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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敌婚嫁手册 第57章

作者:香草芋圆 · 类别:历史架空 · 大小:462 KB · 上传时间:2025-09-24

第57章

  “什么?”

  第二日清晨传来消息时,章晗玉才起身,很是震惊。

  “四月三十不许我出门了?他昨天当面可什么也没说!之前不是应诺过六郎的吗?才几天就变卦了!”

  凌长泰不言语。

  站在院门外传完口信,拱手便走。

  惜罗也惊呆了,追在后面喊:“端午节呢?说好的端午家宴,难道又不许我主家出婚院?”

  凌长泰远远地答:“这个倒不曾听阿郎说。”

  所以,临时变卦,只针对四月三十出门采买节礼这桩事。

  “临时不许出门……”章晗玉思索着,突然想起,昨日他问起月事。问她四月二十八当真不方便?

  又在用饭中途寻常般问起,“可是约好了,跟阮惊春逢十见面?”

  猜得真准啊。

  “这是要彻底掐断内外联系了。”章晗玉喃喃地道。

  隔片刻又自言自语:“这个月才见了干爹。或许还在怀疑,马匡死在大理寺狱,和我有关系。”

  惜罗关好门户,安慰道:“不出门就不出门。四月三十阿弟见不着人,自己会出城的。”

  章晗玉觉得不行:“最近是极关键的时刻,人出不去,消息递不进来,耽搁了要紧事不好。”

  阉党和外朝士大夫的争斗,一触即发。就连清川公主在大批金吾卫保护之下出游半日,按理来说极安全的事,都引发外朝臣的忧虑。

  显见,决战阉党的日子迫在眉睫了。

  章晗玉用着朝食,边吃边想。

  惜罗陪着用饭,自己都吃完了,眼见主家还在拿筷子尖挑一根莼菜,莼菜停在嘴边,眼神飘在半空,许久也不知吃进去几根。

  “主家!”惜罗最见不得人不吃饭,嗔道:“再大的要紧事,吃饭最大。吃完了再想。”

  章晗玉回过神来:“倒不是极要紧的事。但想着想着,有些困惑。你说我如今的情况……”

  她叼一根莼菜慢腾腾地咀嚼着:“吕大监是我义父,凌相是我夫婿。如今的我……到底算阉党门下,还是外朝臣家眷?”

  惜罗应答得半点不迟疑。

  “人在哪处,就算哪边呗。”她抬手比划周围:

  “主家看,这里是凌府婚院。主家愿意留在凌家,我们便是外朝臣家眷。主家不想再跟凌凤池一路,从这里走了,回去投靠吕大监,我们便算做阉党门下——”

  章晗玉听得糟心,打断说:“谈崩了,回去投靠义父这条路走不通。”

  “……啊?!”惜罗震惊了。

  回去投靠义父这条路既然走不通,章晗玉的思路清晰起来。

  她边吃边道:“你说得对。留在凌家这座婚院,我是外朝臣家眷。不想再跟凌相一条路了,我们就走。走去哪里不要紧,反正京城留不得了,得跑远点。“

  打定了主意,专心地吃喝完毕,她从床板掏出新婚小册子,翻了翻。

  【四月二十八。

  又守一日活寡。】

  自从四月二十当日把她抱回屋温存了一场,之后连续八天没夫妻敦伦。

  前日人倒是来了,用一顿午饭,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还严禁她出门。

  “这是新婚?日子越来越无趣了。”

  她把小册子扔回床里,弯腰抱起喵喵叫的小玄猫,打开房门,放狗进屋。

  “拿几只猫猫狗狗就想打发我?无聊啊。”

  *

  六郎是晌午前后过来的。

  人还是进不来,隔着院门往里喊话。

  “长兄怎能出尔反尔呢!”他气得不轻,“长嫂等着,等长兄今晚归家后,我找他理论去!”

  章晗玉在庭院里遛狗。

  才两个半月的小奶狗,激动狂奔起来人几乎牵不住,她气喘吁吁地扯狗绳:

  “多、多谢六郎好意。不过你家长兄定下的事,劝说有用么?你自己的禁足解了没有?”

