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两负情起
“楚梦!”
宁远死死抓住她的手臂。
“少爷……”
长缨从未见宁远如此紧张过。
“楚姑娘, 你就听大家伙儿的吧。”
长缨连忙上前,抓紧了楚梦另一条手臂。
“是啊是啊,万一是陷阱呢?”
见楚梦执意御风, 顾笙急的团团转。
“两负阁。”
宁远飞速思考, 开口道。
“两负阁也可以助你恢复记忆。”
宁远望向楚梦, 绝不放手。
听到这里, 楚梦终于回神,有了些许松动。
被众人牵绊间,雪影的身影已模糊。
“……当真?”
楚梦启唇问道。
“真真真!”
不待宁远回答,长缨便抢先一步差点将头点烂。
“确实。”
华焉也适时开口劝道:“两负阁结交神医众多, 又尽藏天下奇书。”
“宁远身中奇毒, 都能恢复至此。”
“想必助你寻回记忆, 亦不是难事。”
华焉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
楚梦想想, 这才收了真气。
雪影的身影已模糊成一个小点。
楚梦回头,瞧向宁远, 皱起眉。
此番看到的记忆碎片,令楚梦心思全乱。
难道自己亦是炼制复仇灵之人吗?
当初宁远所受的残害, 又有哪些是出自自己的手笔?
自己还有没有这样伤害过其他人?
江湖是苍莽踏雪行,不惭世上英。
对楚梦来讲,她绝不能原谅自己曾做过有愧侠心之事。
因此,她一定要将记忆找回, 把一切弄清楚。
“长缨, 去收拾行李。”
见事态暂时平息,宁远对长缨嘱咐道。
他生怕楚梦改变主意。
“可是……”
楚梦看向眼前空魂谷的狼藉状况。
虽然炼制复仇灵的主要人物已死,可毕竟还有其他余孽, 说不定他们还会回来。
且复仇灵被扫荡的消息传出后, 也难保不会有其他江湖门派前来空魂谷下战帖, 想一较高下。
“放心。”
薛灵夙看出楚梦的担忧,出言道:“有我和师妹在,不会有事的。”
复仇灵老巢已被摧毁,其他余孽不成气候。
江湖门派无论如何挑战,也都是要守江湖道义的。
“确实。”
华焉也道。
“你就放心跟宁远回两负阁吧。”
华焉冲楚梦示意。
“我会留下来,助薛兄一臂之力。”
“华兄,多谢。”
薛灵夙很受触动,拍拍华焉肩膀。
顾笙看看楚梦,又看看华焉。
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你也留下吧。”
楚梦看出顾笙的犹豫,替她选择道。
“空魂谷百废待兴,正是急需人手之际。”
“可是……”
顾笙答应过要帮助楚梦寻回记忆。
“哎哟……”
长缨突然跳了出来,打断了顾笙的话。
他揉着后腰瞧了宁远一眼,对顾笙道:“顾姑娘,没什么可是。”
“我和少爷一定护好楚姑娘周全。”
长缨道:“且我们阁主正在闭关,两负阁也不宜去那么多人。”
宁远跟着点下头。
“……那好吧。”
顾笙闻此,只得道:“那我便留在空魂谷,照应薛兄他们。”
“不过,有什么情况一定要及时联络。”
顾笙不放心的嘱咐。
楚梦点点头。
宁远这才稍稍放下心。
长缨揉揉后腰,叹气。
刚才他被宁远使劲掐一把,推了出来。
长缨撇撇嘴。
为了少爷和楚姑娘,他实在承受了太多。
既已决定好,大家便不再纠结。
方才华焉的一席话,已说服了不少空魂谷弟子留下。
顾笙走到华焉身旁,打趣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她冲华焉俏皮的刮了下眼睛。
华焉看她一眼,突然道:“……你不必等了。”
“啊?”
