他望进她那双清澈的杏眼里,马车内灯火莹莹,此时她眼中显然只能装得下他,他的情绪渐渐平和下来,如今那燕寔应该已经成了一道孤魂。

  温润的青年再次眼眸如春水,他的声音很轻:“玉儿,我并非不能容忍他,我只是……”

  “只是什么?”李眠玉眉头微蹙。

  崔云祈垂下眼睫,如玉面容几分低落,却是恼着温声道:“只是听你说他,有些如饮陈醋,心中泛酸。”

  李眠玉一听,怔了一下,恍惚间心中豁然开朗,她自然见过皇祖父后宫的妃子拈酸吃味,她忍不住笑了出来,喃喃说:“怪不得燕寔也不喜欢你呢。”

  崔云祈:“……”他自诩是性子温柔之人,但此时一张脸却彻底沉了下来。

  李眠玉却低着头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那张泪蒙蒙的脸上露出些不自禁的笑。

  崔云祈闭了闭眼,只觉得派人将那暗卫就这样杀了太过便宜他!他忍下心中情绪,再睁眼时,忽然轻声:“玉儿,你不问问青铃?”

  李眠玉忙抬头,急问道:“青铃姑姑如今可是也在皇祖父那儿?”

  那日宫闱乱,青铃一个宫人的死活自然不甚重要,但因为她是李眠玉身边的人,是前太子妃留给她的,所以崔云祈自然也寻了一番。

  卫士是在一处宫殿寻到的青铃,她衣衫不整,身上有被凌虐的痕迹,脖子处扎着一根簪子,已经奄奄一息。等到她被带到他面前,已经陷入昏迷,意识不清。

  他急于寻李眠玉,没时间细心救治她,给她喂了一颗虎狼之药。几个呼吸之间,青铃便睁开了眼,见到他,便眼中含泪,他低声问:“玉儿在何处?”

  青铃眼圈极红,情绪激动,攥着他袖子,气息微弱地告诉他,公主被圣上派出的暗卫带走了。

  他还想多问几句,青铃却受不住药性,脖颈伤处鲜血流得厉害,一口气没上来便咽了气。

  他没有时间再去管她如何,吩咐人将她尸体带走,便将所有卫士召去寻文昌帝与李眠玉。

  崔云祈看着李眠玉,轻声:“青铃并不在圣上那处。”他脸上神色温柔,几分伤感,“北狄贼子泯灭人性,在宫中虐杀宫人,当日我派人在宫中寻你,卫士找到青铃时,她已经……”

  李眠玉那日曾经见过乱军行事,一下呼吸一滞,眼圈就红了,眼泪奔涌而出,哭出声来。

  青铃姑姑这许多年陪在她身边,说是宫人,可在她心里,她是代替母妃陪着她长大的人,她早就打算好,待日后和崔云祈成了亲,便让青铃姑姑在公主府里荣养。

  “青铃姑姑不该和我分开的,她应该跟着我和燕寔,我不该丢下她的!”李眠玉一下呜咽出声,伤心至极,后悔至极!

  崔云祈伸手将她拥进怀里,安抚她道:“我已经着人将她安葬。”

  “葬在何处?”李眠玉抓住他衣袖,眼泪糊满了整张脸,声音哽咽,“姑姑葬在何处?”

  “崔家在郊外的一处庄子后山。”崔云祈声音很轻,“若以后我们能回京,我便带你去祭拜。”

