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空谷幽魂
谷内一切如常。
女娘们飘飘袅袅有说有笑, 弟子们浩气凛然精神龙马。
完全不像勾结了邪派做出腌臢事的样子。
“你们先歇息片刻,我先去师父处禀告。”
行至后庭深处的厢房前,薛灵夙安排众人住下。
安顿好之后, 几人出了厢房熟悉环境。
“薛兄一人去, 会不会有危险?”
顾笙想起此行目的, 有些担忧的开口。
毕竟空魂谷谷主此刻依然有着勾结复仇灵的嫌疑。
“不会。”
华焉道。
“相信薛兄。”
他说的很是笃定。
顾笙有点奇怪, 刚想再问,忽听得一丝悲泣声传来。
“有人在哭。”
楚梦和宁远也听到了。
几人竖起耳朵,顺着声音走过两个拐角,来到了一座葡萄架旁。
葡萄藤爬满了庭廊, 碧绿碧绿的, 一片生机。
上面还结出了串串硕大的果实, 紫红透亮, 飘出醇酒一般的香气。
藤下一个女娘,正靠在栏杆上抹泪。
“阿婆, 你为何在此哭泣?”
随着女娘抹泪的动作,几人可以看到她发髻上银光闪闪。
女娘的头发已是一半灰白了, 微驼着背,看起来年纪不小。
因此华焉上前称呼一声,出言问道。
女娘闻声回头。
“阿婆?”
她皱眉,打量了下众人。
几人一瞧, 这才发现这女娘并不如众人想象的那般年老。
她虽头发灰白, 眼角也难掩丝丝皱纹,但看起来至多不过四十岁左右的样子。
“我看起来已经这么老了吗?”
女娘整整发髻,有些悲凉。
“呃, 不是……”
“是你的头发……”
华焉自知刚才出言不妥, 有些尴尬的想要找补。
“当然不是啦。”
顾笙暗暗踩了华焉一脚, 接过了话头开始帮忙圆。
“主要是他眼神不好。”
“而且悲伤又掩住了姐姐的风华。”
顾笙说的一本正经。
女娘破涕为笑。
“你们不必哄我。”
她瞧向众人。
然后想了想,猜测道:“你们是夙儿带来的朋友吧?”
见众人点头,女娘安下心继续道:“叫我虫娘便好。”
虫娘摘下一串熟透的葡萄,继续摆放在眼前的藤椅上。
“想想我确实是老了。”
虫娘感慨。
“想当年夙儿和灵风刚到谷中的时候,还是由我照看的。”
“那时候他们才不过两个小小婴孩。”
虫娘抬手比划了比划。
“转眼已经这么大了。”
虫娘叹口气。
“那,你是在为薛灵风的事情哭泣?”
楚梦问道。
虫娘点点头,又摇了摇。
“唉。”
她再度开口。
“其实,今天是我孩儿的祭日。”
虫娘望着摆放在藤椅上的葡萄,垂眸道。
“可怜他一出生便夭折了。”
“幸亏后来夙儿和灵风进了谷。”
“我才得以走出丧子之痛。”
“我一直把他俩当亲生孩子照看。”
“没想到,没想到如今灵风却又出了这样的事情。”
虫娘抚住心口,担忧的摇头。
风竹镇发生的事情,江湖上必是传言四起,空魂谷肯定一早便听到风声了。
这一路上,想必薛灵夙也早已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传书给了空魂谷。
因此虽然一进谷,众弟子都亲热的环绕在薛灵夙身旁,但他们却都很自觉的无人提起薛灵风这个大师兄。
“虫娘,小师姐要你备好新酿的琥珀酒。”
远处茉莉花丛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喊。
“晓得了。”
虫娘忙擦了擦眼泪,跟众人垂首退下了。
宁远斜倚栏杆,抬手揪下一颗葡萄尝了尝。
皮薄肉多汁液丰盛。
“好甜。”
他眯眼享受。
想了想,唤了楚梦一声。
楚梦刚一回头,宁远便将一颗葡萄塞进了她的口中。
“你……”
楚梦想问你给我吃了什么,但唇齿咬啮间,饱满的葡萄汁液已经炸开。
因此她刚一张口,葡萄汁便喷了出来。
正喷在宁远嬉笑的脸上。
“……”
衣领也被染上紫色,宁远脸色变幻。
“扑哧。”
看他吃瘪窘相,楚梦忍不住笑出声。
“少爷……”
少爷一向爱净,这葡萄汁可不好洗掉。
长缨也担忧出言。
“我帮你擦。”
楚梦似觉不厚道,连忙收了笑。
她拿出手帕帮宁远擦净眉睫唇角处的残汁。
残汁已了,却留下浅浅紫红印记。
像涂抹了胭脂一般。
楚梦瞧着,有点憋不住笑。
她按下唇角使劲擦了擦。
“嘶。”
擦的宁远脸颊挤成一坨,皱眉呼痛。
宁远一把扯住楚梦的手腕,沉眸瞧她。
楚梦连忙藏起眉间笑意,想要起身。
宁远眯起眸子。
“不用擦了。”
他将楚梦重新拉回自己眼前。
然后盯着她,舔了舔唇角。
随着舔舐,宁远唇角处的紫红印记霎时淡了。
“你……”
楚梦有点慌。
她心里好像有一股什么不安静的东西涌到心头。
令她脑子突然有些轰乱。
瞧着楚梦一时呆住的慌乱脸色,宁远松了手,愉悦的勾起唇角。
没救了。
少爷疯了。
长缨合上自己惊掉的下巴。
这么爱干净的少爷,居然舔了别人的……印记。
长缨摇摇头自觉退下了。
“这葡萄味道不错吧?”
