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1章 石出
婉才人从座上赫然站起身, 声音中带着悲愤与颤抖,直直地看向殿上那个高高在上,一言便定了此事结局的帝王, 她难以置信此事是孙才人所为, 更难接受自己耗尽心里,继续断送了自己在宫中的未来只换来这般结局。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 准备起身离开的妃嫔都不自觉定住了身子, 一时震惊地看着突然爆发的婉才人。婉才人出身名门, 乃是朝中贵女典范,自幼在京城便得命妇赞誉,入宫以来行为举止更是端方有礼,哪怕是入宫后受到皇上忽视时也心态平和, 从未失了仪态。
此番做出这般举动, 实为她们这些年来首次所见, 但想到婉才人此次产女险些丧命, 又听说婉才人恐怕之后再难有孕, 她们的眼神中又多少带了些怜悯之色。
见皇上停下脚步看向她, 婉才人用手死死抓着雅彤的手, 眼眶发红却强忍着没让泪水落下, 一字一句道,“臣妾自问入宫以来, 谨言慎行, 从未有过逾矩之处, 此事分明时有人暗中蓄意谋划, 想置臣妾与公主与死地, 皇上如此圣明,怎能如此轻飘飘的放过幕后之人。臣妾恳请皇上还臣妾和公主一个公道。”
说罢, 她缓缓跪倒在地,向皇上叩首。
“呵,公道?”元景年看着她做出如此姿态,忽而冷笑一声,“你想让朕给你什么公道?此事皇后已经查出对你动手之人是孙才人的婢女,朕也已经对她和孙才人做了处置,你还有什么意见?”
婉才人不明白,此次分明她是受害者,为何皇上对她的态度如此冷漠,自从她有孕之后,皇上从未去见她一次,竟连先前的林氏都不如?将心底一闪而过的不安压了下去,她垂下眸子,坚定道,“臣妾不相信此事是孙才人所为,她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本事,求皇上明察。”
孙才人,噢,现在是孙采女站在一旁目光复杂的看向婉才人,虽说此事的确非她所为,但为何婉才人的话让她听的格外不舒服?
“那你说说,你觉得此事是谁所为,朕在你眼中又是在包庇何人?”元景年挑了挑眉,回到座位上坐下,目光如炬,看向跪着的婉才人。
婉才人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愤慨,缓缓开口,“臣妾不敢妄言,更不敢无端指责皇上,但此事必有隐情,臣妾相信,这幕后之人终究会现出原型。”说完,她看向毓充仪,淑妃,目光最后落在昭婕妤身上,“臣妾不解,倘若是今日是昭婕妤,皇上还会如此行事吗?”
“放肆!”元景年将手边的茶盏朝婉才人摔了过去,茶盏在空气中划过凌厉的弧线,“砰”的一声在婉才人脚边碎裂开来,方才平静无澜的脸上顿时起了几分厉色,“你有何颜面能与昭婕妤相提并论?若非她好心以身相救,你今日安能在此出言诅咒她和她腹中孩子?”
孩子?皇上此言一出,众妃嫔脑子都是一懵,什么孩子,昭婕妤有孕了,这又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为何她们都不知情?
婉才人闻言脸色一青,昭婕妤竟然有孕了,简直是笑话,她此番险些丧命且再无生育可能,这时候昭婕妤竟然有孕了?听着皇上的锥心之言,她禁不住直言道,“原来如此,皇上如今知晓昭婕妤有孕了,便可将臣妾和公主置于一旁,弃之不顾了。”
“你有何资格提及公主,公主出生几日,你可曾看过她几眼?”元景年的声音冷冽如冰,刺入婉才人耳中,“有些事朕不提已经是看在你孕育了皇嗣一场的份上,你最好适可而止。朕听闻魏国公府上前段日子请了一个来自苗疆的药师,不知你可听说过他的名号?”
婉才人瞬间脸色煞白,身子无力瘫倒在地,嘴唇微微颤抖,一时失了声。
见婉才人这般模样,元景年也懒得再去看她,起身走到沈骊珠温声说了两句话,便带着刘亓离开了坤宁宫。
众人看看地上无言瘫着的婉才人,又看看坐在椅子上的昭婕妤,一时不知是走是留,将目光投向了皇后。
皇后抚了抚额,又觉得有些头痛起来,方才皇上和婉才人如此态度显然其中藏有内情,怪不得皇上对此事如此冷淡,她缓缓开口道,“婉才人此事便依这皇上的旨意办。”说完又看向一旁坐着的沈骊珠道,“昭婕妤如今有孕月余,正是需要注意着的时候,若有什么需要,尽管让人同本宫说便是。”
“是,多谢皇后娘娘。”沈骊珠脸上泛起一抹浅笑,柔声应道。
“行了,都散了吧。”皇后见事情处置完,挥了挥手道,吩咐人将还没回过神的婉才人送回咸福宫后,便扶着玉瑾的手进了内室。
众人恭敬给皇后娘娘行礼,目光其离殿后,方才将视线看向昭婕妤,一边心中暗道此番昭婕妤有孕后恐怕恩宠更甚了,一边满脸笑意地走过去给她贺了喜。
沈骊珠眉眼含笑,一一答谢,态度显得十分亲和。
“昭婕妤当真是好福气,如今身怀皇嗣,又得皇上如此重视,若是此番是个皇子,倒也可以和我们大皇子作伴了。”淑妃缓缓从座上朝沈骊珠走过去柔声道,眼神中却没带什么笑意。
