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气得程星回又是一口热血喷出
程星回就这么被见善丢进了地牢里。
没有谩骂, 没有责罚,也没有人来拷问。
只留他一人在狭小阴暗的牢房里胡思乱想担心惧怕。
不见天日的地牢里,程星回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他只知道墙上烛台中的烛泪几乎满溢, 而饿到几乎快要灼烧的胃也在提醒他, 至少过于一整夜了。
但还是没有人来。
连续持久的乱想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分裂,既盼着有人来拷问自己,好歹多些人声,又想着始终无人来问津自己也是好的。
因为他心里清楚, 秦王的无视和秦王的怒火,二选一,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像阴沟里的老鼠一般默默死去才是此刻自己最好的归宿。
却又不甘心。
虽然早就不想活了,但也不该这么狼狈无闻的死去。
这条命就是没了,也该拉下去几个一起陪自己, 而不是就这么看着死亡逐渐靠近却什么都做不了。
枯瘦的手掌伸出, 握住栏杆, 缓缓站了起来。
敲打拍击声在寂静的地牢中响起,又沿着长长的甬道爬上了向上的台阶, 终是传到了守在地牢门前的两名侍卫耳中。
两人对视一眼,又抬眼看了一眼天际, 打了一个大大的哈切,“快换值了吧?”
“快了, 还有一炷香。”
熬了一个大夜的侍卫们压根不想理会程星回, 只想着快点换值好去歇息。
他两无动于衷, 手掌都拍痛了的程星回也不再做无用功, 他垂着头站在原地,明明对面墙上就有一盏还算明亮的烛台, 可他好似整个人都笼罩在极寒的阴影中。
蓦地抬头,满目血丝的赤红双眸尽显癫狂,后退数步,狠狠撞向了栏杆。
“嘭——”
巨大的声音终于引起了门口侍卫的注意,他两打开了身后的铁门,疾步走下了台阶,手中佩刀狠狠砸向栏杆。
“干什么,你想造-反是不是!”
终于来人了。
程星回的眸中癫狂划过,很快又垂下了眼帘。
“想造-反的不是你们秦王吗?”
他早已认定,非常笃定的再道:“身为一个王爷,居然对江瑶镜低三下四,不就是为了收拢定川侯府的势力吗?”
两名侍卫:……
两人对视一眼。
侍卫甲:他不知道王爷和夫人的关系?
侍卫乙:知道个屁,见善难道是什么会给人解惑的好人吗?
认定的惊慌失措没有出现,那两个侍卫居然还有点想笑的样子?
程星回:?
两位侍卫自然也不会给他解惑的,只狠狠道:“老实点,你再闹出声响,咱们王府折磨人的手段,你不会想知道的。”
说完转身就要离开,程星回这次是真的急了。
为什么?
难道自己猜错了?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他猛地上前一步紧紧攥着栏杆,语气急切,“我可是皇上钦点的守城小兵,每日都需要去上值。”
“若我今日不曾出现,上峰肯定会调查。”
“是,我不重要。”
“但若是我上峰发现了你们王府之人的踪迹呢?”
“据我所知,这城内城外的驻守将领,都是皇上的心腹之人,和秦王没有半分交情,他们若是发现了秦王来闽越的踪迹,一定会上禀给皇上的。”
“到那时,秦王和江鏖之间的勾搭,可就瞒不住了!”
两位侍卫:……
有点想笑。
莫说自家王爷和江侯府的关系早就在皇上那过了明路,就算真是暗地里勾搭,你这样明晃晃的说出来,不拍被杀人灭口么?
程星回自然是有打算的。
他可以为了‘活’下去而暂时蛰伏,哪怕和秦王虚与委蛇也在所不惜。
就等着两名侍卫询问。
但两人,偏偏不问。
对视一眼后,直接扭头就走,甚至没给程星回反应的时间就消失在了甬道尽头。
想吊起咱们的好奇心你还嫩了点。
一个人玩你的神秘去吧!
程星回:……
这秦王府的人怎么一点都不按常理出牌!
他又闹又叫,又拍又喊,这次再没人过来,空荡的地牢中只有他一个人的癫狂叫声回响。
颓废站在原地,喘了好一会粗气后,才缓缓从袖口中抽出了一把极为小巧只有巴掌大小的匕首出来。
这把匕首原本是为江骁准备的。
他让自己做不成男子,他必须要付出代价。
可惜,江骁后来不知道被调去了哪,在军营那边转了几个月都没蹲到他,这把匕首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派上用场。
那今天能用在秦王的身上吗?
