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从京城出发,到徐州边界上快马要行一日一夜的路。
而且燕瞻出行是骑马的,可没有那么舒服有马车坐。
沈芙以前在沈家自然是没有学过骑马,但嫁进安王府以后,她什么都学了一些。时下京城贵女中没有不会骑马的,当时为了融入贵女圈,沈芙早就将骑马学会了。
只是有些不熟练而已。
从京城到徐州边界,一路上都有人看着,而沈芙作为燕瞻的小厮,是男子打扮,总不能和燕瞻同乘一骑,到时候不知道又给燕瞻惹出什么风言风语出来。“惧内”的事,沈芙可还没有解释清楚呢……
想来她当时说这句话的时候,也就只有李妙锦和歆宁,以及几个丫鬟在场。
李妙锦不是爱到处胡说的人,那些丫鬟更没有这个胆子,那就只有……歆宁了!
是她,一定是她!歆宁这个大嘴巴,等她回来了再找她算账!
沈芙是第一次骑马行路这么久。好在燕瞻一路上还要做个追查的样子,赶路并不快,时不时就在驿馆茶馆歇一下。这让沈芙轻松许多,也能跟得上。
确实,一天的路走了三天,沈芙再跟不上就说不过去了。
只是让青玄等人特别意外的是,原本以为世子妃会受不了骑马赶路的风霜和辛苦,没想到一路上,都没听她抱怨过。
终于到了徐州边界。
经过一片竹林,分了两条路,一条前往徐州,另外一条通往杨县。
天鹰等人扮作燕瞻,快马往徐州而去。
沈芙看着他们快速消失的背影,坐在马上问:“天鹰他们去徐州追刺客?”
“嗯。”燕瞻转身走过来,对沈芙伸出双臂,示意要抱她下来。
“不用不用。”没想到沈芙特别坚强,再一次拒绝了燕瞻的帮助,利落地翻身下马,“公子我自己下来就好。”
这一路上沈芙都是这样,不仅穿着男装,还坚守自己“下人”的身份,在外面轻易不要燕瞻帮她。
沈芙是觉得她既然坚持要出来,该自己做到的事就要自己做到,尽量不给燕瞻拖后腿,自力更生为好。但如果确实超出她能力范围,她也没有办法。只能尽力跟上。
所以如今作为燕瞻的“下人”而不是夫人,她不需要燕瞻给她特别多的特殊照顾。
而且其实沈芙的身体已经养得很好了,在燕瞻的训练下还练了鞭,体力还不错,都能跟得上。而且比起以前一直待在后院,这一路骑马赶路,虽然有时候精疲力竭,但沈芙却觉得很高兴,很有兴趣,一点也没有觉得辛苦。
经过这几天的训练,沈芙连下马都利落了不少。问燕瞻:“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杨县啊?”
燕瞻收回手,薄唇抿了抿,脸上情绪看着有些低沉:“一个时辰以后。”
沈芙点头:“嗯嗯。”
一个时辰后,青玄等人拉了一辆华丽又宽敞的马车过来。
日月村背靠大山,村里家家户户都靠上山采草药赚钱。
燕瞻便扮作一个来杨县日月村收药的草药商。
沈芙扮作他的小厮。
此行不能暴露身份,更不能暴露他们要查的事,所以沈芙一直很小心。
燕瞻要上马车,沈芙立马很有眼色地伸出手去扶:“公子,请小心。”
别说,就她这自然的低三下四的谄媚样,装个小厮倒是一点也不露痕迹。
这也是沈芙以前对着燕瞻溜须拍马阿谀奉承锻炼出来的。
她的手背直直地举到了燕瞻眼下,姿态虔诚。
燕瞻:“……”
懒得看她一眼,随即自己快速上了马车。
沈芙见状,赶紧也爬了上去。
虽然一路骑马她不嫌辛苦,但谁又会放着舒服的马车不坐,非要去吃苦呢?反正她不会。
