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说谁左勾右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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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黎看看自己手上的茧子, 又看看陈焕赧然的神色,忽而有些内疚。
她在茧子上蹭了几下:“是我疏忽,叫陈公公不适了。”
“倒也没有那么不适……”
陈焕想说, 要不是特别过头,其实还好。
也就是他们分别太久, 才会都有点儿上头吧?
“郡主,沈小公子到了。”
房外通报声响起,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枫黎还想多与陈焕待一会儿呢, 闻言蹙蹙眉头。
而她还没来得及动弹, 陈焕的脸色就微妙地变了变。
他眯起双眼, 一副“叫咱家逮着了吧”的表情。
比枫黎起的还快,几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看看窗边的光亮,问:“这才什么时候, 总督家的小公子这会儿来做什么?”
即便是偷人, 也没人会选个天快亮的时候偷啊。
他狐疑, 细细盯着枫黎不肯挪开视线。
“知道了, 叫他自己先从基本功练起。”
枫黎回完外面, 躺着没动。
在床上翻了个身, 轻轻牵住陈焕的手指。
她解释说:“你也知道,他天生低弱多病的, 家里人都觉得习武可以强身健体,两家又是早就相识, 便请我在每日清晨还未去军营时训练他一二, 也好让身量健硕一些。”
“噢。”
陈焕应了一声, 觉得有理,不像是胡乱编的。
他是时常吃醋,但不会乱吃, 便抚平了眉宇间的褶皱。
“那郡主便起来吧,奴才服侍郡主洗漱更衣。”
枫黎叹了一声,一边爬起来一边自言自语:“不是说他家老爷子病了么,怎么不在府中多陪陪,这么快就跑回来……还以为能稍稍歇息几日呢。”
她穿好鞋袜,起身又道:“那样也好多陪陪陈公公。”
陈焕听得高兴:“郡主有这个心就是好的。”
又在心里补充:别日日相处最后被那年轻漂亮的勾走了比什么都强。
这么一想,他又觉得,还好他跟着来了北地,可以亲自看着些。
他端过门外下人手中的热水,摆摆手:“下去吧,往后都有我服侍郡主,用不着你们了。”
话语里还有几分若有似无的得意,好似伺候郡主是件多么了不起的事。
枫黎笑笑,默许他的行为。
待到陈焕来到身边,她笑道:“想让你回来享享福,你倒好,上赶着伺候人。”
“旁人叫奴才去伺候奴才还不干呢,主动伺候郡主,郡主反倒不乐意了?”
陈焕伺候她洗了漱,又将衣裳拿过来替她披上。
最后站到郡主面前帮她细细地扣颈间的衣扣、束腰间的玉带。
枫黎张开手臂,任他抚在腰间,灵活又麻利地整理衣裳:“不是不乐意,只是这种小事儿我自己可以来,不想叫你费心。”
“奴才既是郡主的人,为郡主做这些便是奴才的福分,奴才高兴。再说郡主不若去打听打听,哪个大门大户的不是叫家中娘子做这些的?”
而他家郡主既然主外,他理应主内,这些就都是他分内的事。
刚好他过去入宫三十载,主内的事儿再熟悉不过了,更是得对郡主尽心尽力。
陈焕做好一切,又帮枫黎把一头黑发束了起来,露出那张总对他露出笑意的脸。
往后,郡主身上穿的,不仅是他亲手备下的,还是他亲手穿上的。
光是想一想,就足够他欢心许久了。
“好,只要你喜欢,就都依你。”
枫黎看他从匣子里拿出那块昆仑玉,弯下身子为她系在腰间。
他没说话,但可以从他刻意抬头瞄了下的眼神里看出一种娇嗔般的威胁——
什么时候都不能摘下来。
“多谢陈公公。”枫黎牵住他的手,轻吻了吻,“今日辛苦了。”
“都说了伺候郡主是奴才的福分,奴才乐意做这些。”
陈焕推推她的肩膀,眼神往外示意示意。
他开口:“郡主还是快去吧,别叫沈小公子等急了。”
语气正常,可枫黎总觉得他在阴阳怪气。
她牵住陈焕的手:“一起来吧,他日后常来,早晚要认识的。”
说到“日后常来”时,陈焕的手指攥紧,又掩耳盗铃般连忙松了回去。
她被逗得笑出声,叫陈焕掐了下手心。
在京城时就与他说过跟那沈小公子没什么了,还这么在意。
真是个醋罐子。
枫黎领着陈焕来到院中练武的地方,就见到沈知乐很听话地自己练基本功,额头已然冒出薄薄的汗,却依然十分认真,即便没人盯着也绝不松懈。
在枫黎看来,世上少有人能做到“慎独”,而他便是其中之一。
难以想象他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
见他们过来,沈知乐停下,直起身子。
他脸上染着薄薄的笑意,行礼。
“将军,欢迎回来,京城之行长途跋涉很辛苦吧。”
目光扫过陈焕时,停顿,打量一番。
陈焕也不动声色地观察他。
生的真是面红齿白,水灵灵的哪有病秧子的样子??