顾笙被他突然之言弄的摸不着头脑。
华焉瞧着她。
“我是说,当初在沈家,我曾说过一定会驳倒你,让你等着。”
华焉解释:“现在,我认输。”
他不仅无法驳倒顾笙当初的那番言论,并且随着江湖历练的加深,反而愈发认同那番话语。
他意识到了自己过去都活在某种枷锁里,而人生本不该如此。
人生应该是舒展的、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
这种舒展饱含着涌动的思考力、生命力与感受力。
“原来如此。”
顾笙明白华焉所指后,笑嘻嘻开怀道:“孺子可教。”
顾笙眉眼弯弯,一把揽上华焉的肩头。
“虽然如此。”
华焉被她揽的身形一晃。
沉了沉,皱眉道:“你这种动不动就勾人肩膀的放肆行为还是要收敛。”
然后华焉瞧了顾笙一眼,又补充道:“我自是没关系,那别人……”
顾笙大咧咧截过话头道:“我现在又没搭别人。”
华焉道:“我知道。”
“我是说以后。”
华焉说罢,别过头去。
这话只有两人可闻。
顾笙瞧着他略显别扭的发言,心下也有些扭捏起来。
她清清嗓收了手臂,岔开话题说起了别的。
宁远和楚梦本已离开去收拾行李。
走了几步,楚梦突然停下。
她又神色凝重的匆匆折了回去。
宁远心一紧,连忙跟上。
只见楚梦折回到薛灵夙面前。
她望向薛灵夙,郑重嘱咐道:“薛兄。”
“若抓到复仇灵余孽,审问之时,还请记得问出嗅觉之毒的解法。”
楚梦依旧记挂着宁远体内之毒。
宁远闻之,神思涌动。
他瞧向楚梦,心中只一个想法——绝对不放手。
“怎么了?”
见宁远立在原地,眸光闪烁,楚梦关怀问道。
“……没事。”
宁远握住楚梦的手掌。
然后抚在心口,眨眨眼嬉笑道:“只是想把你装进口袋。”
楚梦见他还有心情开玩笑,抽了手放下心道:“又在胡言。”
楚梦利落向前。
“走吧。”
她回身提醒,对上宁远亮晶晶的眸子。
楚梦、宁远和长缨就这样暂时离开了空魂谷。
“姑娘,公子,后会有期。”
众人将三人送出谷的路上,茉莉花丛又传来那个女娘清脆的道别声。
这声音像一道生机,穿过残破,执着的维护着空魂谷最后的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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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可有阁中消息传来?”
三人行往两负阁,中途落脚客栈,宁远对长缨问道。
长缨答:“自从阁主闭关后,便只有一些琐碎信息。”
“都是汇报阁中生活的。”
“情报类的消息暂时没有。”
长缨拿出近些日子传来的字条。
马上要回两负阁了,这一路也无需再掩饰身份。
因此长缨恢复了对谢天铸的阁主称呼。
“你已将空魂谷的事情传回了吗?”
宁远若有所思,继续问道。
长缨点点头:“传回了。”
“也说了我们近期便会回到阁中。”
“可有收到回信?”
“有。”
长缨从字条中找了找,抽出了最新的一张。
“是阁主亲笔回信。”
“记了一些卦相心得。”
宁远接过字条,见上面记了一串类似卦相的数字:
“四六,九。
九,二一。
四七,四四。
四七,四八。
闭关有所得,呵呵,与宁儿共悟。”
长缨表示看不懂,嘟囔道:“估计是被小师叔传染了。”
宁远瞧瞧,也看不出什么。
毕竟老爹一向捉摸不定,常有惊人之举。
他收了字条,想想道:“我记得往西行有条山谷,景色甚是秀丽。”
“接下来从那边走吧。”
“啊?”
长缨闻言,傻眼的摸摸脑袋。
这大冬天的,还时不时飘起雪花,山谷里,哪里还有秀丽景色?
“西行,岂非绕道?”
楚梦闻言,也不解。
“……我怕阁中有异。”
宁远不想再什么事都瞒着楚梦自作主张,故想了想,如实道。
自从谢天铸闭关后,从两负阁传来消息的速度便慢了许多。
不仅迟迟收不到铜匙草画像,这些日子连有效情报都少了。
能收到的,只是些对阁中生活琐事的汇报。
宁远隐隐觉得不对。
“不会吧……”
长缨担忧。
“阁主会不会出什么事?”
