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你是我的夫人,既然没死,那……
和离?
洛九娘与宇文骅乃氏族联姻,关系着冯家、太后、与宇文家,说和离又岂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谢司马莫要开玩笑了。”
洛九娘抬眸看向谢无陵,眼神清凌,“我与宇文郎君的婚约乃太后钦定,是两家联姻之果,且我与他已有一子,是断然不可能和离的。”
听洛九娘说这些话谢无陵面上神色并无变化,只是一双黑沉的眼睛盯着她看。
“当真不和离?”
“如果司马让我过府一叙是为这事,那我并没有什么好说的。”
洛九娘转身欲走,却被谢无陵拦下,她抬眸看去,“司马这是要做什么?”
谢无陵瞧见了她眼中明晃晃的拒绝。
明明在江州时,自己说什么她都是听的。
谢无陵没回,继而反问道:“之前你在江州的所做所为,为我抄写的佛经、为我调制的安神香,包括那次为我受的伤,这一切都是哄骗我的?”
话落,这间院子登时便静了下来。
片刻后,谢无陵没等到洛九娘的回答,反而是谢吏过来禀报说是陛下有事宣他入宫。即便如此,他从洛九娘垂下去的眼神里也知道了答案。
“知道了。”
谢无陵打发掉谢吏。
他转身欲走之时,却被洛九娘叫住,“谢司马,你放我回去。”
谢无陵头也不回,“微臣还有事与公主商量,烦请公主在府中等待。”
说完,他又着人关上了院门。
洛九娘心头哽了一口气,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谢无陵这边刚走,洛九娘忽地便听见了一声猫叫,她回头,看见一只三花猫从角落蹿了出来。
她定了定神,仔细瞧了瞧猫儿,心头登时闪过了几分熟悉。
“如夫人。”
紧接着,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已经有两年多没听到过这个称呼了。
洛九娘心脏随之一跳,她回头,看见阿月红着眼睛跑了过来。
洛九娘下意识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阿月泪水顿时便止不住了,哭得一抽一抽的,“谢、谢侍卫说过,不能、不能叫您如夫人了,要叫您公主。”
她不明白,好端端的如夫人怎么会变成了公主。
洛九娘心头叹气,拿出帕子给她擦了擦泪。
“别哭了。”
阿月收住了眼泪,又点了点头,“公主,这两年奴好想您,不光是奴想您,白云想您,就连郎君也时刻念着您,甚至在您走后,他还搬到了南桥院。”
洛九娘心头诧异。
谢无陵竟然这么在意她?
她没说话,而是静静地打量着这间院子。
这院子与在江州时的南桥院如出一辙,如今不仅阿月在,就连那只三花猫也在,只是两年时间对猫咪来说太久了,它已经变得又肥又壮,甚至也有些不记得自己了。
洛九娘心头顿时生出了几分庄周梦蝶的迷茫。
像是在这一瞬间回到了在江州的日子。
“那场大火后,几乎把南桥院烧了个干净,郎君让了重修了一两月,才恢复成以前的模样。”
阿月擦了擦眼角,有些不甘地看着洛九娘,“公主,您真的嫁给别人了吗?”
洛九娘嗯了声。
阿月连忙问道:“那您和郎君呢?”
她只是个下人,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也不知道什么是家族联姻,她只希望还能见到从前的如夫人。
洛九娘默然不应。
这段时间她就有意避开关于谢无陵的所有事,也从未想过再和他怎么样。
当年去江州并非她的本意。
但也不可能否认的是,在流繁山时,他不顾危险跳上马车救自己,那一刻她心头是有松动的。
那样豁出命救她的,只有过阿娘。
洛九娘迎上阿月的目光,笑着摇头:“不会再有交集了。”
…
院门口有不少士兵把手着,洛九娘若是单人匹马硬闯的话,是极难闯出去的。
思忖之后,她暂时留在了院中,等谢无陵回来。
天色渐深,约莫月上枝头时,谢无陵这才推开门进来,他衣服穿得极为单薄,单衣外面只罩着一件宽大的深色袖衫,腰间也没有佩戴那把常用的佩剑,头发湿润,显然是刚洗过了澡的样子。
听见声音后,洛九娘看向门口,两人四目相对。
阿月见谢无陵来了,连忙起身退下来。
院中安静。
等谢无陵走近,方才问道:“用过晚膳了吗?”
