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跑, 不停的跑,就算是要跌倒了也要坚持住。
七个人里, 只跑出来三人。
其中一个衣着虽素, 腕子上的玉镯却价值不菲。她时不时的回头看一眼,并没有像阿烟要求的那样大喊大叫,所以并没有人来追她, 反倒是追向另外两人。
眼看着再过两条街道就有人说话的声音, 她咬着牙继续跑。不过后头隐隐有脚步声,她紧张的腿发麻甚至觉得不是自己的了。
拐了个弯, 瞧见不远处有弃置的杂物, 女子咬牙跑了过去,不顾脏污将自己藏了起来。
没过一会,脚步声近了, 透过缝隙能瞧见是个高大的身影,他奔跑的脚步声缓了下来, 疑惑的说了句:“人呢?”
女子捂住嘴, 半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直到那个贼人离开她也没出来,而是选择继续藏在那, 直到确定贼人不会去而复返, 她才小心翼翼的钻出来。
身上的脏污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从小就娇生惯养的姑娘皱着眉头, 可是为了活命她只能忍受着。
终于, 她来到繁华的街道上,她记得嘱咐:不管是谁跑出去, 一定记得要报官,只有这样, 我们剩下的人才有活命的机会。
对,报官,她要报官。
土生土长的京城人,自然知道官府在哪里,但她选择先回家再让家人去报官。
未等到家,就碰见寻找她的仆从,在仆从的帮助下,女子顺利回到家,被父母抱住痛哭。
“我的孩子啊!”
母亲眼泪打湿了女子的衣衫,她也抱着母亲哭,全身都在颤抖。
“娘,我没事,我跑出来了,赶紧报官,还有其他人没出来!”
女子的父亲还算镇定,皱眉问道:“你别急,说说怎么回事。”
人受到惊吓之后说话会颠三倒四,但是在场的爹娘却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天月楼冒烟是有人故意为之,趁着人群混乱的情况下,贼人掳走了不少花季少女。至于他们的目的,自然不是什么好事。
“你是说,同你一起的还有五六个?”
“对,爹,娘,我们赶紧报官,让官府去救出她们!”
只是女子情绪激动的说了好几遍,她的爹娘对视一眼,竟然双双沉默下来。
“霜儿,你被掳走的事情不可以被外人知道,一旦知晓,你的清白不保。”
霜儿不解:“可是我逃出来了,再有,娘,没时间了,得赶紧报官,若是他们转移了地方怎么办?”
“傻孩子,”霜儿娘眼里带了泪珠,道:“你告诉娘地址是哪里,我叫人过去救人。”
“娘?为什么不报官?光靠我们的人不一定能将人救出来。”
“先告诉我地址。”
霜儿将大致的地址说了,她爹带人出去,只剩下她们母女俩。
“霜儿,接下来的话你一定要记清楚。”
霜儿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所以她听话的点头。
妇人长叹一口气,还低头抹了一把眼泪,这才缓缓的道:
“你从未被贼人掳走过,也从来没见过那些女子……”
霜儿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娘?”
“此事不能传出去,否则你的清白就没了!外人不会管结果怎么样,只会知道女人被掳走,然后……”
这是世俗放在女子身上的枷锁,像是能伸展开的藤蔓,将女子紧紧的困住。
可是,总有人要出来伸张正义。
画儿和另外一个女子也逃了出来,那人边跑边问画儿:“方才她让你去找谁?”
画儿哭着答:“姑娘叫我去找秦王。”
可是,她该怎么找秦王?秦王府在哪里她都不知道,而且,对方堂堂王爷,会见她吗?
“那你跟着我,”那人拉着画儿跑,可惜俩人不如霜儿,不知要躲起来,后头追击的声音越发的近了,但她们依旧在无人的暗巷里。
“姑娘,你能帮我找王爷来吗?”跑在后头的画儿突然发问。
“能!”
她是公主,秦王是她三哥,她当然能找到他并且让他来救人。
小公主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样问,转过头,就见刚才还跟着她跑的瘦弱小孩,竟然直直的朝着贼人奔了过去!
“你快走!”
画儿死命的抱住了贼人,小公主眼泪流了下来,抹了一把脸后迅速的跑进了暗色里。
画儿才十一岁,她家里没有亲人了,所以她把自己给卖了。幸运的是,买她的是和善的姑娘,对她像是对自家妹妹似的。
画儿可以吃饱可以穿暖,每天还有零嘴吃。
当背上传来剧痛的时候,画儿哇的一声就哭了,可是她纤细的手臂此刻变得有力,不管对方如何打她,她都不会松开。
总有人要逃出去,这样才能救姑娘啊。
有了画儿绊住那人,给小公主争取了不少时间,她已经跑到了繁华街道上,且看见巡逻的士兵。
没过一会,收到消息的秦王来了。他面容冷峻,可小公主却觉得和蔼可亲,上前直接抱住人。
“三哥,呜呜……”
“没事了。”
秦王僵硬的安抚她,让她镇定下来后问道:“告诉三哥,你从哪里逃出来的?可有看见一个貌美的姑娘?”