他有些焦急的转起了圈。
宁远拉他坐下,开口道:“这只是猜测而已。”
“字条确实是出自爹的亲笔无误。”
“也是。”
长缨稳了稳心神。
“阁主武功高强,怎会轻易为人所制。”
况且还有小师叔在,即便有异,也应该问题不大,掀不起什么风浪。
“好。”
楚梦闻此,点头道:“那便绕行。”
她示意宁远不必太忧心。
“有我在。”
楚梦望向宁远,认真道。
意谓自己会保护好他们。
宁远忍不住眼一眯。
“你呀。”
“不要随便对男人说这句话。”
他倾身至楚梦眼前,言语中带了点危险意味。
楚梦被他盯的一阵发懵。
然后宁远撤回身子,无奈的笑。
看来是自己病秧了太久,才会让楚梦误以为自己不够雄风。
宁远把玩着手中茶杯,挑眉。
一路西行,果然进了一座山谷。
四周虽有些常青林木,但谷中蜿蜒的溪流都结了冰,显示着山谷里的寒气。
晌午将至,长缨抽出短刀,钻进林木丛扫荡了几下。
窸窣动静过后,几只野兔受惊的逃窜了出来。
“就是你了。”
长缨盯住一只,追身过去。
三人决定就地取材,解决午饭问题。
野兔三蹦两跳的逃窜到了冰面上。
长缨紧随其后,在冰上御起风。
冰上御风,自然容易脚滑。
只见长缨“哎哟”一声,不出意外的摔了个大马趴。
“啧。”
宁远不忍看的捂住一只眼睛,连连摇头。
“笨死了。”
宁远一面说着,一面过去拉他。
长缨扑倒在冰面后,看到冰面下面有好多肥鱼游来游去。
他心头一喜,凝神,抬手起势,刺穿冰面抓了过去。
宁远此时刚俯身抓上他的衣角,就这样被猝不及防的被一同带倒在冰面上。
冷冷的河水和刺破的冰碴儿溅了宁远一身。
还好他别过头护住了脸。
宁远看着满身水渍,紧紧皱眉。
他刚要出言责备,只听长缨突然激动道:“抓到了!”
长缨兴奋的将一条肥鱼提溜起来,怼到宁远脸前。
肥鱼被扼住了命运的喉咙,自然不甘。
它在长缨手中拼命挣扎。
腥臭的鱼水甩了宁远满脸。
宁远连忙掩面后退。
他黑着脸正要擦,忽听得楚梦又对他道:“接着!”
宁远条件反射的展袖出手,只见是一只腿上滴血的野兔朝自己飞来。
血滴四散,宁远不想沾到自己身上,连忙朝旁侧一个躲身,以真气打向野兔。
“长缨!”
宁远将野兔推向长缨,提醒他接住。
“少爷,我有鱼,鱼!”
长缨刚刚站稳,连忙举起双臂示意。
他左右手各抓着一只肥鱼,腾不开手接住野兔。
“楚、楚姑娘!”
眼见这只在空中惊慌失措的野兔就要砸到自己脸上,长缨凌空翻了个身,以脚尖踢出野兔。
楚梦微怔,见野兔飞来,略一迟疑,还是默默侧身躲开了。
野兔经此波折,重重摔落在地,整个七零八落了。
宁远和长缨瞧向楚梦,无言。
楚梦眨眨眼,冲二人不好意思的笑笑。
见她一副做错事的心虚模样,宁远转头,笑的耸肩。
“楚姑娘……”
长缨竟忘了,楚梦一向害怕这些带毛会蹿的动物。
因此才会在伤了兔腿之后,不敢去抓,转交给宁远。
“椒盐烤兔,没了。”
长缨遗憾的咂嘴。
楚梦从怀里摸索一下,拿出一个瓷瓶。
她拍拍长缨肩膀,安慰补救道:“至少……椒盐,还有。”
说罢认真的点点头。
宁远扑哧笑出了声,长缨见状,拎着鱼也觉得眼前情状甚是可乐。
阳光照在湖面,楚梦呵口气,看着狼狈的大家,眉眼弯弯。
这一路她时刻牵挂于寻回记忆的心事,终于在此时松了下来。
宁远见她发自内心的展颜,侧头道:“你就是你。”
“什么?”
楚梦忙于将捡好的干树枝放入火堆,闻言笑盈盈回头。
宁远瞧她一会儿,擦掉她脸颊蹭上的灰,道:“过去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无论它是什么样的,都不能改变你此时所有的品格。”
“所以,不要为它所扰。”
自雪影激起了楚梦的记忆碎片后,宁远便猜到,这记忆里一定有什么让她放不下的沉重东西。
不过,楚梦既不愿说,宁远便不多问。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处独属于自己的角落,尊重它,便是尊重她。
“难道,你不相信自己吗?”
