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中毒
看着两眼空洞的戚玉瑄,鄢玄瑞冷笑一声:“听说戚姑娘刚刚通过了贵国尚书内省的试炼,一举封官,可见姑娘是个聪慧之人,又这般貌美出尘,难道就甘心自己的一辈子就这么结束了?”
他叹了口气,循循善诱着:“还有戚玉珩,那可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如今在梁国的前程算是彻底毁了,纵使活下来,也只能亡命天涯,听说他可是你们家的独子……这么一个百年大族,可惜啊,就要断送在今日了,不过也不算绝境,有才学之人,去了南齐之后,自然还是能有一番天地的。”
戚玉瑄垂首,看不清眼里的神色,沉默着。
“姑娘不如仔细想想,一会儿梁国皇帝的人找到此处后,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这不难选,可莫要让本宫失望,也莫要让此刻巴望着你的戚玉珩失望。”
……
宫门外,晌午已过。
或许是因为今日尚未饮食,戚玦只觉得自己筋疲力尽,腿脚虚浮。
不由得,心里也涌起股不安。
她回身望了眼高高的宫墙,片刻愣神后,她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回过神来,随后马不停蹄回到了戚府。
戚府的大门外,姜家人仍旧闹着,见戚玦来,更是巴不得冲上前将她拿下。
没等姜家人伤及她分毫,叙白就和几个府卫挡在她面前,将她护到了戚家的门楣下。
而戚瑶亦在此处,她和叙白一样,守着戚府大门大半日了,她只是瞥了眼戚玦,并未与之多言语。
虽不见裴熠,但他带来的人仍旧在此,除此之外,李子桀和刑部的人也在。
戚玦和他对视一眼,只见李子桀不动声色点了下头。
她这才松了口气,想来戚玉珩此刻已然拿着李子桀准备的假官籍和路引,被裴熠悄无声息送出城了。
而也是这时,传旨太监也到了。
一直在叫骂的姜家人闭了嘴,府中的戚家人也不得不出来接旨。
太监宣道:“忠勇侯戚玉珩,于昨夜误杀新科状元姜昱,朕深感痛心,今据法合诛,削其忠勇侯之爵,罚收食邑,查封宅府并赏赐,贬为庶民,由刑部收监,钦此!”
听闻旨意,姜家人总算露出几分畅快。
这个结局,于戚玦而言是意料之中,但确实顾新眉不能接受的,她俯身而泣,迟迟不肯接旨。
“戚玉珩何在?为何不出来接旨?!”那太监问道。
“公公。”却见戚玦道:“戚玉珩自昨晚犯事之后,戚家上下就不曾见过他,他亦不曾与家人联络,许是自己藏匿起来,我等一概不知。”
“呸!”姜家为首者怒不可遏:“定是戚家藏了人!若是戚家不把人交出来,我姜家就……”
“就如何?”戚玦反问道:“大梁律例可从未说过,杀人之罪要诛连全家,我戚家上下虽无官身,但毕竟是良家子,姜家要用私刑不成?”
转而,她又对传旨太监道:“公公,戚家出了这么个祸害,臣女只觉颜面无光,深以为耻,若刑部抓到了人,臣女巴不得陛下将人砍了,好替戚家清理门户,又何必冒险包庇?臣女奉父命代管全家,理当替戚玉珩接下这道圣旨,刑部也好趁早抄了家,免得耽误了缉捕戚玉珩的时辰。”
说罢,戚玦低头伸手。
那太监怕是也少见这种情况,片刻犹疑后,还是把圣旨交到了她手上。
一声令下,李子桀的人一哄而上,涌入忠勇侯府。
其实戚玉珩封爵后的赏赐,加起来还没戚府在眉郡产业的一半,抄了就抄了,只不过,这爵位毕竟是当初戚卓用命换的。
忠勇侯府的匾额被长枪挑着砸落在地,四分五裂,这场面……看着多少还是有些辛酸。
戚家人就这么站在门口,看着一群人又是搬又是砸,这大半年所有起居的痕迹,都这般被踏在脚下,就连戚珞的那盆昆山夜光牡丹也被砸了个粉碎。
阿雪缩在绿尘怀里,戚玫就捂着耳朵扑在戚玦怀里。
就连素日要强的戚瑶,看着也红了眼圈。
李子桀站在门边,他瞥见戚家几人里,那道纤薄如纸的身影,与她们一起彷徨瑟缩着,终究不忍。
他走上前去,递了方帕子给她。
却见戚珑只是惊惶着抬头,满是泪痕的双眼,在和他对视一瞬后,又飞快转开,没有伸手去接。
他不语,只是闷闷叹了口气,讪讪将手收了回来,搓捻着帕角……这滋味真不大好受。
……
没了住处,她们便只能暂时到裴熠的那间宅子容身。
靖王妃听闻此事,忙差人送来了一应日常用度。
戚玦满心惴惴,兀自走到了这宅子的阁楼,却猛然发现,此处可以窥见忠勇侯府的风吹草动。
她大抵猜到了裴熠今天为何能那么早赶来。
裴熠……
她又想到他了,如果没有他,只怕她此刻会更焦灼。
思绪纷乱间,她揉着额角。
算计他们的人是谁?靖王吗?