他语气很平,听不出里面的情绪来。
洛九娘收回了目光,态度冷淡:“夜已深,谢司马该放我回去了。阿隽离开不人,我得回去陪他。”
“阿隽。”
谢无陵咀嚼着两字,“很好听的名字,是宇文骅起的,还是你起的?”
洛九娘不回这个问题,只是重复:“谢司马该放我回去了。”
谢无陵唇角勾了下,不知意味,“我若是不呢?”
洛九娘心脏重重一跳,跟着便有些慌乱起来。她沉了沉心,故作镇定道:“谢无陵,我如今是大雍的令仪公主,又是宇文家宗妇,你将我扣留在此,未免也太过于荒唐了。”
“荒唐?”
谢无陵轻嗤了声,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你觉得我会在意这些?只要我想,我随时可以将小皇帝拉下皇位。”
洛九娘袖子下的双手握紧成拳。
她知道,他做得到。
“谢司马这么做,就不怕被天下人冠上谋逆之名?”
谢无陵目光沉沉:“什么谋逆不谋逆的,那不过是世家大族、文人才子没有得到权利而写的酸腐之言而已,古往今来的史书不都是掌握在胜利者手里的么?”
气氛顿时便安静下来,颇有些针锋相对之事。
两人都没有软下来。
谢无陵径直走上前,压迫性十足。
洛九娘下意识地往后退,直到被他逼迫到了墙角。
“谢无陵,你要做什么?”
话音刚落,洛九娘就被他单手扣住了后颈,将她拉至了身前,强迫自己与他对视。
谢无陵黑眸中戾气翻涌,说出来的话也透着压迫性,“要么主动与宇文骅和离,要么我夺下江山,下旨让你们和离。”
这两个选择无疑于都把洛九娘往绝路上逼。
洛九娘迎上谢无陵强势的眼神,她目光清冷,眸低也透着一股倔强劲儿。
谢无陵最厌恶的便是她这个石头一样的性子,他想要的很简单,他想要她像是在江州那般,乖巧地听自己的话。
良久之后,洛九娘败下阵来,态度也软和了下来。
和谢无陵硬碰硬,她是刚不过的。
“谢司马,当初我来江州不过是奉命之为,实际上您也没损失什么,如今更是坐上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司马一职,过去的事,您又何必揪着不放呢?”
“就当是、”
她把头垂得低低的,“就当真正的洛九娘已经死了吧。”
话虽如此,但谢无陵并不爱听,“当不了。”
洛九娘陡然生出了几分无力来。
谢无陵音色偏沉,态度更是果断强硬,继而道:“你是我的夫人,既然没死,那便一直是。”
洛九娘轻咬着唇,花瓣色的唇下一瞬变得毫无血色,“可我当初欺骗了你,你当真不在意吗?”
谢无陵盯着她,直截了当地开口:“在意。”
他怎会不在意呢?
在得知她是太后安插过来的细作,葬身火海只是她的计策。对他的好是装的,对他的爱也是装的,甚至连‘洛九娘’这个名字都是假的后,他又气又怒,甚至恨不得杀了她。
可是当机会摆在他面前时,他又下不去手了。
再后来,他看到她与宇文骅成双入对的在一起,听别人夸他俩是佳偶天成,挤压在心头的情绪就再也掩盖不住了。
有不甘、有恼怒、亦有几分重归于好的奢望。
“既然如此,那你又何必执意让我和离?”
洛九娘语气难得平静,柔柔地看着他,一如在江州时的那般,“眼不见为净岂不是更好?谢司马又何必给自己添堵呢?”