  李眠玉把脸埋进崔云祈怀里,哭得不能自己,只能点头,再说不出话来。

  崔云祈搂紧怀里的人,垂下眼睛时,温柔隽美的脸上却无过多神伤,他轻抚着李眠玉的背,不再说话。

  马车摇晃,在黑夜里疾行,陈家村渐渐掩在山后,早就没了一丝踪迹。

  --

  今日是陈凤云出嫁的日子,陈高柱夫妻在村中人缘极差,加上这婚事突然,又忽然大雨,村中几乎没人愿意来帮忙,只沾点亲几家人家过去了,如陈绣娥一家。

  老村长因着就在隔壁,陈春花只好出了个人头,快五更时她便过去了。

  不知陈凤云嫁的是什么人家,五更时,天还下着大雨,钱招娣便要请来的响匠把唢呐吹起来,哔哩吧啦的混着雨声,不仅没有喜庆之意,还有几分诡异。

  陈春花和朱翠菱以及其他几个村中小娘子挤在陈凤云的屋子里,看喜娘将她那张白胖的脸画得越发白,如刷了白漆一般,又血盆大口,额心点黄花,仿佛饼子成了精般,忍不住笑出声。

  陈凤云生恼,喜娘却说:“哎呀,如今这新嫁娘的妆就是要这般,夫家见了才知道新娘子雍容华贵,能带来福气呢!”

  这么一说,陈凤云又娇羞起来。

  陈春花悄悄对朱翠菱说:“我以后成亲时,可不要抹得和鬼一样。”

  朱翠菱也笑容婉婉,同样点头。

  正此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惊恐嚎叫:“村长,村长在吗?”

  陈春花一听有人寻她阿爷,便赶忙跑到门口往外看。

  昨夜下大雨,至今雨未停,来人身上披着蓑衣,是住在靠近村尾的陈大眼,因他生了一双铜铃大眼,村中人都这样叫他,他一只腿是瘸的,平时和老妻在家不出来。

  “我阿爷在隔壁呢,发生了什么事?”

  “死人!好多死人!好多死人!快来人,快叫你阿爷!”陈大眼拍着大腿,声音都在发抖。

  陈高柱家来帮忙的村人,还有奏乐的响匠们听闻了这话,俱是一惊,这年头,各处都乱着,谁听了这话不怕?

  “什么死人?在哪里?”陈春花一个小娘子,声音脆响,其他人又纷纷看过去。

  “村尾,就在村尾,村尾那一户!”陈大眼还拍着大腿,十分激动。

  有人就说:“那不是春花他二叔家?”

  “如今是那兄妹两住着……哎,春花儿!”

  陈春花一听是村尾那处出了事,拿起自己来时撑的伞就往外跑去。

  陈大眼又赶忙去叫老村长,并喊了几个人,朱长泽本来就在,又是如今难得的青壮,陈绣娥忙催着他穿上蓑衣也去,朱翠菱本也要去,却被钱招娣拉住了。

  钱招娣快气死了,忙扯住了朱翠菱,骂骂咧咧道:“死人有什么好看的!天杀的短命鬼!早不死晚不死,偏挑我家凤云大喜的日子死!存心要冲撞喜神娘娘!谁都不许去!”

  朱翠菱见她说话难听,便挣扎,钱招娣掐着她胳膊强行拉着她塞进了陈凤云屋子里,“今日哪儿都不去,可别去外头占了霉味回来,就在这陪着你表姐!”

  女儿家出嫁,屋里头总要有几个待嫁的黄花闺女陪着,增添喜气,走了一个陈春花,钱招娣无论如何不会再放朱翠菱走。

  陈春花跑得最快,还没跑到村尾,一声雷鸣轰然炸响,灰蒙蒙的天瞬间大亮,她脚步一顿,呼吸一顿,惊叫就在嗓子眼却吓得叫不出来,腿一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血水伴着泥水被大雨冲刷着,黑蒙蒙的地此时却透着暗红,小院到处堆满了穿着黑衣的死人,篱笆早就倒塌,死尸搭在上面,被雨水冲得煞白的脸极为可怖。

  “小玉妹妹……燕郎君!”陈春花吓哭了,声音都在发抖了,忍着害怕跑上前,到了院子里,却无处下脚,地上的人或是被人割喉,或是断手断脚,她一个村中少女,一辈子没见过这般场景,脑袋晕眩,双腿打颤。

  小院的正房门打开着,里面没有动静。

  陈春花鼓起勇气,抖着腿跨过地上的死尸,往那屋里去。

  屋里的被褥有些凌乱,李眠玉和燕寔都不在,她先是松了口气,又往里扫去,柜子门开着,桌上的纸笔都不见了。

  “天爷啊!这些是什么人,怎会死在这里?”村里人赶到了,见到这般场景,脑袋都是乱的,只惊得不停喊天爷。

  朱长泽倒是见多死人,脸上只惊了一下,也几步到屋门前,跟着陈春花往里看。

  “小玉妹妹和燕郎君不在!”陈春花捂着胸口,又想起什么,道:“快去后面看看那马儿可还在?”

