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萧秋折:“要不我脱给你……
当萧秋折的唇触上来的那一刻,晚青妤整个身子都僵住了,他冰凉的唇只是在她的唇上轻点了一下就离开了,但就是这一下,让她感觉心里瞬间淌了一片海,悸动而又激荡得不行。
她微微仰头,借着昏暗的光线,隐约能看见他好看的眉眼,他的眸中似有暗潮涌动,夹杂着几分压抑的怒意和难以言说的艳、欲。
她咬了咬下唇,微微侧了下头,声音软糯地安抚他:“你……别气。”
她知道他生气了,且气的不轻。
萧秋折
的呼吸灼热,喷洒在她的耳畔,激起一阵酥麻。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却被他顺势扣住了后脑,迫使她与他四目相对。
她无处躲避,只得垂下眼帘,避开他灼人的目光。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胸口上蜷了蜷,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哄他才能消气。
而萧秋折似乎能猜出她的心思,把她的脑袋往自己胸前按了按,嗓音又低又哑地道:“晚青妤,这次,别再来那套了。”
那套,就是夸人的那套。
虽然他挺吃那套。
但是今天,他不想。
晚青妤未曾料到他竟能猜出她的心思。她静默片刻,微微思索,随即轻轻踮起脚尖,身子往前倾了倾,一只手抚上他流血的脖颈,语气温柔而关切地道:“脖子一定很疼,我们先包扎伤口好不好?夜晚了,我也困了。”
她另一只手滑到他受伤的左臂:“你看,左边的袖子都湿透了,伤口肯定也浸了水。你的伤本就难好,总是这样不顾自己,让我如何不担心?若是你胳膊疼了,我心里也会跟着疼的。”
她……
萧秋折听着她这番温言软语,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本想张口回绝,却见她脚尖轻点,身子又往他怀里凑了凑,那只手仍轻轻捂着他受伤的脖颈,语气愈发轻缓:“我知道你生气了,今日是我回来晚了,也没有提前告知你去了何处,这些都是我的错。虽然我们如今是在演戏,但我明白你担心什么。若是我时常外出,或是与付钰书多有接触,难免会让人怀疑。你放心,日后我会多加注意。但这些都不算什么,眼下最要紧的是你的伤。我们先处理伤口,好不好?”
她的声音轻如春风,带着几分轻哄。
萧秋折的胸口微微起伏,心中虽告诫自己不能再被她这些花言巧语迷惑,可身子却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他的手依旧搂着她的腰,未曾松开。
晚青妤见他神色稍缓,心中略安,又轻声道:“其实今日去外祖母家时,我便想着何时能带你一同去看望她。她老人家时常念叨你,只是你近来事务繁忙,又受了伤,我怕她担心,便未提及。待你伤好了,我们一同去郑重拜见她,可好?今日外祖母还提起你,说你从前待她极好,连她手中的拐杖都是你特意为她买的。那时她眼睛不好,你常去看望她,还背她很远的路去看望我父亲和……”
“晚青妤。”萧秋折低声打断她,“这些话你之前已说过一边遍了,换点别的。”
换点别的。
晚青妤沉默了片刻,接着道:“萧秋折,你在我心里,和别人不一样,你样貌好,有才华,又心地善良,心胸宽阔,不爱必计较,又不会为难人,生了气一会就好了,放眼整个京城,能像你这般好的男儿郎,恐怕找不到第二个。”
她……
他心里舒坦多了。
他果然还是吃这套。
他深吸了口气,情绪渐渐平稳下来。
晚青妤又劝他:“我们现在先去处理伤口,我手上沾了这么多血,伤口一定不轻。你也与我说说,是哪个混蛋伤了你?等回头我替你报仇。”
“晚青妤。”萧秋折终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哄人真有一手。
这一套下来竟把他整笑了。
晚青妤见他笑了,也跟着笑了。
她拉起他的手,将他带到桌前,摸索着想要点亮蜡烛。萧秋折却伸手抓起桌上的蜡烛,点燃了起来。
烛光摇曳,房间内顿时明亮了许多。晚青妤这才看清他脖子上的伤口,不由得惊道:“伤口竟这般大?这又是怎么受的伤?”
