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琅郡
颜汝良和叙白到的时候,戚玦正好搁下笔。
颜汝良此刻呵欠连天,领口和腰带都是歪的,显然是刚被叙白从床上拖起来,没等戚玦开口,便毫不客气地自己找地方坐下。
“更深露重,端郡王妃有何贵干?”
却见戚玦当即鞠身,向他深深行了一礼,颜汝良登时困意全无,满目狐疑看着她。
“王妃好大的礼,不知所为何事?”
戚玦也不做犹豫,言简意赅道:“劳烦玄狐主帮忙,我需要玄狐帮忙传信,天亮之前,我要知道宁州战场的情况。”
“用信鸽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戚玦又是一鞠:“多谢,兹事体大,还望玄狐主即刻发信。”
默了默,她又道:“若得结果,还望帮忙发往琅郡,今夜我会连夜赴此。”
从眉郡到宁州,琅郡是必经之地,计算路程,戚玉珩应当到琅郡了。
见戚玦此般,颜汝良此刻也无心玩笑,他正色:“王妃多礼了。”
“县主要去琅郡?!”叙白很是惊讶。
“是。”她看着叙白:“叙白,接下来的事情,我需要交代给你,事关生死,也只能交代给你。”
颜汝良适时道:“既如此,便先告辞了。”
说罢,便掀了军帐离去。
只剩下戚玦、绿尘与叙白三人,戚玦这才把方才画好的东西展开。
依旧是戚玦的风格,一大幅胡乱的线条盘根错节。
戚玦道:“虽然不太容易看得出来,但这确实是幅地图。”
“这是……”
“是齐国边境图。”说罢又补充:“是裴熠耗费心力探得的,更结合了当初从曲家搜出来的那一幅,所以这地图不会有误。”
叙白的面色有些微妙,沉默片刻后,他才道:“既如此,我们要对付南齐便会容易得多。”
戚玦点头:“我们兵力不足,想要以少胜多,便只能另辟蹊径。如果,我们将所剩不多的兵力拆分成数小队,在齐军抵达关津之前,埋伏于齐国的崇山峻岭间围堵包抄,或许可以更大概率绕开齐国守备而不被发现,实现以少制多。”
叙白目色一沉:“的确可以一试。”
“尤其是这一片。”
戚玦指着地图上的线条,将每一处都细致说与叙白听,直到他完全理解这些杂乱线条的含义。
戚玦道:“叙白,无论如何,关津托付给你了,接下来我要出发前去琅郡了。”
“县主,这又是……为何?”叙白不解。
戚玦的目光骤然带着几分寒意:“我们现在几乎可以确实,那封宁州的求援是诈,而玉珩早上刚走,不过一日的路程而已,齐国这时候打过来,玉珩完全来得及回关津支援,但齐国却敢如此迅速出手,焉知不是断定了玉珩根本不会活着回来?”
她冷哼一声:“玉珩有危险,不只是他,一旦玉珩那边出事,裴熠便是腹背受敌,我不能坐视不理。”
“太危险了。”叙白当即否定:“若真有埋伏,对你而言,实在是太危险了。”
“此刻不是计较生死的时候,叙白,宁州也好,关津也罢,哪一个战场出现纰漏,于身后百姓而言皆是灭顶之灾。”
她的目光无比清醒:“更何况那两个,是我的家人。”
却见叙白眉目微垂,眉睫轻颤,似纠结至极,他咬牙:“让我陪你去吧,县主……当初将军临死前曾托付我,要好好助你、护你!”
“叙白。”戚玦的表情没有因为他改变一丝一毫:“此刻眉郡更需要你,你在关津跟随父亲多年,比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更晓得如何应对。”
片刻沉默后,叙白眼中的热切才终于冷静下来。
“我明白了,是我唐突,望……县主此去平安。”
“多谢。”她道:“也望此次危机过后,你我依旧安康,回见。”
话音一落,她便携绿尘离开了军帐。
挑了两匹健硕的千里马,二人一路西去。
……
为保速度,她们只带了十几人,披星戴月而去。
戚玦的身子虚得厉害,马没跑多久,她便满头虚汗,气喘不已。
只是,她不敢停下来片刻。
她现在只盼裴熠那边一切顺利,所谓缺少援军也只是讹传,唯有这样,她才能有法子专心对付南齐。
终于,天破晓的时候,戚玦看到了远处,晨光撒在军帐的棚顶上。
她松了口气,又挥动了下马鞭,加快速度朝那里去。
有人认出了她,高声道:“那不是……端郡王妃吗?端郡王妃来了!端郡王妃来了!”
戚玦下马时,已是腿脚虚软,面色苍白,眼前的阳光落在她眼里,忽明忽暗,闪烁得厉害。
她整个人被绿尘搀住,才勉强没有栽倒在地。
她被带着去了戚玉珩的军帐,戚玉珩见了她也是一惊。
“五姐?五姐你怎么来了?怎么面色这么难看?你该不会是连夜赶过来的吧?”