  朱长泽忙跟着她一起出来,绕开地上乱七八糟的死尸往后面跑去。

  到了后面,陈春花就看到马棚连着旁边养兔子的棚都散架了,那皮毛黑亮的叫擎渊的高头大马倒在那儿,头被人斩了下来,早就死了,养的鸡和兔子也早就不见踪影。

  朱长泽早就趁着方才到后边来的工夫在地上寻了一圈了,此时憨厚的脸上稍稍松了口气,道:“没瞧见燕家兄妹。”

  陈春花抹了抹眼睛,还想说什么,但惧意上涌,两眼一翻要晕过去。

  朱长泽忙扶住她,在她要晕过去前就用力按向她人中。

  陈春花立刻疼得清醒过来,站稳了身体,又哭:“小玉妹妹和燕郎君肯定是被仇家找上门了,他们该是逃了吧?”

  她如今只关注着没找到李眠玉和燕寔的尸体,还没反应过来这些人是被杀的,但朱长泽却已经想到了,他想起那挺拔凌厉的少年,若是这些黑衣卫士是来寻他们的,那显见的,如今地上这些人都是被他杀的,不由打了个冷颤。

  “肯定逃走了!”他点点头,对陈春花道。

  陈春花点点头,抹抹眼睛,“那就好!”

  这么会儿工夫,村里的人陆陆续续过来了,看到这院子的可怖惨况,俱是吓得不轻。

  有人反应过来,对赶来的老村长道:“定是那燕家兄妹有仇家,咱们村以后再不能让不明身份的流民住,万一这些人夜里趁人不注意屠村咋办?”

  村民纷纷应和。

  老村长这么大年纪看到这场景,又被人围着说,眼一闭,昏厥了过去。

  “阿爷!”陈春花惊呼一声,朱长泽忙过去背人。

  如此大雨,其他村民见老村长都晕过去了,也不敢在这里多停留,一窝蜂又跟着走了,且都回了家,紧闭了家门,不敢出去。

  待老村长被按了人中醒来,他便赶紧让朱长泽去镇子里报官去。

  朱长泽还未带胥吏回来,迎亲队伍早早却来了陈家村。

  此时雨已停歇,钱招娣喜笑颜开跑出去等着迎接镇子里的豪绅女婿,却见那最前面的骡子上坐着的栩栩如生的纸人,惨白的脸画着浓眉红唇,在阴恻恻的天色下越发可怖。

  钱有财就伴在一旁,如今听着格外尖细的声音吆喝一声:“阿姐,快让凤云出来了,新郎来接她去享福啦!”

  这竟是一场冥婚,嫁过去就得守活寡!

  钱招娣拍大腿大叫一声:“天杀的!哪是大吉之日,这分明是个阎王爷索人命的鬼日子!”

  钱有财纠正她,笑说:“阿姐你这话说的,那张家家里是做药材生意的,凤云嫁过去就是吃香的喝辣的,过继个儿子养大,将来养大了儿,就是一家最大的老封君呢!等顺安当兵回来,娶媳妇的银子有的是!”

  钱招娣一怔,哭声顿停,可屋里的陈凤云听到了,一阵嚎哭嚎叫,嚷着不肯嫁。

  陈高柱家一顿混乱。

  无人注意后山上下来一群卫士,迅速将村尾小院的死尸皆抬入了山中。

  成泉留下的卫士只是普通卫士,被吩咐着算着时间来的,一看满地尸愣了一下,面色白着一数死尸数,共一百具,皆是崔氏黑衣卫,没有那少年暗卫!

