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日月村虽是个村子,但因为家家户户都做草药生意,比一般的村庄更为富裕。也是这杨县里最有钱的几个村子之一。
村里最有钱的张员外,穿着绫罗绸缎,家里几个小妾伺候。
要做这草药生意, 第一个要找的便是这张员外。
村子里有个茶馆,平常来谈生意的都约在此处。说是茶馆,其实也不尽然。平常有说书先生,戏班子,演皮影戏等等一些娱乐活动,都设在此处。
这不,台上还在唱着戏呢。
原是这日月村家家户户都有些余钱,也爱热闹,所以经常请一些戏班子说书先生来这。
这请戏班子的钱,大多数都是这张员外来出的,谁让他最为阔绰。而做生意能做得大一些的,皆不是什么抠搜气量狭小之辈,当然,也因为有钱的都爱摆阔。这些都是常理之中。
沈芙束了胸,又将脸上稍微涂黑了,安静地站在燕瞻身后,扮作燕瞻的小厮。时不时地给燕瞻倒些茶水。不准痕迹地打量这个阔绰的张员外,都道是十个有钱八个肥,这话还真是一点儿也没错。
眼前这张员外膀大腰肥,满面油光,出来谈生意还特别讲排场,不仅带了两三个下人过来,还将他最新纳的一房美貌小妾带来了。
他和燕瞻谈事,那美貌小妾妖妖娆娆地陪在张员外身边,可劲儿地撒娇,一会儿给张员外剥个葡萄,一会儿喂他一块糕饼。
这小妾是张员外新纳的,此时正是得宠的时候,张员外又特意带她出来,她可不得好好地表现一番,以求固宠。只是,她的眼神时不时地瞟向燕瞻,然后间或娇羞地低下头去。
张员外还以为他的爱妾这份娇羞是对自己的,更加得意,笑着对燕瞻说:“陈老弟别见怪,我这小妾性子娇,就爱撒娇,我实在爱极,一刻也离不得她,这不把她也带过来了。”
燕瞻不着痕迹地把身前的茶水推远一些,浅浅笑了笑,锐利的眉眼稍稍柔和下来,更显得英俊。
“张大哥能抽出时间来见小弟,小弟已是感激不尽,怎会见怪。”
张员外一听更是哈哈大笑,与燕瞻闲话,“看老弟这年岁,应已成亲了吧?怎么身边就带着这么个……”
抬头撇了撇一脸乌黑的沈芙,面带嫌弃道:“瘦黑瘦黑,不解风情的小厮。”
沈芙:“……”
不满的沈芙十分想瞪过去。什么不解风情,她一个小厮要解什么风情?
这大腹便便的员外,自己贪花好色时刻离不得美人,还以为别人都和他一样呢。
张员外话音落下,感受到沈芙不满情绪的燕瞻慢慢笑了笑:“在下家中几年前中落,一心顾着家中事业,还来不及成亲。”
“原来是这样。”张员外了然地点了点头,又促狭地看着燕瞻,“陈老弟年轻力壮,身边没个美人服侍怎么行,要不要老哥给你安排一个,可都是身娇体媚的好货色……”
话没说完,就被身边的小妾愤恨捏了一把,“好啊,爷都有我了,还贪着外面的小蹄子呢?爷既心里没有我,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不如死了算了……”
生意还没开始谈,那头又将将闹起来了。
只是这小妾表面上是闹,实则是梨花带雨,娇弱吟吟,哭得很是好看。一边假哭,一边留心燕瞻的表情。
这做张做致,撒娇卖乖的,别说是勾进男子的心窝里,连沈芙看到心都要化成水了。
只是她现在可没有时间欣赏这小妾的娇媚,他们时间本就不多,还是先谈正事要紧。于是连忙提醒:“员外,我们公子此行是为了和您谈这药草生意的。陈家另外在徐州还开了药铺,眼看着越做做大,需要的草药也多了。员外说个价,若合适的话,以后咱们也可以做个长久生意不是?”
张员外忙着哄小妾呢,此时听到沈芙的话才想起正事。
“是是是,怎么差点把正事给忘了。陈公子,我们这里草药也和几家草药商有固定合作了,其实并不需要新的。但话又说回来了,谁也不会嫌生意广不是。我看陈老弟也是诚心,这样吧,这价钱我也不说别的,和其他的草药商都一样。”
燕瞻点点头,又问:“价格几何?张大哥可方便告知?”
“自然。”张员外连忙让人拿了账簿过来,“我们乡下人做生意可不是虚头巴脑的,有几分就说几分,你看看,价钱都在上面了,你若觉得合适,咱们就做这个生意,要觉得不合适,陈老弟再看别的,老哥也不强求。”
燕瞻只扫了一眼,也不多看,便将账簿还了回去:“张大哥生意做这么大,人品我自然是信得过,只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初来乍到,虽信任老哥,但这药草还是要经手看一看才好。”
张员外立刻道:“我还以为是何事,这是自然。我们日月村家家户户都晒草药,这品相如何我空口说了不算,陈老弟自亲自去看看。这样,我使个随从,带你在我们村到处转转?”