  凌春潇哑了。

  他一个有官身的散骑常侍,为什么大白天地在家里无所事事?当然因为长兄的禁足令未解。

  少年憋闷地脸色发红。

  “……我现在就去外院书房守着,长兄一回来,我便寻他理论!“愤然欲走。

  小奶狗一个疾冲,把遛狗的章晗玉直接扯出十几尺,从庭院中央扯来院门边。门外站着的凌长泰看不下去,伸手拉了一把狗绳,她这才站稳了。

  章晗玉轻轻笑了声,趁凌长泰抓着狗绳欲交给她的空挡,那边一松手,她这边也直接松了手。

  “汪、汪!”小奶狗得了自由,激动地拖着狗绳狂奔出去。

  凌长泰目瞪口呆:“……”

  “还不去追?”章晗玉这个肇事者丝毫不慌,站在院门边老神在在。

  “我又出不去这院子。啊,狗往前院跑了。听说凌家从前老家主在的时候,就有禁狗的规矩……?”

  凌长泰领着两个护院狂奔追狗而去。

  凌春潇还没走远,同样瞠目盯着跑远的狗,忽地反应过来,回头看了眼长嫂。

  把人故意引走的?

  两边视线对上,章晗玉含笑冲他摇摇头。

  把看守支走,抽空跟六郎说两句大实话。

  “回去罢,小六郎。你家长兄软硬不吃,极不好糊弄。既然下了禁令不许四月三十出门,找他商量无用。好意心领,算了罢。”

  *

  当晚,凌凤池披着星光踏进家门。波澜不惊的表面下,桩桩件件压着事。

  对阉党的决战已经暗中拉开帷幕,牵一发而动全身,事事牵动心神。姚相今日私下里提醒他,看好后院人。

  马匡死得蹊跷,又成了一桩悬案。

  众人嘴上不说,心里都把马匡毒杀案,当做鲁大成毒杀案的翻版,嫌凶直指凌府后院。

  凌凤池为了避嫌,已连续数日未踏足大理寺。

  “政事堂相关决策,凌相,莫要在家中提一个字。”

  姚相意味深长地道,“枕边风厉害啊。多少大事,功败垂成,俱是从枕边漏了风声?”

  “牵扯越少,人越安全的道理,无需老夫多说。想保她,把人看守好了。”

  凌凤池默然踏进家门。

  凌万安提着灯笼迎上来,回禀道:“今日家中诸事顺遂,婚院太平无事。”

  他立在中庭,听凌万安道:“中午跑出来一只小奶狗,长泰领人追来前院,把奶狗抓了回去。”

  凌凤池拢起的眉心舒缓下去。

  跑了只小狗的小事也报上来,显然今日家中确实太平。

  走出几步,他忽地想起清晨出门前传下的禁令:“四月三十主母不能出门。六郎没有领着两个妹妹闹事?”

  “没有。六郎去婚院见了一趟主母,被主母安抚下来,之后便回自己院子了。”

  凌凤池接过灯笼继续往前。

  她嘴上不说,心里是维护着六郎的。之前被吕钟百般逼迫,她始终不曾对六郎下手。能劝说六郎不要生事,很好。

  习惯地往婚院方向走出几步,将上廊子时,脚步忽地一顿,抬头看看尚早的天色,又原路走回,转往前院书房。

  人归家,公务也跟着带回。书房卷宗堆积如山,初更时分还不断地有各部官吏进出书房,送来急报。

  更深人静,凌府闭门谢客。凌凤池在高悬中天的夜色下走出书房,重新踏上廊子,走进婚院。

  婚院里静悄悄的,女主人早睡沉了。

  他推了下门,房门反闩,把他关在门外。必是阮惜罗的手笔。

  身后跟随的凌长泰气愤起来,想上去踢门,被他拦住。

  凌凤池沿着窗下走了一圈。

  天气热了,西边两扇窗半敞着,昏暗的内室纱帐低垂,睡着的女主人睡姿不老实,一只纤白手腕从帐子里伸了出来。

  他站在窗下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悄无声息离去。

  *

  【四月二十九。阴转小雨。

  又守一晚活寡。】

  天气阴雨闷热,章晗玉站在窗外灰檐底下,逗弄架子上的鹦鹉的姿势也漫不经心的。

  “头一日中午来吃饭还好好的,连声交代也没有,第二天直接下令不许我出门,人也不来。把我干晾在这处。打入冷宫吗?”

