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恼了“你小时候喜欢那样的蠢货?”……
高小郎看谢玦身着富贵气质斐然,定然是个不小的贵族,即便不是贵族,那也是皇商首富,顿时生了攀附之心,扬声喊了声小二,挺直了腰杆,斜睨他一眼道:“拣你们酒楼最贵的上!”
小二乐呵呵去了,高小郎再度看向谢玦,瞬间换了脸色:“表哥,您想喝什么酒?”
宛宁一听他脱口而出的称呼,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转头看向谢玦,果然见他脸色极沉。
他有着与生俱来的贵气和威严,不笑的时候唇角的线条是凛冽的寒意,淡淡一瞥就会让人觉得自己大限将至。
季平最是了解谢玦,站在他身后清冷的声音缓缓压在高小郎的头顶:“放肆。”
高小郎本来就被谢玦的寒意刺得心头发颤,此时再听季平的话,顿时打了个激灵怔怔不敢喘息。
宛宁连忙打圆场:“我表哥白日不喝酒。”其实谢玦有时候白日也会有宴饮,喝酒是常事,只是此时只能找这个借口了,宛宁倒了一杯茶,端到谢玦手边,“我表哥喝茶就好。”
高小郎干笑了两声,给自己找补:“表……爷,看上去就与众不同。”
他也不敢再叫“表哥”,不过从小就跟着父亲走南闯北的经商,心性早已坚如磐石,不一会就缓过神,和宛宁畅谈往事,用往昔情谊来拉近关系,若是能和宛家联姻,那无疑是对高家最好的助力!
所以,他不
遗余力,说着宛宁小时候的趣事,完全忽略了坐在一旁脸色越来寒的谢玦,宛宁一句没搭腔,笑容越来越僵。
直到他说:“宛妹妹小时候真是天真的可爱,说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为了哄你开心,从自家的店铺拿了一块水晶骗你说那是我一夜不睡爬了三座山去摘的,你当了真,宝贝似的捧着水晶,晚上还抱着睡觉,还说将来要嫁给我。”
谢玦手里的茶杯重重掷在了桌上,张扬的笑声戛然而止,高小郎感觉背脊一阵阴凉,僵硬地转过脸,对上谢玦肃杀冰寒的目光,嘴角猛地一个抽搐,见谢玦倏然站了起来,他更是吓得跌坐了下去,一阵风掠过他身后,他汗如雨下,三魂去了七魄。
直到听到一阵乒乒乓乓,他立即扭头,看到谢玦撞过上菜的小二哥的肩膀,小二哥被撞得摔在地上结结实实翻了个跟头去,手里的菜撒了一地,盘子碎了一地,疼地直不起身来,所有客人都被惊动了探身出来,谢玦就这样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大步离开。
高小郎困难地吞咽一下口水,见宛宁着急要追上去,他终于回神像是拉住救命稻草一般拉住了她,期期艾艾:“宛妹妹!他,他是你哪门子表哥?这样大的气势……”方才有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要去见阎王了。
宛宁没心思跟他解释,只是掰着他的手,打着他的手背:“你放开!”她急得脸都红了,低头就要去咬他,他赶紧松了手,宛宁看也不看他一眼,随即提着裙子就追了上去。
她心慌得很,好怕他就这么走了,结果一出酒楼,就看到熟悉的马车还停在外面,季平施施然站在马车边上,淡定地朝她摆出了“请”的动作,她毫不犹豫急走过去踩着木梯上了马车。
掀开车帘,就看到谢玦端坐,凛然冷冽,她一慌,左脚绊了右脚,一个扑棱,冲了过去,好在谢玦没有无情到坐视不管,稳稳扶住了她,她对上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焦急,灵光一闪,故作崴脚,顺势扑进他的怀里。
谢玦压着声音低斥一声:“起来!”
“不要……”宛宁撒娇地扒着他的手臂。
“起来!”他的手抬了一下。
“不要嘛……”宛宁带着哭腔坐在了地上,紧紧抱着她的腰,抬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中是像是汪着一泓清泉,闪闪亮亮,可怜兮兮的,软软出声,“你生气了?”