萧秋折见她如此紧张,扬了扬唇角,坐下身来,望着她,回道:“今日在酒楼里与顾家的人动了手。他们欲活捉陆临,我赶去阻止,便与他们打了起来,脖子上不小心受了伤。不过无妨,这点伤算不得什么,很快便会好,也不觉得疼。”
其实,这一下午他满心里都是她与付钰书站在一起的画面,气得连伤口的疼痛都未曾察觉。
晚青妤:“我去把太医叫来。”
萧秋折拉住她:“处理伤口不急,你先与我说说,为何这么晚才回来?”
在她回来之前,他火气最旺的时候曾告诉自己,无论她如何解释,他都不会听,也不许她解释。可此时此刻他还是问出了口。
晚青妤动了动唇,心中犹豫。她不想撒谎,却又不想告诉他与付钰书一同去了书库。她望着他,愣了片刻,最终只道:“下雨,路上耽搁了。”
耽搁了那么久?
萧秋折显然不信,但见她不愿多说,压了压起伏的情绪,也不再追问。晚青妤保证道:“你放心,我既然现在还是你的妻子,自然不会做出格之事,毁你名声。更何况,我已长大成人,做事自有分寸,你不必过于忧心。再者,我们要演一对琴瑟和鸣的夫妻,无论在外还是在家,都该好好相处,不闹矛盾。你作为夫君,担忧妻子是情理之中,今日你做得很好,见我迟迟未归,便撑着伞在门外等我,让我很是感动。旁人见了,也会称赞我的夫君体贴入微,连下雨天都会亲自等我归来。”
萧秋折从前与晚青妤接触不多,虽知她年少时调皮可爱,长大后温婉大方,处事得体,却未曾想到她竟生了这样一张能说会道的小嘴。
她这番话让他哑口无言,心中既生气又隐隐有些激动,情绪复杂难明,这一次又被她拿捏得死死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便是晚青妤与其他女子的不同之处。她处理矛盾时游刃有余,言语间虽有些违心,却让人听着舒服,仿佛每一句都充满了诚意。
萧秋折终究无法拒绝,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也被抛诸脑后,眼中只剩下她一张一合的红唇。
方才他亲上去时,只觉得那唇瓣凉凉的、软软的,连她呼出的气息都带着淡淡的清香。
他伸出一根手指,用指腹轻轻按了按她红润的唇瓣,目光紧紧锁住她,低声道:“那好,既然要做一对琴瑟和鸣的夫妻,既然在外在内都要表现得亲密无间,那以后我做什么,都是合理的,对吧?”
嗯?
晚青妤一时没明白。
萧秋折见她神色疑惑,唇角微微扬起:“以后,我们怎么亲密怎么来。眼下夫人如此担心我的伤势,那便请尽快去请太医为我处理伤口,处理完后,我还想与夫人早些休息。”
夫人?
晚青妤一愣,他竟唤她夫人?