自宁远说了甜之后,顾笙也揪下一串葡萄。
刚吃了几颗,便听得葡萄藤后传来一个笑呵呵的声音。
这声音打断了几人之间的交流。
顾笙更是警觉起身。
藤叶被拨开,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看起来儒雅温和,一双笑眼乐呵呵的。
“你是谁?”
顾笙问道。
男子抬手想摘下一串葡萄,没想到葡萄藤很有韧性。
他越是想使劲扯下,越是连带着藤枝藤叶都缠到了他的发冠上。
“哎哟。”
男子叫了一声,忙半蹲了身子求救。
“我的发冠。”
楚梦鸳鸯钺一动,削断了藤韧。
“多谢这位姑娘。”
男子感激的冲楚梦笑笑,将摘下的葡萄摆放在了藤椅上。
“师叔,晚宴快开始啦。”
还没等几人弄清楚眼前男子是谁,茉莉花丛又传来那个清脆的女娘呼声。
“哎呀,我得走了。”
“你们尽管吃,别客气。”
男子慌忙理理衣襟发冠,冲众人笑着点点头,匆匆离去了。
离开葡萄藤庭廊的时候,他还一个前栽踉跄,差点被庭阶绊了一跤。
“……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待人走远,顾笙摇摇头感慨。
华焉点头认同。
这人的行事作风颇令人熟悉。
“像薛兄。”
楚梦直接说了出来。
宁远扯她一下,朝前方扬扬眉,笑。
“谁像我?”
薛灵夙从前方出现了。
“你们……哎哟。”
只见薛灵夙搭着话过来,也被同一处庭阶绊了一跤。
众人相视一眼,哂笑。
“你们怎么到这儿来了?”
薛灵夙整整衣冠,开口道。
“师父今晚要宴请你们。”
-----
宴客厅在空魂谷的大殿。
大殿和后庭是完全不一样的风貌。
后庭在一片平原地,大殿则是一路向上,立在高耸处。
越往上走,花草绿植也越少。
“大殿是空魂谷弟子生活的区域。”
薛灵夙一边带路,一边为众人解惑道。
“后庭用来培育花草,招待来客。”
“大殿是师父教授和督促我们练功的地方。”
这样前后隔开,极大的保障了门派的安全。
宴客厅已经备好了饭菜歌舞。
薛灵夙引导众人落座。
“夙儿,好生招待,切勿失了我们空魂谷的礼节。”
这时,从厅后走出一个眉发皆白的老人,肃容对薛灵夙嘱咐道。
只见他指节干枯修长,捋着胡须,面容肃穆,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
“是,师叔。”
薛灵夙恭敬答道。
“师弟,何必那么拘谨。”
紧跟着,厅后又走出一人,以完全不同的明朗声音乐呵道。
几人定睛一瞧,居然是刚才葡萄藤下那位男子。
“师父。”
薛灵夙连忙上前招呼。
“这……”
几人面面相觑,都有些吃惊。
没想到空魂谷谷主,竟是这样一位年轻的男子。
楚梦瞧瞧薛灵夙的师叔,又瞧瞧这位谷主,陷入沉思。
师叔看起来怎么也得有六十以上了,师兄弟两人年龄竟相差如此之多。
“哈哈。”
薛旦似看出了众人心思,乐呵呵开口道:“我这师弟,只比我小半岁。”
“什么?”
