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番外一】喜结良媒(戚玫x颜汝良)
戚玫近来遇见个愁人的事儿。
战乱结束后的眉郡总算太平下来,隆冬里,她坐在八角亭中,手里拿着几枝檀口腊梅失神。
嫩黄的花瓣心乱如麻地落在她脚边。
身旁的侍女小心翼翼开口:“姑娘不是说折些花回去插瓶吗?这花瓣都摘完了,奴婢再重新折些吧?”
戚玫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自己手上那被祸害得不成模样的梅花,恍然道:“去……去吧。”
小丫头应了声,便折梅去了。
戚玫愈发心烦意乱。
自五姐新婚那晚,颜汝良轻薄她到现在,已经过去几个月了,彼时还是盛夏,如今冬天都要结束了,竟一次都不曾同她解释一句。
那会儿忙着战事,无暇分身,如今战事已平,他竟敢就这般装作无事发生!
当真是混蛋!禽兽!猪狗不如!
想到这里,她顺手接过侍女递过来的梅花,似要将颜汝良剥皮拆骨一般,往膝盖上一磕,硬生生将一整把都折断了。
侍女伸着手,没来得及阻止,只委屈抱怨:“姑娘要是不喜欢这把,奴婢再折就是了,可是这已经是第三把了,梅花都一个样,姑娘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呀!”
看小丫鬟一副悬泪欲泣的模样,戚玫遣了她回桐院歇去。
可心里却是愈发不忿,发誓下次遇到颜汝良定要再狠揍一顿!
忽地,一阵泠泠之声划过耳畔,随后,什么东西掉在了她的掌心。
她低头,手里竟躺着个编织着红绳的银铃,银铃的纹样奇特,不像中原的样式。
那银铃拿起来并不冰凉,尚待带着股温热,轻轻摇晃之下,声音清脆如泉水。
顺着银铃被丢来的方向,她回首望去。
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散漫而悠闲地踏进来,往她身边一坐,那张欠揍的脸上带着几分促狭:“喜欢吗?”
却猝不及防对上了戚玫的眼,不知是不是气的,她的脸通红,眼神更是阴沉得吓人。
颜汝良默默咽了咽,解释道:“这次梁国西南扩界三百里,设了新的州府,我去西南安置新的暗桩,那儿满目疮痍,没什么值钱玩意儿,我见此物还算新奇,就顺手买了。”
闻言,戚玫没忍住嗤了声,尤其是听到那个“顺手”,更是把银铃攥得噶哒一响。
今日是顺手买的,那日只怕也是顺嘴亲的。
他当她是什么便宜的新奇玩意儿,觉得好玩儿就顺便采撷了!
颜汝良眨眨眼,他尚不知戚玫心中此刻所想,只觉得她面色黑沉得吓人。
下一瞬——
他只觉视线蓦地一黑。
“你……”
他捂着眼窝:“你打我做什么!”
“打的就是你!你还敢来!”
戚玫抬脚就冲着他踢,幸而这次有所防备才堪堪躲开。
她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捡着梅枝就往他身上扔,从八角亭一路追杀到了雪地,又团起地上的雪朝他招呼,嘴里还碎碎骂着“混蛋、禽兽、人渣”。
颜汝良只能捂着一只眼睛边躲闪边解释:“我当然不会只准备这个啊!我还捉了只活生生的云豹,总不能牵来给你瞧吧!”
“还有……还有只金丝猴,会翻跟斗!我马上就让人送来,你别打了行不行!”
“我这次来就是和你打个招呼!陛下传召我赴京,出发前我想把事儿先定好,我……”
“你又要去盛京?”
戚玫的手终于停了下来,举着团未砸下的雪球悬在半空。
“去多久?”
见戚玫终于肯停下来听她说句话了,颜汝良松了口气:“如今战事虽平,但新帝登基,叛党余孽没除干净,估摸着短则数月,长则……两三年吧。”
见戚玫愣住,他陪着笑,小心试探:“如今你的事,是你五姐做主吧?”
戚玫不答,他又清了清嗓子,收起了玩笑的意味,顶着发青的眼圈,认真道:“你放心,我不是那种撩拨了姑娘就跑的人,决计做不出始乱终弃之事,我一定会负责,那晚我……”
谁料话音未落,戚玫手里的雪球便朝他脸上糊去,而后轮着拳头往他另一只眼睛又来了一拳。
“你还敢提那件事!”
