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空谷幽魂
“请大家稍安勿躁。”
华焉对躁动的镇民道。
“你们此时将林舍杀了, 也只是解一时之气。”
“不如留她一命,让她为所犯下的罪行长久的赎罪。”
华焉试图寻找解决僵局的办法。
“如何赎罪?”
镇民粗声问道。
还不待其他人开口,林煦挺起胸膛, 站了出来。
他一把擦掉眼泪, 开口道:“以后大家的孩子, 都由我们林家出钱养育。”
“不管疾病用药还是求学成家, 直到他们成年之前,一切费用都由我们林家承担。”
林煦之言颇有种一诺千金重的气势。
镇民闻之,有些松动的小声交头接耳。
“弟弟……”
“对,对对。”
见众人松动, 林父林母连忙点点头站出来附和。
“阿爹阿娘……”
林舍泣不成声。
“此话当真?”
一阵商量过后, 镇民果然稳下情绪。
“那好, 立下契据, 此事就暂且到此为止。”
镇民接受了林煦的允诺。
契据立下后,众人又言语威胁一番, 方渐渐散去。
没想到林舍事件背后,竟还有此番隐情。
人性终归是复杂的。
世上之事, 也并不是非黑即白。
就如林父林母对待林舍的复杂情感一样。
不管怎么说,此事终究是了了。
众人感慨着,替林父林母疗了伤,留了些钱财伤药后, 也返回了客栈。
“怎么不见舒姑娘?”
楚梦环视四周, 这才发觉少了一人。
“她已经回居人城了。”
顾笙道。
“毕竟她在此处的事情已了。”
居人城又不喜参与江湖事。
“也是。”
楚梦点点头。
“我们接下来直接去空魂谷吗?”
顾笙问。
“空魂谷只有接到拜帖才能进。”
一旁的华焉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
他看向了薛灵夙。
空魂谷毕竟是江湖四大派之一,不像风竹镇, 什么人都能随便往来。
“没关系。”
薛灵夙也明白。
他沉一会儿, 开口道:“我可以带大家进去。”
有了空魂谷弟子的引荐, 便如同有了拜帖。
“可是,这样的话……”
华焉有些担忧,望向薛灵夙。
不管复仇灵的事件是不是整个空魂谷都参与其中,从种种迹象来看,薛灵夙应该是不知情的。
华焉担心,万一他们到空魂谷查出此事真与谷主有关的话,势必会出手清理。
到那时,薛灵夙会不会夹在中间,两边难为。
会不会就此怨恨,是自己带众人进去围攻了自己的家。
“没事。”
薛灵夙抿唇。
“如果空魂谷真的做了错事,理当受到惩戒。”
“况且,若空魂谷并未参与其中,还需各位还空魂谷一个清白呢。”
他尽力冲众人扯出一个笑容。
没人比薛灵夙更迫切希望立刻赶回空魂谷,弄清事情真相。
他始终不敢相信这件事整个空魂谷都参与其中。
毕竟薛幽然最后虽然跟随薛灵风而去,可是明显她对复仇灵的事情并不知情。
“那我们同沈公子一道吧。”
去往空魂谷,必经落云城。
沈桓已受了伤,楚梦提出与他同行,既可以护送,又可以探探沈湘现状。
宁远瞧出她的心思,点头道:“好。”
商定好行程,众人便收拾了行囊,一路北上。
远离了蒿莱野林,路上已是深秋之景。
天空一片高蓝,远山近岭到处是燃烧的红叶在秋风中飘落。
枫叶红透,在秋阳下闪着奇异的光彩。
“没想到外面风景已这般好。”
顾笙望着满山红色,心情舒畅。
不真楼一向喜欢红红火火的颜色。
华焉瞧着顾笙一袭红衣的支颐在船窗上,紧闭的嘴角也不由得松弛了下来。
紧张了这样许久的心情,也应该得以喘息放松一下了。
虽未擒得雪影和薛灵风,但至少又前进了一步。
“对了阿梦。”
顾笙接了片落叶,想起什么,拿出随身包袱。
“给。”
她将已经做好的衣裳递给楚梦。
“愈往北走天气愈寒,正好穿。”
楚梦接过,见不仅衣领已绣上了层层暗纹,还另外多缝制了一件轻薄的红色大氅。
“顾姑娘当真是心灵手巧啊。”
宁远借机挪了过来,出言赞叹道。
“那当然了。”
顾笙将大氅从宁远手中夺下,替楚梦放好。
“你离阿梦这么近干嘛?”
