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逗弄
察觉相较于动容,常清念竟是难过居多。周玹略感惊讶,不由蹙起眉心,设身处地思索一番。
半晌,周玹牵来常清念的手,徐缓而坚定地与她十指相扣,尝试哄道:
“朕的念念,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听罢,常清念微愕失色,差点以为是自己将心事宣之于口。随后才反应过来,她并没有说漏嘴,只是周玹又猜中了她的心。
俯首埋进周玹肩窝里,常清念按捺不住心头震荡,只好闷声埋怨道:
“您能不能收收神通。妾身在您面前,就像一眼能被看透似的。”
周玹沉默片刻,低沉的嗓音里缓缓染上笑意:
“看不透。还是得解开衣裳看才行。”
语毕,周玹竟真拢起常清念双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常清念突然被挪动身子,不由慌忙揽住周玹脖颈。经过碧纱窗下时,常清念悄悄瞥了眼,只见外头仍天光大亮,顿时羞红了脸。
正好好说着话呢,周玹怎地突然就急色起来?
单手将常清念抱回榻上,周玹随意解开纱幔,任其飘飘摇摇地垂落。
片刻未曾犹豫,周玹骨节分明的长指已将眼前衣带挑开,唬得常清念连手脚都不知要往哪里摆,更不敢去看周玹。
明明周玹不肯的时候,她百般撩拨,如今周玹强势起来,她反倒退缩欲逃。
此时白日青霄,寝殿里四下都亮堂堂,便是遮了帷幔也不顶用。
“陛下,这会儿便就寝,未免忒早了。”
常清念羞答答地嗫嚅道。
如若教常清念来选,一切太过透亮璁珑的,她便都不甚喜爱。凡事还是隔得远些,影影绰绰地朦胧着,才能瞧出几分趣儿来。
譬如青皇观那晚飘摇风雨急,云迷雾锁江,舟翻舟覆都湮没于密匝落珠声中,仿佛天地间都不剩什么了,这就很好。
周玹手指微顿,抬眼扫向常清念,见她误会,不由暗自好笑。但周玹也不解释,还故意吓唬道:
“正是要在白日里,才方便瞧得一清二楚。”
什么一清二楚?
常清念这下是真受不住,扭身就要往榻里躲,随后自然是被周玹捞着腰捉回来。
“好了。”
周玹轻抚女子薄如蝉翼的脊背,低笑道:
“朕只是瞧瞧你可曾烫伤。”
说着,周玹撩起常清念心衣,卷到小腹上堆叠着。低头看去时,竟见瓷白肌肤上赫然是一片淡红。
周玹脸上笑意顿时消失殆尽,眯起双眸朝常清念问道:
“方才在外头时,你不是说没烫着?”
“就那碗茶泼上来时疼了一下,而后真的没什么感觉。”
常清念瞧见后也是惊讶,不禁小声辩解道。
不欲被周玹一直盯着瞧,常清念偷偷把心衣下摆盖了回去。
周玹自然留意到常清念的小动作,也不阻止,只睨她道:
“盖回去可以,只是等到一会上药时,你自己掀起来咬着。”
常清念羞愤欲绝,直想给周玹脸子瞧,但又怕罪加一等,最后只好眼巴巴地望着周玹,盼他能收回成命,别只可劲儿欺负她。
周玹却不为所动,待宫女从帘外递来药膏子,便只管伸手接过,扬眉示意常清念自己撩起衣裳。
常清念心一横,手指绕到身后挑开心衣系带,竟直接褪了那层轻薄衣料。
“陛下怎么愣着了,还不快给妾身上药?”
常清念大方凑过身去,指尖捏起周玹袖角,甚至还拉着轻轻摇晃。
只见那副无辜娇态之下,实在是明晃晃的挑衅。
药膏经掌心焐过,覆涂在小腹前却仍有些凉丝丝的。可男人唇齿间,却是热烫得惊人。
周玹欺身将常清念按回枕上,转瞬低头的工夫,红的仍是红的,白的上却添了圈红印子。
见常清念吃痛,惊叫着重新把织锦窄缎拢在心口前,周玹双臂撑在她身侧,垂眸笑话她道:
“谁教你这么疯的?真当朕治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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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总算将周玹送回御前批折子,常清念自个儿拢起青绦玉罗裙,这才扬声唤来锦音。
“承琴那边如何,可叫医女来瞧过了?”
常清念趿着绣花鞋,慢吞吞地走去炕桌旁倚着,终于顾得上关心承琴的伤势。
“回娘娘的话,承琴姐姐并无大碍,说是明儿便要来伺候娘娘呢。”
锦音一边回话,一边手脚利落地抻平被褥,又将散落在芙蓉绣榻上的软枕归拢回原处。
“让她再好生休养几日,不必急着过来。”常清念吩咐道。
见锦音回到身旁添茶,常清念忽而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道:
“韩司赞可将彤史送来了?”
“方才便已送到,奴婢这就给您取过来。”
锦音福身应声,立马去多宝槅子后头将彤史捧来,放到常清念面前的炕桌上。
常清念捻开册页,一目十行地扫过,只留心去寻聂修媛的名字。
薄薄一本没几下便翻完了,见今岁三月过后皆是空白,常清念不由纳罕道:
“这便是所有的了?”
