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裴子晖末路
“此处乃押解朝廷钦犯的官船,女流之辈怎可随意踏足?还不快打出去!”
几个官兵闻声而动,却见绿尘、叙白与藏锋三人具是万分警惕,将手搭在了腰间剑柄上。
“姜侯爷。”李子桀拦住了他:“姜侯爷息怒,县主是本侯请来的。”
一听这话,姜浩更是满目怒色:“难不成南安侯不知道戚家尚且欠我姜家一条人命?本侯今日不杀她已是宽宏,南安侯这是什么意思?”
戚玦拍了拍绿尘的肩膀,示意她不必担心。
她道:“姜侯爷,杀人偿命理所应当,所以陛下已经下旨抓捕戚玉珩了,人尚未抓到,戚家也无可奈何,只不过今日涉及公事,还望侯爷以抓捕钦犯归案为先。”
姜浩冷笑一声:“既是公事,那便更与尔等妇人无关!”
“本县主虽为妇人,但也受了父命统管戚家,戚家立足眉郡百年,我便能联络戚家世代积攒的人脉,姜侯爷还是觉得此事与我无关吗?”
“你此话何意?”姜浩不由质问。
却见戚玦走到船舷边,她面朝南望着宽阔的江面。
“裴子晖既是跳江逃走的,水流湍急,不可能凭人力逆流而上,那能去的地方,便只有顺江水南下,东南宁州是不可能回去的了,那边只能往西南而去。”
她回身目视二人,道:“二位侯爷不如部署人马,搜索涧西镇的同时,顺着西南的水道一路搜寻,而我则回到眉郡,调动当地人手,截流裴子晖。”
姜浩仍是不忿,他踏步上前,逼近戚玦,气势汹汹。
叙白飞快拔剑挡在前头:“广汉侯,平南县主身有诰命,你若无礼冒犯只怕……”
没等叙白说完,姜浩便冷声打断:“只怕什么?本侯乃朝廷重将,对于这等妨碍公务的妇人,自当杀于阵前。”
“你……”叙白未曾和朝中人这般打过交道,一时噎住,只能道:“县主什么也没做,广汉侯岂能滥杀无辜!?”
姜浩却沉声一嗬:“本侯就是今日杀了她又如何!?无辜?戚家满门有哪个论得上无辜?便是通通给我儿赔命也是理所应当!”
“姜侯爷。”戚玦并未有半分恐惧,反而徐徐道:“侯爷若是对刑部的判罚,或是《梁律》有何不满,大可以进京请奏,只不过此时此刻是抓捕谋反的钦犯要紧,还是处理私事要紧,侯爷应当知晓。”
不知是不是错觉,戚玦的气定神闲,倒不像个出身下九流的庶女,反而有几分将门豪气。
虽生得一副轻薄的烟柳之貌,眉目间却带着杀伐决断的气魄。
即便是面对身居高位,在战场厮杀多年的姜浩,气势竟也丝毫不输。
说罢,她又缓缓一笑:“还是说侯爷想借着私事的由头,故意耽搁时辰,好让裴子晖成功逃掉,或是死在江水中,以免他进京后供出什么不该说的呢?”
一听此言,姜浩勃然大怒,抽剑朝她劈来。
叙白举剑挡了一下:“县主小心!”
包括绿尘和藏锋在内,戚玦带来的人都纷纷抽出武器。
随从姜浩的官兵也拔剑以作抵挡。
眼看局势失控,李子桀一声令下:“住手!”
几个李家的人冲上前,将双方的人隔开。
他警告姜浩:“姜侯爷!公务为重,如今朝堂正是动荡之时,还望侯爷莫要因此予人话柄,也莫要耽误了要事!”
姜浩深深看了眼李子桀,又满含敌意地剜了眼戚玦,才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地收了剑。
“叙白,不得无礼。”
戚玦假笑着,装模作样道了声。
于是乎,戚玦这边的人才收起武器。
李子桀道:“平南县主所言有理,裴子晖必然要进京归案,眼下他能去的地方,便只有西南沿江直至眉江流域,在这一片搜寻,的确更有可能将人抓到。”
姜浩的声音仍是冷的,他道:“既如此便依南安侯所言,将人手部署下去,本侯倒要看看,裴子晖的什么供词,是本侯不敢让人听见的。”
戚玦复行一礼,道:“事不宜迟,还请南安侯安排一艘船,将我送往眉郡。”
“这是自然。”
想了想,戚玦又道:“劳烦南安侯写文书一封,好让我及时知会眉郡地方官帮忙搜寻。”
“好。”
李子桀很快手书一封,又盖上印鉴给了戚玦。
戚玦带人下了官船,便准备登上李子桀安排的船回眉郡。
但刚一下船,就看见几个官兵围在一起,闹哄哄的。
那官兵骂道:“哪来的没长眼的女子?知道这是何处吗?这是你能乱闯的地方吗?还不快滚!”