“你小时候怎么会喜欢那种蠢货!”他不再推她,低头盯着她,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怒火。
宛宁一愣:“他是蠢货?”
谢玦目光一寒,极尽嘲讽:“笑成那个样子不是蠢货是什么?”
宛宁“噗嗤”笑了一声,好像第一次见谢玦这样样子,忙是哄着他:“对,他是蠢货!笑得像个傻子!”她抱着他的腰,眼底带着无心的娇,“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也不知道今日会遇见他,而且他说的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我也没想到他会说那些……”
一听这个,谢玦顿时脸色一沉,压低的声调噙着威胁:“你没想到他会说那些?这么说他说的都是真的?”
宛宁心下一咯噔,甜腻腻地笑着:“人家都说童言无忌嘛,小时候都不懂的,你小时候难道就没胡说八道过?”
谢玦冷冷道:“没有,我从不说无聊的废话。”
宛宁一愣,见反将一军行不通,眼中立刻星辰闪耀:“那是自然的!表哥自小就是不同凡响的。”
谢玦突然捏住了她的下颌,一眼望不到底的凤目一动不动地攫住她,眼底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不辨情绪:“你说你要嫁给他?”
宛宁一愣:“……那是小时候的胡说八道的呀,你真当真了?我根本不喜欢他的,这次重逢若不是他叫住我,我都没认出他来。”她看着他的脸色好像不大对劲,他不该是何时何事都掌握在手的云淡风轻吗?不禁关切问,“你怎么了?”
谢玦眉心微蹙,他也不知道怎么了,想问她五公主的话,竟然生了一丝怯意,忽然觉得烦躁,松开了她的脸,沉沉道:“起来。”
宛宁不但没起来,还紧抱着他贴进了他的怀里,糯糯道:“我好久没抱你了……”
谢玦神色微变,终究没有将她拉开,只是异常沉默。
车厢很安静,只有车轱辘的声音,宛宁就坐在地上抱着他,像是小小一只窝在他怀里,过了好一会,她贪恋地在他怀里蹭了蹭脸,声音更是娇软地滴出水来:“表哥,你的腰抱着好舒服,靠着也舒服……”
谢玦身形微顿,方才的烦躁转而成了燥热,忽然将她捞了起来,坐在他腿上,圈进手臂中,不知是害怕还是占有来安抚自己,俯身狂肆的吻她,宛宁瞬间软成了一汪水。
不知过了多久,宛宁瘫软地窝在他怀里,娇媚的如冰天雪地里盛开的牡丹,轻轻喘着气。
谢玦的呼吸亦有些浓重,神色却是淡定,淡定的帮宛宁整理弄歪的衣襟,遮住她锁骨间的痕迹。
宛宁顿时一阵害羞,将脸埋进他怀里,听到他似乎有一声低沉的笑,悄悄抬眼看他一眼,嘟哝道:“你堂堂国公,竟还要我哄!”
谢玦面不改色地“嗯”了一声。
宛宁嘻嘻一笑,问道:“我们去哪儿?”
“送你回家。”
“那怎么还没到?”宛宁奇道。
谢玦解释道:“季平是个聪明人。”
“嗯?”宛宁枕在他臂弯里,玩着他的头发,不解地看着他。
谢玦唇边有一抹清浅的笑意:“他大概绕了几圈。”
宛宁一愣,将手里的头发甩给他。
等到终于快到时,宛宁急忙喊停了马车:“我就在这儿下车。”
谢玦拧眉:“我见不得人?”
“不是……”宛宁娇声软语哄他,“只是我爹爹还不知道,我,我还没想好怎么说……”
“那我去说。”谢玦依旧不快。
“不行!”宛宁急忙按住他的胸膛,“你这样的身份会吓到他的!”
谢玦凝视她良久,像是妥协了,淡然道:“三天后,我会在国公府办一场晚宴。”
宛宁好奇道:“又办宴会?什么名目啊?”