她站在原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脸颊一红,这才转身去唤太医。
萧秋折望着她的背影,回想起寻她时的焦灼与惶恐,现在只要她平安无事,似乎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
不多时,晚青妤便领着太医匆匆赶来,对太医道:“太医,你快瞧瞧他手臂上的伤,淋了雨,不知可曾发炎?还有他脖子上的伤口,流了那么多血,今日下午也未曾包扎。你日后得多上心些,莫要总等他来寻你换药。平日里你也该多来瞧瞧,若他在家,便来看看他的伤势,该换药时便换药,纵使他不愿,你也得强行为他处理。”
晚青妤一番叮嘱,说得太医连连点头,面露愧色,忙道:“少夫人说得是,是老奴疏忽了。今日雨大,老奴本该多来几趟。日后定当谨记,绝不再犯。”
说罢,太医急忙打开药箱,为萧秋折处理伤口。晚青妤则站在一旁,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见他神情渐缓,心中才稍稍安定。
太医为萧秋折包扎完毕后,晚青妤便吩咐厨房熬了一碗温热的汤,小厮把汤端来,晚青妤道:“快喝些热汤,暖暖身子。幸好伤得不重,否则又得在家休养几日。休养倒也无妨,只是你自个儿受罪。”
萧秋折
端起汤碗,缓缓饮下,听着她关心的话,身子也随之暖和起来。随后,他又为晚青妤盛了一碗,递到她面前:“你也喝些,在外头待了那么久,别着凉了。”
晚青妤接过碗,喝完后,望了望屋外天色,起身道:“时辰不早了,该歇息了。”
萧秋折应了一声,正欲起身去洗漱,晚青妤担心他的伤口,便道:“你身上有伤,不如我叫方齐或方于来帮你。”
萧秋折却摇头:“不必,我自己来便是。”
晚青妤蹙眉:“你莫要逞强,胳膊和脖子上的伤口都不宜乱动。今日若不洗漱也罢,若真要洗漱,还是让人来帮你。”
萧秋折素来不喜旁人近身,更遑论洗漱更衣之事,但他又极爱干净,他走到衣柜前,取出一件寝衣,道:“无妨,你不必担心,我自己能应付。”
晚青妤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的背上,他总是避讳旁近身伺候,也不知背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萧秋折察觉到她的目光,侧首望她,眉梢微挑:“你似乎对我的背颇为好奇?这已不是第一次了。”
晚青妤闻言,脸颊顿时一红,忙道:“不是……我只是……”
她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解释。
萧秋折见她窘迫,故意逗她:“若真这般好奇,不如我脱了给你看?”
话音未落,晚青妤已急急别过头去:“不用不用,我只是瞧瞧你的衣裳是否湿了,并无他意。”
萧秋折见她慌乱,笑意更深,未再逗她,只道:“日后不必听外人闲言碎语。我的事,待我想说时,自会告诉你。”
见他不愿多提,晚青妤应道:“我明白,你放心,不该问的我不会问,不该打听的我也不会打听。”
萧秋折微微颔首,转身去洗漱。待他洗漱完毕回房时,晚青妤仍坐在桌前,目光落在桌上的点心盒子和几件首饰上,神色若有所思。
她取了寝衣去洗漱,回来后目光又落在那些点心和首饰上,犹豫片刻,终是轻声问道:“这些……是买给哪位姑娘的?眼光倒是不错,发簪和首饰都很精致。”
萧秋折闻言,放下书卷,抬眸看她:“看来你从未将我的话放在心上。”
他指了指那点心盒子:“你先打开瞧瞧。”
晚青妤依言打开盒子,只见里头摆满了各式精致的糕点,香气扑鼻,令人垂涎。她转头看萧秋折。
萧秋折轻叹一声:“今早出门时,我不是同你说过,城门外有一家点心铺子的糕点极好,答应回来时给你带些?我办完事便早早赶回,就是想让你趁热尝尝。”
他又指了指那些首饰:“还有这些,你瞧瞧可喜欢?”
晚青妤听罢,惊喜道:“所以……这些都是买给我的?连首饰也是?”
萧秋折点头:“不然呢?我说的话,你倒是半点没听进去。”
晚青妤抿唇一笑,拿起那些发簪和首饰,在烛光下细细端详,赞道:“真好看,我很喜欢。”
萧秋折见她欢喜便放心了。
晚青妤将首饰和点心一一收好,随后看向萧秋折,问他:“你还要看书吗?”