只听一女子的声音道:“你奶奶我要见南安侯李子桀!识相的就让开!若是耽搁了要事,几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官兵又道:“侯爷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打出去!”
“等等!”
听着熟悉的声音,戚玦上前阻拦。
果不其然,几个官兵散开后,戚玦见到了来者。
她微微一笑:“四姐,好巧,我今日刚到此处。”
“戚玦?”
一见到戚玦,戚瑶更是来气:“你让我来找南安侯,都不知道同南安侯先打个招呼吗!”
戚玦无奈:“信也不是我发的。”
“裴……裴都尉传的信,不就是你的意思吗!”
倒也是。
戚玦这般想着,便也不做辩驳,而是带着戚瑶离开此处,前往李子桀安排的船只。
到了船上,戚玦才把裴子晖逃跑的事情告诉她。
“什么?跑了?”戚瑶大怒:“一船的官兵,连个人都看不住,成心的吧!”
戚玦点头:“四姐说的或许还真不错,我也怀疑,是姜浩故意把人放跑的。”
“所以现在怎么办?”
“去眉郡堵人。”
“去眉郡?”
“嗯。”
“你嗯个屁啊!”戚瑶口吐粗鄙:“我刚从眉郡过来,不是……戚玦你办事能不能牢靠点?”
戚玦却嬉皮笑脸抬着扇子给她扇了扇:“事情有变,我也不曾料到,更何况是你说了都听我的,对吧,四姐姐?”
戚瑶狠狠翻了个白眼:“再这么喊我,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丢江里?!”
……
运河支流与眉江的交汇点在眉郡上游,裴子晖随波逐流,会进入眉江水系,而后经过眉郡,若不在眉郡上岸,便会进入越州。
而裴澈早已在越州划地为界,裴子晖自然不会想不开往越州跑。
所以裴子晖唯一能去的地方只有眉郡。
这一路,戚玦她们乘着船,顺风顺水,速度绝非人力可比。
裴子晖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比他们快。
即便他半路上隐瞒身份混进船只,可寻常民间商船根本不及朝廷官船那般帆大力足,速度上是绝对比不得她们的。
要么半路上被李子桀他们找到,要么戚玦她们先到眉郡,守着眉江,等他自投罗网。
至于裴子晖有没有可能半道上趁机逃走么……多半是不能够了,没有官籍,他能逃去哪里?
戚玦几人就这么顺流而下,日夜兼程,又过了半个月的时间,才到达眉郡。
一转眼,她已离开眉郡一年多了。
本以为再也不会回来的地方,看着这熟悉的景致,戚玦竟凭空生出几分怀土之情。
家徒四壁的梅院,看着居然都比忠勇侯府要舒坦温馨些。
靠在梅院的床上,窗外的柳树绿意盎然,上头不知道多出了多少了鸟窝,一阵风过,满树哗然。
就连绿尘给她搭的秋千上都布满了鸟粪。
厉妈妈一见着她,脸仍是板着,但就差当场老泪纵横起来了。
戚玦给她擦了眼泪,却没心思在此叙旧太久,她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她在戚府休整不到半个时辰,便立即着手准备部署之事。
她以李子桀的书信,请求眉郡的郡守帮忙。
另外,玄狐在眉郡亦有暗桩和人马,这些人,有钱能使鬼推磨,戚玦只要以钱财便可以召动。
而戚家的产业大半都在眉郡,要弄到大笔现银并不难。
于是乎,不过短短三日,这两批人马就已经遍布整个眉郡。
于戚瑶而言,裴子晖是欠她人命的仇人,自然是磨牙吮血般想要取他狗命,这几日一直带着人守在江岸上。
莫说过往的船只,就算飘过的浮木都要捞上来劈开检查。
戚玦一直留在戚府内接收多方消息,以便部署眉郡人马安置,并检查是否有遗漏之处。
如此天罗地网,裴子晖就算想跑也无可奈何了。
只不过戚玦仍未收到有关裴子晖的消息,就连李子桀那边也一无所获。
直到第十日,她才收到戚瑶那边的人禀告,说是在江岸上发现可疑之人,只不过追到花街后便没了踪影。
“花街?”
戚玦轻笑一声,也不打听打听,花街她可有的是熟人,他这可算是自投罗网了。
“绿尘,叙白,随我走!藏锋留在此处接应消息!”
没功夫收拾,戚玦提了剑便策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