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你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了
已知, 自己南疆停妻再娶的事,是一切事件的开端。
若是当时谨慎些,再谨慎些, 不要侥幸拿出那些娶妻才用的仪式, 是不是就不会引来秦王府的窥探, 也不会被发现深藏的秘密。
哪怕后面终究和侯府因为妾室的关系闹翻了,那也只是正常的和离,就算江鏖想要为难自己,也不会这么快这么急, 总有翻身的可能。
谁料被秦王盯上,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甚至因为襄王那个蠢货而直接上达天听。
皇上的雷霆之怒也是自己不能承受的,一下子就低进了泥里,再也不能翻身那种。
自从来了闽越, 自己就在不停回想复盘, 满心后悔。
若是当初, 谨慎,再谨慎些就好了。
哪怕前朝宝藏是一场空, 但至少,还能维持从前的生活, 大不了继续对江瑶镜伏低做小就是了,依旧还有腾飞的可能。
而这一切都没自己的不谨慎给毁了。
结果你现在告诉我, 江瑶镜能知道这件事是秦王府告知的?
而那场导致自己重伤无法行动的比武, 也是秦王特意为了自己而举报的。
而他这么做的理由, 压根早就发现了所为的前朝宝藏, 而是他看上了江瑶镜,要挖自己的墙角才做出的这一切?
自己停妻再娶, 这一切悲剧的开端,竟还成了江瑶镜和秦王相识的契机?!
“贱人!”
“不守妇道的贱人!”
程星回红着眼骂出声,“跟我就是十足的清高样,一副全然看不起我的样子,结果和离前就和秦王勾搭上了!”
“放你爹的屁。”
“姑娘那会儿根本就不理秦王!”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知廉耻?!”
隐在一旁看热闹的江团圆怒骂出声,迅速窜了出来,然后嗷嗷叫着就飞起一脚向程星回踹了过去!
然而,气势很足,伤害很小。
虽然程星月颓废了许久,但他确实练武多年,生生接了江团圆这一击飞踹,下盘都不带动一下的。
江团圆:……
见善和侍卫们:……
忍住,不能笑。
见善一把扯过还在哇哇叫的江团圆,抬手就是一个嘴巴子扇了过去。
他的力气可不是江团圆可以比拟的,一巴掌下去,先前已经满口鲜红的程星回已经分不清是否还有新的血液出现,他只知道耳廓因此而一阵轰鸣,眼前一阵空白。
见善:“谁是贱人?”
“……她,江瑶镜是贱人。”
“啪!”
“谁是贱人?”
“江,江瑶镜。”
“啪,啪!”
“谁是贱人?”
“江——”
“啪啪啪!”
连续三个巴掌甩出去,见善冷着面再问,“谁是贱人?”
这么多巴掌硬生生接着,脸都被打歪满脑子都是头晕目眩之感的程星回这次终于不再嘴硬,垂着头不吭声。
“谁是贱人?!”
见善不依不饶。
“我,我是贱人……”
程星回满脸屈辱的回。
见善才不在乎他是否觉得屈辱,得到满意的回答后侧眼看向江团圆,小丫头果然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自己,悄悄朝自己竖起了大拇指。
见善胸膛一挺,下巴都比往常抬得更高了些。
果然,自己就是最棒哒!
——
程星回竭力忽视双颊的疼痛,抬眼,死死看着亭中正在‘互相’喂食的二人。
而且还是秦王主动的,他还主动给她挑鱼刺?
秦王啊,一国亲王之尊,什么样的女子没有?
他为什么要对江瑶镜这么卑微?!
是的,在程星回眼里这就是卑微,不然一个顶天地理的男子汉,为何要做这种取悦女子的小事?
是了,他是故意在配合江瑶镜。
是江瑶镜让他这么干的,肯定是的。
是她想要刺激自己。
哪怕心里如此猜测,可程星回看着江瑶镜的眼神也越来越执拗。
他自认对江瑶镜没有多少情意,虽然在婚前讨好了江家几年,也给她送过几回小东西,但江鏖防得太紧,只短短见过几次面,连书信都不让互通。
而成婚后,也只不过相处了一个月而已,虽然新婚时感情和睦,但自己都分不清是虚情假意多还是真情实感多。
再见面时已隔经年,且马上就紧跟着和离,根本就没有任何余地去回忆旧情。
那时的自己,不愿意和离纯粹就是舍不得定川侯府和江鏖,对江瑶镜本人,几乎没有太多想法,只一心想要挽回的,是江鏖。
而和离后,骤然跌入尘埃的人生,和完全没有希望的前路,让自己满心都是后悔,后悔为什么不谨慎些,后悔为什么要得陇望蜀。
心里依旧没有江瑶镜的影子,连回忆都没有。
而如今再重逢,想到的只是如何攀上她,再利用侯府一回,总是要报仇的。
以为自己心里没有她的!