谢无陵没开口,渐渐松开了扣着洛九娘的手。
洛九娘见此,转身就走。
谁知,她才刚走出两步,就被谢无陵拽了回来。
下一秒,熟悉的气息便压了过来,唇也被他用力地吻住了。
洛九娘挣脱不开他,耳鬓厮磨,唇瓣上传来一股刺痛,她不想跟谢无陵纠缠,只能死命地咬住牙关。
谢无陵虽然洗过澡了,但身上还是能闻到一股浅淡的酒味,他的手往下移,放在她腰间的位置,手指轻轻一按。
“唔——”
两人相处太久,他知道她所有的命脉开关。
谢无陵厚重的舌尖顺势滑了进来,勾着她的,用力碾压吮吸,方寸之地被他全然占据。洛九娘被他禁锢在怀中,越收越紧,恨不得将她融进血液里。
洛九娘重重地咬了他一口。
口腔里尝到了血腥味,谢无陵眉心微蹙,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松开洛九娘。
院子很安静,春末夏初,话草丛中偶尔会传来几声虫鸣,显得这个夜晚更加寂静了。
洛九娘耗尽所有力气,将谢无陵大力推开。
“啪——”
她一巴掌打在了他清俊的脸上。
谢无陵先是怔忪了下,随后不可置信地看她,看见了她清亮眸底下的怒意。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她生气。
洛九娘瞪了谢无陵一眼,趁着他愣神的功夫,转身便跑出了司马府。
谢吏守在门口,见洛九娘气冲冲地跑出来,他没追上,又重新折返回了院中。
“司马,公主她、她离开了。”
“嗯。”
谢无陵抹点唇边的血迹。
“那——”
谢吏抬眸,看见谢无陵脸上的巴掌印,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他连忙低下头去,假装自己什么也没看到,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需要属下去把公主请回来吗?”
谢无陵轻嗤:“你打得过她吗?”
原来她以前连柔弱都是装的,真正的她,连苦练功夫数年的谢吏都不是她的对手。
谢吏继而摇头。
谢无陵没再说什么多余的话,转身便进了屋。
-
此时,府邸外。
洛青早就驾着马车在此处等着了。
她不放洛九娘,回到宇文府后,先是哄睡好了阿隽,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她等了很久,从天明等到天黑,终于见洛九娘出来了。
“谢无陵同你说了什么?”
洛九娘摇头,只吩咐车夫驾快些。
洛青见洛九娘状态不太好,便没有再多一问。只是心头忍不住地多叹了几声气,也猜测,谢无陵许是还在纠结江州的事。
只怕今后的日子,会难以对付了。
…
回到宇文府后,洛九娘便过起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日子,皆因她怕再碰到谢无陵这人。
而且那晚的事,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过,旁人问起她也缄口不提。
又过了几日,便迎来了阿隽的两岁生辰。
当初生阿隽时,为了不引起外人的怀疑,除了知情的洛青与宇文骅外,对外都称阿隽时早产。
阿隽出生时,体重比别的小婴儿都轻,所以也并未引起怀疑。
今年宇文骅不在,生辰宴便没有大肆举办。
洛九娘晃动着手里的拨浪鼓,正逗阿隽开心时,外面侍女就进来禀报,说是有客人来了。
洛九娘在建康还是有几名闺中好友的,便让侍女将人带了进来。
等人进了后,洛九娘晃动拨浪鼓的手僵住。
此番,来宇文府的客人不是别人,而是才几日不见的阿月。
阿月是谢无陵的人,此次前来,也定是谢无陵的授意。
阿月先是行了礼,又偷偷地瞧了一眼阿隽。
孩子年纪太小,她也看不出像谁。
她不相信如夫人跟郎君一年多都没怀孕,而跟宇文郎君不过成婚一月就有了。
“谢郎君得知今日是阿隽小郎君的生辰,特意让奴送来了礼物,祝福小郎君快酒当歌逍遥游,乐意人生比蜜甜。”
说完,阿月便双手递上了木盒。
洛九娘心中猛然一跳。
谢无陵怎么会特意送礼物过来?还是让阿月送来的,难道说他知道阿隽的身份了?
洛九娘压住心头的不安,问道:“谢司马怎会知道阿隽的生辰?”
阿月如实回答:“这个奴不知,郎君只让奴将东西送来。”
洛九娘接过木盒,手有些颤抖地打开。
里面除了阿隽的小玩意外,还有那把被他收走的短刀。
“公主。”
阿月见洛九娘打开了,收回目光,又道:“郎君还有一件事,让奴转告您。”
“什么事?”
洛九娘见盒子里并没有其他东西,悄然松了口气。
阿月顿了下,说:“郎君说,他的时间不多,希望公主早些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