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攻心
李子桀上前,狱卒们也停了手。
他一把掐住戚玦的下颌。
却见戚玦血汗淋漓地展颜一笑:“李子桀,没有裴臻的诏书,你们名不正言不顺,没有虎符,控制不了兵马司,你们更怕窃弄权威的事情败露,引得天下讨伐,所以把盛京围得铁桶一般……但盛京城中没有蔬食供应,不与外界来往,又能撑得住多久?没了粮食,百姓就要暴乱,我关在这里也有十几日了,盛京城中义仓的粮食还剩多少?啊?”
见李子桀面色阴沉,戚玦却不住口:“你这般着急告诉我这些,无非是让我觉得自己已经彻底没有击败你的希望了,倒不如把虎符的下落拱手相送,这样还能侥幸保住性命,可……我真的不知道虎符在哪,有你这般日复一日的挑唆,裴臻早就不信任我了,你怎么会觉得他会肯告诉我?”
李子桀眉头微微一扬,掐着戚玦下颌的手愈发用力。
“不过摄政王,名不正言不顺有什么关系?你手握兵权,待朝局平定,早晚有一天废了幼帝,你就能自己登基,所以你在担心什么?我猜猜……你要我说出攻入越州的路线,是为了对付越州,因为越州那个可是正经的裴家人,比你更有资格继位。”
忽而,她的笑又加深了些:“忘了,裴衷是姜昱的孩子,所以其实,你其实也和姜浩貌合神离,表面上扶持裴衷登基,背地里,却谋划着如何除姜家,废幼帝……”
戚玦话音未落,脖子便被李子桀扼住。
“……摄政王少有这般气急败坏的时候,看来,是我说对了?”
戚玦被掐着,双眼憋得通红。
“戚玦,本王可以随时杀了你。”李子桀那双桃花眼里浸满脸杀意,将戚玦的喉咙捏得咔咔作响。
“那你杀吧……我没异议……”戚玦几乎不能呼吸,但还是强挤出一抹笑,满是挑衅。
闻言,李子桀反倒是松了手。
戚玦大口喘息着:“……李子桀你别后悔……你若是想从我嘴里听到什么,是决计不可能的……”
平静下来后的李子桀坐回团椅上,徐徐道:“这样吧,用你最擅长的法子,咱们做个交换。”
戚玦扭了下被掐痛的脖子,不由分说:“滚。”
“听本王说完。”李子桀看着她:“你不是想活命吗?既如此,用虎符的消息换你的命,用越州的消息换戚家其他人的命,如何?说出来,活,不说,死。”
“傻子才会相信背叛过自己的人,摄政王,你已经不可信了。”戚玦嘲弄道。
李子桀无奈摊手:“可信不可信,试试不就知道了?你的命只有一条,但你家那几个,可够杀几天呢,本王就杀到你说实话,如何?”
“李子桀!”
他笑了:“今天从谁开始好?似乎与你关系最好的那个……戚玫?还是被乐清夫人偷龙转凤的裴满儿?那可是裴熠的血亲,从她开始会不会太残忍了些?”
“李子桀你敢!”戚玦挣扎起来,连带着木凳都响了起来。
“或者……”李子桀忽然顿住:“要本王宽限几天也不是不行,你若告诉本王一件事,本王可以给你几天时间考虑,晚些再杀。”
戚玦仇视着他,不语。
李子桀起身,行至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他低声:“现在告诉本王,戚珑何在?”
戚玦蹙眉:“你……想做什么?”
“告诉本王,你们把她藏哪了,说出来,本王可以给你几天宽限。”
戚玦敏锐地从他眼里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她不禁讽笑:“李子桀,你是不是有病?”
“说,她在哪?”他咬着牙,又重复了一遍。
戚玦嗤地一声,而后几乎笑得停不下来:“李子桀,你不觉得你现在这样很可笑吗?你装的什么情圣?当初用假身份骗她还不够,如今还想纠缠她?你如今做的事,敢让二姐姐知道吗?”
“戚玦!”
她似乎戳中了李子桀平素伪装下最为心虚的部分,他几乎是气急败坏。
“我不知道。”戚玦道:“我真的不知道,说不定,二姐姐早就离开盛京了。”
李子桀眸中动了动,他怒喝一声:“继续用刑!”