“淑妃娘娘说笑了,臣妾也是方才知晓有孕,一时只觉得欣喜过望,倒是觉得若是生下个和几位公主一样可爱的女儿也是极好的。”沈骊珠垂眸温和道。
“那本宫便提前祝昭婕妤得偿所愿了。”淑妃勾了勾唇,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开口笑道。说完,见叶婕妤和方才人站到了沈骊珠身后,没再多说些什么,扶着婢女便出了坤宁宫。
“珠儿,你竟然有孕了,怎地没有早些和我说?”叶婕妤握住沈骊珠的手,眼神中带着欣喜和一丝埋怨。
沈骊珠无奈的笑笑,“哪里是我故意瞒着表姐,不过是在御花园被婉才人扑倒之后御医才诊断出来的罢了,我现如今都还有些不敢相信。”
听到沈骊珠这般说,叶婕妤想起当日御花园的事情也起了些后怕,“早知你有孕,那日我便应当紧抓着你的手不放的,万一你那时摔的严重些......”说着,她又觉得有些不吉利,便将话咽了下去,呸呸呸两声,“那日我见你被皇上抱走,又被皇后吩咐禁足在宫里没法去找你,这几日可是担心的没办法。”
“抱歉,让表姐担心了。御医都检查过了,我和腹中孩子一切都好,表姐无需担忧。”沈骊珠安慰叶婕妤道。
“恭喜沈姐姐,沈姐姐站了这般久恐怕会累了,我们不妨送你回宫再说其他。”方才人在一旁插道。
叶婕妤听到方才人的话方才反应过来,连忙扶着沈骊珠的手道,“方才人说的对,我一时高兴得都失了分寸了,走,我们送你回宫,可别累着你了。”
沈骊珠弯了弯眸子,带着几分亲近,“多谢方妹妹,如今我有孕才一个多月呢,都都没什么感觉,哪里就这般娇贵了。”说着,顺从地跟着叶婕妤往外走。
方才人见此忙扶住沈骊珠的另外一边手,便道,“沈姐姐如今怀着皇嗣,自然娇贵的很,万事都应当注意才是。”
“好好好,你们说的都对,都依你们的便是了。”沈骊珠无奈,不再与二人争辩,和二人一同往长乐宫走了。
拾翠殿。
淑妃刚回来便吩咐宫人将大皇子抱过去给她看看。
偏殿里乳母听见宫人的传唤,又看了看怀里此时隐隐又要哭闹起来的大皇子有些心急,眸光一闪,给大皇子喂了些先前挤出来的奶水,方才抱着孩子往正殿里走。
“淑妃娘娘万福金安。”
“嗯,将大皇子跑过来本宫看看。”淑妃抬了抬手,吩咐道。
从乳母手中接过大皇子,淑妃将裹得严实的襁褓翻开一个小角,看了过去,大皇子此时紧闭着眸子,正安静地睡着,脸上红扑扑的,带着几分熟睡的潮红,只是再过几月便满周岁的大皇子身量比寻常孩子小了不少,抱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呼吸声也显得细微。
淑妃看了两眼将孩子还给乳母,皱了皱眉,开口道,“怎么大皇子身量还这么轻,可请御医看过了?”
“回娘娘,御医说皇子生下来便比寻常的胎儿身子弱些,如今比寻常孩子身量小也是正常,还需要多调养几年才行。”静鸢在一旁解释道。
闻言,淑妃脸色有些不好,不耐烦道,“再多调养几年,宫中还不知多出多少个皇子呢,皇上哪里还会记得他。行了,带他下去吧,多给他吃些奶,别让他像刚来的几个月天天哭闹,扰得人不得安宁。”
乳母赶紧回道,“是,娘娘,大皇子现在已经不怎么哭了,睡得很是安稳,定不会饶了娘娘休息。”
淑妃没说话,只挥了挥手,让人下去了。
静鸢也知晓娘娘此时心情不佳是因着昭婕妤有孕之事,从案上倒了一杯清茶递给淑妃,轻声道,“娘娘,昭婕妤虽有孕,但说不定便和婉才人一样是个公主呢,娘娘不必心急。”
“是男是女谁能说的清楚,若是她当真生下皇子,依着皇上对她的宠爱,必定会将她晋封为妃位。前些日子,父亲传信过来说,如今吏部尚书已经到了致仕之年,而皇上心中早已属意沈文渊,到时候昭婕妤的父亲升为吏部尚书,她又有皇嗣,哪里还有大皇子的位置?”淑妃想着便觉得焦心,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将其重重放到案上。
静鸢心一颤,连忙道,“娘娘息怒,昭婕妤怀孕方才一个多月,距离生产还有好些日子呢,有得是时间筹谋,婉才人这次不就是......”
“呵,太后如此看重婉才人,肚子却是个不争气的,枉费本宫花了这么多功夫。真是可惜,若是此番能将昭婕妤肚子里的东西一并除去,也免得让本宫烦心了。”闻言,淑妃用手抵着额头开口道,“孙才人身边的人可处理好了?”
“娘娘放心,那婢子的母亲在咱们手上,她不敢说什么出来。”静鸢垂首回道。
“人没死之前都要给本宫盯紧了,莫出了什么差漏。”淑妃抬眼看向她,又嘱咐了一句。
“是,婢子明白。娘娘,那一位那边可要再做些什么?”
“不必了,依她的性子不会再与你联系了。本宫倒是未曾料到此次她会掺和进来,还以为是个多么清高的呢?不过也就是个凡尘俗人罢了。”淑妃冷笑了一声,转而开口不耐烦道,“静思人呢,又跑哪儿去了,让她来找本宫。”
“是,婢子这便去叫她。”静鸢转身,撇了撇嘴,脸上显露出几分气闷,又是静思,分明事事为主子分忧的是她,主子为何总是念着静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