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荣景帝
正此时,只听外头一阵哄乱,沸反盈天。
不多时,一个兵卫打扮的男子跑来,摔得人仰马翻:“不……不好了!西门失守!皇城失守!梁国人打进城了!”
“什么!?”荣景帝愕住:“不可能!你们不可能做到!”
见他挣扎,戚玦转而用刀尖抵住他的下颌,道:“齐国皇城的设计的确十分精巧,皇宫更是特别造了几条保命的路线,很可惜,我怎么就刚好都知道呢?”
“你……”
“陛下不必惊讶,今日我本就不是为了和谈而来,而是为了里应外合,若非陛下不把禁卫军都用来盯着我,导致顾此失彼,或许梁军还不好如此顺利。”
殿外,刀剑相接之声与惨叫声此起彼伏,饶是此处都能闻见一股夹在风里的血腥气。
此刻戚玦的声音都似乎透着股阴森。
她摇了摇头:“说来陛下还真是昏聩,居然连李子桀都敢合作,我们这一路势如破竹,想来陛下是借了不少兵给李子桀,以致齐国守备空虚,而他李子桀捡了好处偏安宁州,倒让陛下你闹到要做亡国之君的地步,若非听信他的唆使,陛下此刻还能相安无事地做这个皇帝,不知陛下可曾后悔?”
忽而,她故作讶然:“陛下该不会想着李子桀从越州脱身后还能来支援陛下吧?且不说他自身难保,就算他得以成功当上了梁国的皇帝,他也是不会管陛下的死活的,和他共谋过的人,到最后都被卖了,陛下又怎会是例外?包括你的好太子鄢玄瑞都落得死状惨烈。”
提及鄢玄瑞,荣景帝顿时激动不已,他骂道:“北梁小儿害得我儿惨死,如此奇耻大辱,便是如今以命相胁,朕亦无畏!你便等着看裴熠不得好死吧!”
闻言,戚玦的声音里透着股阴戾:“鄢玄瑞害我家人性命,死不足惜,即便是你齐国太子,也抵不上我姐姐的半条命!”
兵败如山倒,梁国的人杀进金殿并未耗费太多时间。
戚玉珩浑身上下似被血浸透一般,每行一步,脚下都多出一个滴血的脚印,满目杀气腾腾。
与在盛京时相比,已然脱胎换骨。
他挥手,便有两个兵士上前搭把手,替绿尘将荣景帝扭住,拖到殿中。
戚玦举剑也举累了,此刻终于可以安坐下来。
“五姐,你没事吧?”与戚玦说话的时候,戚玉珩那股阴戾才终于散去大半。
“没事,你把事情都办成了吗?”她问。
“放心吧五姐,人还没来得及出皇城,便被我的人截获了。”
闻言,戚玦不禁一笑:“陛下,有件事忘了禀告。”
自知大势已去,荣景帝面色惨白如纸,两眼发直,如丧家之犬。
“事发突然,陛下将太后与皇子们都提前送走,此刻已然被截下了,不知他们的性命,陛下如何定夺?”
闻言,荣景帝失神的双眼缓缓回神,他险些一口老血翻涌而出,登时痛哭失声:“天要绝我大齐啊!”
连日的不安与劳顿让戚玦此刻有些不耐烦,并不是很想听他的亡国之悼。
“为了诸位皇子的性命,陛下还是尽快把与李子桀的谋划都说清楚,如此一来,方有商量的余地。”
荣景帝悲愤不已:“到了如此地步,尔等还能再留他们性命不成?与其这般,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便是要裴熠死又如何!”
“陛下的担心不无道理。”她道:“可我听说,陛下有个二皇子被贬至岭南,倒是机缘巧合不在京中,纵然陛下不喜他,但他也恰好成了齐皇室最后的生机,可他无反攻之力千里救驾,却能延续鄢氏血脉,只要皇室未亡,他日,诸位皇子便还有活命的机会,陛下确定不考虑考虑?”
原本还万分绝望的荣景帝陷入沉默。
戚玦摆手:“陛下若是真不考虑,我就把人杀了吧,也让他们省些提心吊胆的苦楚。”
“等等!”荣景帝终于松口了:“若朕告诉你,你会如何处置他们?”