颜汝良还想逃,却脚底打滑跌在了雪地里,被戚玫连砸了几团雪。
“你负责?谁要你负责!去你的!”
抹了把发红的眼圈,戚玫气得哽咽:“两三年算什么!你最好别回来!你一走我就开始相看,然后马上成婚!你若再敢提这些事,我见一次打你一次!”
说罢便转身而去,咧着嘴在寒风中抽抽嗒嗒,还险些一个趔趄摔了。
……
看着两眼乌青又浑身湿漉的颜汝良,此刻还在一本正经地汇报西南暗桩的事,戚玦和裴熠一连跑神了好几次。
没忍住,戚玦问他:“你当真是在戚府里摔成这样的?”
想到方才发生的一切,颜汝良促膝一叹:“雪天路滑,一时没留神,让只猫绊了。”
“请大夫瞧瞧吧。”裴熠真诚提议。
“不用。”他干笑两声:“我回去后自会上药,区区小伤,不值一提。”
……
北上盛京的船上,迎着刺骨的江风,望着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眉郡,颜汝良一时感伤。
这一次到底是他自作多情了,他也没想到戚玫居然会那般讨厌他。
待到他回来,只怕真就有缘无份了。
藏锋劝他:“回去吧主子,外头风大。”
见他不做声,便小心问了句:“主子有心事吗?”
被这么一问,颜汝良只缓缓一叹:“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罢了……说到底也算不得什么事,儿女私情如何值得堂堂大丈夫牵肠挂肚?”
说罢又啧啧:“你看叙白,到现在还是愁云惨淡的,为了个女子,恨不得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
藏锋表示认同,他同颜汝良倚着阑干发了会儿呆。
忽地,颜汝良想起什么。
什么叫“最好别回来”?
还有,戚玫为什么要拿自己的婚事威胁他?
嘶……
颜汝良回过味儿来:这不是在挽留他吗!?
死丫头手劲儿真大,那会儿真是把他打傻了!
低低骂了声,他忙不迭下令:“返航!返航!”
藏锋忙把他拉住:“主子你疯了?这是官船,返航就是抗旨,你不要命了吗!”
颜汝良崩溃:“先返航再说吧,别回头真嫁了!”
藏锋比他更崩溃:“主子别说叙白了,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
“玫儿,其实要是实在没有喜欢的,就算不嫁人,五姐也是可以养你一辈子的。”
戚玫却是摇摇头:“不行,我还得继续相看。”
戚玦无奈,这一年多,戚玫几乎相遍了全眉郡所有适龄未婚的男子,可没有一个是她满意的。
最开始只是说,想要找个模样俊美、个儿高、有钱且父母双亡的,戚玦让人给她打听了。
后来找了几个同她见面,她又说不喜欢蓄须的,显老,但也不喜欢看着太嫩的,不喜欢太黑的,也不喜欢太白的,不喜欢眼睛太大的,也不喜欢眼睛太小的。
到最后,她的要求甚至细化到喝冷水茶的不要,食指长于无名指的也不要,甚至连衣裳的颜色不合她意的,也被拒之门外。
总之,现如今连媒人都已经对他们家避之不及了。
“今日这个进门的时候先迈右脚,男左女右,他太没礼数了,我不喜欢。”
看着戚玫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模样,戚玦心中猜疑,便问她:“你是不是有意中人了?”
“没有。”戚玫想都不想就否认了:“如果有,就……让那人掉河里淹死。”
“说到这个。”戚玦想起一事:“今日收到信,颜汝良要回一趟眉郡,本来今日就该到了的,但昨晚遇上风浪,船翻了,他人也掉河里了。”
“啊?”戚玫一愕:“死……了?”
“那倒没有。”戚玦道:“就是得晚几日到了。”
戚玫不动声色松了口气:“关我什么事……”
“当然关你的事。”戚玦道。
戚玫眼珠子心虚一转,低下头来:“胡说……”
戚玦却没注意到她的异样,兀自道:“原本裴熠前几日就向酒楼订了桌菜,打算今日给他接风,结果他出了意外,今日到不了,我就让人将那一桌菜送到家里来,好几道是你爱吃的。”
“哦。”不知为何,戚玫还有些失落。
“对了。”戚玦又想起了什么:“他信里还说,他如今也老大不小了,打算回来,在眉郡说一门亲事,让我和裴熠帮忙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适合的姑娘。”
“啊?”戚玫不自觉坐直了身子:“他又要去祸害哪家的姑娘?”