顾笙见宁远凑到楚梦身旁,不满。
这家伙明明是两负阁少阁主,却一路瞒了大家许久。
虽然整日笑眯眯的,但看起来心机颇深,还是离楚梦远点好。
“华焉,你觉得呢?”
宁远见顾笙过来驱赶自己,忙将矛头递给华焉。
“……什么?”
华焉正出神,闻言一怔。
“顾姑娘的手艺啊。”
宁远慢悠悠道。
“我瞧你看了顾笙许久,难不成不是在看衣裳?”
“……”
华焉一滞,不由自主紧张握剑。
他的面庞慢慢有些许涨红。
“你胡说什么。”
不知怎的,顾笙见状,心下也忽的升出了点小别扭的感觉。
她连忙叉起腰,竖眉怒视。
“你起开。”
顾笙粗鲁的推搡宁远,要挤进他和楚梦之间坐下。
“我偏不。”
宁远扯住楚梦一只手臂,也耍赖,就是不让。
“顾笙。”
在楚梦出声前,华焉抬手制止了她。
“干嘛?”
顾笙争而不得,转而对华焉怒目而视。
“让宁远和楚梦两人待会儿吧。”
华焉一路行了这许久,纵然再古板,身为男子,也不会看不出宁远的心思。
“就你们少涯派最会当好人。”
“天天板着脸说教累不累呀?”
顾笙气呼呼在华焉一旁坐下,开始在他耳边吵吵起来。
“你干嘛气她。”
绮船重回和谐后,楚梦打下宁远的手掌,皱眉道。
宁远故意使坏的样子,楚梦一眼就看穿。
“她都霸占……”
宁远理直气壮。
转头看到楚梦一双俏丽清澈的眸子,突然声势又弱了下去。
“霸占……”
“霸占什么?”
楚梦清澈眸子里涌上些许疑惑。
“少爷是说,顾姑娘都霸占你呜呜呜……”
一旁的长缨看的着急,索性替宁远说了出来。
宁远连忙上前捂住了长缨的嘴。
“我是说,她都霸占你——旁边的窗户好久了。”
在这小小船舱里,周围又这么多人,宁远原本的话忽的就说不出口了。
这不是个好时机。
他拐过个弯儿险险掩饰过去。
“……也是。”
楚梦闻言,朝船窗看了一眼。
自一上船,她和顾笙就一直坐在唯一的船窗前。
“那你过来一点。”
楚梦从窗口挪开身子,示意宁远坐过来。
“外面风景很美。”
楚梦迎面感受了下秋风,冲宁远笑道。
宁远松口气,开心的挪了过去。
还不忘瞪长缨一眼。
长缨委屈撇嘴。
就窝里横吧!
“薛兄,你也过来瞧瞧。”
沈桓已在船角睡下。
楚梦见一路照顾他的薛灵夙依旧心事重重的样子,遂也将薛灵夙拉了过来。
然后自己让开了船窗的位置。
宁远快乐的嘴角立马耷拉下去了。
两个大男人一起看风景……
有啥好看的。
“扑哧。”
一直在观察情况的华焉,见状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顾笙正数落少涯派古板迂腐数落的起劲,见华焉不仅不反驳,居然还笑出了声。
她不可思议的拧起眉。
“说累了?”
华焉见顾笙停下,递上茶杯道:“要不要喝茶?”
顾笙狐疑的接过茶杯,一口饮下。
怪哉怪哉。
说了少涯派这一通的不是,这人居然没有翻脸反驳。
看起来还挺温和?