  “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鸟架子上一只玲珑可爱的白凤鹦鹉,嗓门却大,“嘎——过——过——”

  “咦,学说话呢。”章晗玉抓起一把南瓜子给鹦鹉,逗它:“来说,日子过不下去了。”

  说整句的难度太大,白凤鹦鹉张嘴:“嘎——”

  章晗玉终于找到点乐子事做,打起三分精神,又抓了把瓜子,饶有兴致继续逗弄:

  “跟我念,守活寡。”

  “嘎——寡——”

  丝线般的小雨里,她领着惜罗,两人摘了两片新鲜荷叶,并排顶在头上挡雨,站在后花园凹下最矮的院墙处,仰头上望,苦苦琢磨。

  明日就是四月三十。心底的打算不能跟六郎提,只能靠她们自己。

  七尺高的院墙,连个踮脚的石头也无,如何能翻出去?

  惜罗抿了下嘴角,下定决心道:“主家,踩我肩上墙头。”

  章晗玉死活不肯。

  “屋里有的是高案矮几,木箱架子。挪几个来,不就踩上去了?”

  说起来容易,但只靠她们两个,挪动家具的动静不小,还得走门……

  院门外轮流值守的凌长泰、凌万安两个,又不是聋子,瞎子。

  章晗玉绕着后花园走一整圈。

  主屋的两扇后窗对着后花园,少有人来,清清静静。上回阮惊春潜入婚院,就蹲在后窗下……

  “走后窗搬家具?”

  两人关门闭户,先试着走后窗运出一条长凳。

  后窗开得高,这处婚院的家具色泽古朴典雅,一整套都是实心黄梨木,四尺长凳至少五十斤。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后窗扛出去一条长凳,喘得气都不匀了。窗下无人接应,长凳落地砰地一声闷响,声响巨大,惊得院中的小奶狗汪汪大叫起来。

  远远地有凌长泰的声音问:“主母,屋里怎么了?”

  章晗玉喘着气,推开面朝庭院的南窗:“开高处衣柜取衣裳,摔、摔了个凳子!”

  凌长泰高喊回来:“主母当心。可要卑职进屋替主母拿高处的衣裳?”

  “不必了!”章晗玉砰地关了窗。

  一条长凳扛出去险些费了她们两个半条命。这些实木家具显然行不通。

  得找空心,轻便又好踩的。

  她的目光上扬,越过沉重的七尺黄梨木大衣柜,落在衣柜顶上靠房梁摆放的一排木箱柜……

  惜罗喘着气说:“单我们两个……太高了。不行……”

  就在屋里两人盯着头顶木箱的当儿,院外忽地响起一阵清脆的女郎嗓音。

  云娘被拦住门外,焦急地嚷嚷:“长嫂明日出不了门了!我们寻长嫂商议节礼单子,节前需得送去章家。长兄婚后第一次和姻亲走动送节礼的大事,岂能耽误?”

  珺娘的声音也远远传来,道:“节礼事关凌氏颜面,两位还是送个消息去长兄那里,就说三叔母的意思。她老人家马上到。”

  章晗玉的眼睛渐渐地亮了……

  惜罗悄声道:“不能吧?”

  “怎么不能?”章晗玉慢悠悠地数:“三叔母,云娘,珺娘,三个人六只手,可比我们两个人四只手强多了。”

  惜罗惊道:“三夫人一把年纪了,还要她扛木箱……?”

  “都是凌家自家人,出点力。扛木箱的活计轮不到女郎,外头不是还有凌长泰?”

