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胡府不大也不小, 齐誉还是第一次往旁人家的后宅去。虽然不认得路,但循着喊叫声齐誉顺利到达胡小姐的院子。院里已经打成一团, 房门紧闭着, 看来女眷们应当在房里。
齐誉挥挥手,跟来的胡岩等人当即冲了上去,而齐誉则是大踏步朝着房门而去, 敲了几下后沉声道:“是我。”
房门依旧紧闭着, 齐誉蹙眉撩开袍子作势就要抬脚踹门,这时房门开了, 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王爷?王爷!”
透过开了一条缝隙的房门能看到小姑娘的发鬓有些乱, 耳坠子甚至都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圆眸里含了泪光,在看见他的时候生生忍了回去。
房门大开, 阿烟扑向齐誉,他将人接住后视线往屋里扫了一眼, 就见胡小姐带着丫鬟们, 已经吓成鹌鹑似的挤在一起。
“我们走。”他揽着人离去。
院子里很快就全部解决了, 齐誉转头吩咐胡岩清理现场再查明事情原委。面对胡大人弯腰鞠躬道歉,秦王冷着脸不为所动, 直直的朝着外面去了。
到了王府之后, 阿烟总算是缓过神来。大概是因为碰见这种情况的次数多了, 所以她并没之前那么害怕, 还仰起头看齐誉, 小声道:
“王爷,今日可以解蛊了。”
身材颀长的男人站在那, 长眸俯视少女的脸。被惊吓过脸上依旧没有血色,若是解蛊……
“不急, 你先回去休息,本王有事需要处理。”
阿烟真当他忙,所以点头道:“那也成,反正小绿恢复好了,不急于这两天。”
回到自己的房间,翠红和柳绿在铺子里,荷花荷叶凑过来问东问西,还给她煮了安神汤。
“谢谢。”阿烟摸了两个小孩的发顶,笑着将汤喝下,然后收拾一番靠在小榻上,慢慢的睡着了。
这边齐誉确实有事,胡岩等人回来后禀告道:“根据胡小姐所说,当时有个家丁忽然袭击,然后场面混乱起来,有个瘦弱的人替他们挡住了贼人,还让她们关好房门。”
齐誉听出里面的不对劲来:“那个瘦弱之人不是胡府的?还有,袭击之人也不是?”
胡岩点头:“刺杀之人是胡府的,不过刚来府里没多久,平日里也不去后院,只是今日抬东西没找到人手,正好那人在附近就叫他来了。瘦弱的男子则都没见过,甚至现场根本没有这号人存在。”
“不太对,”齐誉眯着眼睛,说道:“那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胡岩道:“三哥,我已经叫人查了,对了,现场刺杀者共计两名,都是朝着女眷来的,暂时不知是冲阿烟姑娘还是冲胡小姐。”
说完胡岩觑着齐誉的脸色,就见男人面无表情着实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如果目标是胡小姐,那对方有更多的机会行刺,而不是在今天。”齐誉声音淡淡的,道:“王府戒备森严,阿烟出行有暗卫跟着,今日到胡府暗卫无法贴身保护,所以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胡岩肃然:“三哥的意思是,对方是冲着阿烟姑娘来的?难道和前几次是一批人?”
“不见得,”齐誉低头轻啜茶水,苦浓的茶让他又清醒几分。“之前行刺都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尤其是回漠城遇见的那些,若不是早就让暗卫埋伏好,归途定然受阻。但这次刺杀人数少不说,武功更是平平。”
“这就怪了,”胡岩想不明白,“阿烟姑娘只是从山村里出来的小姑娘而已,什么时候得罪这么多人了?”
王婶子和齐誉的谈话,他没告诉任何人,甚至胡岩都不知道。齐誉敛目,道:“去查。”
胡岩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对了三哥,这几日就让阿烟姑娘在王府呆着吧,这里最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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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睡了一觉的阿烟醒来收拾好自己,打算去铺子里看看。只是走到王府门口时被侍卫拦住,道:“姑娘,王爷说让您在府里,暂时莫要出门。”
“为什么?”
侍卫一脸为难:“姑娘,我们就是听从吩咐,至于原因……确实不知道。”
王府上上下下谁不知道秦王带回来一个女人,还千娇百宠的养在王府里,甚至住的是秦王的主院。这样的人,不管将来什么名分,他们侍卫都不敢得罪。
阿烟也不是不讲道理,知道他们奉命行事,于是她转身打算去找齐誉。走到半路碰见行色匆匆的胡岩,阿烟和他说了之后胡岩道:“你就在府里吧,万一出去又碰见行刺怎么办?”
