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婚约
一吻毕。
戚玦仍旧环着他的颈子。
匀了匀微喘的气息,她的声音带着迷蒙的醉意:“……丑话在前,若有朝一日你告诉我,你心里有了旁人,我会走得头也不回,但你千万不要欺瞒我,我最恨欺瞒了。”
前世的耿祈安骗了阿娘终生,可最开始,却也从不缺少柔情蜜意……这样的故事,她不想再在自己身上经历一遍。
“阿玦就这般信不过我吗?”他的声音慵懒缱绻,鼻尖轻蹭着她的脸颊,那声音柔软得只有彼此才能听见。
“阿玦若不放心,便让我做你的上门夫婿,好不好?”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眨了眨眼,视线定格在他的眼瞳。
却见裴熠湿漉着眼,认真道:“我说真的,阿玦,你便收下我吧。”
戚玦没忍住笑了声:“让一个天潢贵胄入赘,我们家可无福消受。”
“谁要什么天潢贵胄?横竖姓裴的人那么多,也不差我一个,更何况,我一点也不想传裴子晖的宗。”
他耸着眉,满眼可怜:“只是阿玦,你以后不许再说什么分道扬镳、一拍两散这样的话了,好不好?我会害怕的。”
这样的眼神,看得戚玦心头绵软。
她轻推了推,裴熠便松开了环着她的手臂。
她将自己的手放在他掌心:“这可是你说的。”
可裴熠却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愣愣看着她。
戚玦在他的掌心拍了下:“后悔了?”
后知后觉地,裴熠喜不自胜,一把抓住了掌心那只细细的手,又手忙脚乱捡起锦被上的手镯。
他托着戚玦的手,郑重其事地将镯子套在她的腕上。
拉着她的手不知瞧了多久,他才抬起头:“那我们就说好了,待我回来,我们就成婚。”
他伸出小指:“拉钩。”
“幼稚。”戚玦轻笑着道,但还是顺着他,认认真真将小指与他勾在一起。
这下子,裴熠才心满意足地笑了。
而此时,戚玦的余光瞟见了窗外朦胧的天色,蓦地一惊:“天怎么都要亮了?!”
他们这是腻了多久?
裴熠转头看了眼,才明媚起来的脸色又黯然下去。
“你什么时候走?”
“卯时就出发。”
“这么早?”戚玦喃喃。
这就意味着,他差不多要离开了。
而这一去,还不知道要多久才回来。
“阿玦。”他轻捋她的鬓发:“盛京这边,除了藏锋他们,我还留了几十个人在王府,都交代过了,若有事,你可随时差遣。”
“知道了,很多事情我能应付,放心吧,郡主她们我也会看护好。”
絮絮说罢这些,裴熠才眷眷起身,他踏在后窗的窗框上:“我先走了,天还没亮,你再睡会儿。”
那道轻灵的身体一晃,消失在朦胧将白的天际。
戚玦看着那里许久才躺下来,侧着身子看那腕上的玉镯,只觉心里软塌塌的。
她眼圈发着烫:耿月夕……你真是捡到宝了。
枕着暖融融的心事,戚玦睡意渐生。
……
戚玦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
“五姐?”戚玫托腮趴在她床头:“你今日怎么这么好睡?你还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吗?”
戚玦恍然起身。
戚玫却提醒她:“今天一大早,端郡王就去了宁州,你怎么也不去送送?我要是他,都伤心死了!”
“有什么好伤心的?”她抻了抻脖子,许是昨晚折腾累了,这一觉她的确睡得十分舒服。
戚玫撇嘴:“五姐你这般不解风月,将来成亲了该怎么办才好?”
“你很懂风月吗?”戚玦掐着她的脸反问道。
戚玫没好气地挣开:“五姐怎么还说起我来了?我再木讷,也还是比五姐懂一些的。”
忽然,她注意到了戚玦的玉镯,一把握住她的手:“哎,五姐,这是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没见过?好漂亮啊!”
