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9章 算计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主子息怒,御医说了您身子损耗过甚,万万不能动气啊。”雅彤看着主子青白的脸色和通红的双眼, 跪在她面前哭着劝慰道。
“不可能, 这不可能,怎么可能是个公主呢?”婉才人失态地叫道, 原本嘶哑的嗓音变得更加破碎不堪, 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我分明怀的是个皇子,你将孩子抱过来,我自己看。”
“主子。”雅彤担忧地看着主子, 从乳母手中接过小公主, 小心翼翼地将襁褓凑到婉才人面前。
婉才人挣扎着撑起身子, 一把夺过襁褓打开,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孩子, 眼底的闪烁的期冀逐渐消失, 尽管心中万般不愿承认, 但眼前分明就是个眉眼清秀, 气息柔弱的女婴。
小公主紧闭着双眼,嘴巴砸吧着, 似乎感受到自己被挪动了位置, 有些不舒服, 张嘴啊了两声, 却乖巧的没有哭出声来, 婉才人抓着孩子的手无力地松了下来。
眼看着小公主快掉下来,雅彤赶紧将小公主抱了起来, 交给一旁的乳母,让她抱着先离开,“小公主怕了要饿了,先带她下去吧。管好你的眼睛和嘴,好好照看小公主。”
乳母唯唯诺诺应了句,一副不敢说话的模样,被宫人领了下去。
见主子无力地倒到了榻上,她强忍住心中酸涩,转身吩咐殿内的人都退了出去。
“为什么会这样......”婉才人喃喃自语到,眼睛中划过两行清泪,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母亲不是说,那药是专门生男胎的?御医也说了此胎八成会是个皇子才对,若只是个公主,我怎会......”
“主子,保重身子,公主未尝不能获得皇上喜爱啊。”雅彤在一旁轻声劝慰,却也知此刻的安慰显得苍白无力,这一年来主子为了孩子吃了多少药,忍了多少痛,又顶着多大的压力,她都看在眼中,但偏偏天不如人意,竟生出的是个公主。
“罢了,公主便公主吧”婉才人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这药毕竟能让我得了孩子,既然这回有用,下回再找机会便是了,我不信,我难道还生不出一个皇子来。”
闻言,雅彤面露难色,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开口,直直地跪到地上,垂眸不言。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有什么事没有告诉我?”看雅彤这副姿态,婉才人心底忽然不安,强撑着道。
“请主子责罚,是婢子没有护好主子,御医说主子,主子这回伤的太重,恐怕......”雅彤说着,有些哽咽。
“恐怕什么?”
“恐怕再难有孕了。”雅彤咬了咬牙,将该说的话说了出来。
内室中一下子寂静无声,雅彤等了半晌没听见主子的声音,有些不安地抬起头来,只见主子一副失了魂的模样。
“主子,今日究竟发生了什么,您怎会摔的如此严重?先前咱们说的不是趁这个机会......”雅彤稳了稳神,试图唤回主子的思绪。她知晓此时主子恐怕一时接受不了,但若是此刻不振作起来,之后又该怎么办?
今日主子让袁嬷嬷陪她赴宴,她在宫中提前做好准备,本是计划周全,不会有什么差错的,听说主子在御花园摔倒时,她还以为主子一切顺利,没想到主子被抬回宫时竟然是这般模样。
婉才人缓缓抬起头,雅彤的话唤醒了她一丝神智,是了,她本就计划着趁着今日这个机会生下孩子。当初用药有了这个孩子,母亲送过来的信件中便有说了这孩子在肚中一日便会汲取自己身子的养分和生机,若是再拖到足月生产,恐怕自己会没了性命。因而,她听说今日会办赏花宴之时,便提前吩咐袁嬷嬷在身上带了药,以确保生产无虞,届时只需要出一点小意外,一切便顺理成章,若是能借此机会让毓充仪受些教训,便更好了。
……
但原本计划的摔倒的地方并非在桥上,桥上风险太大,她原本是打算在过桥之后,趁着自己和毓充仪都走在后面落单之际,再激怒她假装被她推倒,到时候毓充仪必然百口莫辩,但是她今日切切实实是被人从后面推倒的,若不是此人,她也不至于坏了身子再不能生育,究竟是谁想要算计她?难道当真是那个蠢货做的?
“袁嬷嬷人呢?让她进来。”婉才人眼中浮现一丝恨意,双手紧紧抓着盖在身上的被子,指尖发白。
......
不过一日,婉才人生了一个公主之事便传到了各宫中,皇上和皇后照例赐下了赏赐,只是先前在婉才人怀孕时显得颇为重视的慈宁宫竟一时没有动静,噢,不,还是有些动静的,听说御膳房今日送去慈宁宫的饭菜又被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
后宫里都看慈宁宫和咸福宫的笑话之余,也在暗自揣测着婉才人御花园摔倒之事究竟是意外还是谋算?
