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0章 水落
毓充仪皱了皱眉, 看在方才皇后出言维护她的份上,仔细回想了一番,她身后的婢女扯了扯她的衣服, 小声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她方才面露恍然之色,“对, 是有一个穿白色衣服的, 还有一个穿黄色宫装的人站在附近, 行事畏畏缩缩的,十分可疑,你方才说她们叫什么?”她转头看向自己的婢女。
毓充仪的婢女有些无奈地看了主子一眼,只好往前两步开口道, “回皇后娘娘, 主子说的是容才人和高御女。”
容才人此刻正在端着茶盏喝茶, 倒是一时没想到此事牵连到了自己身上, 闻言, 起身看了毓充仪一眼, 便垂眸道, “臣妾当时虽说确实走在婉才人附近, 但当时臣妾的确是走在婉才人前面的,想必婉才人应当还有印象才是。”
皇后看向婉才人, 婉才人想了想, 随即点了点头。
那便只剩下高御女了。
高御女坐在殿中最靠后的位置, 闻言身子一颤, 连忙跪到了地上, “皇后娘娘明鉴,臣妾, 臣妾,臣妾怎么敢加害婉才人呢?臣妾是走在婉才人后面,但是臣妾连她衣角都没碰到啊。”说着,她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众人看向高御女,若不是今日被人提及,都已经快忘记宫中还有这样一人了,此人入宫时不过是一个采女的位份,和几个位份低的采女和御女住在一起,既没承过宠,平日里更是很少出来走动。看着高御女瑟缩畏惧,急得都快晕过去的样子,众人都皱了皱眉,这般胆子小的人,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敢加害宫妃和皇嗣?
“臣妾以为,背后动手之人并不一定自己非要亲自站在婉才人身后才可,或许是她故意站在婉才人前面洗清嫌疑,但却派自己的婢女动手也未可知?”贤妃看了看殿中的高御女,又看了看其他人,开口道。
听到贤妃的话,众人才发觉自己落入了死胡同,贤妃所言正是,害人之人又怎么会将自己陷于险地,亲自动手呢?而宫中婢女大多都穿着统一的服制,混在人群中难以辨识,显然更容易动手才是。但如此一来,倒更难找到真正的下手之人了。
殿内一时陷入僵局,未曾有人注意到殿内此刻有一人正紧紧拽着自己的帕子,脸色犹疑地瞥向自己地婢女。
“若是这般说,臣妾倒是想起来,赏花宴上若非淑妃娘娘提议一同去赏看墨菊,恐怕也不会给有心之人有机可乘,而如今宫中就只有大皇子一个皇子,若是婉才人此番生下皇子......”方才人似作无意的开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看向皇后左侧坐着的淑妃。
皇后闻言看向淑妃,赏花宴婉才人出事,她的确第一个怀疑的便是淑妃,除了有大皇子这一层缘由之外,丽修仪临死前说的那番话终究让她对淑妃有了几分警惕,但事后她已经派人暗中查过,当日淑妃就走在她身侧,而她宫中的其他婢女皆无动手的时机,再说若是淑妃设计,也太明显了一些,故而她这才打消了对淑妃的怀疑。
“不知方才人这话从何说起?赏花宴上,臣妾可是一直同皇后娘娘走在一起,身边的婢女都跟在身侧,相信皇后娘娘是最清楚不过了。至于大皇子,更是无稽之谈了,皇上如今年富力强,皇子尚且年幼,臣妾又何需对一个不知男女的皇嗣下手?”淑妃起身先朝皇后柔声道,又看向方才人,眼神中带了些委屈,“方妹妹自上回中毒之事起便对本宫心存芥蒂,我也能理解,但毕竟上回的事情已经水落石出,还望妹妹不要因此事对我有更多误会了。”
“究竟是不是误会,淑妃娘娘自己心里有数,臣妾便不再多言了。”方才人冷笑道,垂眸看向身侧的茶盏,如今对淑妃,她已经再没什么可怕的了,她不信婉才人听了此言能无动于衷。
果不其然,听见方才人的话,婉才人脸色微变,不自觉看向淑妃的眼神多了几分打量。
正当淑妃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底下的高御女颤颤巍巍开口道,“臣妾,臣妾看到了有个宫女当时也在婉才人身后,似乎,似乎是......”她的目光躲闪着看向孙才人。
“我没有,我没有害婉才人。”孙才人一接触到高御女的视线猛地站起来,声音中带着几分尖锐和急切,眼神中闪着惊慌之色,“高御女,你莫不是要为了洗清自己的嫌隙故意诬陷我。”
“孙才人何需这般着急?是不是的,让你婢女出来给高御女认认便是了,莫不是你做贼心虚?”施御女看向孙才人,说出了此时众人的心声,孙才人这般表现实在有些太可疑了。
孙才人此时心里有些发苦,自她方才听贤妃提到宫人一事之后,她便想起来那天她的婢女在赏花时突然和她说内急,她没在意便让她去了。
如今想来确实有几分可疑,那日这婢子回来时婉才人已经摔倒了,当时众人都惊慌失措,她也一时也没有往这处想。但是她当真没有做此事,谋害皇嗣这可是要命的事情,现如今她已经看清了宫中局势,也不再祈求皇上的恩宠,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又怎么会做这般事?若当真是自己婢女做的,她也只能私下查出是谁指使的,否则如今被供认出来恐怕是百口莫辩了。