谢玦只道:“寻常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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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寻常晚宴,第二日,石通却送来了一套头面和衣服,黄花梨木的盒子一打开。
就连宛老爷也瞠目结舌了,看着那红宝石的头面和衣服的华彩,就只价值不菲,虽然他家不把钱放在眼里,不差名贵首饰和衣服,但谢玦特意送来,宛老爷就觉得有些心惊肉跳。
宛宁心虚地不敢去看爹爹的脸。
好在石通机灵:“公爷知道表小姐和大小姐关系好,所以特意定制了两套,这一套是表小姐的。”
宛老爷觉得这说得通,从前在朝夏时,这两个小丫头就喜欢穿一样的衣服,首饰换着戴。
石通又郑重地对宛老爷呈上了邀请贴,宛老爷见烫金的帖子上也没写宴会的原由,不禁道:“恕我冒昧,贵府可是有什么喜事?都邀请哪些贵人?”
石通老实道:“什么喜事公爷没说,至于邀请的贵人,就都是些日常往来密切的亲朋。”他兀自琢磨了一下,点头道,“好像是个挺大的喜事。”
宛宁心道昨日谢玦明明说是寻常宴会来着,“挺大的喜事”是什么喜事呢?
转头她就问了梵玥,梵玥窝在她房间的软榻上,吃着琉璃碗中剥好的石榴,自在惬意道:“我也不清楚,只是这两天哥哥看上去心情不错,就是祖父的脸色很阴沉……”她郑重地看宛宁一眼,忽然坐直了,眼尾一挑,“呵,宁宁,为什么设宴,这种你应该比我清楚吧,毕竟哥哥那么宠你……”
宛宁心头一颤,小心翼翼观察梵玥的表情:“你,你都知道了……”
梵玥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宛宁忙是捧着琉璃碗凑过去:“好玥
玥,你别生气,我,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梵玥回视,看她当真紧张又怕她生气的模样,长长叹了口气:“也是我迟钝,我天天和你在一起,也没瞧出来,还要菱戈和阿笙点拨。”
大概是她从未想过,哥哥也会喜欢一个姑娘吧,盘了腿煞有介事道:“我一直觉得哥哥要么孤独终老,要么听从皇上祖父的意思,随便娶个贵女来着,可那日在园子里,他那样抽你的牌,那样纵容你,我才恍然,原来哥哥也不是铁石心肠的,原来他喜欢一个姑娘是这样的……”
她搂住宛宁的脖子,笑得贼兮兮的兴奋:“不过这个人居然是你!宁宁你太厉害了!”
宛宁松了一口气,心里像是灌了蜜糖的甜,又听梵玥叹气一声:“只是可怜了我的二哥……”
“少禹怎么了?”
梵玥看着宛宁一脸懵的样子,忙是笑着摇头:“没,没什么。”
既然宁宁不知道,她又何必戳穿了,徒增烦恼。
可国公府的喜事还未知,姜家却出事了。
那是晚宴的前一天,宛宁去花飞楼找菱戈玩,一进花飞楼,就碰见了怡王,怡王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古怪,莫名其妙感叹了一句:“红颜祸水啊……”
宛宁一愣,看着上前来把怡王赶走的菱戈好奇道:“怡王殿下说的是谁啊?”
菱戈笑笑:“他发神经呢,别理他。”
宛宁没有多想,跟着菱戈经过一处雅座时,吹来一阵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姜小郎被打了!”
宛宁一怔站住了脚,朝雅座看去,是几个青年凑在一起。
“姜侯爷家的郎君?是大公子,还是二公子?”
“自然是大公子!”
宛宁深吸了一口气,睁大了眼睛,也不管和他们认不认识上前就问:“伤得重不重?”
菱戈见她坐下了,动了动嘴皮子,终究是没有阻止她,轻叹一声靠在一旁的墙壁,默默等着。
那几个青年具是一呆,眼中闪过惊艳之色,忙回:“听说挺重的,我一个表叔家的表兄在他们府里当差,不知大公子犯了什么事,惹得姜侯爷发了大火,拿出藤条狠狠地抽他!”
宛宁一听,顿时脸色一白,小脸皱在了一起,一听就好痛:“姜老夫人没有阻止吗?”