尤其是那双狐狸眼,越看越觉得勾人。
“是有些辛苦。”枫黎笑看向身边,“千辛万苦才从皇上哪儿将人求回来,能不辛苦么。”
她理理思绪,正想着好好地把陈焕介绍一番,就听沈知乐又开了口。
“陈焕陈总管,我有所耳闻。”沈知乐对陈焕点点头,“有礼了。”
陈焕的血液凝滞了一瞬,心脏微提。
果然,郡主名震天下,他在朝中也算有些脸面,这种事压根瞒不住。
但凡有些门道的,全都能知道。
听郡主的意思如今沈府有人病着,这小子还一大早的跑过来……
不会是想给他个下马威吧?
要知道沈家大宅离将军府可不近乎。
他压着眉角点头致意,沉声道:“沈小公子。”
“将军一向喜好漂亮的人与物,听闻将军把你带回北地,还以为是何等的花容月貌。”沈知乐语气平平,不算瞧不起,也没有太多尊重,“不想,将军也有看走了眼的一天。”
花容月貌多形容女子,沈知乐饱读诗书又怎会不知。
这话放在旁人身上可能是句调侃,但放在一个太监身上……
总觉得有些故意的成分。
枫黎敛眉,不喜欢有人贬低陈焕。
她欲开口,被陈焕伸手拦了。
略带嘲讽的用词他不那么在意,但……
他可以洋洋得意地说郡主看走眼才瞧上他了,旁人不能说。
就知道郡主名声远扬,身边不可能没有桃花。
陈焕越发觉得不爽。
可不爽归不爽,他能在郡主面前撒泼,却不能在外人面前丢郡主的颜面。
他面色微沉,继而淡笑了声,夹枪带棒地还回去:“奴才不才,有幸得郡主青眼,总好过自以为花容月貌却赖在郡主身边都得不到一个眼神吧。”
沈知乐年纪不大,性子倒是沉稳端庄,颇有大家风范。
他缓声说:“我与将军是娃娃亲,自是不需要旁的方法对将军左勾右引的。”
说谁左勾右引呢?
不对,娃娃亲?
陈焕立刻扭头看向枫黎。
他就说郡主跟沈家小公子有事儿吧!
枫黎压根没想到沈知乐会这么说。
过去沈知乐在她这儿习武很是听话,性子不像有些小孩儿一样不服管教,挺讨人喜欢的。
谁想转眼间,就开始说胡话了,这显得她之前跟陈焕说的话是在撒谎似的。
枫黎气笑道:“你出生时我都快十岁了,哪门子娃娃亲,这种事可不能乱说,要是你把我的人气跑了,即便跟你父亲关系甚好,也不会轻饶你。”
“若这么几句话就气跑了,给将军添麻烦,更担不起将军的厚爱。”
沈知乐看向陈焕,一字一句就跟敲在陈焕心头上似的。
他就是想跳脚,想骂人,想锤着郡主的肩头嗔她,都只能憋回去。
不过,装沉稳谁不会啊?