“孙才人,让那日跟着的婢子站出来,给高御女看看。”皇后沉声道。
一个婢女从孙才人身后缓缓走出来,朝孙才人求助似的看了一眼,站到了殿中。
“对,就是她,臣妾先前在储秀宫时便和她打过几次照面,所以,所以臣妾肯定那日,她也在婉才人身后。”高御女仔细打量了这宫女两眼,肯定道。
这宫女闻言自知难以辩驳,跪倒在殿上没有出声。
“不,我没有指使她做这件事,说,你为何要背叛我,你是受了谁的指使?”孙才人见这宫女的反应哪里还有不清楚的,上去便打了她一巴掌,厉声问道。
沈骊珠看着眼前的情况一时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孙才人?此事她完全没有往她身上想,上回见到孙才人还是中秋宴上她吹奏了一曲懿仁太后的故曲,但因着方才人准备的舞,不幸被皇上忽视了去。自那之后她似乎一下子没了心气,在宫中变得默默无闻起来。此番牵扯到她,倒是让人有些意想不到。
“噢?孙才人方才不是还说是高御女冤枉了你,如今怎么又改口说这婢女受了其他人指使?这可是你自己从宫外带进来的婢女。”淑妃淡淡地瞥了孙才人一眼,“你说说,究竟你是受了谁的指使要加害婉才人。”
“主子,对不起,是婢子无能。”跪在地上的婢女转身给孙才人磕了三个头,低声说道。
“你在胡说什么?”孙才人急得满脸通虹,举起手,一巴掌又准备挥下去。
“孙才人,注意场合,这里可不是你随意责骂宫人的地方。”皇后皱起眉,命人将孙才人分开。
事情闹到这般地步,不论这婢子是否是孙才人指使的,看来都是这婢子推的婉才人无疑了。见这婢女一直任由孙才人责骂却一声不吭,她便知今日一时怕是审不出什么,正准备开口将人带下去审理时便听见了殿门口传来的声音。
“怎么,在吵什么呢?”元景年走进坤宁宫,看见殿内几个宫人架着孙才人,皱了皱眉,开口道。
“臣妾拜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众人见皇上进殿,皆俯身行礼。
元景年看了忍痛被婢子扶着,浑身发抖的婉才人一眼,便略了过去,停在沈骊珠身前,伸手将她扶起来,温声道,“你今日怎么过来了,何不就在宫中歇息便是了?”
众人见皇上举止,都暗自心惊,险些绷不住脸色,皇上此话何意?难道昭婕妤比皇嗣险些遇害还要重要,连坤宁宫都来不得了?
沈骊珠一愣,心头有些无奈又隐隐有些发热,自御医说她有孕后,皇上便愈发不顾及场合了,让她一时都有些难以招架,抬眼睨了他一眼,轻声道,“臣妾无碍,皇上放心便是。”说完,又伸手推了推他。
元景年清咳两声,也察觉到了自己似乎是有些过于紧张,将手收回来,抬腿走到皇后身侧坐下,“都起吧。”
他今日去长乐宫看沈骊珠,听宫人说她来了坤宁宫,这才想起了皇后昨日同他说起今日将审理御花园婉才人摔倒一事,便顺道过来看看了。
众人起身,都神色不明地看了眼昭婕妤,见她面无异色,泰然自若,只能又收回了视线。
“说说吧,是怎么回事?”元景年看着皇后开口道。
皇后顿了顿,开口道,“那日推婉才人的人臣妾已经找出来了,是孙才人身边的贴身婢女,但孙才人说她并未指使过这婢女如此行事,臣妾正准备将人拉下去重新审问。”
“不必了,既然人已经查出来了,便将此人杖毙,孙才人将为采女,此事就这般办吧。”元景年开口打断,接着看了眼下面坐着的贤妃和淑妃,开口道,“此事因贤妃和淑妃举办赏花宴,管理不善而起,皇后既然如今已经好了些,这协理六宫之权也该收回来了,若事忙不过来,许修容也可帮你分担一二。”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一时无话,没有人想到皇上此番处置得如此之随意,除了婉才人脸色难看的过分,贤妃和淑妃的脸色也有些不好,尤其是贤妃看向皇上的眼神中竟隐隐充斥着几分惊怒。
皇后顿了顿,倒是知晓皇上为何下旨收回了贤妃和淑妃的协理六宫之权,只留下了许修容一人,毕竟如今昭婕妤有孕,怕是皇上也是看在许修容同昭婕妤交好的份上。只不过,婉才人此事虽说已经查出了动手之人,但着幕后主使还未明了,如此仓促结案是否太草率了些,更何况若真是孙才人所为,只将其降为御女,也太轻了些。
看见皇上脸上不耐的神色和那日在永和宫皇上对婉才人与小公主的态度,一道思绪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将口中要说的话吞了下去,开口道,“是,臣妾明白了。”
“既然事情已经结束,还愣在这儿做什么,都散了,各自回宫待着。”元景年见皇后清楚了,略微颔首,便起身向沈骊珠走去。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被降位的孙采女想说些什么又忍了下来,如今着婢子背叛她之时已经是板上钉钉,而她敢如此行事便是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不会轻易供出背后主使之人,降位便是她如今最好的结果了,看在懿仁太后的几分面子上,皇上和皇后想必也不会再多加为难她。
“皇上,幕后主使尚未水落石出,为何便如此盖棺定论,莫非皇上是想包庇想要害了臣妾和公主性命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