  章晗玉理所当然道,拍了拍手上的灰,推开房门施施然走了出去,愉悦地招呼。

  “珺娘,云娘,好久不见。”

  珺娘心细,隔老远就瞧见长嫂。

  多日不见的长嫂,气色红润养得极好,但不知怎么的,鬓发凌乱,细汗淋漓,喘息不止,细看裙摆衣袖上也处处沾灰。

  “忙着呢。”对着两位小姑吃惊的眼神,章晗玉坦然地掸了掸身上薄衫的浮灰,大开门窗,招呼她们看花梨木大衣柜顶上的箱笼。

  “天气热了,家里带来几套当季的新衣裳,似乎装在衣柜上头的木箱里?每天都想着拿出来,但院子里只有我跟惜罗两个,试了三四日都取不出。想找你们长兄提一提,许多日不见人。说起来也就几件衣裳的小事,耽搁到现在……”

  三叔母人才赶来,还没进院门,庭院里传来的对话让她瞳孔巨震。

  嫁进凌家的新妇,新婚不到一个月,人被大侄儿拘束着不许出婚院一步也就罢了……

  换季了,新妇想取两件新衣的小事,竟也耽搁了好几日都不行?生得耀眼如明珠的美人,穿这身脏兮兮的衣裳!

  凌家是京兆出名的诗礼大族,婚院的事若传出去,岂不成了那等随意磋磨新妇的乡野寒门?

  三叔母心里咯噔一下,觉得大侄儿犯了做大事之人常见的通病:

  眼里只有朝堂政务,对内宅小事处置得不好。

  她不好埋怨当家的侄儿,埋怨话直冲把守院门的凌长泰去了。

  “主母要拿柜子顶的衣裳,院子里就她们两个年轻女郎,够不着,拿不动。你生得人高马大的,整日守在婚院,耳朵聋了,还是眼睛瞎了,不知道伸手帮一把?”

  一番话数落得不客气,凌长泰憋屈得不轻。他性子直,开口顶回去了。

  “卑职早上还在问,主母说不用。”

  三叔母当即便火了。

  “主母说不用帮你就叉着手不帮?老身说叫你让开,你怎么还挡着门不让呢?!”

  凌长泰:……

  *

  当晚,凌凤池踩着夜色归家。凌万安上前道:“今日家中无大事,就是婚院……呃……”

  他默默地递过一沓纸,上头如实列出争执起源,各人的对话言语。

  凌凤池一目十行扫到末尾,“后续如何了?”

  凌长泰赌气,把大衣柜顶上放的所有箱笼全扛下来了。大的小的,长的方的,屋里摆得满地都是。

  凌万安道:“主母领着阮惜罗收拾了整个下午,晚上还见她们在点灯收拾。”

  凌凤池的思绪从政务里抽出片刻。不算大事。但家中伤人的都是小事。

  他思忖着道:“我去看看。”

  往婚院的方向走去半刻钟,下了廊子,他脚下一顿,停在婚院门前。

  婚院添了新物件。

  庭院中央新立起一块硕大的木牌。

  为了防止夜归人看不清晰,还特意在木牌上方挂起照明灯笼。

  入眼熟悉的字迹,在木牌写下一行飘逸行草:

  【凌姓男丁不得入内】

  凌凤池:“……”

  凌长泰尴尬地过来行礼。

  头都不敢抬:“主母下午立的牌子。”

  凌凤池压抑地吸了口气。凌姓男丁不得入内。

  连向来跟她关系好的小六郎都被波及。

  被他疏忽的衣柜箱笼之事,果然挫伤了她,令她心中怀怨?

  凌长泰命手下抱出呜呜叫唤的小奶狗。

  他怀疑这是主母的嘲讽,但他不敢说,只低头如实回禀:

  “主母瞧着像生了大气,连婚院里新养的小公狗都扔出来了。说是凌家男丁……”

  凌凤池:“……”

  小奶狗呜呜地叫,乌黑的圆眼睛懵懂注视面前众人。

  他低头看片刻,摸了摸小奶狗柔软的黄棕色长耳。

  “她立木牌当时,可有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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