  --

  青铃的死讯于李眠玉来说打击太大,她伏在崔云祈怀里哭晕过去。

  马车到流溪镇时,已是中午。

  崔云祈抱着昏睡的李眠玉下来,入了一间小院在,直接抱她进了房中。

  侍女早已铺好被褥,成泉没有跟进去,只站在门口往里看,见公子垂首坐在床沿,洁净的白衣上污迹点点,他的脸色隐在一片暗色里,晦暗不明。

  “成泉,你亲自去一趟节度使府取信。”公子声音很低。

  成泉忙点头,先前在陈家村时,公主与公子说的话,他也听到了,他转身就走。

  侍女上前,恭敬问道:“公子,可要奴婢为公主换衣?”

  “都出去。”

  侍女低头,无声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崔云祈想到陈家村的那张炕上凌乱的被褥,低下头去解李眠玉的衣襟带子。

  李眠玉的衣衫是燕寔替她穿上的,系的带子是独有的结,寻常不得其门的人极难解开,他的动作本是轻柔的,但因解不开带子,秀眉一皱,细细打量一下,猜出这带子是何人所系,脸色便沉郁了下来。

  崔云祈甩袖起身,疾步走到门口,吩咐门外侍女:“去寻一把剪子!”

  侍女极少见到公子这样盛怒的样子,苍白面容一片阴鸷,几近扭曲,她被吓了一跳,竟是反应不过来。

  崔云祈抬起眼,目底森然,却微微笑了笑,声音温柔至极,“聋了吗?”

  侍女立刻福身,赶忙去拿剪子来。

  崔云祈拿到剪子,重新回到屋中,坐在床沿一剪子剪开那系带,动作极轻地将那粗糙棉衣脱下来,却在看到里面后衣领处极隐秘的两只燕子时,动作不自禁大了些。

  李眠玉昏沉中被惊醒,睁开眼看到崔云祈正在解她衣衫,下意识便抬手推他,“崔云祈,你在做什么?”

  崔云祈动作一顿,俯首轻声说:“将脏衣替你脱下来,我为你备好了衣裙,如此粗布衣衫,以后不要穿了。”

  李眠玉哭得多了,这会儿虽是醒了,脑袋却依旧有些昏昏沉沉,她攥住了自己衣襟,摇头,“我的衣服挺好的,这件衣服燕寔给我做的,里面缝了棉花,很暖和的。”

  她的手摩挲着,却发现什么不对劲,揪起衣襟一看,发现带子被剪碎了,她怔了一下,目光落在了崔云祈的手上,看到了那把剪子。

  “你为什么剪我的衣服?”李眠玉声音很轻,似有不解。

  崔云祈却从那双眼里看到了怨恼,他拿着那把剪子,盯着她许久没说话,好半晌后,哂笑一声,“我是你的驸马,不能剪你这件粗衣吗?”

  李眠玉心里有些生气,她抚着脑袋坐起来,“就算你是我的驸马,也不能随意剪我的衣衫。”

  崔云祈沉默着,坐在床沿看她,终于问道:“因为这是那个暗卫给你做的衣衫吗?”

  他的声音轻柔柔的,可李眠玉却知道他生气了,她心里便更恼了,分明是她的衣服被剪了,他生什么气?

  她点头,理直气壮道:“当然。”

  崔云祈:“……”他面色青了青,又白了白,丢开那把剪子,温润俊美的脸色极为难看,“玉儿,他不过是区区一个暗卫,你为了他与我生气?”话到最后几分怒几分伤感。

  李眠玉看着他,虽脑子昏沉,却立即辩道:“燕寔怎会是区区一个暗卫?他不止是暗卫!”

