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2章 坦诚
长乐宫里, 叶婕妤一脸新奇地看着沈骊珠的肚子,放在身前的手也有些蠢蠢欲动。
见她这副模样,沈骊珠有些好笑道, “表姐在看什么呢?”
“咳咳,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难以相信, 一晃你竟是有孩子了, 总觉得还反应不过来。”叶婕妤轻咳两声, 不自然地的道。
闻言,沈骊珠也有些恍惚,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如今还未曾有什么变化, 浅浅笑道, “谁说不是呢?我那日听御医说起时, 也觉得难以置信, 险些闹出笑话来。”
“沈姐姐如今怀有身孕, 饮食起居方面可得要多注意些, 皇后娘娘可给你安排了有经验的嬷嬷过来?”方才人看着沈骊珠, 温声道。
沈骊珠摇摇头, “娘娘倒是还未曾提起过,如今宫里人也够用, 再说文琪也略懂一些医术, 倒是不必如此折腾了。再者说, 旁人安排过来的人用着总是会有些不放心, 倒不如像现在这般便好。”
“你这话倒也不错, 婉才人有孕时太后倒是给她安排了人过去,不也是......”叶婕妤点点头, 将未尽之言咽了回去。
提到婉才人之事,内室一时安静了下来,今日坤宁宫之婉才人失控的模样总是让人有些不是滋味。
“你说御花园推婉才人的当真是孙采女么?”叶婕妤抿了一口茶水,缓缓道。
“此话怕是连婉才人自己都不信,但既然皇上发了话,此事也就到此为止了。”沈骊珠唇角的笑意微收,眸色变得深了些,“那日在御花园中,我被婉才人撞倒恐怕也是有人早有预谋。”
“什么?”叶婕妤脸色一变,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直直地看向沈骊珠,“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日婉才人摔倒前,我本应已经下了桥,不过忽然被人踩住了裙角,方才停了几步稳住身子,没想到回头便看到婉才人朝我的方向摔了过来,若非是文琪垫在我身下,恐怕我便不是只受了少许轻伤了。”沈骊珠将那日发生之事同二人说了,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竟还有这桩事?你怎么不早说,若是皇上知晓此事,必会将此事查个清楚。”叶婕妤眉头紧锁,开口道。
“当时婉才人情势危急,此事不过我一人知晓,究竟是巧合还是设计也难评说,左右我也未曾出什么事情,若是说出来恐怕只会平生些波折。今日皇上和婉才人所言恐怕当日之事还别有内情,既然皇上不愿再此事上多提,我倒不如查探清楚后再论其他。”沈骊珠轻轻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口气道,“不过这也是我的猜测,或许当真是我运气不佳也不是没有可能。”
经她提醒,叶婕妤才反应了过来此事若是说出来,恐怕对沈骊珠也并非好事,倒不如便当是主动救了婉才人,占的一个好名声。尽管如此,她的眉头还是没有放松,一脸担忧道,“那你心中可有怀疑之人?”
沈骊珠顿了顿,没有直接明说,却看向一旁坐着的方才人道,“方妹妹,今日殿上为何会忽然提及淑妃?”
方才人一怔,捏了捏掩在袖口下的手,“淑妃这样的人,为了自己利益做出这般事也不足为奇,她不是向来如此么?再说此事本就是淑妃提议的,她若是有所安排也是顺理成章。”
听到方才人这般说,沈骊珠心中便知方才人在殿上说起淑妃恐怕更多还是因着有旧怨的缘故,并非从中知晓什么,她神色松了松,轻声安慰方才人道,“原是如此,此言倒是也没错,婉才人就算再不受皇上重视,但毕竟背后有太后和魏氏,若当真剩下皇子,恐怕对淑妃和大皇子也是威胁。”
“但当日淑妃和皇后一直在一起,她的确并无动手之机,今日坤宁宫她辩驳之言也是毫无破绽。”叶婕妤随之开口道。
“那便是她暗中陷害,借刀杀人,她居心叵测,最是擅长如此假装自己清白了。”方才人忽然声调高了些,眉眼间带着些郁气。
见她如此,叶婕妤在一旁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皱了皱眉,端起手边的茶水又抿了一口,方才人对淑妃的芥蒂太深,若是做了什么牵连到珠儿恐怕并非好事。
沈骊珠出言安抚了两句,“方妹妹所言有理,此事无论是否是淑妃所为,多留一个心眼总非是坏事。”
方才人张了张嘴,她知沈姐姐恐怕只是为了安抚她才出此言,但......她握了握拳,指甲陷入掌心刺得生疼,还是没再做声。
“罢了,此事我也只不过一提,日后我自当再留心些。”见二人为她担忧,她眉眼间泛起一抹柔和,温声开口道,“必不会让你们再忧心。”
“你呀,若是当真能让我少担心些倒是好了。”闻言,叶婕妤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用手指点了点沈骊珠的眉心。
沈骊珠连忙躲闪讨饶,娇声道,“谁让你是我表姐呢?”