顾笙挠挠脖子,索性也无趣的闭了嘴。
几人就这样吵闹又和谐的行了许久,终于重回落云城。
夏去秋离,落云城已染上了层层冬意。
楚梦披上大氅,和众人一起向城中赶去。
行至静客亭,楚梦脚步微顿。
世人常言,留得枯荷听雨声。
此番回来,竟连枯荷也全未剩了。
湖面静静如磨,泛着些许灰白的寒气。
“咦,沈公子,这是去哪?”
转过了街角,见沈桓仍不停步,顾笙奇怪问道。
“是啊,沈兄。”
薛灵夙也停下脚步,皱眉不解。
这不是通往沈家的道路。
沈桓这才叹口气,垂眸开口。
“自那日你们离开沈家后,没多久,小妹就出家了。”
“什么?”
顾笙惊讶。
不过想想也是。
遭受了那番打击,要挺过去肯定不易。
萌生皈依佛家的念头倒也合理。
毕竟沈夫人本身就是向佛的,想必沈湘也从小耳濡目染。
“那,我们现在是去尼姑庵?”
楚梦询问。
沈桓沉重的点了点头。
宁远和华焉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们找静慈师姐?”
敲开尼姑庵的大门后,一个大眼睛脑袋光溜溜的小姑娘开了门。
她听了沈桓描述后,想了想道:“静慈师姐一早便出去布道了。”
“诵经前才回来。”
小尼姑看看天色,又补充道:“这会儿也快回了,要不然施主在此等候片刻?”
正说着,众人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静怜,何事?”
沉静如佛的声音响起。
众人闻声回头,见果然是沈湘回来了。
但她已大不同于从前。
不仅剃了发,连面容气质都全然改变了。
沈湘眉目间清岑宁静,已无半点往日大小姐的娇矜贵气。
她看起来古井无波,面容因无欲无求而显出心平气和的疏离了悟。
“小师姐。”
静怜蹦跳着迎了上去道:“这几位施主找你。”
沈湘抬眸望向众人,虽一一扫过,然眼中并无一丝波澜涌动。
“湘……静慈尼。”
沈桓上前一步,见到小妹略显激动。
他最终还是没有唤出沈湘小名,想必是知道沈湘亦不再认她的俗家名姓。
沈桓从怀中拿出已浸泡好的铜匙草,递给沈湘。
“这是铜匙草。”
“多谢施主。”
沈湘接过铜匙草,保持着出家人和客主间的疏离冷落。
声声铜钟从尼姑庵的青苔古墙里传了出来。
“小师姐,到了诵经时间啦。”
静怜摸摸脑袋,望天。
“静怜,关门。”
沈湘说着,转身迈进了尼姑庵大门里。
她背影依然纤细,却不再弱柳扶风。
反而透出一种淡然的韧。
沈湘回身,冲众人微一颔首,眼波未动道:“施主,告辞。”
“沈小姐,你当真……”
顾笙见她就要这样离去,忍不住想多问一句。
但见沈湘彷佛已忘却前尘不认识众人一般,顾笙踌躇一下,未再言语。
“静慈尼,这铜匙草……”
沈桓见沈湘只是将铜匙草随意搭在臂上,担忧的想要提醒。
“施主,请回吧。”
静怜拦住了沈桓。
她有些害冷的呵了口气,笑着安慰道:“佛家既已给了师姐新生,她便不会作践性命。”
“《成实论》有三恶,小恶、大恶、恶中恶。”
“其中最恶便是厌离生身,消颓自毁。”
“所以,施主放心。”
静怜说着,掩了大门。
从逐渐关上的门缝中,众人瞧见静慈静怜二人缓步向庵堂走去。
声声铜钟里,似乎能够听到,静慈口中唱出一则偈诵:
出草入草,谁解寻讨。
白云重重,红日杲杲。
左顾无暇,右眄已老。
君不见寒山子,行太早。
十年归不得,忘却来时道。
众人闻之,静默片刻。
见沈桓依旧郁郁担忧,楚梦开口道:“这样也好。”
至少能够放过自己的活着。
“佛只是让生者重归寂静,并非导人寂灭。”
沈湘既已托身为静慈,便不会再轻视性命。
沈桓擦擦眼角点头。
“此番多亏诸位帮忙。”
他为铜匙草的事情再次向众人道谢。
“今日天色已晚。”
“诸位不如在沈家住下,明日一早再启程也不迟。”
众人应下。
离空魂谷愈近,他们愈需要多些时间来思考种种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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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夫人又重回了以前闭关向佛的生活。
但她不会像沈湘一样离开沈家,皈依入庵。
因为她知道,沈家的重振,担子虽然在沈桓身上,但在沈桓能够独挑大梁之前,仍需她这个上一辈的人物在此做定海神针。
住回了熟悉的厢房,大家都思绪万千。
“干嘛在这儿闷着?”