顾笙惊奇。
楚梦打量打量师叔,眨眨眼,遗憾的侧头。
“不知是遭遇了何等变故,抑或练了何等奇功,才令这位师叔,如此……如此仙风道骨呢?”
华焉委婉了一下说辞,亦道出了楚梦心中所想。
“哈哈哈。”
薛旦再次仰头乐了起来。
宁远瞧着薛旦仰头的样子,眉峰一挑,了然。
他悠悠开口道:“想必,不是师叔仙风道骨。”
“而是谷主驻颜有方。”
薛旦虽面容年轻俊雅,但脖颈处的枯瘦皱纹却泄露了他的真实状态。
薛旦闻此,瞧向宁远点点头。
“这位便是宁公子吧。”
“果然聪明。”
薛旦连连称赏。
“不愧是勘破沈家血案,揭出蒿莱殿之秘的人。”
“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薛旦拍拍薛灵夙肩膀,感慨。
“谷主过奖。”
宁远拱手。
“唉。”
薛旦环顾众人,突然感伤叹气。
“其实灵风也跟你们一样,风华正茂的年纪。”
“没想到却做出这等糊涂事。”
薛旦叹息。
“师兄。”
薛苜出言。
“这等逆徒,不必再提。”
他胡须竖起,面色铁青起来。
“自己堕入邪道,还要连累师门。”
“这些日子不知多少门派将战帖下到空魂谷。”
“都是打着为江湖除恶的名义而来。”
薛苜咬牙。
“我们堂堂百年门派,没想到竟因这孽徒而成了所谓的江湖之恶。”
“我费了多少口舌,才将此番汹涌暂时压下。”
薛苜气的摇头。
“可空魂谷勾结蒿莱护法的恶名却依旧不能彻底洗清。”
“这中间的憋屈受气,又有几人知道?”
“何必再管他!”
薛苜大袖一挥。
“师弟,消消气,消消气。”
见薛苜动怒,薛旦连忙不安的摆摆手,示意他消气。
“这事不提也罢。”
薛旦岔开话头道。
“几位来我们空魂谷做客,想必也是想查清真相。”
薛旦不再寒暄,直入主题,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
“对于追查,空魂谷此番必定大力支持。”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我们坐的正,行得端。”
说着,薛旦随之坐直身姿理理衣襟。
“所以还请诸位能够帮忙查清真相。”
“到时也好昭告江湖,洗清空魂谷污名。”
薛旦郑重道。
几人之中又有两负阁,又有少涯派,又有不真楼。
若能由他们洗清冤屈,江湖其他门派对空魂谷定不会再有非议。
见众人点头,薛旦放下心,示意女娘们上酒。
薛幽静也拿着酒壶,从厅后走出。
“小师妹。”
薛灵夙上前,开心的握住薛幽静的手。
“二师兄。”
薛幽静冲薛灵夙淡淡一笑,拍拍他的手掌拿了下来。
“还要给师父倒酒呢。”
她轻声说着,给薛旦酒杯蓄满了琥珀酒浆。
“师姐当真跟着大师兄走了吗?”
倒完酒,薛幽静退到薛旦身后向薛灵夙问道。
薛灵夙犹疑一下,点点头。
薛幽静眼神晃了晃,望向前方。
“她真傻。”
薛幽静的眼神空怔又幽微。
她就这么直直的望着前方,蹙眉喃喃。
女娘们端着酒壶袅袅婷婷的上来了。
“葡萄酒?”
薛灵夙瞧着红玛瑙般的酒浆缓缓流出,侧头。
“来,我敬大家一杯。”
酒浆倒好,薛旦举杯。
“慢着。”
淡淡的声音响起,制止了薛旦。
厅内霎时一片寂静。
只见薛幽静缓缓向前,从薛旦手中拿下酒杯。
“还未服药。”
薛幽静眼波微掀,瞧向薛旦。
“哦哦对。”
薛旦连忙放下酒杯。
淡黄色的酒浆微微洒出。
“还是静儿周到。”
薛旦呵呵笑着,对众人抱歉道。
“这杯酒,劳烦诸位且先等等。”
“谷主可是身体不适?”