戚玦的十根手指早已经钻完,便也只能换了个刑罚。
只见狱卒拿了鞭子上来,那鞭子蘸了盐水,只一鞭子就把戚玦打得清醒了。
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喊出声,实在忍不住了,便痛骂李子桀,将他祖上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而李子桀只是闭目坐着,手指闲敲着椅子,任凭戚玦骂得如何难听,他都不为所动。
直到戚玦的骂声愈发奄奄,他才出声:“停。”
而此时的戚玦全身已然被鲜血浸透,面色惨白如纸,疼出的虚汗悬在下颌处,将头发浸得一缕缕垂散着,眼皮无力地半耷,只是嘴里仍是断断续续地咒骂不休。
李子桀抓住她后脑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
“说不说?”
戚玦只看了他一眼:“虎符在哪,二姐在哪……我不知道,越州……我也不知道……”
她说着,挤出个嘲讽的笑:“李子桀……你此生所求皆不会,不会得偿所愿……权势亦然……二姐……亦然!”
“你在找死。”李子桀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
他一把推开戚玦的脑袋,一字一顿:“继续行刑。”
戚玦已经无力去看接下来的刑罚是什么了,她只觉自己的脑袋被狱卒扯着,仰面朝上。
而后,一张滴着水的黄纸覆盖住她的全部视线,遮挡了本就微弱的呼吸。
冰冷的湿纸包裹住面庞,让人几乎是本能地惊慌,心跳随之加快,对呼吸的渴求也愈发强烈。
她无法自控地挣扎着,她本就已经遍体鳞伤,此刻身上的伤口又汩汩涌出血来。
可随之而来的,是第二张,第三张……
堆叠的黄纸越多,绝望感便愈发排山倒海而来。
她张着嘴想要大口呼吸,可涌入喉咙和鼻腔的,却只有潮湿冰冷的水……
意识愈发模糊,戚玦的手脚绷紧了,眼泪肆意汹涌,又转瞬和冷水混在一起。
她真的要受不住了……
不能!她不能受不住!
她还有仇没报!她得忍着!
李子桀不会杀她!不会!
她心里默念着,迫使自己硬撑到底。
直到某一瞬间,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摄政王,她昏过去了!”狱卒道。
“揭开!”
扒了黄纸,李子桀看到的是戚玦的脸,她双眸紧闭,嘴还半张着,乍然间,宛如死人一般。
他伸手探了探脖颈,指尖微弱的跳动让他松了口气。
他道:“丢回去,照例别让她死了。”
……
戚玫她们再见到戚玦的时候,她已然奄奄一息。
戚玫甚至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搀扶。
“五姐!五姐?”
她捂着自己的嘴,去探戚玦的鼻息,察觉到气息后,她惊魂未定地大哭起来。
“姑娘怎么了!”铁链在绿尘脖子上勒出了血痕。
“还活着……五姐还活着!”
戚玫哭得浑身发抖,整个人虚软着不知所措。
“你能不能别哭了!没用的东西!”戚瑶没忍住骂道:“快点把她弄过来!”
戚玫飞快点头,但从哪下手都怕弄疼了戚玦,情急之下,她几乎是四肢并用地匐在地上,将戚玦驮着去了戚瑶她们那里。
绿尘接过了人,戚玫僵直着身子,她看着自己的的衣裳,上面已经厚厚结了一层血,黏糊温热,带着骇人的血腥味。
“五姐她不会死吧……”
“不会!”裴满儿吓得眼圈红了,但还是笃定道:“嫂嫂不会死的,我阿兄说,她是很厉害的人!”
绿尘看着戚玦的手,目眦欲裂,只见那纤纤十指,此刻都因为深深插着长针而不能弯曲,手指背上,依稀可见长针突起的痕迹,指缝仍汩汩冒着血。
“姑娘……”
戚瑶也惊着了,对着昏迷不醒的戚玦,她忍不住道:“被弄成这样……你是犯了什么天条?”
她捧起戚玦的手瞧了瞧:“这针得拔了,身上……也得先包扎,先撕些没弄脏的衣裳吧吧。”
几人面面相觑着,点了点头,各自哗哗撕扯着还算干净的衣摆和裙摆,以代替纱布之用。
拔针的时候,也就戚瑶还下得去手,绿尘都险些看不下去。
饶是戚玦已经昏迷,但每根针拔出来时,她的眉头还是不住蹙起。
拔出针后,她们又给她包好了手指。
处理这处的伤已经够惨烈了,但身上只会比双手更糟糕,鞭打后的伤口粘连着衣裳,只能硬生生揭开,又没有伤药敷着,在寒冬腊月里,简直是要人命。
而此时,她们却听隔壁牢房里,有几个姑娘的声音在唤她们。
“戚家姑娘?你能过来一下吗?”
戚玫愣了愣,挪着身子坐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