萧秋折合上书卷:“不看了,夜深了,莫要耽误你歇息。”
晚青妤应了一声,吹灭烛火,走到小榻边躺下。
房中一时静谧,只听得窗外风声隐隐。
过了许久。
“晚青妤。”萧秋折忽然开口,“要不要一起睡?这床能睡两个人。”
晚青妤本已有些睡意,闻言脑子顿时清醒。
萧秋折等了一会。
半晌,晚青妤回道:“不要。”
翌日清晨,晚青妤醒来时,房中已不见萧秋折的身影。他素来起得早,每每她醒来时,他已悄然离去,连一丝动静也无。
晚青妤推门而出,见玉儿守在门外,便问道:“萧秋折去了何处?”
玉儿回道:“回小姐,天刚亮时,宫里便来人将姑爷唤走了,方齐和方于也随行去了。”
晚青妤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玉儿摇头:“奴婢也不清楚,许是朝堂上的事吧。”
晚青妤心中隐隐担忧,正欲去用早膳,管家过来,躬身道:“少夫人,兰风居的钥匙,太妃命老奴来取。”
“兰风居?”晚青妤闻言一怔,疑惑问:“兰风居是我与萧秋折的婚房,太妃为何要那里的钥匙?”
管家赔笑道:“少夫人有所不知,江侧妃前些日子向太妃请示,想将兰风居腾出来,收拾一番给三公子住。如今三公子已向付家提亲,急需一处体面的院子。现在府中最好的院子便是兰风居了,故而吩咐老奴来取钥匙。”
晚青妤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我们如今虽未住在那里,但那毕竟是我们的婚房,岂能随意让人占了去?”
管家讪笑道:“少夫人若是不愿,不妨亲自去与太妃商议。”
此事不小,晚青妤觉得需与萧秋折商量,她便道:“钥匙我暂且不知放在何处,待萧秋折回来再取。我先去太妃那儿一趟。”
说罢,她连早膳也未用,便径直往太妃的院子去了。
太妃似早料到她会来,见她进门,神色如常,只淡淡一笑。
晚青妤上前行礼,开门见山道:“太妃,兰风居是我与萧秋折成婚时的院子,虽未常住,但那毕竟是我们的婚房,成婚之物岂能轻易动得?况且此事您也未曾与我们商议,怎能直接将院子分给三公子。府中尚有其他院落,大可收拾一番给三公子住,何必非要动兰风居?”
她言辞恳切,语气中难掩不满。兰风居不仅是她与萧秋折的婚房,更是萧秋折的财产,即便如今不住在那里,她也不愿旁人随意占了去。
太妃斜倚在榻上,轻抿一口茶,笑道:“你不必如此紧张。府中院落众多,你们日后想住何处便住何处,即便在外另置宅院也无不可。如今三公子与富家千金已有了眉目,江侧妃的院子狭小寒酸,总得寻一处体面的院子给他们住。兰风居是府中最大的院子,给三公子住再合适不过。”
晚青妤心中更是不悦,皱眉道:“太妃,萧秋折毕竟是嫡长子,兰风居本就是他的院子,也是我们的婚房啊。府中其他院落大可修整一番,或合并两处小院,也足以安置三公子。还请太妃三思。”
太妃未料她态度如此坚决,一时也有些为难。起初她本不愿将兰风居让出,奈何江侧妃三番五次前来恳求,加之二少夫人有了身孕,三公子又有望迎娶付家千金,总得寻一处体面的院子。如今晚青妤前来反对,倒让她有些骑虎难下。
太妃沉吟片刻,笑道:“你且先回去,此事我回头再与秋折商议。”
晚青妤听出太妃语气中的坚持,心中虽有不甘,却也不便再多言,只得行礼道:“那好,我先行告退,待萧秋折回来,我们再过来。”
晚青妤一路回翠玉轩,心中烦闷难解。她未曾料到,事情竟会发展到这般地步。萧秋折本是亲王府的嫡长子,地位尊崇,可如今因伤在身,朝中又不得势,连亲王府的管辖权也被太妃收了去,现在连他们的婚房都想霸占。