宁远看向楚梦。
楚梦一愣,蹙眉低头道:“我不知道。”
她下意识的拨了下火堆,不愿深入。
宁远握住她的手,刚想再说些什么,突然被长缨叫住打断了。
“少爷,阁中又有消息传来了。”
长缨放飞了翠鸟,一路小跑将纸条递与宁远。
宁远接过,展开。
“万事纷纷一笑中,尽借篱落看冬风。
书剑灯酒来相命,当杯入手莫停声。
情味好,侠心雄。白羽雕弓古今同。
莫道走月行云逆,系取天骄荡飞鸿。
闭关有所得,呵呵,与宁儿共悟。”
是谢天铸亲笔。
一首《鹧鸪天》。
写的是他闭关期间的潇洒豪迈心情。
“看来阁主精神头不错。”
长缨读完,略放下心。
宁远将纸条收起。
“少阁主……”
“宁儿……”
“师兄……”
碎兔汤的香味刚刚飘起,便听得周围传来寻人的呼声。
长缨登时扔了树枝,侧耳倾听。
然后他站起身子朝呼声处连连摆手。
“小师叔,师兄,师弟!”
“我们在这儿!”
长缨听出是谢九钦和阁中弟子的声音。
果然,结着霜的草丛被拨开后,谢九钦和一众两负阁弟子的身影出现了。
“小兔崽子,让我们好找!”
谢九钦见到宁远,很是激动。
上来就大力拍着宁远的后背,一脸关切的埋怨道。
“我就说,你小子机灵的很,定不会出事。”
谢九钦道:“本想着去路上接你们。”
“谁知刚到长缨说的那个客栈,就发现它塌了。”
“幸好你们已提前离开,也没造成其他伤亡。”
“不过,还真让我担心了一把。”
谢九钦再度猛拍宁远的后背:“你个小兔崽子!”
“小师叔,你轻点,轻点。”
宁远被拍的咳嗽一声,长缨连忙出言。
“少爷体内还有余毒未解清呐。”
谢九钦闻言,恍然大悟道:“对对对。”
“宁儿毕竟是个病秧子。”
“须得小心些。”
说着,他收回了自己的手臂,搓搓手。
“那抓紧回去,别耽搁了。”
谢九钦指挥道:“将宁儿抬回去,让蛇医给好生瞧瞧。”
他冲谢镜和谢钉摆摆手。
然后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盯住长缨问道:“对了,你是谁?”
谢九钦摸摸下巴,思索道:“看着很面熟啊。”
谢镜和谢钉向前的身影一顿,差点脚滑。
长缨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道:“小师叔,我是长缨啊。”
长缨满脸委屈。
怎么去江湖转了一圈回来,还被自家人给除名了。
“长缨?”
“长缨啊。”
谢九钦一拍脑袋,表示想起来了。
“许久不见,你都长这样了。”
他上下打量了长缨一下,拍拍长缨肩膀补充道:“不过气质倒是没变。”
“还是不太机灵的样子。”
谢九钦彷佛觉得这是很令人骄傲的事情,语带赞赏。
长缨望天。
这个不着调的糊涂师叔才是真的一点没变。
“那小师叔怎么没忘了少爷。”
长缨不满的小声嘀咕。
谢九钦耳朵一动,自是听到了。
“这不废话。”
谢九钦再度骄傲起来。
“这小兔崽子我看着长大的,这还能忘?”
说着,催促谢镜和谢钉上前抬他。
谢镜和谢钉听小师叔的吩咐,要抬起宁远。
宁远自是不干。
笑话,莫说楚梦还在这儿呢,即便楚梦不在,他也不干。
天天被当成病秧子,以后还怎么娶媳妇儿?
想到这里,宁远不自觉地瞅了楚梦一眼。
然后猛地摇头。
糟糕,怎么满脑子娶媳妇儿,肯定是被长缨传染了。
楚梦见宁远脸色黑一阵白一阵,明显不悦的样子。
她上前拦住了谢镜和谢钉。
谢九钦好像这才发现居然还有一人。
他吃惊道:“这姑娘是谁?”
然后蹙眉思索:“好像有点面熟。”
谢镜忍不住道:“小师叔,快别说了。”
“你看什么姑娘都面熟。”
“是啊。”
谢钉也接话道:“上次师弟成亲,你也是这么说的。”
两人无奈。
谢九钦是个剑痴,年纪不过三十出头,已跻身前辈之列。
不过,他虽武功高强,但说话做事常常颠三倒四。
对他来说不重要的人,他从来不在脑子里留影。
因此常常在识人这方面犯糊涂,尤其分不出姑娘的长相。
“什么?”
“宁儿成亲了?”