锦音颔首,琢磨道:
“之前大行皇后病着,皇上就没怎么来后宫。至于近来……皇上夜里只在永乐宫陪您,可您又没侍寝,所以便不曾记上。”
常清念只得又回头细细看一遍,还招来锦音让她一同瞧着。
“皇上是不是每月都要去聂修媛那里一回?”常清念忽而说道。
锦音抻头陪常清念看彤史,闻言仔细回想一番,点头道:
“正是。虽说去的日子偶尔差上几天,但总归都是在月末似的。”
常清念觉得奇怪,聂修媛素来不争不抢,看上去也没什么过人之处,周玹却每月都去她宫里?
貌美如宓贵仪,都没见周玹常去宠幸。
常清念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暂且掩起彤史,交回锦音手中,命她明日给韩司赞还回去。
锦音刚将彤史收回匣子里藏好,便见守在殿外的宫人进来,朝常清念禀道:
“启禀娘娘,华阳长公主来看您了。”
思及常夫人进宫提起之事,常清念眼眸一亮,颔首道:
“快请长公主进来。”
不多时,华阳长公主笑盈盈地走进殿中,与常清念互相见礼后,便也在炕桌旁落座。
见常清念青丝披散,华阳放下茶盏,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打扰娘娘歇息了?”
话虽如此问,华阳心里却又疑惑。眼下这时辰不午不晚的,常清念按理不该歇息才是。
“殿下不必多虑,妾身不曾歇息。”
见华阳看过来,常清念顿时有些难为情,不由轻声嗔怪周玹道:
“只是方才你皇兄刚来过。”
华阳已经成婚,顿时听懂帝妃是方才嬉闹来着,忍不住掩唇打趣道:
“往后想来娘娘这儿,我可得先递了折子问过皇兄,万万不敢再乱闯。”
常清念赧然端起茶盏,一面随口与华阳说笑,一面分心想着该如何从她口中套话儿出来。
过了半晌,常清念将茶盏搁回桌上,纤纤玉指轻抚着盏沿,轻声请教道:
“殿下,妾身如今自个儿住着这偌大的永乐宫,却不怎么会看账册,又生怕被底下人糊弄,也不知……”
常清念欲言又止,眉间轻蹙,似是有些难以启齿。
华阳长公主何等通透之人,闻声立马便明白常清念的意思。
思及常清念自幼长在道观,无人教她这些执掌中馈之事,如今贵为一宫主位,却连看账册都不会,说出去岂不惹人笑话?
华阳顿觉自己重任在肩,立刻满口应允下来,道:
“娘娘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您也不必去寻旁人,论及掌宫之事,贵妃或是德妃都未必及得上我呢。有我在,保管将娘娘教得明明白白,日后执掌六宫都不在话下。”
“可不敢说这个。”
常清念闻言连忙掩唇,先是欣悦浅笑,随后又忽然忧道:
“只是妾身听闻殿下新婚燕尔,想来与驸马正是如胶似漆。如若常来宫里教妾身看账,不知可会耽搁了殿下?”
华阳一听这个,登时来了怨气,只将手中菩提串子往桌上一撂,直跟常清念数落起驸马的不是来:
“娘娘有所不知,那御史台的差事简直忙得脚不沾地。驸马他三天两头地不回府,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在衙门里头金屋藏娇了。您瞧他今日若再晚回来一时半刻的,我非要去皇兄面前好生说道说道。”
常清念暗自听着,不禁莞尔。
只觉华阳话里虽是在埋怨驸马,却仿佛更怨周玹派的差事太多,害得他们夫妻不能团聚似的。
“妾身只听闻秋后刑部忙碌,怎地御史台的差事也这般多起来?”常清念状似随口问道。
华阳长公主朝常清念眨眨眼,忽然神秘兮兮地说道:
“娘娘有所不知,朝中近来在查个大案子,日后发作出来,恐怕动静绝不会小。”
听罢,常清念心里虽迫切,却只好奇地望向华阳,并不贸然张口再问,免得有打探朝政之嫌。
果然,还是华阳长公主自己先忍不住,低声同常清念说道:
“娘娘,您听说过卖官儿吗?”
常清念闻言杏眸圆睁,心跳骤然加快几分。
莫非常家和郑家掺和的,正是这卖官鬻爵的勾当?
常清念暗自平复呼吸,讳莫如深地点头,谨慎试探道:
“妾身在闺中时略有耳闻,听说朝廷里严令禁止此事。”
“那娘娘可知为何?”华阳挑眉道。
常清念倒还真不知情由,便如实摇头。
华阳兴奋地抿抿唇,忽然又朝常清念凑近些,低声道:
“因为前朝便是亡在了上头。”
“自从太祖爷夺了天下后,咱们周家的皇帝都很是忌讳这个,谁承想竟真有人胆大包天。”
华阳绘声绘色地同常清念说完,又不禁摇头叹息道:
“想来也是皇兄查贪墨查得太紧,那些个贪官污吏补不上窟窿,被逼无奈只好狗急跳墙了。”
“只要能查出这买卖的一头,自然便会顺藤摸瓜抓出另一头。此事一旦查清,想来会扯带出许多人受牵连。”
常清念强按着满心激动雀跃,故作忧心忡忡地同华阳长公主议论道:
“殿下您说,若是这回抓住了哪位大臣,会不会杀头抄家,殃及亲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