此事不能再拖,她需得与萧秋折好好谋划一番。
回到翠玉轩,晚青妤刚用过早饭,便见派去山间调查送银一事的人回来了。那人禀报道:“少夫人,当初送银子时,中间转了两道手。起初从亲王府出去的那人,是府中的一名差役。因山间路途遥远,他便将银子交给了另一人,再由那人送上山。那送银子的人,是村长的一个亲戚。据他所说,亲王府给出的银子本是二十两,他中间扣了十两。”
晚青妤闻言,眉头紧锁。那人继续道:“而那亲王府的差役,是四夫人的一位远方表哥。四夫人将他调来府中当差,这送银的差事便落到了他头上。府中鲜少有人知晓他们的关系,连姑爷也不知情。此事恐怕是四夫人与她那位表哥暗中做了手脚。若要查明真相,需得找到那位表哥,再与四夫人对质。”
晚青妤心中明了,四夫人不仅一直在府中索要银钱,竟还从中克扣了她的月银。她吩咐道:
“你继续追查,务必找到那位表哥。待事情水落石出,我再与四夫人对质。”
送走那人后,晚青妤径直去了四夫人的院子。四夫人正躺在院中晒太阳,听着戏子唱曲。她近日身子好了许多,天气暖和时便喜欢在院中晒太阳,偶尔叫个戏子来唱几曲。
见晚青妤来访,四夫人颇为惊讶,摆手让戏子停下,起身笑道:“少夫人今日怎的有空来我院里?”
晚青妤微微一笑,上前道:“我过来看看您。您近日身子可好?太医开的药可还管用?”
四夫人笑道:“多谢少夫人惦记,吃了药后已好多了,太医的药果然灵验。”
二人进了堂中落座,四夫人命人上了茶,道:“前些日子我托人寻医,已有几位郎中听说此事,正往京城赶来,希望能为秋折治伤。”
晚青妤感激道:“多谢四夫人惦记萧秋折的伤情,已好多了。”
四夫人打量了晚青妤一眼,便直言道:“少夫人今日来,怕不只是为了看看我吧?我知太妃要将你们的婚房分给三公子,此事怕是已成定局。如今江侧妃那边风头正盛,二少夫人有了身孕,三公子又与付家结亲,萧秋折在府中的地位怕是难保。”
晚青妤听她直言不讳,便也不再隐瞒,叹道:“四夫人说得是。方才我去太妃那儿,见她态度坚决,非要我们将婚房让出。此事对我们来说,实在是不公,也不够尊重。”
四夫人轻笑一声,道:“在亲王府还讲什么尊重。我这人最爱拉家常,你有什么话,咱们尽管说道说道。”
晚青妤心中一直有个疑惑,今日索性问了出来:“四夫人,我有一事不明。萧秋折如此优秀,为亲王府带来了诸多荣誉与钱财,这些年也将府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他身为嫡长子,理应备受王爷宠爱才是。可为何他们父子关系如此疏离?听闻此次亲王府的管辖权,也是王爷先夺了去,太妃才出面要回。”
此事晚青妤一直不解,也不敢问萧秋折,怕触及他的心事。四夫人在府中多年,想必知晓其中缘由。
四夫人冷笑道:“王爷会喜欢谁?别说萧秋折,便是其他两个儿子,他也未曾放在心上。他心中只有自己,还有他身边那位周姑娘。”
提及周姑娘,四夫人脸色骤变,语气中满是愤懑:“我与江侧妃等人在府中尽心竭力,到头来竟不如一个烟花巷里的女子。王爷将她留在身边,日日与她寻欢作乐,对府中事务不闻不问。那女子不过是个狐媚子,专会蛊惑人心。”
晚青妤见她情绪激动,心中暗叹,继续问道:“即便王爷不喜萧秋折,也不该如此绝情。上次萧秋折受伤,王爷不仅未去探望,还打了他一巴掌。父子之间,何至于此?”