听到服药,楚梦问道。
若是身体不适,倒也不必勉强饮酒。
“大家不必担心。”
薛灵夙出言解释道。
“师父一向注重养身,这些汤药,是他每日必服的。”
“不为治病,只为养气调息。”
顾笙闻此,点点头。
“这倒是。”
空魂谷谷中这么多奇花异草,想必也研制出了不少延年益寿的养生药方。
“难怪谷主驻颜有方了。”
顾笙瞧向薛旦,感慨。
这样的药草,她也想要一些。
薛旦看出顾笙心思,大方道:“承蒙诸位瞧得上。”
“回头便叫静儿给诸位送上一些。”
“不过。”
薛旦冲几人挤挤眼,抬袖挡住薛苜的视线。
“有没有效果,那还是因人而异的。”
薛旦小声说完,还冲几人努努嘴。
几人被逗的忍俊不禁。
趁薛幽静前去拿药的功夫,薛灵夙来到了薛旦身旁。
他扯扯师父的衣袖,附耳说了些什么。
薛旦一面听,一面乐呵呵点头。
“好,好。”
薛旦听完,眉一挑,冲女娘下令道:“把这葡萄酒都撤了。”
“将今年新酿的琥珀浆呈上来。”
薛灵夙也帮忙收了酒杯,冲众人开心道:“即使是空魂谷弟子,也难得喝一次琥珀浆呢。”
他趁薛旦薛苜不注意,又悄悄道:“还好我从师妹身上闻到了味道。”
这才知道琥珀浆已经酿好,替众人讨了来。
薛灵夙小小得意。
薛幽静端着汤药进来了。
薛旦乖乖服下,喝的一滴不剩。
然后才重新举杯,邀大家共饮。
出于礼节,楚梦将这杯琥珀浆一饮而尽。
刚入口时是有点涩,但过后甜甜的,很是香醇。
楚梦侧头回味一下,又给自己续上一杯。
宁远抬手拦住。
楚梦瞅他。
楚梦的两颊已经染上了些许红润,眼眸也有些雾气蒙蒙的。
宁远禁不住这样被盯,叹口气无奈松了手。
楚梦回头瞧向摇曳的酒浆,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虽然谷主撇清了空魂谷和蒿莱护法勾结的干系,但他所言未必皆是真相。
虽然谷内氛围一派和谐安乐,但还是不可大意。
“来来来,再饮一杯!”
一旁的顾笙可就顾不上想那么多了。
她连饮一壶之后,又唤女娘给自己再度满上。
“谷主,还是你懂大义。”
顾笙喝的开心,拿着酒杯摇晃到薛旦跟前,一把勾过他的脖颈。
薛旦吓得手一抖,酒都洒了出来。
薛幽静默默上前擦净。
“你放肆!”
薛苜见状,横眉怒目,展了迷骨扇就要对顾笙出手。
“叮”一声,扇骨被格挡开。
“得罪。”
只见华焉收了剑鞘,沉着脸一把将顾笙拉了过来。
“诶,我还没敬酒呢,你干嘛……”
顾笙不甘心的被拉下台阶。
她醉呼呼踩到了自己的绫罗裙角,身子一歪,跌进了华焉怀中。
软和和的身子入怀,华焉硬邦邦的唇角好像也跟着软和下来一点。
顾笙已是喝了不少,因此一靠到抱枕一样的东西,困意不由得立马袭来。
她扔了酒杯,抬手环上了华焉的脖颈。
顾笙脑袋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嘟囔道:“怎么困了。”
随后上下眼皮打架,睡了过去。
华焉将她横抱起。
“谷主。”
华焉开口。
“哦哦,你们告辞,你们告辞。”
薛旦明白华焉先行告辞之意,挠挠脑袋一脸我懂的笑呵呵道。
楚梦和宁远见状,也跟着一同退席了。
薛灵夙跟薛旦交代了几句,也离开大殿,跟着几人一起去了后庭的厢房居住。
晚上,藤叶微动。
“你怎么也出来了?”
楚梦悄行至庭廊,见宁远正倚靠在廊侧把玩藤叶。
“等你呀。”
宁远侧头笑笑。
楚梦狐疑瞧他。
宁远解释道:“你虽熄了房灯,但并未入睡不是么。”
解了肤觉之毒后,宁远功力又得到了极大恢复。
他和楚梦房间挨着,只要凝神摒气,稍稍费些功夫,便可探得隔壁声息。
楚梦一直没有进入睡眠的浅息,显然是准备趁夜出门。
于是宁远便先一步等在这里。
“你知道我要去哪儿?”
楚梦问。
宁远笑笑,道:“大殿之后。”
后庭先前就已被他们查了个遍。
大殿内的环境也在晚宴时瞧得七七八八了。
唯有大殿之后,众人还未曾去过。
“你不是饮了酒吗?”