而且从这里去到日月村还有大半天的路程呢。
这几天下来,沈芙又不是经常骑马的,少不得将腿内测的皮肤都磨破了有些不舒适。上马车歇歇也好。
只不过沈芙上了马车,看燕瞻已经在中间坐下,没有直接坐到他身边,而是挑了一个旁边离他很远的地方坐下。
卑躬屈膝小心谨慎的模样看上去,还真是他的仆人了。
燕瞻忍了忍,还是出声道:“……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嗯?”正在调整坐姿的沈芙顿时抬起头,看他一脸不快,反应了下连忙解释,“我们出门在外,时刻得注意着,才不容易露出马脚,所以即便是在马车上也不能轻易懈怠。”
她说得一本正经,振振有词。
燕瞻见她态度坚决又认真,也随她去了。
从这里若是到日月村时间就很晚了,而村子里太晚了不好留宿,于是他们便先在杨县找了个客栈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再出发去日月村。
暮色四合,缘来客栈大堂里聚集了四面八方来的旅客,各桌谈笑风生,偶尔还有雄浑粗厚的劝酒声,好不热闹。
缘来客栈是这杨县最大最豪华的一个客栈,人也最多。
客栈门口忽然停下一辆颇为豪华的马车。
随着车夫“吁”了一声马车停下,一个身高腿长,身着绣金丝青黑锦服,气质凛冽看着不好接近的青年下了车。
见其衣着华贵,身有药香,很可能是个路过的富商。
那定然,会带着美貌的妾室出来吧?
大堂里的人翘首期盼,期盼着马车里再下来一个娇俏的小娘子。
果然车帘被掀开,这时一个身材消瘦的……少年俏皮地跳了下来,若是除了他黝黑的皮肤的话,倒还勉强能入眼。
只这少年又瘦又黑,还瞪着一双大眼睛,故作俏皮地跳下来就很像……一只猴子。
“切……”大堂里嘘声一片,无趣地转过了头。
沈芙不高兴地瞪了他们一眼,就快步去找掌柜的,“掌柜的,来一间你们这里最好的房间。”
“好嘞。”掌柜的顿时喜笑颜开,又看了眼她身后的燕瞻,语气迟疑了下,“两位郎君就要一间房吗?”
“嗯,只要一间。”沈芙斩钉截铁道,“我们公子睡床我睡地。对了,再送一桶热水上来。”话语简洁流畅,哪里像是第一次出远门的,倒还真像是经常走南闯北的。这都归功于沈芙之前连夜看的话本子。
原来是主仆二人。
掌柜的连忙应:“没问题。”
这五两银子的天字一号房还挺宽阔,房间干净整洁,一应俱全。
沈芙还是第一次出门住客栈,好奇地在房间里打量了很久。
拿起桌子上一个青花瓶左看右看,啧了两声:“做得好粗糙啊!”
燕瞻轻笑了声:“这是客栈,不是你的问梧院。”
“也是。”她也不能要求那么高。
小二在门外敲门:“二位客官,你们要的热水来了。”
沈芙连忙去开门,两个小二抬了水进来,还又送了一壶酒:“这是我们掌柜的额外送的,是我们店特色的梅子酒。”
沈芙见还送东西,眼尾弯弯,顿时高兴起来,对着小二感谢道:“多谢小哥,辛苦了,也替我多谢掌柜的。”
昏黄的烛光下,沈芙的黑皮肤在发亮,可她笑起来时,湿润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人时又格外的真挚。以至于小二看了沈芙这个瘦黑猴子一眼,竟然愣了一下,有些慌张地跑开了。
一边跑下楼一边一边挠头不解地想,这人明明是黑猴子一个,怎么笑起来感觉……还有点好看呢?