晚上,顾笙休憩好,推开门便看到薛灵夙托腮坐在西园石桌前。
薛灵夙和薛灵风曾在这树下一同吃冰饮茶,还一同打过架。
而今物是人非。
饶是性子跳脱的薛灵夙,遭遇了这些打击,也不禁被悲伤包围起来。
顾笙上前,拍拍他的肩膀,拉起他道:“一个人多无趣。”
“走,找大家喝酒去。”
两人行至楚梦房前。
敲敲门,人不在。
顾笙警觉的竖起耳朵,忙去敲敲宁远的房门。
“顾姑娘,薛公子,干嘛?”
果然只有长缨打着哈欠开了房门。
长缨睡眼惺忪道:“你们找少爷吗?”
“他出去了,不在。”
“去哪儿了?”
顾笙拧眉。
八成又跟在了楚梦屁股后头。
“不知道。”
长缨摇摇头,见不是找自己的,便又把房门关上了。
顾笙拉着薛灵夙,又跑到华焉门前笃笃笃的敲了起来。
“来了。”
“来了。”
华焉一边赶来开门,一边面色不悦道:“哪位?”
“为何一直敲……”
打开门,见是顾笙,华焉又将“没礼貌”三个字忍忍咽回去了。
“你知道宁远去哪儿了吗?”
顾笙一脚踏进门去,四周望了望问道。
宁远果然也不在华焉这儿。
“不知道啊,怎么……”
“逍遥酿?”
华焉话还未说完,只见顾笙又瞪大眼睛转了注意力。
她走到华焉桌前,指着桌上酒壶道:“这等好酒,你居然藏着自己喝?”
顾笙说着,招呼薛灵夙坐下道:“来来来薛兄,我们一起!”
冬夜寒冷,顾笙出门本就是找酒喝来暖身的。
因此她一屁股坐下,不客气的端起酒杯。
“你也坐下。”
顾笙一把拉过华焉。
反正宁远也不会伤害楚梦,只是跟的紧些。
既然楚梦都没嫌烦,她也懒得多操心了。
况且,这大晚上的,两人也无处寻。
不如坐下喝杯小酒,快乐快乐。
人生在世,开怀大笑容易,快乐总是难些。
因此每一个小小的快乐时刻,都要好好抓住。
顾笙美美喝了口逍遥酿,满足的翘起嘴角。
华焉刚去凌烟湖祭了华之回来。
酒还未来得及收起,便被顾笙扣下了。
华焉沉眸瞧着顾笙喝了一杯又一杯的豪迈模样。
嘴唇抿了又抿,还是将劝诫的话语咽下。
华焉摇摇头,松了唇角随她去了。
夜已深,天空飘起片片雪花。
顾笙醉倒在桌边。
而薛灵夙还在一杯又一杯。
“薛兄。”
华焉将顾笙抱到床上放好,在旁燃起一盏暖炉。
然后他回到桌边,抬手挡住了薛灵夙的酒杯。
“每个人的生命中都有一些截点。”
华焉望着从蒿莱一战过后便一直心事重重的薛灵夙,缓缓开口。
“走到了那里,有些东西就停住了。”
“但是,我们总得往前走。”
“不得不走。”
“带着所有的残破和沉痛往前走。”
薛灵夙放下酒杯,抬手掩眸。
华焉看着摇曳的烛火,继续道:“人生就是这样。”
“很多人昨天还在温暖你的心房,今日就咫尺天涯。”
薛灵夙的肩膀颤抖起来。
华焉拍拍他的后背。
“热泪会留下,亦会收起。”
华焉继续道。
“人间正义就像这烛火。”
“当它熄灭的时候,周围一片黑暗。”
“而它一旦燃起,周围便都是闪耀不离影子。”
华焉扯下了薛灵夙的手臂,望向他的眼睛郑重道:“薛兄。”
“我们这些朋友,便都是你的影子。”
薛灵夙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将这些日子以来的压抑全部倾泻而出。
静客亭。
冬日的夜晚少了几许热闹与活泼,多了几分宁静与安然。
月色幽微,将一切融合、浸润。
楚梦立于亭中,将一颗石子扔进湖心。
湖面荡起层层涟漪,月光也跟着微微晃动,似笨拙起舞。
楚梦感到一种静谧又灵动的快乐。
江上之清风,山间之明月。
大自然的纤尘不染,不像烦嚣江湖褪尽铅华的矫揉造作,而是一种自然而然洗涤心灵的纯净。
“在干嘛?”