难不成此番周折,就是为了让裴臻处置了戚玉珩?
可戚玉珩毕竟年幼,也不过是个榜末的进士,纵然死了又能如何?
或者说,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裴臻疑心戚家?
说到这个,裴臻怎么突然就疑心戚家了?甚至,连她控告姜家舞弊,他都丝毫不信?
这太反常了……或者,是裴臻身边有什么靖王的人,在今日之前,对曾他说了什么?
宁婉娴?
戚玦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可宁婉娴在裴臻心里,只怕没有这么重的分量。
眺望着远方,戚玦眉头紧锁,万里无云的天一色碧蓝,蓝得人心里烦躁。
而身后,三个丫头正收拾着屋子,她们见戚玦在此处发着呆,还以为她打算今后就宿在这阁楼了。
“靖王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碎碎念了句。
“姑娘你说什么?”小塘忽然问。
戚玦却只是摇摇头,不语。
忽地,似想到什么,她心头猛地一紧……
如果杀死姜昱的目的,并不在戚玉珩本身,而是……而是用戚玉珩的生死来牵动戚家其他人的行动,如果是这样的话,那……
绿尘铺着床,直起身子锤了锤酸痛的腰:“忽然出了这档子事,大姑娘在宫里也不知道听说了没有。”
戚玦回头,怔怔看着绿尘,吓得绿尘面色一变,赶紧走到她跟前:“姑娘,怎么了?”
“事情发生这么久,长姐却什么消息都没有……”
小塘见状也放下手里的活凑上来:“姑娘别急,兴许……兴许大姑娘已经知道了,只是宫里不比外面,要传递消息终究是不方便。”
“兴许吧。”戚玦想着,心里愈加不安:“我还是先去找小南安侯,让他帮忙联络宫里,确保长姐此刻平安无事。”
话音未落,她便要夺门而出,却差点和刚进门的琉翠撞到了一起。
琉翠手里还捧着碗冒着热烟的粥,她搁在桌上,被烫得直搓耳朵:“姑娘要去哪?用了粥再去吧。”
“回来再吃。”
她心里不踏实,哪里还吃得下东西?
“姑娘。”小塘却劝道:“姑娘忙了一早上,此刻面色都是白的,吃口东西耽误不了多久。”
绿尘也附和道:“小塘说得对,姑娘现在看着面色惨白得吓人,嘴都发青了,跟要昏过去似的。”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戚玦的确觉得自己身子虚软乏力,胃里泛着恶心。
想了想,她捧起碗盏。
而这时,伴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阁楼外的楼梯被踏得吱呀作响。
没等琉翠去查看,门就被不由分说推开。
戚玦一口粥还没送进嘴里,就见一人疾步上前,夺了她手里的碗盏,狠狠摔在地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戚玦也弄迷糊了。
看着一地碎瓷,和此刻癫狂无状的顾新眉,她心里一沉:“母亲你做什么?”
只见顾新眉眼底乌青,神情憔悴,衣裳和发髻还是方才接旨时的模样,没来得及梳洗,看着万分狼狈,她只是瞟了戚玦一眼,忽而眼神躲闪不止。
忽地,一个不好的猜测油然而生,戚玦逼近了几步,满眼不可思议地看着顾新眉,她扳着顾新眉的肩膀,质问道:“你往里面加东西了?”
却见顾新眉挣扎着:“你放开!”
戚玦还是不敢相信,她又问了一次:“我问你是不是往我的餐食里加东西了!”
顾新眉看着她的眼神,又是彷徨,又是不甘,甚至还有几分仇恨,混杂在一起,呈现出一种不可理喻的病态。
戚玦不禁笑了声:“这种时候你还有此闲心,你真是……无药可救。”
没工夫和她掰扯,戚玦还是想先确认了戚玉瑄的安危再说。
撇了顾新眉,她疾步离开,却在走到门口之时,忽然一阵眩晕……
她扶住门框,竭力不让自己倒下。
蓦地,她只觉恍惚间,周遭乍然陷入黑暗……
而耳畔,是几个丫头关切的声音。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姑娘怎么了!别吓我!”
“我……我去找大夫!”
而戚玦只觉得自己被无边的恐惧笼罩着,所有的光亮被忽然吞噬,只余一片虚空。
几乎是从喉间挤出的声音,她颤抖着道:“我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