想了想,她道:“按照历朝历代的做法,多半是押入盛京,作为质子,给个爵位安置起来,假以时日,用来和齐国换取利益,譬如领土或是赎金。”
“你想要什么?”荣景帝问他。
戚玦的手指微微攥起:“我想要能杀死李子桀的法子。”
“没有。”他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宁州城中的人马比你们预料的多得多。”
一瞬间,戚玦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浑身上下窜起一股寒意……
宁州那边的战报,裴熠打算在七日内破城……据战报所说,李子桀手中兵力目测不到一万人,如果真如荣景帝所言,此刻的宁州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一旦踏入其中,便是自投罗网!
她唰地站起身,一把揪住荣景帝的衣领:“陛下最好保证你说的都是真的,否则若是裴熠死了,我会杀了你的儿子们,再一路杀到岭南,不遗余力杀干净你全部血脉!”
戚玦一把将人掷在地上,转身问戚玉珩:“从这里到宁州要多久?”
戚玉珩一愣:“快马加鞭,至少也要十日了。”
“立刻派遣一队人马前去报信!”
“好!五姐你别急,我这就派人去!”
戚玉珩连忙吩咐下去。
戚玦又问她带来的数十个扮作仆妇的女子:“诸位,敢问此处可能联系上玄狐的人?”
这些高手,都是她重金从玄狐请来的,全都是颜汝良的人。
几人面面相觑了一阵,其中一个稍年长的道:“王妃若是想传信,在下可以尽力联系,只是战火纷飞,在下不敢给王妃保证飞鸽传书一定能送达。”
戚玦心底又是一沉,但还是鞠身道:“劳烦了!”
“玉珩。”她眸色沉沉:“再给我安排一支人马,我要亲自去。”
“可是五姐!”戚玉珩一急:“我已经派了人去了,他们会比你更快,你作何去冒这个险?”
戚玦的眉睫颤了颤,金殿外,冷风呼号。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时候去有什么用,但总觉得不管发生什么事,她若不在,会抱憾终身。
……
如何处置齐国皇室,这件事还需要禀呈朝廷,由裴澈定夺。
戚玉珩继续驻守在皇城中,他拗不过戚玦的坚持,拨给了她一支人马。
与绿尘一起,戚玦连夜北上,每行一段,便换一批马,入了夜,便只草草休息不到三个时辰就又继续出发。
看着戚玦愈发形销骨立的模样,绿尘不免担心:“姑娘再这么熬下去会受不了的……”
可戚玦真的等不了了,都第七日了,她还没等到玄狐的消息,她放不下心。
“姑娘夜里还总是惊醒,根本没有睡几时,今晚便多歇会儿吧,明天一早过了奇鸣谷就到咱们梁国境内了。
帐篷里,戚玦给自己灌了口水,简直冻得人发抖。
天越来越冷了,想来不日就要落雪。
她疲惫地闭上了眼,可偏偏就是这时,一个兵卫匆匆来报,帐篷外,那人惊声:“王妃……大事不好!”
戚玦心惊,连忙疾步出去,只见那兵卫不知是吓得还是冻得,此刻忍不住发抖。
“说!”
“小的方才探路,发现……发现先于咱们出发的那队人,死在奇鸣谷以南了!”
“什么!?”绿尘大惊:“谁干的!”
“不知……小的查看时,发现他们已经死了好几日了!”
“姑娘!”看着此刻面色苍白的戚玦,绿尘道:“咱们回小公子那吧!前面太危险了,姑娘的身子更是撑不住,回去吧!”
而戚玦却充耳不闻,两眼发直了片刻,她眸色骤然一凝:“绿尘……你带他们回去找玉珩吧。”
“姑娘!”绿尘心急如焚:“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若是怕危险,又何必与姑娘来南齐?我是担心姑娘……”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戚玦显得异常平静:“我没有怀疑你的胆量,而是接下来这件事,我要自己去做。”
“什么……”绿尘愣住:“你别胡说了!你如今这副模样,我怎可能放你自己去!前头那么多精兵都死了,姑娘你打不过的!我们回去吧,端郡王也不会想看到姑娘你这般的!”
却见戚玦低头敛色,转而,她忽朝绿尘一笑:“你说得对,你快去收拾收拾,我们连夜折返。”
以为戚玦想通了,绿尘大喜过望,连忙回到了帐篷。
可转瞬,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低低骂了句,她连忙冲出去。
却见戚玦已在这片刻之间就翻身踏马而去,马蹄扬起一阵烟尘,将他们甩在身后。
“姑娘!你回来!”她嘶声,却见戚玦没有回头的意思,径直往东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