那青年道:“奇就奇在这儿了,都说大公子是姜老夫人的心头肉,可这次姜老夫人非但没有阻止,还在一旁劝大公子,说什么让他答应了吧什么的,然后大公子说什么‘宁死不从’,听说最后大公子是被抬出来的,背上血肉模糊的。”
宛宁捂住了嘴,青年见她吓得脸色都白了,又宽慰道:“没事没事,大公子底子好,倒是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这一回姜家将这件事捂得紧,连请太医都是偷偷摸摸的,像是不想声张。”
到底是何事,让一向疼爱他的姜老夫人都没有维护他?宛宁又是好奇又是担心。
菱戈见宛宁垂眸陷入了沉思,上前盈盈一笑:“几位客观,我家妹妹打扰了,今日这桌算我的。”说着就拉着宛宁起来。
谁知那青年竟上前作揖问道:“菱戈小姐何时有位妹妹了?不知可许了人家?”
菱戈故意打量他一眼,笑意不达眼底:“许了。”
青年顿时骚红了脸,讪讪回坐,宛宁还神思不属的,没听到他们的话,出来后好奇问菱戈:“菱戈姐姐,你知道姜在野为何被打吗?”
就是知道,菱戈也不敢说啊,只能摊手道:“不知,别说了,公爷来了。”
宛宁一惊,菱戈已经飞快将她拉去了一等雅室,还没进门,就听到了里头一阵笑声,怡王的笑声尤为明显,宛宁探头看去,不由一呆。
就见谢玦坐在他们中间,手臂修长握着酒杯,眉梢眼角都是笑意,偶尔低低笑出声来,清眉朗目,连他手里随意玩转的酒杯都高贵了几分。
这么一看,表哥说得对,高小郎笑起来是挺像个蠢货的。
“哦,阿宁来了。”宋含章率先看到了她,阑笙没来,宛宁总觉得宋含章每次见她都会上一回亲近几分,好像她真是自己人似的。
谢玦闻声抬头,深邃的眼中像是藏着星辰,看着她笑意渐浓,拍了拍身边的蒲团:“过来坐。”自然随意。
宛宁乖乖跑了过去,提裙坐了下去。
怡王居然也没有冷嘲热讽的,不知是不是菱戈坐在了他身边的缘故,他还在侃侃而谈,说着温善则的糗事。
温善则今日没来,大概是忙着婚事吧。
怡王喋喋不休,谢玦会搭腔两句,宛宁看着面前的酒杯,轻轻舔唇,就要端起来,被谢玦拿了过去,将他的茶杯送到了她面前,宛宁不争气地瞪了他一眼,乖乖拿起了茶杯小口喝着。
怡王哀叹一声别过脸去,没想到啊没想到,短短几个月,谢大公爷就沦落到伺候人的地步了。
慢慢喝着茶,宛宁又想起了青年们说的事,想起了姜至。
忽然周围安静了下来,好像有几双眼睛盯着她,宛宁从茶杯中抬起来,果然对上了他们所有人的目光,谢玦的微微蹙眉:“在想什么?”
“嗯?”宛宁杏眸圆圆的,嘻嘻一笑,“发呆,怎么了?”
宋含章道:“我说,明日晚宴,要不要我和阿笙进过你家,把你和晚伯父捎上。”
宛宁笑着摇头:“不用了,我们自己去就好了,你们过来还要绕路。”
谢玦靠在凭几上,难得的松弛:“早些准备,别误了时辰。”
宛宁抿唇点头,心里却还在担心姜至的伤势,自从那晚国公府宴会发生那件事后,宛宁对着姜至总有一股愧疚,压着她挺不是滋味的。
晚宴当天一早,宛宁就吩咐流霞去打听姜至的情况,谁知流霞还未出府又折返了回来,一脸凝重加惶恐地给宛宁地上一封信:“我一出门就收到的,来人说是枫亭府的人,请小姐过府一叙。”
“枫亭府?”宛宁心顿时一惊,是太妃邀请她!
宛宁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太妃见她,是跟姜至有关......她忐忑地梳了妆上了车。
流霞见她这样不安,低声问道:“要不要去通知公爷?”
宛宁沉吟:“这个时辰他未必在府中,况且太妃要见我,我就去找公爷,难免会让太妃觉得我拿乔矫情,这样,待会我一人进去,若是过了半个时辰还不出来,你再去通知公爷。”
其实,宛宁觉得太妃未必会对她怎么样,但总是以防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