看着二人亲昵调笑的模样,方才人眼底闪过一丝羡慕转瞬间又被压了下去,只坐在一边浅笑不语,心中挣扎许久,终究下了一个决定。
“行了,时候也不早了,你早些休息,过两日我再来看你。”玩笑一阵,叶婕妤嘴角带笑,温声道,说完便准备起身。
沈骊珠点了点头,便准备起身送二人离开。
“你身子不便,我们自己走就是了,还费这些礼节作甚?”叶婕妤开口阻止她的动作,自顾自地便出了门,方才人点点头,起身也跟在了她的身后。
见二人如此,沈骊珠笑了笑,便也不再相送,只吩咐了文岚将二人送出宫。
方才人跟着叶婕妤出了长乐宫,一路往钟粹宫去,走了一段路后,忽然停下脚步,脸上带了一丝懊恼,开口对叶婕妤道,“婕妤娘娘,我方才似乎不小心将帕子落在了沈姐姐宫中,这帕子还是上回姐姐送给我的,我回头去找找,娘娘不必等我,先回宫便是。”
叶婕妤停下脚步,见方才人脸色焦急,不似作假,颔首应了声便先带着婢女走了。
送走叶婕妤两人,沈骊珠也觉得有些困乏准备小睡片刻。自从知晓有孕后,她才发觉原来前些日子常觉得睡不够,并非只是因为暑热的缘故。
正当她准备吩咐文瑶给她换身衣服,去榻上躺躺时,忽然听见从室外传来了脚步声。
“主子,方才人说在咱们这儿落了个帕子,想进来找找。”
沈骊珠闻言,便让她将人请了进来,见方才人一副局促的模样,温和道,“方妹妹帕子是什么模样?落在了何处可还有印象?我让宫人们帮你一同找找。”
方才人脸色有些发白,咬住嘴唇看了沈骊珠一眼没有说话。
见方才人模样,沈骊珠便知她是有话想说,微微颦了眉,吩咐文岚道,“去外面看着,别让其他人进来。”说完,又让文瑶给方才人上了一杯热茶。
“方妹妹先坐,不必着急,这里没有旁人,有什么事尽管说便是。”沈骊珠拉着她的手坐下,轻声道。
沉默许久,方才人将文瑶放在她手边的茶一饮而尽,深吸一口气,看沈骊珠一眼又低下了头,开口有些艰难道,“沈姐姐,抱歉,有件事情我骗了你。我一直想同你说,但我......”
“无妨,我想你如此做自然有你的缘由,你我之间,也算是患难之交,何需如此见外?”沈骊珠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和柔和。
方才人抬眼看她,眼中闪烁着感动和犹疑,终于,鼓起勇气道,“先前我中毒之事,其实是我故意为之。”她看见沈骊珠眼中露出震惊的神色,苦笑了一声道,“此事说来话长。当初我也是昏了头,以为能够为自己和沁芳报仇,没想到还是落在了淑妃的算计当中。”
“你此话是何意?”沈骊珠心头震动,一时有些难以理解,当初凋红颜可是会要人性命的毒药,如果是方才人自己做的又何至于如此?
方才人的身子微微发颤,伸手握住已经空了的杯盏,“当时我在宫中被一个小宫女撞到,那个小宫女塞给我一个香囊,香囊里面藏了一封信件,里面说淑妃想要下毒害我,让我千万不要用内务府送来的蘅芜香,我当时很害怕,立即让人去找这个小宫女了解实情。没想到,我当真运气好找到了人,她是长春宫的人。”
“你是说丽修仪?”