戚玦坐下,强忍住眩晕和反胃:“不能再往前走了……”
“什么?”戚玉珩一时没明白。
戚玦道:“再往前……就是齐鸣谷。”
“对啊,我们便是打算今日穿过齐鸣谷,再过三五日便能与五姐夫会师。”
戚玦身上难受得厉害,她努力挤了挤眼,才勉强让自己保持清醒:“昨晚,齐国人发兵关津了。”
“什么?!”戚玉珩登时惊怒不已。
“听我说……”她道:“我怀疑宁州的求援是细作故意讹传,就是为了调虎离山,削弱关津的兵力,好趁机攻入,而齐鸣谷地处梁齐边境,我担心……他们会埋伏于谷中,对你不利,齐人极其擅长利用齐鸣谷排兵布阵……”
前世,裴臻裴澈平定辛卯之战,裴臻就是差点栽在了齐鸣谷,还受了伤,若非裴澈相救,只怕他那时候就已经丧命。
她续道:“眼下关津守备薄弱,便是你现在掉头回去,兵力一样难敌,周边州郡的援军一时半刻也赶不到,咱们需得想个法子击溃南齐。”
“可……我们如何能确定五姐夫是不是真的身陷险境,需要增援?万一呢?”
万一宁州的求援是真,那么此时此刻,宁州和眉郡两个战场都需要增援……若是如此,他们该怎么办?
戚玦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
准确的说,她这一路上都在想这个问题。
她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只知道,她会尽可能保住更多的人,但若是裴熠身死,她会选择与他共赴黄泉。
就在这须臾间,玄狐的人来了。
玄狐的人被匆匆请如军帐中,拱手为戚玦送上一封信,一封被卷成指头大小的急信,把信递给戚玦后,那人没有多言,转身就走。
戚玦接过的时候,手都在抖,指尖的汗濡湿了信的一角。
她打开——
“宁州无恙,万事顺利,至多一月,必攻破。”
戚玦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得到他平安的消息,若非她此刻已经精疲力尽,她或许真的会喜极而泣。
“好……很好!接下来,咱们专心收拾齐国。”
她抬眉,虚弱的眼里溢出几分杀伐之气:“玉珩……裴熠应该告诉过你,害长姐的人是谁。”
戚玉珩的面色也骤然一沉,闷闷冷哼一声:“我明白五姐的意思,鄢玄瑞虽死,但我与齐人的仇不休!”
戚玦的眼神却是更深了几分:“你想不想,荡平齐国皇室?”
闻言,戚玉珩的瞳孔骤然一缩:“做梦都想。”
戚玦扬眉:“玉珩,拿纸笔。”
戚玉珩立马给她铺了纸,他是见过戚玦画地图的,所以画得再丑倒也不足为奇,只是他见戚玦面色苍白、汗如雨下,还是忍不住关切道:“五姐,我先召军医给你瞧瞧吧?”
戚玦却道:“等我忙完。”
“这又是什么地图?”戚玉珩凑上前看。
“齐鸣谷的地图,齐人极有可能埋伏谷中,咱们可以先收拾了他们,再从此进入南齐。”
“这……”戚玉珩震惊:“这靠谱吗?”
“靠谱。”她道:“裴熠亲自验证过。”
那次刺杀鄢玄瑞,他用了半条命来亲自验证这条从琅郡进出南齐的秘密路线。
不止如此,她前世与裴臻的最后一战,便是在齐鸣谷中,这个地方她再熟悉不过。
她道:“如今齐国专心攻打关津,如果我们这时候能从齐鸣谷攻入,齐国便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放弃关津,如此一来,眉郡方能保住。”
“我明白了。”戚玉珩若有所思。
“还有,齐国南部瘴气多发,要紧的城池皆集中在北部,包括国都,所以,要攻入齐国都城,其实并不远,这也是为何齐人一直如此执着于北伐。”
“五姐的意思是……要我攻入齐都?”戚玉珩有些不可置信。
“这并非不可能,你可以先向周边州郡索要援军,待处置完齐鸣谷的齐人,怎么着也得十天半个月,等援军到了,趁热打铁,一举攻入。”
“这……”戚玉珩语塞:“旁的好说,但哪个国家的都城不是经过精妙设计,易守难攻的?难不成五姐你还有什么齐国皇城的地图能为我所用?”
“你怎么知道没有。”
“什……什么?”戚玉珩愣神。
只见戚玦看着他,手从衣襟里取出另一张纸,抖开。
“南齐皇城的地图。”
这个还是宴宴给她的,如今可算派上用场。
戚玉珩瞠目结舌:“你怎么什么都有!?”
“这你就别管了,总之,趁此机会,一鼓作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