三日后,坤宁宫,皇后召集了当日在御花园的妃嫔和宫人。众人坐在各自的座次上,眼神都忍不住朝婉才人的方向看。
皇后看着被抬到坤宁宫,脸上没有血色的婉才人,心中微叹,关切问道,“婉才人身子可还好?若是身子不适,不妨先回宫修养,此事,本宫定会给你个交代。”
“多谢皇后娘娘关怀,臣妾虽身子不适,但也能撑得一时半刻,看看究竟是何人如此狠毒,要害臣妾和公主。否则臣妾只要一想到臣妾和公主日日被人惦记着,便心中难安。恳请皇后娘娘让臣妾亲眼看看这可恨之人究竟是何模样。”婉才人抬眼扫向四周,又垂下眸子,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坚决。
皇后闻言,没再多劝,吩咐宫人给婉才人换了一盏参茶,方才看向其余的各人,沉声道,“今日为何来这里,想必大家都心中有数。御花园婉才人摔倒一事,本宫已经同婉才人核实,当日并非意外,而是有人蓄意而为,在婉贵人身后将她推倒,企图加害于她和她腹中皇嗣。宫规森严,万万容不下这般心肠歹毒,行为卑劣之人。若幕后之人,良心未泯,最好现在便站出来主动承认罪责,或许能求得一丝生机,否则后果你们自己心里也清楚。”
此言一出,座下的妃嫔神色各异,互相打量着自己身边之人,却无一人开口说话。
“呵,看来是没有人承认了,不到黄河不死心,那便都来说一说,那日婉才人摔倒时都各自在何处,做了什么,有谁可为证吧。”皇后用手抚了抚额角,语气冷凝。
“回皇后娘娘话,臣妾当时和袁御女站在块儿,并未看见婉才人摔倒的情况。”
“臣妾当时一时嘴馋席上的点心,便在席上坐着,没用动身去赏花,在场的宫人都能看见。”
几个位份低的宫妃赶紧开口将自己的位置说清楚,生怕被皇后娘娘误会自己有嫌疑。
“既然婉才人说她是被人从身后推倒的,那动手之人定是跟在她身后之人,只需将这几人找出来,一一比对不就成了。”施贵人看了看周围七嘴八舌说话的人,皱了皱眉,开口道。
“施贵人所言甚是,当日毓充仪似乎就站在婉才人身后?莫非......”不知是谁开口说了这么一句,殿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众人都看向毓充仪的位置。
“都这么看着本宫做什么?难道以为是本宫做的?本宫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察觉到视线落到自己身上,毓充仪站起身,美目一横,开口说道。
“咳咳,臣妾记得,毓充仪娘娘似乎在赏花宴开始之前和婉才人还起过冲突......”一个御女鼓起胆子,小声说道。
皇后皱了皱眉,看向毓充仪,“毓充仪,可有此事?”
毓充仪都要被气笑了,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摔到案上,怒道,“本宫是看不惯她那副仗着自己有孕便惺惺作态的样子那又如何,难道本宫与她争辩了几句,便能证明是本宫做的不成?婉才人,你自己说,你看到是本宫推的你吗?”
闻言,婉才人朝毓充仪审视的看了一眼,似乎在判断她所说之言的真假,一时没有说话。
“婉才人站在你前面,哪儿能看得见是不是推得她,再说了,别人无缘无故,为何要去害婉才人?”施贵人一时没注意将心里话说了出来,见众人又看向她,连忙端起茶假装喝了起来。
“此言有理。毓充仪说你没有推婉才人,可有什么证据?”淑妃颔首,看向毓充仪,婉声道。
“笑话,本宫没做过便是没做过,没做过的事情能有什么证据?”毓充仪瞪了淑妃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
此话一出,众人更看着毓充仪开始指指点点起来,连皇后看向毓充仪的眼神都有了一丝怀疑。
“臣妾以为因毓充仪与婉才人发生过些许口角,便认定她是加害婉才人与皇嗣之人恐怕证据浅薄了些。毓充仪与婉才人在御花园发生争执之时,臣妾正巧遇上,二人不过是一时有了些口角之争,也算不得是什么不解之仇,况且以毓充仪的性子,若是她对婉才人不满定会直言不讳,而非行这般背后害人之举。”沈骊珠思索片刻,对身旁劝阻的叶婕妤歉意一笑,缓缓起身开口道。
许修容看着沈骊珠开口,也出了声,“御花园之事,臣妾和昭婕妤的确都在场。”
“正是如此,本宫若是想要害她,还不屑于用这种法子。”听到沈骊珠和许修容开口为她说话,毓充仪神色缓了缓,开口解释道,“本宫是看不上她,但她怀有皇嗣,皇嗣无辜,本宫也不至于对她下手。”
听完昭婕妤和毓充仪的话,众人倒是一时又觉得有几分道理,若说是毓充仪直接甩婉才人一巴掌倒是有可能,费心谋算从背后推人倒确实不大像她的性子。
“昭婕妤果真是能言善辩,不知何时同毓充仪关系这般好?难道说毓充仪所言’不知臣妾腹中的孩子还生不生的出来’这般诅咒之言在昭婕妤眼中便只是简单的口角不成?”婉才人见众人对毓充仪的怀疑淡了些,起身冷冷看着沈骊珠道。
“婉才人言重了,我并非此意,况且我与毓充仪不过几面之交,并非有意为她开脱。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若无确切的证据,将谋害宫妃和皇嗣的罪名加于毓充仪,恐怕会引起我朝和郯国的无谓纷争,还需谨慎处之。”沈骊珠面色未变,只恭敬看向皇后道。
皇后立即明了沈骊珠口中之意,点了点头,开口道,“昭婕妤言之有理,此事还需有确切的人证和物证。”
见皇后发话,婉才人默不做声坐回了自己的位子,只是单薄的身子晃了晃,脸色又白了几分,让人看了只觉得不忍和怜惜。
皇后看见婉才人这般模样,脸上不禁也有些为难,“毓充仪当时可见到有其他人站在附近且形迹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