虽然心中使用没有放弃那一丝希望,但程星回其实很清楚,这个可能性也很渺茫,因为就算秦王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他的侍卫也一定死死防备着自己。
根本就没希望突破侍卫的包围去刺杀秦王。
更别提秦王本人武艺高强,自己从来就不是他的对手。
那就,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了。
直接脱掉裤子,手中匕首对着自己的大腿就扎了上去。
直接开始刻字。
怕被人遗漏,两条大腿的内外两侧都被他刻上了血字。
即使巨大的疼痛让他热汗淋漓,他的唇边却始终挂着快意的笑。
若不能活着从这里出去,那自己最后的归宿就是城外的乱葬岗。
是,那里是人人都避讳的地方,都不愿意靠近,但却是流浪汉和野狗的最佳觅食之地。
流浪汉啊。
那是一无所有根本没什么东西能失去的人。
这样的人最是无所畏惧。
若天怜惜,有幸让自己的尸身被一个识字的、有野心的人看见。
没有一个皇上能容忍野心这么大的皇子,秦王的日子绝对好过不了!
刻完后,程星回背靠着栏杆急促喘气,低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双腿,忽然觉得整个人都裂成了两半,一半想着或许没到绝境,可能会从这里活着出去。
另一半则在祈祷。
祈祷自己的尸身被有野心的人发现,最好是和那几位皇上心腹将领的人有所关联,那样,秦王的好日子很快就到头了。
——
虽然两名侍卫不理会程星回,但换班后,他们还是把程星回的异样上告给了见善。
见善听罢,自然就去告诉了岑扶光。
他说这件事的时候,江瑶镜正好在给岑扶光的鼻子上药,她也听完了全程。
把手中的伤药放回托盘里,沉吟片刻,开口道:“虽然他如今是罪臣,但在军营多年还是有些旧交情在,不敢明目张胆帮他,但松松手让下人别为难他还是能做的。”
“而且,最初时程家还颇有家财,他又是个善于钻研的,猫狗都有自己的小道,大约,他手里有些其他人的把柄。”
江瑶镜笑吟吟地看向岑扶光,“他在勾-引你过去呢。”
“只要你去了,他就会和你交易,然后顺利章程的‘投诚’。”
“怎么样,你要接受他的卧薪尝胆吗?”
岑扶光:“本王可以每天无偿喂他一百颗苦胆来锻炼他的意志。”
江瑶镜:……
她忍笑片刻,又看向见善,“他居然没提我?”
不应该啊。
程星回那个人自己太了解了,看似温润,实则狂妄。
是,他在自己面前把位置摆得很低,但也仅限表面的温顺了,实际上非常狂妄。
他畏惧的是祖父,是定川侯府,而自己,他其实从未放在眼里。
所以明明是低嫁的自己,他和程家,都只做到了表面的和熙,暗地里的小动作就没断过,时不时试探一番自己的底线。
毕竟,赵氏是以儿子为天的人,甚至都不需要认真告诫,只要程星回在离家前随便嘱咐几句,她都不敢对自己做那些小动作。
偏偏,他什么话都没留。
那就是默认他母亲来试探自己的底线。
在他心里,自己只是联系侯府的一个媒介,不该有思想,也不可能会离开他。
哪怕自己果断和离了,他也依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他的这种看不起女人的思想是根深蒂固的。
如今再度重逢,他肯定猜测过自己的新生活。
在他的臆想里,自己要么忍受不了京城的流言蜚语所以来了闽越,要么再度低嫁,但日子过得绝对没有当初的程家顺心。
所以他才会重振旗鼓想要再度站到自己面前来。
如果他知道了自己和岑扶光的关系。
他一定会崩溃,一定会破口大骂。
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及自己,不是岑扶光一个人把所有的仇恨都拉走了,而是程星回还不知道自己和他的关系?
“他应该还不知晓夫人您和王爷的关系。”
见善斟酌开口,“他只满心以为王爷主动讨好您,是为了侯府曾经的兵权。”
毕竟昨儿的王爷是真真当了大半天的孙子。
一个真摆出了郡主郡主金尊玉贵的款儿,一个呢,也真拿自己当那不近人情不想和贵女接触的锦衣卫,两人虽然隔得还算近,但没有任何亲昵行为,甚至气氛一度冷凝。
别说程星回了,就是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也不会认为两人是夫妻。
谁家夫妻的小情-趣是这样玩的!
“啊,怎么办呢。”江瑶镜喟叹一声,好整以暇地看向岑扶光,及其温柔的说道:“在他心里,怕是从未把你我联系在一起。”
“因为他打心里就认为这是不可能的,我配不上-你呢。”
“配不配得上由得他说了算?”