沈芙也没想到那小二二话不说一下就跑了,摇了摇头,重新把门关上。
燕瞻站在窗边,将飞鸽传来的密信看完,随手放在蜡烛上烧成灰烬。
燕泽引他出京,果然在探查沈无庸的消息。
他派人谋害七皇子,一方面是为了稳固他的储君之位,一方面借这个机会想调燕瞻离京。
当初燕泽在太子的人手里安插了探子,那天虽然在大召寺出现的所有杀手都被燕瞻灭了口,但有些许风声还是传进了燕泽耳朵里。
不过,燕泽也不知道沈无庸到底事关何事,所以才一直试探。
而他所做一切,已经是在防范燕瞻或者说,想抓住燕瞻的把柄。
天鹰一行人瞒不了燕泽的人多久,日月村之事,他们要尽快。
沈芙已经从包裹里拿出了两套干净的寝衣,还将床上的被褥都换了新的。
见燕瞻走过来,她小声地问:“是京中传信来了么?”
燕瞻点了点头,“嗯,明日一早我们便去日月村,要尽快了。”
“好。”
沈芙也没再多问。将准备好的寝衣递给他,笑着说:“公子,先去洗漱吧。”
燕瞻四周打量了一眼。
从她坚持骑马来到这里,又像模像样地与掌柜的对话,再到她有条有理地将这房中所有东西都准备好。燕瞻忽然发现,明明从未出过远门,可是她将这一切都做得很好。
连最细微的东西都考虑得很周到,几乎不需要燕瞻操心。都有她这个“小厮”准备好了。
她不但没有给他拖后腿,甚至超出他想象的坚强。
明明是那么胆小又爱哭的一个人。
以至于燕瞻第一次觉得,他还不够了解她。
沐浴完之后,时间已经很晚了。
沈芙将头发擦干,又蹲在角落里鼓捣些什么。
燕瞻轻吐出一口气,揉了揉眉骨。
她还真是有数不清的精力。
沈芙是用衣裳塞了个枕头出来,抱着这个枕头出来后,又准备将小二抱进来的被褥铺到地上。
看起来还真打算要睡地上了。
她非要把这场主仆的角色演到底吗?
燕瞻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你真要睡地上?”
“当然了,我是公子的小厮啊,不睡地上睡哪里?”沈芙理所当然地说。
她又不是那种吃不了苦的人,睡个地上也没什么。算不得辛苦。
以前她住在芙蕖院的时候,条件还没有这里好呢。
其实本来再开一间房也可以的,但是出门在外,沈芙不敢一个人睡一间房,燕瞻也不会让她一个人睡别的房间,只能打地铺了。
她也想睡柔软的床,但是万一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所以她还是勉为其难忍耐一下吧。
“过来,睡床上。”燕瞻淡声说,“让自己的夫人委屈睡地,我还做不出这种——”
话没说完,就见沈芙动作极其迅速地跑过来捂住燕瞻的嘴,“你声音小一点,万一被听到了怎么办?”
“无妨,外面没有人。”燕瞻被她捂着嘴,平静地说。
沈芙点了点头,也放下心来,他的耳力十分敏锐,他说没有那就是没有。
心下也放松了一些。
只是他们在日月村没有多少时间,这里离日月村那么近,怕出差错,她就谨慎了些。
“我也不想睡地上啊,可是这房间不安全,外面到处都是人。万一明天小二进来发现我一个小厮和主人一起睡床,这不太好吧?”
让他睡地,那就更说不过去了。
“我之前都是装的,其实我没有这么娇气。”沈芙非常讲道理非常乖巧地说。
说完放下手她就准备起身重新去铺地铺。
燕瞻却握住她的手腕,直接把她拉下来,嗓音沉沉:“我的名声已经很坏了,再添一个断袖之风也无妨。”
沈芙顿住愣愣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笑吟吟地坐到他身边,眼尾扬起,“这都不介意,公子如今这么好说话呀?”
燕瞻长指抚摸她的脸颊,捧住她的脸,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唇瓣,喉结滚动,低声道:“我还可以再宽容一点。”
只要她能暂时忘了她该死的“小厮”身份。
轻柔的吻落在沈芙柔嫩的脸颊,燕瞻手指往下移,摸了摸她破皮之处,“还痛不痛?”
燕瞻不提还好,一提沈芙立刻想起来大腿内侧还火辣辣的,用力点了点头,“痛。”
燕瞻将她放在床上。
“躺好,我给你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