  “那他是什么?”崔云祈朝着她倾身靠近了一些。

  李眠玉怔了一下,看着崔云祈近在咫尺的盛着怒意的一双眼,拧眉说:“他是皇祖父留给我的人,是我的人,他保护我爱护我,是和青铃姑姑一样重要的人。”

  “我是圣上为你定下的驸马,他难道比我还重要吗?”崔云祈逼问。

  李眠玉看着他这样愠怒的样子,抿了下唇,却终究记得他是她的驸马,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所以声音很轻地说:“你不要胡搅蛮缠。”

  可只这一句,崔云祈本是泛青的俊脸一下涨红了,微微睁大了眼,似乎从未想过李眠玉会这样说他。

  空气沉闷,屋子里熏的香让李眠玉本就不适的身体更难受了一些,她不想与他多说了,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如今是在一间布置精致的屋中,便道:“皇祖父在哪儿?我要见皇祖父。”

  她掀开被褥就要从床上下来,却被他拽了回来,他的脸色又泛着青色,下巴上的胡茬都似乎冒了出来,李眠玉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觉得几分陌生,皱了下眉,“崔云祈,我要去见皇祖父。”

  崔云祈俯首看着被禁锢在怀中的少女,靠近了些,鼻尖几乎蹭到她的鼻尖,声音很轻,温柔如春,“燕姓暗卫可有亲过你?”

  李眠玉从未与他这样亲近过,心头一跳,下意识推开他,飞速从床上跳下来,鞋都没穿往外跳了两步,“崔云祈!我要见皇祖父!”

  她回头瞪他,面色涨红,却不知是因为崔云祈的靠近,还是因为他问的话。

  崔云祈顿了顿,脸上几分难堪,垂目在床沿坐了许久,才是恢复了些往日从容,他偏过头看李眠玉,站了起来,看着她柔声:“他亲你了。”

  李眠玉以为她此时脸色涨红被他瞧出了什么,没有做声,她心神有些乱,她不知为何不喜崔云祈靠过来,或许是他如今身上的熏香难闻,不像燕寔气息干净。

  崔云祈抬腿朝她靠近,凄笑一声,“他一个暗卫都可以,我是你的驸马,为什么我不可以?”

  李眠玉还在想燕寔,她捂着心口,有些恍惚,为什么崔云祈不可以,燕寔却可以呢?

  崔云祈已经近到跟前,浓郁的檀香味将她包裹,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别开脸:“你身上不好闻,你还没洁牙!”

  --

  侍女不知屋里发生了什么,只见褒衣博带、温雅无双的公子怒气冲冲推开门出来。

  “备水!我要沐浴!”

  --

  离开陈家村二十里地、快到长兴镇的山上,有上山砍柴的樵夫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昨夜下了一夜雨,樵夫以为是什么软泥块,低头看一眼,却惊了一下。

  竟是个人躺在地上!穿着身破破烂烂的红衫,不知死活,隐约可见衣衫下的累累伤口。

  樵夫吓了一跳,忙蹲下身,拂开那人脸上的头发,是一张年少苍白又俊俏的脸,唇色泛着不正常的紫。

  他探了探鼻息,还活着,忙弯腰打算扶起来,但他一动,地上原先昏迷不醒的少年忽然睁开眼,一双幽深冷漠的眼扫来,他的脖颈瞬间被掐住。

  樵夫被那杀气吓得赶紧道:“我、我是来山里砍柴的,见你晕着就想拉你起来!”

  少年眨了下眼,眼睛有些空洞,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樵夫松了口气,摸了摸脖颈,尝试着再去扶他,总算没再被扼住,忙用了点力气,余光却扫到他怀里有什么在动,迟疑着稍稍拉开一点衣襟。

  那里藏着一只沾了雨水的,毛微微湿哒哒的灰色幼兔,发着抖,可怜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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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李眠玉:这只兔子,会有点舍不得吃掉了。

  燕寔:没关系,还可以养。

  崔云祈:……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么么么么!不建议跳过这几章哦,都蛮重要的,也是“情窦初开”的过程,一些双标吧,崔这个人呢,大家看吧,总之么么么么!再复习一下cp,傲娇倔强又好哄无闺训公主X天然黑闷骚能干未教化俊美暗卫!(重点无闺训x未教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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