岑扶光皮子一紧,瞬间端坐,斩钉截铁的表忠心,“谁说咱两不配?咱两就是绝顶天仙配,是月老亲自拉的红线,栓死的那种!”
又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安心,我马上给你找回场子,配瞎他的狗眼!”
拉着见善就去一旁小声嘀嘀咕咕。
见善走后,江瑶镜好奇,但问了几次岑扶光都不肯提前透露,只道一定会给她找回场子,只等着瞧就是了。
那就等着呗。
——
见善过来提人的时候,程星回已经穿好了裤子蜷缩在牢房的一觉,除了面色过于苍白外,看不出任何异样。
侍卫上前打开牢房的门锁,又进去架着程星回出来。
见善看他垂着头不做任何挣扎好似认命一般的样子,忽然道:“你知道吗?定川侯府的江姑娘,如今已是圣上亲封的永安郡主了。”
江瑶镜如今已是永安郡主了?!
那她就不是因为流言蜚语而离京的。
那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程星回依旧没把秦王和江瑶镜两个联系在一起。
他抬头看向见善,张口就想询问,但看见见善那双看似带着笑意实则十分冷漠的双眸后,双唇几度开合却没问出口。
他不会说的。
算了。
大概是江鏖给她弄的吧,反正如今的江瑶镜再尊贵也和自己无关。
真正的仇人秦王近在咫尺,他实在分不出心思到江瑶镜身上。
也不问要带自己去哪,依旧垂着头,满身都是颓废认命的气息。
见善微微挑眉。
果然,夫人说对了。
即使自己点名了夫人如今身上还有郡主的封号,他的情绪也没有多少波动,而且依旧没有联系到王爷身上。
怕是只以为夫人的郡主封号是江侯爷弄来的吧?
希望他一会儿还能如此淡定。
程星回一直被人架着,他也一直垂着头,只看着自己脚底的一亩三分地,看着脚下的路愈发明亮,也看着两旁的花卉愈发珍贵。
最后停在一个即使冬日里也依旧花团锦簇的园子中。
这样一个在冬日里还能百花盛放的园子,明显是耗费了巨大的人力和物力,是给主子游玩散心的好去处。
把自己带来这里做什么?
难道秦王审人还要挑选一个精致的好地方吗?
“抬头,看那边。”见善直接出声提醒。
程星回这才抬头,顺着见善下颚轻点的方向缓缓看过去。
那边的六角凉亭中正坐着一双璧人,男的一身玄衣高大威武,女的一身白裳温婉动人,虽然只是相邻而坐,并未有亲昵的行为,但言笑晏晏,一个娇嗔,一个宠溺,只一个眼神就知道这两人的关系不凡。
江瑶镜和秦王?
他们两是什么关系?
程星回瞪大双眼,楞在当场。
见善再度出声,“重新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王爷和他的,秦王妃。”
虽然还没大婚,但是不重要啦,王妃的位置肯定跑不掉的。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哪怕脑子还没回过神来,目光依旧直愣愣地看向那边,但程星回还是下意识反驳。
怎么可能呢?
秦王要什么女人没有?
江瑶镜只是个自己用过的破鞋而已!
就算是为了侯府曾经的那些势力,秦王也不会拿秦王妃的位置去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知道吗,其实你当初在这边停妻再娶的事,是王爷告诉当时的江姑娘的。”
程星回瞬间扭头,目眦欲裂地看着见善,见善展颜一笑,诛心的话再度出口,“而且,在你回京之前,王爷就已经在想着如何挖墙脚了。”
“不然,就凭你一个小小武将,如何配得上王爷亲自动手呢?”
“那场军营比武大赛,可是专门为你举办的呢。”
程星回一直认为自己人生最大的转折点就是回京后的那场比武。
如果没有那场比武,就算江家发现了自己停妻再娶的事,自己活动自如,也能有其他法子,总有回转的那天,而不是一直瘫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才认定了秦王是自己人生的大仇人!
结果,他是故意的?
而且还是为了自己虽然还算尊重还其实没怎么放在心上的江瑶镜所为的?!
“你不高兴吗?”
见善最擅长打脸了。
“为了挖你的墙角,我们王爷可是费了好大的章程。”
“你不觉得荣耀吗?”
荣耀?
这样的荣耀给你要不要!
程星回的脸色极度涨红,张口欲骂回去,结果刚开口就一口热血喷出,见善瞬间离开他的周围,末了还评价了一句,“啧,喷得还挺高。”
“噗——”
气得程星回又是一口热血喷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