两人一边走,楚梦一边有些担忧。
她瞧瞧宁远脸色,果然有些醉颜。
以往笑眯眯的眸子里是清澈的,带点无辜坏笑。
此时他的眸子幽暗,更多了恣意任性之态。
“你担心我啊?”
宁远故意突然凑了过来,挑眉。
楚梦瞧着流转的眸光,没答话。
她回身向前,点脚凌空。
“……落荒而逃。”
宁远好心情的环起手臂,摇摇头跟上。
殿中皆是空魂谷弟子。
怕随意落脚会惊扰众人,是以二人直接御风至大殿之顶。
借着幽微夜色向前望去,见大殿后方更加高耸,似一处崎岖山崖。
楚梦直接落身过去。
山路崎岖陡峭,难以轻易落脚。
但二人还是发现,荦确山石中,有一条被踩出的细细小道。
二人相视一眼,沿小道而行。
“小心。”
两人同时出声,互相提醒。
只见行至道路尽头,赫然是一节断崖。
向下望去,漆黑幽暗,深不见底。
既有道路,缘何又会通向断崖?
楚梦想不明白。
宁远亦皱眉。
“阿嚏。”
此处已远离了空魂谷造出的恒温之所。
冬日的夜风吹来,呼啸凛冽。
楚梦鼻头红红,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宁远想起,在风竹镇破庙的时候,楚梦打喷嚏也是这般。
他不由得勾唇一笑,脱下外袍将楚梦裹了进来。
“干嘛?”
楚梦抬头瞧他。
“回去。”
似觉得这是个蠢问题,宁远在她脑门轻弹一下,点脚御风。
“可是……”
突然凌空而起,楚梦不由得抓紧了宁远衣角。
“这断崖又跑不了。”
宁远有些好笑的瞧她。
也是。
楚梦想想。
确实一时半会儿在这断崖也看不出什么。
以后寻机会再来就是了。
二人行至大殿上空,忽见两个人影一前一后的趁夜色往薛旦房间而去。
“那是,薛幽静?”
楚梦看清了来人,轻声道。
这么晚了,她去薛旦房中作甚?
“后面是……”
楚梦从宁远怀中挣脱出来,落得离人影更近一些。
“一个女娘?”
楚梦奇怪。
这女娘鬼鬼祟祟的,看起来像是在跟踪薛幽静的样子。
宁远将外袍披在楚梦身上系好,拉了她道:“走,跟上去瞧瞧。”
二人悄无声息的跟在了女娘后面。
只见薛幽静果然直接进了薛旦的房间。
女娘从墙角探出头观察,见薛幽静进去了,她也赶紧起身。
不知是不是起身太急了,女娘身子晃了两晃,倒在了地上。
楚梦连忙过去将她扶住。
这女娘看起来年纪不大,十六七的样子。
她面色惨白,脸上还挂着泪珠。
宁远拿起她的胳膊,想帮忙把脉。
女娘却突然受惊似的,连忙抽回了手臂。
“你,你们,你们干嘛?”
女娘压低声音惊慌问道。
“你晕倒了。”
楚梦解释:“我们想帮你。”
“不,不用。”
女娘抱着手臂连连后退,死活不让宁远把脉。
“你是谁,为何半夜偷偷来此?”
宁远转而发问。
“我,我叫涵娘。”
见宁远楚梦二人都有功夫在身,涵娘小心翼翼的回答。
“我来此,是因为,是因为……”
涵娘说到这里,忽然又抽泣起来。
且抽泣声越来越抑制不住。
见薛旦房中烛光燃起,楚梦忙拉了涵娘躲起。
在角落里隐了一会儿,涵娘突然趁二人不备跑到了拐角处。
宁远和楚梦急忙屏息去追。
但刚过拐角,却发现涵娘已经不见了。
“她熟悉地形。”
宁远皱眉道。
涵娘身上并未有半点功夫,却能在转眼间将二人甩掉,必是不知拐进了什么隐秘地方。
但这儿居住的都是空魂谷弟子,宁远和楚梦二人搜也搜不得。
“先回去。”
楚梦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找薛兄。”
她想了想,拉起宁远一同回了后庭。
“薛兄。”
至薛灵夙门前,楚梦敲敲门。
“薛兄?”
敲了好久,都不见动静。
宁远索性一把将门推开了。
只见房中寂静一片,并无半个人影。
床铺虽有睡过的痕迹,但被褥又被掀开,似中途起床出去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