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这日徐泽独自进山,临走时陶枝还有些不放心,拉着他的手叮嘱了一番,让他早些回来,末了两人又站在院子里抱着说了一会儿话。
有了肌肤之亲后,两人成日腻在一处,形影不离,陡然分别一日倒还真有些难舍难分。
徐泽一手提着包袱一手搂着她的腰,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自信道:“我的身手你又不是不知道,别瞎担心。”
陶枝揪着他的衣襟,蹙着眉,“也不知道是谁胆子大得悬崖峭壁都敢去攀,好好一个人能让人架着回来,下回再冒冒失失的怕是要用抬的……”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徐泽不满地撇嘴。
陶枝心中也觉得话说得有点过了,但面上不显,只哼了一声,嘴硬道:“谁让你不长记性。”
徐泽佯怒,咬着牙问她:“好呀你个陶大丫,你究竟是不是我媳妇儿?这样咒我。你莫非在外面看上什么野男人了,把我咒得英年早逝了好给人家腾位置?”
“徐二!”
陶枝被他气得不轻,杏眼圆睁,上手就要拧他。
徐泽这才大笑着撒开手往后退,讨饶道:“好了,好了,我闹着玩的,你别掐我。”
两人的笑闹声,引得两只狗崽从堂屋探出头来,又跳过门槛屁颠颠地跑过来,摇着尾巴在他们脚边直打转。有一只忽然跃起,咬住徐泽的裤腿,后撤一步往外拽,毛茸茸的脑袋被力道带得左摇右晃的。
陶枝见了捂嘴直笑,“我们家二毛都看不下去了,这不眼巴巴地赶过来收拾你。”
两只狗崽毛色黄一些的叫大毛,肚皮发白的是二毛,他们家油水足,两只狗崽被养得胖墩墩的,睡醒后最是活泼好动。
徐泽俯下身去,从裤腿上拎起那只张牙舞爪的小狗崽,半是警告的说:“好好看家护院,我媳妇儿若是被野男人勾走了,我可拿你们是问!”
二毛不懂,一味地眨巴眨巴眼睛对着他吐舌哈气。
陶枝笑着把狗崽接过来,摸着它长着白毛的柔软肚皮,“这才多大点?你就对他俩委以重任了。算了,你走吧,磨磨蹭蹭的又半个时辰,菜地里我还有的忙呢。”
“明明是你不放心拦住我,不然我早走了……”徐泽只感觉天大的冤枉。
陶枝偷笑,转身往后院去,头也不回的喊:“记得关好院门。”
菜地里冻了一冬的土也要翻耕,空着的地块她打算点几垄豌豆,再种些小白菜和芜菁。去年秋天种下的萝卜到了开春都糠了不好吃了,只留几根等着开花结籽,剩下的都得拔了去。
正好这几日养的鸡有了产蛋的迹象,成日围着鸡窝咯咯叫,是该多喂一些鸡食的。拔下来的萝卜切碎了拌谷糠还能吃上一阵,后面再买上一麻袋豆粕,等到地里的菜长起来了鸡食就不用愁了。
陶枝挽起袖子,先从西边的树篱开始往东犁,埋头干起活来,时间便悄无声息的溜走,她一整个上午都耗在了菜地里。
午饭陶枝煮了一碗汤饼,配着一早没吃完的酱肉,一碗饭下肚,她困得睁不开眼,衣裳都没脱就倒在躺椅上盖着袍子睡了个午觉。
睡醒后,她又拿着扁担和筐头子去挑肥,是菜地东南角上去年沤下的草渣和淤泥,腐烂化渣后也是上好的肥料。
她端着畚箕站在垄沟里,边走边往垄上倒,施完肥又用耙子把土块敲碎,把土地平整好。菜地等到三日后撒上草木灰就能播种,如今让她头疼的就只有种子了。
乡里人家家户户都有自留种,这个菜园子也是她去年才开垦出来的,没有种子不说,菜苗也是上陶家讨的。
她划算着,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再回去一趟找阿奶买一些,若是没有余的,就只能等十里八乡的草市开了再去买了。
这般一想,她倒是忆起埠田村的大集来,等徐泽回来,得让他去小东村找张卫打听打听去。
陶枝从菜地里把农具搬出来,放在后院的棚子里,又打水洗手洗脸,回卧房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她预备出门往陶家走一趟,院门一开,两只狗崽迈着小短腿就撵了过来,陶枝吆喝着赶它们回去,捉了这一只又跑了另一只,几次下来,她也放弃了,只好落了锁带着它们一齐走。
陶枝走一步它们就跟一步,脑壳直往她小腿缝里钻,不小心被她绊到了也不恼,反而兴奋地往她腿上扑咬。
陶枝忍不住想笑,“就算是替你们亲爹看着我,也不用跟这么紧吧。”
狗崽子以为陶枝逗它们玩,仰起头朝她汪汪叫了一声,用湿漉漉的鼻子去蹭她的脚背,尾巴摇得和船桨一样。
陶枝一只手捞起一个,将两只狗崽整整齐齐的抱在胸前,无奈道:“被你们缠得都走不动路了,我还是抱着吧。”
到了陶家,两只狗崽立刻吸引了两个小孩的注意,抱在袁氏怀里的陶彬咿咿呀呀的向陶枝伸手。
陶桃动作比他快,立马就上前抱走了一只,走回去的时候还神气的昂着头瞟了他弟一眼。
陶彬急得手脚并用胡乱扑腾,袁氏搂紧孩子的脊背,笑着问她,“你们几时还养了狗?”
“徐泽他请人在隔壁村讨的,说缺个看家护院的。”陶枝边说话边用手中的狗崽逗她三弟玩,她话头一转,“娘,阿奶留的菜种还有多的吗?”