“这个……”她眼睛闪了闪:“很早就买了,只是一直不曾戴过。”
“看着就好贵,五姐你好有钱啊。”戚玫感叹不已。
戚玫拉着她的手仔仔细细看着,戚玦的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情。
裴熠今日出发,冯家也是同日远行。
裴臻这般着急调兵,只怕还有别的意图。
前些天圣旨刚下的时候,冯弋与冯旭父子还曾上书,说冯贵妃年幼,分娩在即,希望能在她生产后再出发,以免贵妃忧思过甚。
但裴臻却告诉他们,近日探子来报,越州有异动,若是再等一个多月,只怕徒生剧变,贻误了大事。
就连冯真真也格外善解人意起来,帮着裴臻劝冯弋父子趁早出征。
如此一来,冯家便再没有把持兵权不放的理由了。
而戚玦想,裴臻那般小心翼翼保冯真真的胎,又这般着急遣走冯家人,其意图多半就是为了在皇嗣落地前,将冯家人支走。
否则万一冯真真生的是个皇子,冯家即刻就能起兵控制盛京,逼裴臻退位,拥立幼帝。
持鱼符母符的幕后之人尚未浮出水面,裴臻又这般急不可耐地铲除厉阳侯府,这样的大动作,让她分外不安。
不过裴臻似乎格外重用李子桀,或许他知道些什么,戚玦以为自己十分有必要找他谈谈。
……
南安侯府。
李子桀身为朝廷要员,南安侯府的地位已今非昔比,若非人丁单薄,几乎要隐隐有重振之势。
只不过,李子桀似乎不怎么打理门庭,戚玦进门的时候,依旧是草木繁密,只不过早秋时节,满目枯黄,倒显出几分萧条之势。
“居然能在府上找到侯爷这样的大忙人,真是难得。”戚玦被招待着落座。
却见李子桀在公文堆里焦头烂额:“县主莫打趣我了,接管内卫御林军与城门司后,我更是连片刻闲暇也无,陛下眼前能用的人不多,我也是难以推拒。”
“不知侯爷可有空解我几个疑惑?”
虽是繁忙,但问此言,他还是十分礼貌地放下卷宗,抬头直视:“县主但说无妨。”
“不知毒杀裴子晖的人可有线索了?”
从他们回京,已历半个多月。
李子桀摇头:“无,但我怀疑姜浩,也曾旁敲侧击禀告过陛下,不过他并不相信。”
“咱们这位陛下的疑心病不轻,怎么偏偏就这般信任姜浩呢?”戚玦不解。
想了想,又问道:“陛下处置靖王,尚且费了这么多迂回的功夫,为何到了除去冯家的时候,又变得这般迅速?侯爷知晓其中缘由吗?”
闻言,李子桀警惕四下,而后压低声音:“这事我告诉县主,县主切记守口如瓶。”
戚玦皱眉,点了点头。
“其实先帝早就对和李家一样同为外戚的冯家格外警惕,尤其是先帝在时,就已经属意如今的陛下即位,自然对冯家就更加忌惮,所以先帝在那时就已经在冯家人里暗藏死士,陛下即位后,利用这些死士,早已经掌握冯家人的同党,更提前知晓冯弋打算在贵妃诞下皇子后借机起兵,所以——”
他摇头叹息:“县主应该明白为何除去冯家这般急迫了吧?会派遣表弟前赴宁州,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想来,陛下看重姜家,也和此有关,毕竟,朝中总得有好用的武将。”
戚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知晓了,多谢侯爷。”
想到什么,戚玦道:“裴熠拜托侯爷接手城门司后,帮忙找的一个仆役,不知可有线索了?”
李子桀有些犯难:“不过一个小小仆役,值得县主费这么多心思吗?”