见楚梦望着湖面发呆,宁远凑过脑袋问道。
“赏月。”
楚梦似心情很好。
她也未对宁远的突然出现感到诧异,笑盈盈拉了他道:“你看。”
“月光在跳舞。”
宁远循声望去,见涟漪渐弱,似一曲终了,湖面重新洗净如磨。
楚梦又捡了颗石子,扔入湖中。
露似珍珠月似弓。
“噗通”一声,水面溅起一朵大水花。
每片水花都染上了淡淡的皎白月光,像花开烂漫。
楚梦弯起眼眸,开心道:“像不像一朵碧桃花?”
宁远也捡了块瓦片,呵口气扔向湖中道:“这才一朵。”
“看我让它花光照万家。”
扁扁的瓦片“噗噜”“噗噜”“噗噜”在湖面划过,打出一串水花。
“……六、七、八,八朵!”
楚梦兴奋。
“还能更多。”
宁远小得意,蹲下重新寻找合适的瓦片。
“嘶。”
他一缩手,抽口气。
“怎么了?”
楚梦闻声,蹲到他跟前询问。
借着幽弱的月光,可以看到,宁远的手腕被瓦片划破,涌出血丝。
“呀。”
楚梦皱眉。
她想抽出布条帮宁远包扎,才发现这身衣裳中并带有布条。
“回去。”
见血丝不断渗出,楚梦起身。
伤口需要回去处理。
宁远也起身。
他将楚梦拉住。
楚梦回头。
“你还笑?”
楚梦拧眉不解。
宁远耸着肩膀笑的更开心了。
手腕上的血丝凝成一条,滴落在地上。
像一朵真正的碧桃花。
宁远丝毫没有回去的意思。
楚梦有些生气。
宁远见状,忙收了笑开口解释道:“毒解了。”
他愉悦的勾起唇角,冲楚梦眨眨眼。
楚梦一怔,继而恍然。
手臂受伤会流血,说明宁远的肤觉已经恢复。
也说明铜匙草的解毒药效确实起作用了。
“太好了。”
楚梦松了口气,抓住宁远的手臂点点头。
看着靠过来的楚梦,宁远嗅嗅鼻子。
可惜,还有嗅觉未恢复。
不过,就剩这一毒了,早晚可以解决。
宁远依旧愉悦。
“还是要回去。”
喜悦过后,楚梦开口。
总不能因为恢复了肤觉,就任由它血流而不止吧。
“等下。”
回去又要一堆人一起。
宁远自是不愿。
他想了想,开口。
“我出个对子,你若对的出来,我便立马回去。”
楚梦抬头。
依了他道:“你说。”
楚梦在夜色下盈盈而立,夜风吹的大氅微微摇曳。
她望向宁远,眉眼因担忧而微微皱起,鼻头红彤彤,唇角轻轻抿起。
既真诚又动人。
既拙朴又可爱。
宁远心下一动,喉结滚了滚,移开了眼睛。
他按耐住心中升起的温热躁动,瞧向湖面。
宁远侧头,缓缓道:“水中月是天上月。”
说完,他心中略略紧张,重新瞧向楚梦。
楚梦顺势瞧过去,见两月相映,果然如此。
楚梦凝神想了想,道:“海之涯是天之涯?”