他端起架子:“沈小公子多虑了,奴才与将军之间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郡主乐意宠着奴才,才那么说给你听罢了。倒是小公子你,此时此刻便是在给将军添麻烦,有没有娃娃亲,郡主自己还能不知道么?休要到处乱说,惹郡主不快。”
“我儿时就跟将军约定过……”
枫黎怕他再乱说什么叫陈焕误会,快声快语道:“你那会儿才多大年纪,什么都不懂就说要娶我,我当时就拒绝过,伯父与父王也只是一笑而过,两家可不曾定下过什么。”
沈知乐的胸膛起伏几次,略显青涩的眉宇蹙了蹙。
他说:“可王爷说过,既然我那么喜欢跟着将军跑,就让我跟着也未尝不可。”
“那也不能叫娃娃亲吧?不过是父王的玩笑话罢了。”
枫黎现在发觉这孩子太过认真也不好,忒认死理,一句玩笑也当真。
大多数人一听就能听出那只是玩笑吧?
“郡主说是玩笑,我不觉得。”沈知乐垂了垂眼,“况且我后来知晓将军为何拒绝了,将军不会嫁人,只会娶入赘的夫郎入府,且将军志向在军中,只会主外,所以这些年里……”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没好意思立即说出口——
他这些年一直在观察那些掌家的高门贵女,学习稳重端庄,不争不抢。
“说来说去,郡主还不是拒绝了你而非应允。”
陈焕有种说不出的危机感,赶忙在沈知乐停顿时插了话。
说完,又忽而后怕,怕郡主觉得他无礼、丢人。
相比沈知乐这副克制守礼的模样,他还真是狐假虎威的奴才样,登不得大雅之堂。
背在身后的手指攥紧,压下自己那些阴阳怪气和咄咄逼人。
他想使劲儿拿出主人般的端庄大气:“郡主在军中还有要务,沈小公子若是无事,不再想随郡主习武健身,还请不要耽搁郡主的时间。”
沈知乐抿唇半晌,还是隐下了其他想说的,冲枫黎欠身。
“耽误将军的时间了,还请将军一如往常,不吝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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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饭桌上有了三个人。
陈焕本想将练完武的沈知乐赶走,而沈知乐在他出言之前,便说自己过去一直都是在将军府顺便用了早膳的,还问他“陈总管应该不会那般小气吧”,一下子把他给堵了回来。
他想说自己就是小气,在这个家里他做主,想赶谁走就赶谁走。
可他怕丢了郡主的人,怕影响了郡主与总督之间的关系,也怕郡主时间久了真觉得他小肚鸡肠,一个胡言乱语的小孩儿都容不下。
最终还是叫沈知乐留下用早膳了。
陈焕主动给枫黎盛了一碗汤,放在手边。
见她眉梢微敛,他问道:“郡主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枫黎回神,目光往沈知乐身上扫了一圈。
她才从北地回来,但也没太多时间可以休息,今日就要正常去营里。
想想积压了两个多月的军务直叫人头疼。
更何况,现在她还得惦记着去一趟总督府。
“不算烦心事,只是军务积压太久,恐怕要一连忙上数日。”
枫黎端起碗喝了口汤,陈焕又用手帕帮她擦擦唇角。
心知他的用意,即便不习惯被人这样细致入微地伺候,她还是依着他没动。
沈知乐嘴唇轻抿,但始终没多言。
他只是低头,把视线全放在了早膳上。
不去看那些不想看的。
“对了,管家。”
枫黎想起什么,冲管家招了招手。
她抬起胳膊,把手搭在陈焕的大腿上,轻轻拍了拍。
“过去那些日子辛苦你了,如今我身边儿有了人,以后便由他掌家,库房钥匙与账簿之类的都拿与他看,日后有什么事,也都与他商量即可。”
管家在陈焕脸上看了片刻。
郡主的事他有所耳闻,虽然不明白缘由,还是恭顺地应了声。
“是,老奴知道了。”
陈焕清楚郡主大抵是特意在沈知乐面前吩咐下去的,不由得挺了挺背脊。
他装模作样道:“得郡主信赖是奴才的荣幸。”
“少贫。”枫黎给他夹了点儿吃食,“快吃,一会儿要凉了。”
她又对沈知乐说:“日后有事就直接与他讲,我们……当长辈的,自然会照顾你们这些小孩。”
说到“长辈”二字,她停顿片刻。
总觉得自己还很年轻,远不到当长辈的年纪。
沈知乐脸上露出些许波动。
果然,将军还是把他当成小孩。
他攥了攥筷子:“将军在我儿时没少让我叫姐姐,算哪门子长辈。”
陈焕因为“姐姐”两个字,刀了枫黎一眼。
见她少有的吃瘪,又想偷笑。
而下一刻,他就偷笑不出来了。
沈知乐抬头,直直地看向枫黎:“若将军是以年龄来算长辈晚辈,那陈总管比将军大的岁数怕是比将军与我之间的差距还要大,将军莫不是也要唤陈总管一声阿伯?”