听得成亲二字,谢九钦自动过滤掉了其他信息。
他震惊的看看宁远,又看看楚梦,然后围在楚梦身旁连连转圈打量。
楚梦亦打量他。
谢九钦样貌端正,头发呈显眼的焦红色,似常常被剑芒灼焕所致。
举手投足间自带纯厚真气,显然已将体内真气化炼于无形,可以随呼吸自然流动,无滞无痕亦无穷尽。
“她是楚梦。”
宁远将楚梦护在身后,对谢九钦道。
然后眼一眯,侧头愉快道:“成亲嘛,那倒还没有。”
“没有就好。”
一旁的谢镜似松了口气,跟在谢九钦之后小声感慨。
“别在这荒山野岭的杵着了。”
天色渐暗,山谷风势加大。
谢九钦测了下风向,明显注意力已不在众人身上。
谢九钦开口道:“晚上这儿怕是有风雪。”
“先出谷再说吧。”
宁远拒绝被抬着,谢九钦说什么也要输给他一些护体真气才肯罢休。
就这样,由谢九钦和众弟子在前面领路,一行人很快出了山谷。
不久,便到了两负阁山脚下。
街上行人往来,熙攘热闹。
谢九钦这才肯放慢脚步,寻了客栈歇息。
“咱们两负阁眼皮子底下,安全的很。”
谢九钦对众人说着,几个跃身不见了人影。
“你们且好生歇着,我先去小酌一杯。”
长缨闻言,摇摇头,表示没个省心的。
“好热闹。”
瞧着各色摊贩,楚梦由衷感慨。
两负阁不愧是闲云野鹤的大派,连山脚下的街市都充满如此轻松欢欣的氛围。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快乐的基调。
“花灯节快到了。”
宁远随手提起一盏鱼灯,一面为楚梦解惑,一面拎到她眼前问好不好看。
楚梦算算日子,也是。
她瞧了瞧,推开了小巧玲珑的鱼灯。
楚梦指着挂在最上面的猛虎添翼糙漆灯,展眉道:“这个好看。”
长缨准备付钱的手一哆嗦,将钱袋又收了回去。
这么丑的花灯,他绝不可能付钱。
“好。”
宁远放下鱼灯,忍笑道:“有气势。”
说着,还冲楚梦连连点头。
“要不,等花灯节那天,我们一起来放?”
宁远趁势道。
“嗯。”
楚梦很快应下。
这猛虎添翼如此巨制,一个人确实拿不下。
宁远开心的发束跳荡。
“两负阁,都是谢姓?”
楚梦道出心中疑问。
“我随母姓。”
宁远知道楚梦意思,为其解惑道。
“这是我娘提出来的。”
他想想,又补充道:“我爹什么都依我娘的。”
然后望向楚梦,继续道:“你喜欢猛虎添翼,我也依你。”
宁远半是戏谑半是认真。
楚梦侧眸瞧他。
宁远无辜挑眉。
楚梦裙摆微动,宁远“嘶”的倒吸口气,俯身抱脚。
楚梦狠狠踩他一脚,头也不回的继续向前。
但,背对宁远后,她捏紧拳头稳了稳略被搅乱的心神。
“师兄,没事吧?”
见宁远抱脚呼痛,谢镜快走两步上来问道。
“没事。”
“我爹一直在闭关吗?”
看到谢镜过来,宁远直起身,顺势问道。
说起节日,自然容易想起亲人。
新年已在路途中悄然过去了,花灯节当然想家人团聚。
“是的。”
谢镜答道。
“阁主传话说,剑术还有一招未悟得。”
“因此这几个月一直在云崖闭关。”
“小师叔说,估计再待个三两月,就可以出来了。”
谢天铸就是这样,痴迷剑术研究,一丝未悟,便不尽不休。
宁远叹口气。
对这一点,他也没法子。
到了客栈,众人刚坐下,只见落在最后的谢钉抱着一堆灯纸竹篾进来了。
“师弟,你买这东西作甚?”
长缨摆出师兄的架势,拿起谢钉手中的灯纸问道。
这显然是做花灯的材料。
“嘿嘿嘿。”
谢钉挠挠脑袋,有些羞涩道:“这是买给程姑娘的。”
“程姑娘?”
宁远听得二人的对话,也有些发懵。
阁中何时多了一位程姑娘?
他并无半点印象。
谢钉点点头,乐呵呵道:“是啊,程姑娘。”
“师兄有所不知。”
谢钉解释道:“程姑娘是沥剑阁派来和两负阁联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