怕小公主分不清,秦王说了很多阿烟的特征:“说话声音清脆悦耳,身量比你高一些……”
小公主听着听着就知道他说谁了,赶紧点头道:“见过!”
等小公主说完来龙去脉后,秦王脸色阴沉的可怕,吓的她也不敢离他太近了。
“这就派人送你回宫,父皇若是派人过去找你,一定记得要认错。”
“哦,我知道了,三哥。”
等小公主离开后,秦王迅速带着人往她所说的地点去。但她太慌张了且不熟悉这里,说的只是大概。
秦王让自己人兵分五路,各自搜索,若有发现立刻发信号。
胡岩跟着他一路疾行,光是看背影就知道,他很着急。
阿烟姑娘人美心善,胡岩感叹,在紧急时刻能让旁人先走,这是最为难得的品质。
也多亏了阿烟姑娘,否则皇家的掌上明珠,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可是阿烟姑娘呢?
胡岩抬眼看前面的秦王,叹息一声。
若是阿烟姑娘出了什么差错,他甚至不敢想王爷会怎么样。
找了几处,一无所获,幸而听见一声嘹亮的鸟叫,正是他们的人发信号。秦王脚步不停,直直的朝着目的地奔了过去。
但到了之后才入眼便是一地狼藉,有打斗的痕迹,甚至还有女子的发簪。秦王捡起那根簪子,认出不是她的。
“王爷,查过了都没有人,应该是带人跑了。”
秦王抿着唇,眉眼锋利的四处打量,最后进到房间里,摸了一下桌子上的茶壶。
是热的,确实刚走。
不待秦王吩咐,胡岩就叫人赶紧追:“带着姑娘肯定没跑多远,追!”
秦王却叫住人,视线落入虚空之中,低声吩咐道:“胡岩,你去找两样东西。”
没过多久,胡岩带着三只大狗来了。秦王拿起屋内的垫子给狗嗅过,还将捡来的簪子也让狗闻了一遍。
几只狗汪汪叫了两声,都朝着一个方向跑。
“跟上!”
跑过一条巷子,几只狗边嗅着地面边朝最里面跑去,秦王抬眼,就见巷子深处只有三户人家。
他抬手比划了一下,属下立即会意,绕去后门处,同时还有人将狗嘴套住不让其发出声音打草惊蛇。
齐誉脚步轻盈,几步就越过墙头进入最里面的人家,但,这里只是普通人家,屋里一家三口正在休息。
他没发出半点声响退了出去,去往另外两家的属下来报:“王爷,没有异常。”
胡岩正牵着一条狗,狗想叫叫不出来,身子朝着一户人家靠近,似乎发现了什么。
“王爷,你看。”胡岩提醒秦王狗的异常。
齐誉一言不发,跳入那户人家,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两间房,只有一间有人,且夜里睡觉房门竟然没锁。他轻轻推开门,借着月光打量室内。
手摸上桌子,指腹上沾了灰尘。
齐誉面色紧绷,直接朝着屋内走去,就见床上躺着一个昏迷的姑娘。那姑娘背过身,齐誉呼吸急了一瞬:“阿烟?”
但随着走近后他发现并不是阿烟,而且这姑娘处于昏迷状态。后头胡岩也跟进来了,齐誉道:“将她带走。”
胡岩立即答道:“是,肯定是被贼人带走的姑娘之一,照着公主所说一共七个人,现在可以肯定贼人手里还有四人。不过王爷,为什么这个姑娘被抛下了?”
齐誉已经转身走到门口了,寒风里送来一句没有温度的话。
“想要转移视线,引开我们。”
四个人,完全够再转移三次,眼看着天要亮了,一旦城门大开,贼人借机逃走之后再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齐誉越来越冷静,除了袖子下攥紧的手指外,看不出急色。倒是胡岩,着急上火跟了出去,让狗继续找,他皱着眉头问:“王爷,怎么办?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人。”
齐誉侧头看他:“叫你取的东西拿来了吗?”
“拿来了,你不说我差点忘了。”胡岩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瞧着有些旧了,但主人保持的很好,并没有见裂痕,还在盖子上栓了一根红绳,底下是一个平安结。
接过竹筒,齐誉打开盖子,将里面盘成一团的碧绿小蛇取了出来用帕子包好,作势就放入自己怀里。
胡岩有些担心:“王爷,给我吧,若是大将军醒来没认出你咬你怎么办?”