“郡尹秦家,新任兵马司邵家都不错,不过对颜汝良最满意的,还得是同为商门的吕家。”戚玦掰着手指分析:“吕家倒也算是大户,家风严明,常有善举,那年齐国人打上来,吕家还往军中送了不少粮草,他们家的女儿,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见戚玫拧着手心,眉头紧锁,不知在想什么,戚玦连唤了几声,才让她缓过神来。
“玫儿怎么了?”
戚玫鼓着脸挤出一抹笑,摇摇头:“没怎么,就是饿了,五姐,咱们吃饭去吧。”
捏了把她的脸,戚玦轻笑一声:“也好。”
……
又过了几日。
桐院。
看着匣子里,这一年多来颜汝良差人给她送的这一堆新鲜玩意儿,她更是气恼极了。
吕家今日居然去拜访了颜汝良!
颜汝良在眉郡也有府邸,她让人向他府邸的下人打听了,听那架势,似乎……似乎已经有定亲的意思了!
太可恶了太可恶了!
她高举着匣子就要狠狠砸掉。
不过转念一想,砸这些东西到底是没有亲自揍那厮一顿来的痛快!
……
戚玫闯进颜府的时候,吕家的人前脚刚走。
她推门而入,就看到颜汝良心情不错,正悠闲自得地喝着茶。
只是在见到戚玫的时候,微微一怔。
“你怎么来了?”他意味不明地问了句。
却见戚玫把身后的门砰地一关,攥着拳头步步逼近。
她气息起伏,居高临下看着正坐着的颜汝良,把那串银铃往他脸上一扔。
“一年多没见,又要打我啊?”他有些夸张得捂住了脸。
戚玫的喉咙微微一动,咬牙切齿般道:“我不同意!”
拿着银铃在手里把玩了片刻,颜汝良慢悠悠起身:“不同意什么?”
瞪着眼前这个一脸吊儿郎当的人,戚玫气得跺脚:“什么秦姑娘邵姑娘还是吕姑娘,哪个都不许!”
见她如此这般,颜汝良差点没忍住窃笑,他眉头一挑,故作气定神闲地反问她:“哪个都不许啊?那我岂不是一辈子不能成婚?”
“我说不许就是不许!”
终是没收住笑,颜汝良乐出声来:“哟,你这么霸道的啊……”
话还没说完,他就忽地闭了嘴,他看见戚玫的眼圈一点点红了,眼眶湿漉漉的,若非咬着唇拼命忍着,只怕此刻眼泪已经落下来了。
“你……真哭了?”他抬手,想给她擦擦眼泪。
忽地。
他只觉怀里一暖,他的眼睛一瞬间也跟着清亮了几分……
戚玫整个人扑进了他的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分明带着哭腔的声音瓮声瓮气道了句:“没有哭……”
愣了一息,颜汝良忍着笑的嘴角没忍住不自然颤抖了几下。
戚玫的个子小,哪怕是长了肉也是小小一个,可以很容易地便将她整个人埋在自己的臂弯里。
他压制着声音里的暗喜,轻声道:“那好吧……不娶了。”
犹豫了须臾,他又小心开口:“只是,你不让我娶旁人,我可就要孤独终老了,很残忍的,不如……你嫁我吧?”
他的呼吸都放缓了,只觉得自己的心咚咚跳得飞快。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得怀里的人闷闷“嗯”了一声。
颜汝良眉目一舒。
分明是他先去招惹这小姑娘的,也是他让府里的下人诓她要和吕家订婚,这才把人骗了过来。
但此刻他也莫名觉得眼睛有点干涩。
轻笑一声,他将人拥得紧了些:“那可说好了啊……”
【番番外】
吕家小姐素来为人豪爽,不拘一格,听闻家中打算给她说门皇商的亲事,差点把吕府掀了。
见家父登门颜家,以为此事无可转圜,竟连夜收拾细软,投至宣平侯手下娘子军。
吕父气得七窍生烟,又见颜汝良转头另娶,以为爱女是被这负心汉气得心死。
此后,吕家产业门口俱挂上牌子,上书:颜汝良与狗不得入内。
这件事直到许多年后,颜汝良儿女绕膝了都还想不明白:“我有那么糟糕吗?把个姑娘吓得投了军?”
摸着阿雪因为苍老而脱毛的脖颈,戚玫啧啧:“若不是我要你,你这辈子就等着孤独终老吧,真残忍啊~”
(番外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