“前几天你阿奶才撒到后头,你那儿缺菜种?”袁氏说。
“那算了,赶明儿我去草市转一转。”陶枝实在不想跑第二遍,陶阿奶那儿总不肯好声好气的同她说话,她也自觉避开为好。
袁氏皱眉,“花这些冤枉钱做甚么,我和你奶说一声,等苗出了你来拔就是了。”
陶枝直接拿徐泽当幌子,只道:“还不是因为你女婿,从不肯亏待那张嘴,一早就同我说好要搜罗一些稀罕的菜蔬来种,不来这儿问,也是要去一趟转一转的。”
袁氏这才没再劝,又与她说起陶大姑的事来。
他们分家这事儿陶枝已经在二堂嫂那儿知道的七七八八了,只是不知大姑因此还病了一场。
“正月里你爹去看过,你大姑人都瘦一圈,如今是你大嫂子在床榻前照料着,也不知她这病能不能好起来。你姑父那个人你也知道,他跟个没事儿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到底是数十年的夫妻,又同他生儿育女,没日没夜的操持着一大家子,你姑父竟一点怜惜都不曾有……唉……”袁氏说着都觉得心酸。
陶枝知道潘姑父的为人,他向来是个心狠的,她一点儿也不意外,倒是大姑,她身子一向瞧着不错,怎么会突然病倒?
“大姑是怎么病倒的?”陶枝问。
“还不是让你二哥气的,你爹问了,说是急火攻心,呕出一口血来,当时就晕过去了。”
说到底,这事儿也有她在背后推波助澜,真让大姑病倒了,她还有些过意不去。
“过几日要是去镇上,我和徐泽去看看她。”
“好孩子,你大姑见到你定然高兴。”袁氏很是赞许。
该说的都说了,也快到了做晚饭的时辰,陶枝便要家去。
陶桃抱着狗崽不撒手,撅着嘴,“阿姐,你有两只,给我留一只嘛……”
陶枝勾唇一笑,“我当然可以留给你,但是你要给它吃,给它喝,还得给它搭个窝睡觉……”
“那我把我的饭分一半给它,夜里抱着它和我睡不就好了。”陶桃如壮士断腕般,这回下定了决心。
她循循善诱,“可我家的小狗要吃肉吃骨头的,它喜欢睡自己的窝,要不这样,我们两家离得又近,你想它了就随时来我家看它,等你以后长大了,想养几只都行。”
陶枝知道陶阿奶定不会允许陶桃养狗,况且她还真舍不得在自家养了三个月的毛孩子。
陶桃泄气了,把狗崽还给她姐,眼睛里泪汪汪的,“大毛,我明天去看你。”
“好啦,小屁孩还掉金豆豆了。”陶枝笑着揉了一把陶桃的头发。
“我才没哭!”陶桃喊了一声,转身就跑。
袁氏知道这个小冤家又着急上火掉眼泪了,她笑着送陶枝离开,“你这个当姐的招惹的,还得让我这个当娘的去哄,大的小的,都闹人得很。”
陶枝斜眼一笑,“这下想起我在家中的好了吧?”
“胡说什么,嫁都嫁了。”袁氏闻到邻居家炊烟的味道,催她,“快些回去,别让你男人等着吃饭。”
陶枝笑着朝她摆摆手,转身走了,身后跟着两只跑得一颠一颠的小狗崽。
才到门口,陶枝发现自家的院子院门大开,徐泽听到人声,从灶房钻出来,看到来人是她,他阴阳怪气的“哼”了一声,扭身又进了灶房。
陶枝这会儿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她跟进了灶房,见他在剁兔子肉,一刀刀剁在案板上,皮开肉绽,听得人心慌。
他一出声就起了个高调,“你还知道回来啊?”
陶枝想知道,他究竟想给她安给什么罪名,又要得到什么补偿,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生出一丝好奇。
他见陶枝没有吭声,以为她心虚了,便接着说:“我一回来就找不到你的人,慌得我连水井里都看了一遍,要不是大毛二毛不在家,我还真以为你跟哪个野男人跑了呢……”
“你的两个毛孩子管教的很好,我回一趟娘家跟着我寸步不离的。”陶枝嗔道。
“那是自然。”他骄傲过后,面露委屈,“不管,你不告而别,害得我回家担心受怕,今夜怎么说也得好好补偿我……”
得了,又是这事,男人的脑袋里怎么总离不开那档子事儿。
陶枝今日在地里干了一天累得很,半点提不起兴致,只敷衍的催他快些炒菜,肚子都快饿扁了。
一盘茱萸兔肉,一盘蕨菜炒肉丁,都是重口的下饭菜。
吃罢晚饭,陶枝匆匆洗了澡,一沾床就睡了。
睡梦中她感觉有人的手在她身上摸索,醒来便对上他的眼,那双眸子在黑夜中亮得惊人,他不满道:“怎么我洗完你就睡着了,答应我的补偿呢?”
“我可没答应你……”
徐泽用吻封住她的唇,拉住她的手扣在头顶,唇齿辗转下行,温热的喘息尽数喷在她的脖颈间。
她情难自抑地闭紧双目,一次次战粟,一次次灵魂的激荡。
窗外春雨绵绵,雨丝被风搅得斜斜落下,浸透屋瓦、垣墙、田泥。
院后野塘平静的水面渐起涟漪,芦苇吐芽,香蒲拔节,沉寂一冬的新荷在惊雷声中浮出水面。铅云压昼,荒草欺地,雨势骤然变密,洋洋洒洒的淋透这片山下的村庄,天地间顿时荡起了一片朦胧的雾气。
睡梦中的人们终于盼来了,今春的第一场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