可现在眼睁睁看着不远处的二人你侬我侬,该看秦王的,那是自己最大的仇人!
可是眼睛不听话,只死死看着江瑶镜。
看着巧笑嫣然的她,看她对着秦王粉面含羞。
脑海中疯狂回忆新婚燕尔时的自己和江瑶镜。
那时的她,有这么羞怯吗?
对自己笑得,比现在的秦王还要甜吗?
然而,越是疯狂回想,记忆反而愈发模糊,那段短短的,尚可以算得上甜蜜的日子,哪怕程星回用尽全力,却依然没有哪怕零星的片段记忆来证明。
证明她当初是爱自己的。
没有,半点都没有。
我爱过她吗?
她爱过我吗?
这两个问题,程星回都找不到答案。
只看着江瑶镜,死死地看着她。
——
在程星回眼里,这是两人故意刺激他的局。
但其实,这边的真实情况,是江瑶镜一直在强行忍耐,总觉得哪哪都别扭。
事情的发展是这样的——
虽然双方隔得有些远,听不清彼此在说什么,但江瑶镜没瞎,不管是程星回的突然吐血,还是江团圆冲出来的飞踹,以及后面见善的左右开弓抡人嘴巴子她都看在眼底。
既然率先冲出去的是团圆,那必然程星回的言语冒犯了自己。
如果只是岑扶光,团圆不会管的。
所以程星回说了什么?
“你别看他,看我。”
“他有我好看?”
岑扶光手中筷子一放,直接伸手掰着江瑶镜的下巴手动调转她的目之方向。
江瑶镜:……
看了一眼他满是幽怨的脸,视线下移,再看桌上摆着的那条被他戳的乱七八糟死不瞑目的鱼。
心内默默一声长叹。
若是知晓他这般给自己找回场子,还不如不找呢。
“你……”
你是真的不会伺候人,咱不要为难自己,也别为难我,好吗?
反正他隔得远,看不见桌上的真相,略微作戏一番也就是了。
然而岑扶光压根没给她机会把这句话说出口。
江瑶镜的视线刚落在鱼身上,他就把自己面前摆着的小碟拿到她的眼底献宝,碟中的鱼肉一簇一簇的,看着还挺好看的,压根不像桌上那条抱恨黄泉的原身。
“这是三刀鱼。”
“他们说这种鱼的鱼肉最是鲜甜柔嫩,堪比鱼王。”
“你快试试,我鱼刺都给你挑好了!”
银筷上抬,素白的鱼肉已经送至唇边。
江瑶镜抬眼看向对面,是面覆殷切目光灼灼的岑扶光,也许是今日暖阳格外耀眼,也或许是风恰好吹乱了他的鬓发,发丝拂过他蕴着万千情意的眼角。
他眨了眨眼。
长而卷密的睫毛似微微轻颤。
江瑶镜忽觉自己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
她若无其事垂下眼帘,启唇,含住了他送至唇边的鱼肉。
细嚼慢咽,吃得很是小心。
但奇异的,这份一簇一簇还算规整的鱼肉里,竟一点小刺都没有。
“慢些。”
明明江瑶镜已经吃得足够慢,岑扶光还是让她更慢些。
“万一有小刺呢,你吃慢点。”
“没有。”
江瑶镜拿起自己的筷子,也夹了一筷子鱼肉送至他的唇边,“你挑得很干净,没有鱼刺。”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从未有过的喂食行为,岑扶光目色一定,随即欢喜涌上眼帘。
然而,还不待江瑶镜看清那抹小小的欣喜,它就忽然消失了,明明日光和风依旧,却偏偏觉得那双星眸忽然就沉寂了下去。
他不开心了。
为什么?
江瑶镜握着筷子的手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正要收回去,末端传来阻力。
岑扶光一口咬住了江瑶镜喂给他的鱼肉,明明只是很小的一块细嫩鱼肉,细嚼几口就能入喉,偏他吃得格外用力,好像在嚼干巴牛肉一般,从牙关到脸颊都在用力。
末了,却又嘴角大大上扬,上扬到浮夸。
“果然,我挑的鱼肉就是好吃。”
江瑶镜:……
果然,就是生气了。
可是怎么生气的?
江瑶镜不停回忆刚才,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她也不是扭捏的性子,正要直言问他,岑扶光手中的碟子一放,长臂一伸,一盘蓝色的海蟹就已经拉到了他的面前。
“媳妇,我给你拆蟹。”
“咔嚓。”
话音刚落,手指一用力,细长的蟹腿已经被他捏碎了。
江瑶镜:……
所以他到底在气什么?