戚玦顿了顿:“此人的确要紧,还劳烦侯爷,若得空闲,尽力而为。”
李子桀也没有探究的意思,只眉头一挑:“算不得劳烦,我让人继续找就是了。”
……
和李子桀的对话并未让她心里的愁闷减少些许。
重要的人丢了,重要的线索也断了,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其实她最初利用阿冬,也只是想借他威胁方汲对付耿丹曦。
耿丹曦一死,阿冬对她而言已经毫无用处,按他原本的打算,她会在尘埃落定后杀了方汲,方汲帮耿丹曦做过太多恶事,该得如此。
至于阿冬,她会给他一封脱籍放良的文书和一笔银子,让他离开盛京,毕竟他年纪还小,有这两样东西,往后不会过得太差。
可如今阿冬怎么就不见了呢?他的失踪必然是有人插手的,否则他一个人不可能这么久都杳无音信。
或许,还有人知道他的身份。
一个遗珠皇子,能做的事情太多了,轻则动荡朝廷,重则……改朝换代。
而除了戚玦,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就只剩下方汲。
她死前,必然去见过什么人吧。
戚玦以为,自己有必要进宫一趟了。
……
次日,戚玦递了帖子去拜访晏贤妃。
戚玦进宫之时,正是刚下早朝的时辰。
嘉和宫中,宴宴已等候多时,侍奉的也只有几个心腹宫人。
“娘娘。”戚玦鞠身一拜。
“县主多礼,快快请坐。”
戚玦依言落座后,便也不做耽搁,她问宴宴道:“不知娘娘可否查得出,方汲这些日子见过什么人?”
宴宴对方汲的秘密一无所知,她只道:“方汲是耿丹曦的人,耿丹曦死后,见她还算安分,本宫便安排了人盯着,此外再未费心思在她身上,知道县主今日要来,本宫已将那个眼线召来。”
说着,她便朝身旁宫女道:“把人叫来。”
宫女遵命,退到后殿去,领来了一个人,看打扮是尚书内省女史,不过十五六岁。
小女史来后,宴宴使了个眼色,侍奉的宫人们便退了出去,只剩下她们三人。
小女史拜了拜:“奴婢尚服局冰砚参见贤妃娘娘,参见平南县主。”
“冰砚,本宫问你,方尚服死前,都曾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
冰砚低眉顺眼着,道:“禀娘娘,陛下下旨修缮皇陵,光是祈福就动用了数百人,衣着礼制皆有要求,这些日子方尚服为此十分繁忙,也不过是在尚书内省和殿中省两处奔忙,并未去过旁的地方,除了九月十二那天,方尚服的父亲病重,正是弥留之际,她才告假出过宫一趟。”
“九月十二?”戚玦皱眉:“也就是方汲死的前三天。”
宴宴与她对视一眼:“那天怎么了吗?”
“没什么,那天我刚回盛京,挺巧的。”
默了默,她问冰砚:“你跟方尚服一起去的吗?”
冰砚摇头:“方尚服是独自回家省亲的,且走得匆忙,并未带人随行。”
省亲?谁知道是省亲还是去见什么人了呢?
戚玦对宴宴道:“娘娘,宫中女官皆有户籍记档,劳烦娘娘差人调出档案,稍后臣女派人去她家中瞧瞧,便能知道真假。”
只见宴宴起身,从桌案上取了个册子:“方汲身为女官,她死了,尸身和赠赗都要发还本家,本宫执掌六宫,处置她的丧事,她的户籍记档恰好就在此处。”
“多谢娘娘。”戚玦接过,又道:“方汲死得这般突然,不知娘娘可还有别的线索?臣女在宫外,许多事情都未能及时知晓,还望娘娘和冰砚尽可能将方汲身死当日的情形告知与我。”
“这个自然。”宴宴道:“她死得突然,从前又是耿丹曦的人,本宫便让人将她的尸首留存好,严加看管,只是让人查了几日,都是一无所获,只知道她死的那日,忽然难以呼吸,然后就倒地吐血而死了。”
闻言,戚玦忽然想到什么……这死状,难以呼吸,吐血而亡,怎么这么像裴子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