四夫人轻叹一声,道:“此事说来话长,与萧秋折的母亲有关。当年王爷与王妃曾因一事大吵一架,自那之后,王爷性情大变。从前他是个尊贵端正的皇子,从不沾惹是非,更不会寻花问柳。可那场争吵后,他仿佛换了个人似的。我与江侧妃都是后来才入府的,听说萧秋折刚满周岁时,王爷便对他冷淡至极,全然不似对待亲生儿子。”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我们几个妾室也曾私下议论,萧秋折究竟是不是王爷的亲生骨肉。可瞧他的样貌,与王爷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此事倒也说不通了。总之,王爷如今只爱他自己,旁的谁也不放在心上,连亲生儿子也不顾。”
晚青妤听罢,心中愈发沉重。若王爷继续这般放任不管,纵容江侧妃一脉得势,萧秋折在府中的地位只会愈发艰难。她沉吟片刻,试探道:“四夫人,王爷除了偏爱周姑娘外,可还有其他喜好?”
四夫人警觉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晚青妤笑道:“我只是想探探王爷的心思。毕竟他是亲王府的一家之主,若他继续这般不管不问,府中事务只会愈发混乱。”
四夫人见她神色忧虑,心中了然,直言道:“我知你在担心什么。如今江侧妃那边风头正盛,你与萧秋折难免忧心日后在府中难以立足。加之权柄握在太妃手中,而太妃又是个左右逢源之人,你心中不安,想从王爷那里寻个出路,也是情理之中。”
她顿了顿道:“其实,我也极厌恶江侧妃。当年我曾怀过一个孩子,若非她暗中使绊,我也不会失去那个孩子,更不会落到如今这般境地,连个子嗣都没有。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拿她无可奈何。这么多年过去,我也看开了,如今只求安稳度日,吃好喝好便足矣。你帮我请来太医,我心中甚是感激。”
四夫人语气一转,压低声音道:“若你想了解王爷,或是缓和王爷与萧秋折的关系,首要之事,便是查明当年王妃与王爷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是他们父子之间最大的心结,也是整个亲王府的秘密。我曾试着打探过,却只窥得冰山一角,后来被王爷察觉,便不许我再提。如今,我将这些告诉你。”
她凑近晚青妤,声音几不可闻:“此事牵扯到了皇上与皇后。当年,皇上、皇后、王爷与王妃四人关系极为亲密。皇后娘娘与王妃更是自幼一同长大的手帕交,据说还有些远房亲戚的关系。具体如何,我也不甚清楚,但她们情同姐妹,感情极深。”
“传闻前朝皇上原本有意将皇后娘娘许配给王爷,可王爷对王妃一见钟情,执意娶了她。而当今皇上那时也对王妃心生爱慕,四人之间关系错综复杂。王爷娶了王妃后,当今皇上便迎娶了皇后娘娘。那时皇上尚未登基,自那之后,王爷与皇上便断了往来。再后来,二人为争夺皇位斗得你死我活。听说皇上登基后,曾将刀架在王爷脖子上,欲取其性命,最终还是王妃与其父兄跪地求情,才保住了王爷的性命。”
她叹息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这些往事太复杂了,外人难以窥其全貌。萧秋折出生后,王爷性情大变,对王妃极为冷漠。王妃后来染病,不久便撒手人寰,撇下年幼的萧秋折。”
晚青妤听罢,心中震撼不已。她未曾料到,王爷与王妃之间竟有如此深重的恩怨,更未想到此事竟牵扯到皇上与皇后。她低声问道:“那王妃去世后,王爷对萧秋折的态度为何如此冷淡?难道仅仅因为与王妃的恩怨?”