方才人点点头,“正是,当时我想既然丽修仪派人递了信给我,想来她并不想害我,所以我暗中去找了她,想要问她是从何处得知此事,又为何要让人告诉我。丽修仪当时没有告诉我缘由,只说,此事是淑妃让她做的,她会让人给送到我宫中的蘅芜香中下淑妃给她的药,至于如何做全凭我自己心意。我当时就想将计就计,借此揭露淑妃的真面目,所以我故意用了蘅芜香中了毒,想找个时机揭露此事,正巧姐姐来看我,我知晓姐姐身边文琪懂些医术,所以故意提到了蘅芜香和我昏睡的症状,让她有所察觉。我知道姐姐若是知晓定会将此事告知皇上。”
说道这里,方才人心虚地看了一眼沈骊珠,眼含歉疚,“对不起,沈姐姐,是我辜负了你对我的好意。”
闻言,沈骊珠心中有些复杂,当初她一直以为是她疏忽大意才让方才人中毒,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但若你已经和丽修仪提前通过气,为何当时查出来给你下毒的人还是丽修仪呢?”她压下了这点不适,将心底的疑问说了出来。
方才人眉头皱了起来,开口道,“当时我告诉丽修仪淑妃宫中有一个瘸腿的宫女的,让她下药时故意让人装作是个瘸腿,到时候被人提及,我便将事情引向淑妃,红颜花是淑妃给丽修仪的,定然会在淑妃宫中能查到红颜花的痕迹。但没想到淑妃反应的如此之快,仿佛就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般,说自己也被害了,后来丽修仪身边的婢女突然就畏罪自杀了,我便知道淑妃早就买通了丽修仪身边的人来洗清自己的嫌疑。”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当初我便觉得奇怪,为何丽修仪偏偏用了个瘸腿的人,事情还未查清楚,下毒之人便畏罪自杀。”沈骊珠恍然,喃喃道。
“此事也是我棋差一招,小看了淑妃。”方才人缓缓开口道,“我知道如果当初我将此事告诉沈姐姐,沈姐姐定会阻止我用蘅芜香,从长计议。但是,我当时实在是昏了头,不愿再等那么久了,故而才自作主张,还,还利用了沈姐姐,如果,如果沈姐姐不愿再同我往来,也是我咎由自取,我绝不会有任何怨言。”
沈骊珠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虽说方才人的确是利用了她将此事揭露出来,但也是报仇心切,并未真的想对她做什么,今日方才人必定也是鼓足了勇气对她坦诚相告。
她微微叹了口气,将杯子从方才人手中拿了出来,轻轻握住她的手,“方妹妹今天来找我,我很高兴。我知道你对淑妃恨之入骨,反倒是我一直劝你忍耐,未曾注意到你的心情,我也要同你说声抱歉。”
“不,不是这样的,我知道沈姐姐是为我好。沈姐姐处处为我考虑,是我在这宫中唯一能依靠的人,是我辜负了沈姐姐。”方才人反抓住沈骊珠的双手,急忙道,眼圈瞬时便红了。
“罢了,那咱们便当作是两清了,这些旧事也不必再提了。”沈骊珠见方才人言辞恳切,微微一笑,轻声道,“只是日后凡事不可鲁莽,更不能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你可知晓?”
闻言,方才人连连点头,“嗯嗯,我都知道了。”
沈骊珠拿出帕子给方才子擦了擦眼眶,“好了好了,这回说了,你也别将此事放在心上了。先前我去看你时,你神思不属的也是为着这件事罢。”
方才人脸颊微红,任由沈骊珠为她擦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原来沈姐姐都将她的心事看在眼里。
待情绪稳定后,方才人正了正神色道,“沈姐姐,我今日将此事说出来,就是想告诉你,此次婉才人的事情,虽然我没有证据,但是利用其他人动手,却将自己撇的干干净净的法子,就是淑妃所为,沈姐姐一定要相信我的话,千万要当心。”
沈骊珠闻言才明白方才人今日告知她此事的目的,心头一暖,一脸正色地点点头,“你放心,我明白了。今日你来,也给我提了个醒,对淑妃我们不能在这般被动,坐以待毙了,还是要主动想个法子让人看清她的真面目才是。”
说完,她忽而想到了什么,目光一凝,“当初淑妃既然收买了丽修仪身边的婢女,想必这个婢女畏罪自杀也是淑妃所为。这回孙采女身边的婢女虽说被皇上下旨杖毙,但如今还未行刑,依着淑妃的性子,想必定会派人盯着她一举一动,不可能不留下痕迹。”
“沈姐姐说的是,我们可要提前做些什么?”方才人应声道。
沈骊珠沉吟片刻,眼神变得深邃,凑到方才人耳边说了几句话,“如此便可。”
“沈姐姐考虑周全,那我便等沈姐姐消息行事。”方才人眼睛一亮,点点头道,转而又有些犹豫道,“叶姐姐那边之前似乎有些察觉到我中毒之事隐有内情,因此对我有些芥蒂,此事我可要同叶姐姐解释一二。”
沈骊珠一怔,随即想起那段时日她去看方才人,表姐明里暗里让她不必为旁人费心,不要太相信别人,嘴角勾了勾,随即安慰方才人道,“你放心,此事我会同表姐说清楚,不让她再误解你。”
方才人缓缓松了口气,语气轻快了些,“叶姐姐倒也没有误解我,本就是我的不是。”她心里清楚,她再如何,也比不上叶婕妤在沈姐姐心中的地位,倘若有一日叶婕妤在沈姐姐面前说了她的不是,不让沈姐姐与她往来,恐怕沈姐姐只会觉得为难。
“没事的,你且放宽心,表姐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性子,若她明白你的苦衷,定不会将其放在心上。”沈骊珠微微笑道。
方才人点点头,嘴角也泛起了一丝笑意,眼神中充满了信任,见沈骊珠打了个哈欠,面上显露出几分困倦,连忙起身道,语气中带着愧疚,“沈姐姐快去休息吧,都怪我耽误了这么长时间。沈姐姐放心,你交给我的事情,我一定将其办妥。”
沈骊珠颔首,又嘱托道,“此事尽力便可,一切以你自己为重。”见方才人应了,这才放心唤文岚进来将方才人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