“……”
陈焕当即黑了脸,搭在腿上的手指不由得握紧、再握紧。
身体的残缺,年龄的差距,地位的悬殊,每一个都是他心里的刺。
年龄上的差距不是最扎人的那个,可被当面赤.裸裸地说出来,还是让他一面惶惶一面钝痛。
他想有理有据地回击,可根本没法说服自己。
谁会不喜欢年轻漂亮的人而偏爱一个处处不行的老太监呢?
这时,枫黎安抚地牵住他的手。
她看着沈知乐,神情坦然:“可我喜欢年纪大的。”
“……”
两人皆是一愣。
一句话就让陈焕赢了沈知乐。
就这么简单、明了。
她又道:“年纪大的会疼人。”
“……”
陈焕说不好自己是怎么回事,一听这话,耳根子直发红。
郡主的意思是,希望他能疼她?
可不太对啊,分明是郡主处处疼他才对。
他怪不好意思的,膝盖动了动,轻轻蹭在枫黎的腿上。
撒娇卖乖似的。
沈知乐张了张口,看起来有几分怀疑和郁闷。
半晌,他还是说道:“倒是我多言了,还望陈总管见谅。”
陈焕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总觉得这小子是以退为进地博郡主的好感。
总之,他不喜欢这位沈小公子。
他故意拿年龄噎过去:“无妨,我不会与一个小孩子做计较,也压根不在乎那些,况且郡主更不是那种在意面容、在意年龄的肤浅之人。”
沈知乐敛着眉头低头,闷声吃东西。
他才不信会有人喜欢老的不喜欢年轻的。
将军就是不由分说胡乱护着陈焕。
他从小体弱多病,没人爱跟他玩,因为他跑不动跳不动,还一不小心就容易染上风寒;
这般,也就没人敢跟他玩了,生怕他身上出了岔子,要连累旁人。
他跟在谁身后,谁就赶紧离开他。
就只有将军不嫌弃他,敢带着他,所以他永远跟在将军屁股后面。
将军去哪,他就去哪。
几年前将军离开北地时,他也快要成年了,总是盼着将军早日回来。
不想战争四起,将军领兵出征收复失地、赶走呈军,一下子又是两年。
待到安定下来时,他已然十六岁成年。
他就拿出跟将军离开北地前一样的借口,说要与将军学武健体,想要像从前住在王府一样,住到将军府里,不想将军却干脆拒绝了。
求了许久也没成,便叫父亲买下了将军府旁边的宅子。
那时他不懂将军为什么不让他住在府里了,但也无妨,住在旁边也可以。
又似从前一样相处两年,还以为将军是还未意识到他已经长大,这次听说将军从京城带了人回来……他特意过来瞧瞧,本来为了否认家里说的传言,却在瞧见他们牵着的手时真相大白。
他才突然明白过去几年的种种到底是因为什么。
一个……太监。
还是个没他好看的太监。
难道因为陈焕是宫中总管,处事稳重有条理,才得到了郡主青睐?
他要好好观察一番,看看这陈焕到底有什么吸引郡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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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黎近来日日都忙着处理军务,陈焕则留在府中将各方各面都了解透彻。
过去几年里,他不在郡主身边,绪白也不在,王府的老人都在京城陪着王爷,北地除去一堆随郡主刀尖舔血的将士们,压根没有贴心的人。
郡主又没多少闲工夫,导致府中布置的并不太好,田产铺子也打理的一般。
他先是将府中的账目和下人的情况了解了,又在城里见了几家铺子的掌柜、查了账。
术业有专攻,郡主擅长领兵打仗,这些却是短项,或根本来不及顾及。
他辞了两个个吃里扒外的杀鸡儆猴,又将几人敲打一番,立了新的规矩。
而后,又请人照着他的设想将府里稍作改动,添置了许多新东西。
尤其是两人的卧房,从前太简洁了,显得冷冰冰的,添置之后立刻有了“热乎气”。
他觉得那就是他想象中的“新房”。
除此之外,郡主的衣衫鞋袜,那些穿的用的,他也都好好地整理了一遍。
该换的换,该买的买。
这些事说着简单,似乎就是几句话的功夫,而但凡操持过的人,就不会小瞧了这类琐事,一点点做一点点打理,花了数日时间。
终于闲下来可以做点自己的事儿后,他第一时间……
便是逛了城中最有名气的几家面脂铺子。
在郡主温声问他时,他总是说自己不在乎旁人的言语、根本没把一个小屁孩的话放在心里,可实际上超在意,搁在心里都快搁不下了。
只要闲下来就会想到沈知乐的几句话,恨得牙痒痒。
一连几日,他没少照镜子,寻思那小子暗讽他长得不好还说他老……
他真不够好看、够不上郡主的标准么?