四夫人摇头道:“此事我也说不清。或许王爷心中始终对王妃存有怨怼,连带着对萧秋折也冷淡至极。又或许,他心中另有隐情,只是无人知晓罢了。”
这便是萧秋折与王爷之间难以解开的心结,若要化解这心结,需得探寻他们父子之间的隐秘过往。
晚青妤回想起昨夜她瞥向萧秋折的背部,他竟那般警惕,可见此事对他影响之深。
然而,这父子之间的隔阂并非一日可解,但也直接关系到萧秋折在亲王府中能否安稳立足。
晚青妤心中忧虑,却又一时无力改变,只能一步步探寻,希望能帮助到萧秋折。
今日从四夫人处听闻这些秘辛,晚青妤心中感慨万千,她起身一礼,道:“多谢四夫人告知这些,今日叨扰已久,我便不打扰您听曲了,改日再来与您叙话。”
四夫人含笑起身,亲自送她至门口,温声道:“我平日里闲来无事,你若得空,尽管来与我说话。对了,翰林承旨是我的一位远房亲戚,如今在翰林院任职,与你二哥也曾是同僚,关系甚好。虽说我与他来往不多,但若你日后有需要帮忙之处,尽管开口,我自会去寻他。”
晚青妤闻言,心中感激,连忙道:“多谢四夫人惦记着我二哥,日后若有需要,定会来寻您相助。”
四夫人摆摆手,笑道:“区区小事,不足挂齿。你为我请来太医,对我也是有恩的。”
晚青妤又与四夫人寒暄几句,便告辞回了翠玉轩。
这一日,晚青妤心中始终难安,太妃对萧秋折的态度也令她生疑,若真疼爱萧秋折,又怎会轻易将亲王府的大权握在手中不给,甚至要将他们的婚房让给三公子萧絮?这足以说明太妃心中另有盘算。
晚青妤深知,如今不能全然指望太妃,他们需尽快想办法夺回亲王府的权柄。
到了晚间,萧秋折才从朝堂归来,神色疲惫,显然遇到了麻烦。
晚青妤见他如此,心中更是忧虑,轻声问道:“今日为何回来这般晚?朝堂上可是出了什么事?”
萧秋折走到桌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沉声道:“确实有些麻烦。因我与顾家在街上起了冲突,他们已告到皇上那里,说我徇私枉法,包庇陆临。今日朝堂上,不少官员都在弹劾我。赵老爷子那桩案子,皇后娘娘也下了令,限我三日内给出交代。赵老爷子因我而死,无从给出真凶,只
能设法制造一桩假案。可若稍有破绽,便会被皇家察觉。皇后娘娘如此紧逼,显然是早已察觉此事与我有关,想借此除掉我。”
晚青妤心中一惊,萧秋折不过是亲王府的嫡长子,与皇后并无瓜葛,为何皇后要如此针对他?
萧秋折见她蹙眉,安抚道:“不过没关系,这些事我自会解决。你今日在府中可还好?”
晚青妤回道:“今日太妃说要将兰风居的院子分给三公子住,我去寻了太妃,她的态度很是坚决,只说等你回来再商议。我心中气愤,兰风居是我们的婚房,怎能轻易让给旁人?可面对太妃,我也不能说得太过,你快想想办法,绝不能将我们的婚房让出去。”
萧秋折见她神色焦急,一口一个“婚房”,想是非常在意他们的婚事和属于他们的东西。
他甚是欣喜,温声道:“你放心,这事我会与祖母说。”
他说罢,目光落在她发间的簪子上,他昨日送的发簪,她今日便戴上了,很好看。
过了一会,见她眉头依旧没有舒展,他往前倾了倾身,望着她那双焦急的眼睛,轻声道:“相信我,我能解决好。”
说着,他扯了一下她的衣袖,将她扯得离自己更近一些,这一日他在外头一直惦记着她,时下看到她,满身的疲惫一下消散了。
晚青妤近身到他跟前,歪头看了看他的脖颈,问道:“脖子还疼吗?”
她弯身时,秀发垂在他脸侧,满是花儿的清香。
烛光下,她的嘴唇红艳水润,仿佛新鲜的樱桃那般好看。
萧秋折不自觉地地滚动了一下喉结,动了动唇,凑近她几分。
晚青妤察觉到他微动的情绪,往后撤了一下身。
萧秋折按耐了一会,依旧扯着她的衣袖,望着她,轻声回道:“已经不疼了,不过,若想扳回这一局,明日我们需得闹出些动静来。”
“闹出什么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