江瑶镜不想直视他拆蟹,先前那条鱼已经证明了他压根就不会布菜,不想目睹‘惨案’发生,她直接移开了目光。
而在江瑶镜目光移开的下一瞬,岑扶光拆蟹的动作一顿,握着小锤子的手背之上,青筋直现。
江瑶镜清冷的目光在四周环顾,也就是闽越了,隆冬腊月时节竟还能弄出花团锦簇的园子来,视线刚从火红艳丽的刺桐花上划过,猝不及防就撞上了一双几乎快要沁出血泪的,正直勾勾看着自己双眸。
是程星回。
自从重逢后,江瑶镜虽然昨儿就知道了他的消息,但还没定眼认真看他。
这会子定睛细看,满脸诧异。
这,这真的是程星回?
忽略脸上的血痕和红肿,只看他干枯的头发和瘦削的肩背,若非那双桃花眼还依稀留有从前的影子,若是偶然长街相遇,自己只会觉得这人有些眼熟,根本想不到这是程星回。
这才不到两年的时间。
这变化也太大了。
原来失去权利对男子的影响这般大么?
两年前意气风发的人,如今再看,竟是满身颓废阴郁。
江瑶镜不由得一直看着程星回。
看得程星回原本死寂的心又快速跳动了起来。
看得岑扶光拆蟹的动作愈发暴力,双颊绷紧,目光格外晦涩。
“媳妇,吃蟹。”
耳畔刚响起岑扶光的声音,眼底就出现了一碟已经完整剥离出来的蟹肉,江瑶镜的目光在他左手虎口处的红痣上一定,余光忽然瞥见一堆,完全看不清模样的蓝色废墟?
扭头认真看去。
原来是他拆下来的螃蟹壳。
不是,拆蟹需要这般用力么?
蟹腿还可以说是一时间没有控制好力气,怎么连蟹壳都被他锤成了粉末。
江瑶镜:“你跟它有仇?”
岑扶光:……
他启唇正要说些什么,那边突然出了大动静,原来是程星回突然发力,真就挣脱了两名侍卫钳制着他的手,快步往这边飞奔。
见善几步跟上,朝着他的背就是一个飞踹。
程星回被踹至半空,又狠狠落下,滚了几圈,还真就到了凉亭旁边。
他还想往亭内爬,紧随其后的见善再次一步踹向他的腿弯迫使他跪在原地,狠狠压着他的肩膀,斥道:“老实点!”
程星回不再妄想还想前行,倒也不挣扎了,只梗着脖子看着上方端坐的江瑶镜。
“小月亮……”
这三个字一出,江瑶镜还没动静,她身侧的岑扶光蓦地站了起来。
那双面对江瑶镜时灿若繁星的双眸此时黑墨已经沉渊,居高临下又面无表情的看着下面的程星回,寒冰渐积,气势骇人,恍若在看一个死人。
抬脚就要往下边走,袖口处却传来阻力。
低头看去,一只素白的小手正悄悄拽着他的衣袖。
岑扶光的视线顺着她的手臂往上,最后定在了她的脸上。
他到底是不愿和她冷言相对的,勉强扯了扯嘴角,浑身紧绷却恍若笑谈闲言,“你要为了他拦我?”
江瑶镜直觉他此刻的情绪不对。
手指一动,原本拽着他袖口的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腕。
岑扶光目色沉沉地看着他,胸膛起伏明显。
“他故意的。”
江瑶镜看着岑扶光,“他故意这么叫,就是为了刺激你。”
“我和他,从未如此亲昵过。”
便是从来新婚燕尔的时候,程星回也没叫过自己的小名。
江瑶镜的声音不大不小,但附近除了江团圆都是耳聪目明之人,岑扶光听到了,程星回也听到了,见善自然也没错过。
他牙关一紧,手中力气陡然加剧。
程星回一时不察,直接被他摁到了地上,脸颊贴着台阶,刺骨的冰冷不及此刻身心的屈辱,程星回动了动手脚,确定挣扎不开后也不做白工了,只冷着脸笑,“我们确实不曾叫过彼此小名,但,我们当初可是形影不离,日夜相伴,夜夜——唔!”
江团圆眼疾手快的直接把手帕团成一团塞进了程星回嘴里。
贱人!
就没见过这么没品的男人!
见善接过江团圆的动作,摁着手帕就往他嗓子眼一直摁,摁得程星回都快翻白眼了。
江瑶镜没有理会程星回没有说出口的污秽之言,生气自然是生气的,但有限,因为知道,岑扶光不会让他好过。
只看着明显已经暴怒的岑扶光,抬手拍了拍他已经鼓起来的胳膊,问他。
“你为什么生气?”
“喂食鱼肉的时候,你为什么突然就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