应该可对。
她询问的望向宁远。
宁远闻言,松了紧张。
可又有许多期待落空的失落。
并且失落越升越起。
他摇摇头,对楚梦道:“不对。”
“怎么不对?”
楚梦求教。
“就是不对。”
宁远直接耍赖。
“别闹了。”
楚梦看出,商量道:“回去再对。”
“不回去。”
宁远索性环起手臂。
他既紧张楚梦对出来,又因为楚梦对不出来而感到心中不快。
是以莫名有些赌气。
血丝将他袖口染上了点点红色。
“……”
见状,默了一会儿,楚梦直接转身。
“那你在这儿吧。”
楚梦无情欲走。
“你不想知道下联吗?”
宁远起身。
“这样吧。”
看到楚梦生气,宁远心中堵气好像消弭了一些。
他眉一挑,道:“我写在你手心。”
“你只要猜出来,我就跟你一起回去。”
“要回不回。”
楚梦不想理他,直接迈开步子。
瞧他样子,就知道他不知又在盘算什么。
不过走了没几步,楚梦还是停下了。
她深吸口气,又折了回来。
宁远偷笑。
“写。”
楚梦将手伸到宁远面前,语带威胁。
她眉目之间写满了不满:再耍花样,就不客气。
宁远自然看懂了。
“绝无花样。”
宁远举起双手,郑重点头。
他拉过楚梦手掌,不紧不慢的一字一字写出来。
然后一本正经的抬起袖口掩住半张脸。
“岸似绿……”
楚梦努力拼凑。
“岸似绿……似透黛绿?”
楚梦侧头思考。
这是什么对?
水中月是天上月。
岸似绿似透黛绿。
楚梦琢磨。
岸似绿似透黛绿。
这不就是……
俺是驴是头呆驴?
琢磨过来之后,楚梦竖眉。
“哈哈哈。”
宁远这才放下袖口大笑出声。
他憋笑憋的十分辛苦。
“你戏弄我?”
楚梦冷光射来。
宁远连忙无辜摇头:“绝无花样戏弄。”
他正经补充:“因为,这是实话。”
楚梦气结。
一个点脚,挥拳袭向宁远。
宁远连忙跃身。
“回去咯。”
心中赌气全然消散。
再等等吧。
等他再闯入的多一些。
宁远一面御风而起,一面冲楚梦扯个鬼脸。
“休想逃!”
楚梦气还未消,抽出鸳鸯钺凌空追去。
幽月渐渐隐于云朵,天空飘起片片雪花。
一青一红两个追逐的身影,渐渐在静谧夜空中化为两个星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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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告别沈家,一行人继续向北。
不多久,便到达了空魂谷。
“果然名不虚传。”
到达后,顾笙率先发出感慨。
众人甫一进谷,便立时隔绝了外面的寒冷。
谷内四季如春,各种花草绿植遍布偌大的庭园。
这种景象不禁令众人感到新奇。
“这里是空魂谷后庭。”
薛灵夙为众人介绍道。
“主要用来培植各种花草,因此多数地方气温恒定适宜。”
“也有一些或极寒或高热的培育地,都以藤棚隔开了。”
薛灵夙左右一指,果然有一些被层层藤蔓覆盖起来的拱棚。
“二师兄。”
“二公子。”
众人跟随薛灵夙一路向前,不断有弟子和女娘向薛灵夙行礼。
“你们怎么也招了这么多女弟子?”
看着形形色色年龄不一的女娘,顾笙疑惑发问。
“不,这些并非空魂谷弟子。”
薛灵夙解释道。
“这些女娘是找来照看花草的,不修武功。”
“都是些流落江湖的可怜之人,空魂谷以这种方式收留她们。”
华焉闻此,点点头。
“使贫贱易安,老弱有所,不愧为大派。”
华焉对此表示赞赏。
自从进得空魂谷,华焉就细细观察留意周遭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