他看起来真的很显老么?
太监的命比普通男人长,但老得更快一些。
他深知如此,所以别人一两句轻飘飘的话,就扰了他的心神。
“把你们店中最好的面脂拿出来。”
陈焕刻意压低嗓音,以免声音叫人听出端倪。
这些天出门在外,他还是刻意伪装了些,没有大咧咧地把自己的身份展露。
早晚会暴露跟自爆了身份还是不同的。
店家识货,见他衣着简洁料子却都是上好的,得是最富有的人家才穿得起,立刻就把店里最贵最好的几样的拿了出来,小心摆在客人面前。
他以为陈焕是要为家中娘子挑选,便奉承道:“您对自家娘子可真好,整个临昌就我们家有这样上好的面脂,不止有数种名贵药材,还添加了金箔,金贵得很,少有人舍得为娘子花这个钱呢。”
“唔。”
陈焕淡淡应了一声,面上没说什么。
心里却因为自己美滋滋拿着郡主的银钱俸禄偷偷摸摸地给自己买面脂而别扭了一阵。
天底下还有比他更没出息的人吗?
他打开盖子,将一小块膏体挖出,在手背上涂抹均匀。
也不知是什么方子调制,摸起来竟是比京中买的还要舒服。
“陈总管?”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陈焕心头一跳。
他按捺住性子,回头看去:“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沈小公子。”
“三姐出嫁后便盘了店铺,此处正是她的营生,我今日有空便过来瞧瞧。”
沈知乐走到陈焕身侧,目光扫过他手里的面脂。
眉梢微动,他立即明白了陈焕此行的来意。
“陈总管嘴上说着不在乎我的话,看来并非如此啊。”他淡笑了笑,语速放慢,染了笑意的字句缓缓吐出,“原来,只是嘴上逞能罢了。”
眉宇如春风般舒展,唇角微微往上扬起,带着若有似无的奚落。
那日噎过去的话,此时都被噎了回来。
陈焕心说,怎么就这么巧这么倒霉,被撞了个现行?
还是这小子听说他在店里,才特意过来的?
他才不想在情敌面前承认自己怕面容衰老叫郡主嫌恶呢,再怎么比,他这年纪也没法跟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郎相提并论啊!
他面色如常地开口:“沈小公子何必着急揣测,我不过是替郡主买些东西罢了。”
沈知乐思维清晰,根本不信他的话:“将军自幼与我三姐相识,若真需要什么何须让你过来采买,与我三姐直说便是。”
“郡主?将军?”店家闻言吓了一跳,直愣,“你不是为自家娘子选吗?”
沈知乐听见娘子二字敛了敛眉头。
他有些不悦:“你到底怎么样我管不着,但别作践将军的名声,不然……”
“大老远就听见有人叫我。”
枫黎撩开门帘走进店中,目光扫过陈焕手里的面脂时,无声地挑了挑眉头。
真是一如既往的口是心非,多少次问他,他都嘴硬说没当回事。
“……”
陈焕忙了好几天,这会好不容易轻松下来,想着偷偷买些美容养颜的东西备到将军府偷偷用上,怎么就一口气被两人全都撞个正着?
人的运气背起来,怎么能背成这个样子?
他耳根微红:“不过是……”
顺路随便看看。
很烂的借口说到一半,突然想到了个精妙绝伦的说法。
于是,他快步将枫黎拉扯到了柜子旁边,半是埋怨半是显摆地开口:“既然来了,郡主就快自己选选,往后手要是还那么糙,就不准碰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