齐誉:“不会,就算咬也没关系。”
他现在的体质可以抵挡大部分的毒,就算大将军咬也不会毒发。
跟着狗往外走,果然如秦王所料,隔着一条街道的角落里,又发现了一个姑娘。
贼人手里加上阿烟还剩下三人。
怀里的帕子动了动,齐誉伸手捏着大将军的脑袋将小蛇掏出来。大将军本来以为春天到了才苏醒,没成想外面还是这么冷,碧绿小蛇的尾巴晃了晃,缠上齐誉的拇指。
“去找到你的主人。”
齐誉说完,将大将军放在地上,刚开始大将军没动,随后就走出一个弯曲的路线。
“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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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本该安静的殿内有许多人说话,过了一会,就只剩下一个年迈的老嬷嬷低声说着什么。
小公主身上脏衣服换了,刚洗过的头发还湿着,身后老嬷嬷一边给她擦拭头发,一边低声的嘱咐。
“公主,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晓,明白吗?”
“我明白,可是父皇肯定知道了,说不定明日要叫我过去训斥我。”
她嘟着嘴,一脸的不安。一部分是怕被皇帝骂,另一部分则是担心剩下的几个人。
“也不知道三哥有没有将人找到,若不是那个姑娘,我现在还不能回到宫里。”
小公主想,等找到人之后,她要送去礼物表示感谢。
“公主,”老嬷嬷面色严厉起来,转过脚尖和小公主面对面,低声道:“老身方才告诉过公主,这件事不可让任何人知晓,等天亮之后,你就将所有的事情全部忘却,也不要和秦王殿下打听那几个人的消息。”
“那未免不近人情,若不是有人牺牲自己让我先走,我哪能坐在这听嬷嬷讲话。”
第一个姑娘推了她一把让她逃出来,第二个姑娘挡住坏人让她先跑。不管如何,这都是救命的恩情。
老嬷嬷一脸不赞同:“公主,你可知晓,若是让外人知道你被人带走,会有什么后果?不管你是不是天亮之前回来,在外人眼里,都是……”
老嬷嬷没说全,但小公主明白她的意思了。
“都是不清白了,对吗?”
老嬷嬷叹气一声继续给她擦头发:“世人就是如此,所以公主,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小公主想起那两个姑娘,她眼眶红红道:“那剩下的其他人呢?她们会怎么样?”
今年才及笄的公主,被皇帝和周围的人保护的很好,不知恶意为何物。
“她们……大半会被草草嫁出去,嫁到偏远之地远离京城,也或许会被送去寺庙,一辈子就和青灯古佛为伴。”
总之,没什么好下场。
“所以啊,这件事情千万不要让外人知道,公主,公主?你在听吗?”
“哦,我在听,嬷嬷,若我的恩人当真走到那个地步,我可以将她接进宫里吗?总比随便嫁人来的好。”
老嬷嬷笑了:“公主是心善的,好,就依公主。”
小公主总算是露出了笑脸,心里盘算着腾出哪间房来给恩人住。
但,她的恩人处境并不好,一直没有消息,詹长宁站在窗户旁,寒风吹过,他却没躲开。
房门吱呀一声响了,是侍从回来,小声禀告道:“烈儿睡下了,二爷,您身上有伤,也早点休息吧。”
詹长宁没动,依旧背过手看着外面的天,眸子里映出漆黑的夜。
“还有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侍从看着二爷的背影,心道这是担心阿烟姑娘所以睡不着。但是他们也没办法啊,官府没人,只能等秦王找人。
说起秦王,侍从又看向詹长宁。也不知秦王发什么疯,竟然和二爷要人。
二爷绑架阿烟姑娘做什么?这不是瞎扯淡吗?
说起来,他家二爷很关心阿烟的安危,站在这吹冷风吹许久了。
“二爷,您休息吧,相信很快就能找到阿烟姑娘。”
詹长宁没说话,过了好一会,他才勾手将窗子合上,说了句:“安置。”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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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齐誉的面色越发的沉,胡岩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着地上爬来爬去逐渐要僵硬的小蛇:“王爷,现在冬日正是蛇冬眠的时候,大将军大概脑子糊涂。”
“人回来了吗?”
胡岩摇头:“配药还得一会,不过应当快了。”
话音刚落,郝仁急速的跑了过来,手心里是一个瓷瓶:“王爷,府医准备了三粒,说让您吃一粒,若是不行再各隔一炷香吃第二粒,总之不能一起吃,怕……”
“王爷!”
“王爷!”