燕瞻眉骨扬了扬:“也好。”
张员外便叫了一个叫“小虎”的下人过来:“你带着陈老弟到处转转,有什么问题,都给人好好回复。”
安排好了,又笑眯眯地看着燕瞻:“老弟尽可去看,晚上,我安排一桌酒席,就在这茶馆,我们再好好一叙。”
燕瞻:“多谢张大哥。”
“小事一桩,对了,晚上可要老哥给你安排个陪的美人儿?”张员外又笑眯眯地补了一句。
燕瞻笑了笑:“多谢大哥美意,这倒是不必了。”
说完便带着沈芙出了门。
张员外小声道:“还是个不近女色的……”
倒是他身边的小妾春娘,看着燕瞻高大的背影,目光有些痴恋和不舍。
她在杨县多年,从没见过如此气度不凡又英俊的男子,而且身边连个伺候的也没有,比这大腹便便又贪花好色的张员外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春娘一贯自认美貌,这杨县也少有她这样容貌的,想着以她的本事,说不定可以勾住这个陈公子的脚,让陈公子带她回徐州,就是当个外室她也心甘情愿了。
想到这里,心里开始谋划起来。
……
这边厢小虎带着燕瞻和沈芙将整个日月村都看了一遍。
今日天气好,所以晒的草药都摆在门口。果然是草药之乡,家家户户门口都有。
也正是因为此,这日月村平日可不许陌生人进来,更不许打探,恐被夺去赚钱的路子。所以要不是有这小虎带着,他们还真不能将这日月村走一遭。
只是走完了一遭,除了家家户户都晒着的草药,其他也没有什么发现。
而且这日月村上百户人家,他们这线索该从何查起呢?她娘与外祖他们会把线索放在何处呢?
眼看天色渐渐暗下来,沈芙心中已经有些焦急了。
小虎带着他们走了一圈,便准备打道回府。
沈芙有些急,一时还想留下来再仔细查看,正准备找个借口让小虎再带他们走一圈,就听燕瞻平静地问小虎:“你们这里都靠山中草药为生计,想必也不许外乡人在此定居了?”
小虎愣了一下,摸摸脑袋,“那是自然的。若外乡人来,岂不是把我们的生计都抢走了。不过……”
沈芙:“不过什么?”
“不过……听说三十多年前,好像有个猎户过来,因他以捕猎为生,又救了我们村长差点被山上跑下来的野猪咬死的小孩,所以特别让他留下了。”
沈芙:“他现在在哪里?”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是听说的。而且自我出生起就没见过什么猎户……”小虎又问,“你们对外乡人怎么这么感兴趣?先说好,要做生意可以,想打其他的主意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
沈芙连忙笑着说:“小哥你误会了,我们陈家在徐州家大业大,怎么会打别的主意,只是好奇多问了一句罢了。”
小虎一听也有道理,便没有疑心,只说:“时间不早了,员外让我带你们去茶馆吃饭——”
话没说完,忽听到一个洪亮的大嗓门叫:“虎子,快下雨了,过来收药!”
“哎,来了。”小虎应了一声,留下一句,“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儿。”然后拔腿就跑。
沈芙见机会难得,便走到燕瞻身边小声说;“二皇子的人恐怕要追过来了,我们不能让他发现这里。吃了晚饭肯定就要走了。这个猎户既然不是本乡人,说不定线索就在他身上。待会儿你先与那张员外周旋,我假装肚子痛,一个人暗中去打探他的下落。”
沈芙觉得这个计划妙极。
没想到燕瞻却不答应:“日月村排外,你一个人若被撞见,那些村民不会放过你。刚才我们已经将日月村走过一遍,没有所谓的猎户,你再去探查也无用。更何况天色已晚,日月村背靠深山,山中野兽多不安全。”
“那我们就和张员外吃个晚饭就走?”沈芙语气越发着急,又不甘心,“说不定我们刚刚漏下了哪里没看呢?我再去看看,就算被村民看见我自有说辞,也不见得就会有什么野兽,不会有危险的,你就让我去吧?”
“不行。”
燕瞻对这种深山地形再熟悉不过,且这里家家户户门口都摆着铁叉,便就是为了防止野兽袭击。
她查线索心切,不知危险,但燕瞻不会让她去。
沈芙看着燕瞻丝毫不为所动的脸,柔软的唇都抿紧了,眉毛也拧着,鼓着脸看着他,很不高兴。重重地哼了一声,又道:“机不可失,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她的倔脾气又上来了。
燕瞻叹了一口气,走到她身前,“我知道你急切想找到线索,不过你放心,日月村之事我会做好安排。而且比起盲目乱找,那个张员外,显然更有利用价值不是么。”
沈芙还是有些不甘心,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
燕瞻俯身,摸了摸她的脑袋,“好了………”
话没说完,忽然身后传来重重的一声咳嗽。转过身,正是找过来的张员外等人。
张员外离了几步远,再加上他们说话声音小,倒是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却清楚地看见他们动作极为亲密,根本不像是公子和小厮。而且这陈公子看着那黑皮小厮的眼神,也实在是太柔和了,还在哄他呢!
怪不得这陈公子这般年纪还没娶妻,原来是……
张员外眯了眯眼,感觉自己发现了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