郝仁的话还没说完,这头齐誉已经拿过瓷瓶,直接仰头将三粒药全部都吞了下去。
胡岩急死了:“府医也冬眠?没长脑子!”
郝仁愣住,眼看着秦王的面色渐渐不对:“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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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
地上闭着眼的少女在梦里叫人,她像是陷入了沼泽里,越挣扎,那些湿腻的东西就将她裹的越紧,她要死了。
临死前,看见一身玄色劲装的男人飞奔而来,和初见时的装扮一样,他手上甚至拿着那把熟悉的匕首。
可是,来不及了,阿烟只来得及叫他一声王爷。
再然后,阿烟猛的惊醒,光洁的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将碎发打湿贴在脸上。耳坠子不知何时掉了一个,脸颊上沾了一片灰尘,被汗水一浸,形成灰色的汗往下淌。
狼狈不堪的阿烟重重的喘了口气。
“哎哎,人醒了,赶紧。”
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入耳朵里,阿烟朝着声音望过去,就见屋里好像好几个人,而她身侧竟然是画儿。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阿烟的嘴就被绑住,暗色里看不见那人的脸,只听他道:“你最好老实一些,免得遭罪。”
手脚被困住,甚至因为她们逃了一次,这次绑的更紧。阿烟动了动,她已经没力气了,甚至连挣扎都无法做到。
抬眼看向画儿,就见小孩脸色惨白,若不是胸脯有微微的起伏,阿烟甚至以为她死了。
视线往下,阿烟看见小孩唇角有暗色,她瞪大了眼睛仔细看,明白那是什么之后心里一颤。
那是血。
明明她将画儿推出去了,难道是被人抓住了吗?阿烟眼睛发酸,看着瘦弱的小孩,心里生出一股绝望。
她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但如果有其他人跑出去了,此时官府那边该有动静了才是。
画儿没能出去,那齐誉就不会知道她被人绑架了,更加不会来救她。
出事之后,她满脑子都是齐誉快来,他是她精神上的依仗,是她唯一能出去的念想。
可是现在……阿烟垂下眼帘,彻底不挣扎了。
屋里几个看守之人小声说着什么,阿烟缓缓的呼出一口气,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和想法。
她该这样就范吗?可是现在她没什么办法。
会被卖到哪里去?说不定会遭受非人的折磨。
越想,阿烟越紧张,她觉得眼前的事物在不停的晃,她身上一阵冷一阵热,交叉着折磨人。
齐誉啊,她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想起俩人相处时温馨的画面。
随着眼泪涌出,视线越发的模糊了,所以她看不清门口发生了什么,只听见一阵吵闹声,再然后,就有熟悉的冷香袭来。
当她被扶起来看见男人脸的时候,阿烟还以为是做梦。
“齐誉。”阿烟颤声喊人。
“别怕,”他用衣袖擦她额头上的薄汗,轻声道:“我们这就回家。”
身上的绳子全部被解开,齐誉将她抱起来,用自己的衣裳将人裹的严实,直接朝外走去。
“还有画儿。”
“嗯,”他低头看只露出眼睛的小姑娘,“胡岩会带走她们。”
从阿烟的视线能看见他锋利的下颌,还有说话时上下滑动的喉结。
齐誉抱着人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瞬:“留一口气。”
胡岩点头,明白王爷的意思是别弄死就成,留口气交代幕后主使。
阿烟却没想那么多,她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变成浆糊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过了会,她脸上忽地落了一滴水。
下雨了吗?
阿烟抬眼望天,下巴上又滴落了水珠,她眼睛眨巴了几下,反应过来是齐誉在流汗。
齐誉一直抱着她走,步伐稳健不见异样,可阿烟靠着他的胸膛,能感受到他心跳比寻常人快了不止一星半点。
“齐誉,你是不是不舒服?”
阿烟浑身发疲,说话声音也小。但齐誉还是听见了,他没看她,只说没事。
阿烟哦了一声,还是觉得他不对劲。
又走了一会,二人上了马车,温暖的感觉让阿烟眼皮发沉。齐誉低头看她:“睡吧。”
“我不困,”她伸出手拽着他的衣服,像是怕他跑了似的。本来齐誉想将人放在车内的窄榻上,见此他默默的坐下,直接将人放在腿上。
马车慢慢行驶,阿烟拽着他衣服的手却越来越紧。靠在他怀里,阿烟脸贴着他胸膛,无声的哭。
劫后余生的眼泪也是苦涩的。
齐誉靠在车壁上,剧痛在找到人的时候就消失了,但他衣衫被汗水泡过似的,带着潮意。
慢慢的,胸口处潮意越发的明显,他低头看人。
“为什么哭?”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抱着人的手收紧。
“不会,不管你在哪,我都能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