阿烟不解:“那些人不是冲着胡小姐来的吗?不行,我得出去看看铺子,胡岩,王爷在哪里,我和他说。”
胡岩眼珠子乱转,心想可千万不能告诉阿烟姑娘三哥在哪。
“那个,要不我去帮你问,你先回去等,很快我就回来告诉你。”
“也行,快些。”
胡岩很快就来了,说可以出门,但是要带两名侍卫才行。阿烟点头,就见带的人是郝仁和李四。
阿烟笑了:“挺好,都是熟人。”
这边阿烟前脚出去,后脚消息就到了齐誉耳朵里。
暗无光亮的室内,只隐隐看见角落里有个人影,铁链声哗啦啦,齐誉看着那道人影,唇角出现玩味的笑:“不是奉命行刺吗?为何反水了?”
那人咳嗽了几声,随着他动作铁链声更加震耳。胡岩皱着眉头,不明白三哥为何因为此人动用了府里的暗牢。
难道腿脚不利索的人这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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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烟的铺子生意还行,虽然大家知道她是南疆人,有一部分害怕不敢再来,但之前买过货品的人觉得东西好,东家也爱笑,且没有理由害人,所以照常来买。
她到的时候翠红正在擦汗,一抬眼看见阿烟几个,不知怎么回事,小丫鬟脸忽地涨红,低垂着脑袋拿抹布,一遍遍的擦拭柜台。
柳绿是个性子直的:“翠红,早上刚擦过,怎么又擦啊?”
铺子里王姐年三十五,都是过来人明白小年轻之间的别扭,看了看翠红又看了一眼随着阿烟进来的李四,捂嘴偷笑。
阿烟不知道,她还走过来认真的看木质柜子,以为当真有脏东西。
“翠红,别擦了,歇歇我来。”
“不、不用……”往日里口齿伶俐的姑娘不知道怎么回事,还结巴上了,捏着抹布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李四倒是坦荡,直接走过来小山似的男人站在那,瓮声瓮气的道:“翠红,我帮你干活。”
郝仁一脸坏笑,柳绿若有所思,阿烟则是恍然大悟似的看向俩人,忍不住勾唇笑了笑。
“不用你,”翠红脸红的像是熟透的果子,低着脑袋不敢看李四。李四挠了挠头:“那我能帮你干点啥?”
翠红:“都不用。”
郝仁见李四有点懵,于是解围道:“翠红,你就让他干活吧,要不然闲得慌。”
屋里人的视线集中在俩人身上,翠红实在不知所措,快步朝着后院去了,道:“那、那你过来挑水。”
俩人掀帘子往后院去,身后爆发一阵哄笑声。
阿烟捂嘴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没想到李四瞧着闷声不说话,实际上还挺主动。
正当屋里气氛欢快的时候,正门有人来了。
“姑娘啊!”
声音里带着哭声,阿烟转过身,就见老妇人领着孩子。
“烈儿,婶子,你们怎么来了。”
领着孙子的老妇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姑娘啊,有事相求啊!”
说着她就要朝阿烟跪下,被阿烟扶住。
“婶子,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随我来。”
铺子里虽然现在没人,但是门口人来人往,阿烟觉得被人看见不好。李烈儿见到阿烟后就拽住她的衣角,小声的喊了姐姐,阿烟低头朝他笑笑,小男孩也跟着傻笑。
到了后院,阿烟正色道:“婶子,出什么事了?”
老妇人哭的更厉害了,阿烟忙递过自己的帕子,老妇人擦了擦眼泪,低声道:“今日续宁出门,说是有事要做,原本说好晌午就能回来,可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阿烟松了口气,宽慰道:“说不定是有事绊住脚了。”
老妇人摇头:“不瞒姑娘,续宁是个守时的孩子,他出门后说何时回来就何时回来,从来没晚过,姑娘啊,他肯定是出事了,你能不能帮忙找找人?”
出事报官最好,但老妇人第一时间找到她,说明是信任她。阿烟立刻点头应下,安慰老妇人,等老妇人不哭后阿烟看向李烈。
李烈比旁的孩子反应慢些且不爱说话,阿烟以为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此时看向小孩,见他大眼睛里带了惶恐之色,紧紧拽着祖母的一角,明显是害怕了。
“婶子,你别哭了,你和烈儿先回去,我这就着人去找,有什么消息立马通知你。”
没什么法子,老妇人只能离开,临走前阿烟还给烈儿塞了一把瓜子。烈儿抬头小声的说了谢谢,看的阿烟心疼。
“我先回王府一趟。”
这事儿还得拜托王爷才行,阿烟急匆匆的往回走,没注意到李四和郝仁对视一眼。
到了王府后,遍寻不得齐誉,也没瞧见胡岩在,阿烟急了作势就要去找汤伯。
李四捅了捅郝仁,郝仁只能咬牙冒头:“阿烟姑娘,要不就交给我们吧,而且李掌柜不一定是出事了,说不定就是出门办事未归。”
日头西落,眼看着再过不久就要天黑,阿烟觉得既然李母如此说肯定有其道理,找一找若是真被事情绊住脚最好,若出事了他们早点打算也是好事。
“你们俩出门找行吗?”
郝仁道:“我可以再叫些人去,我和李四留在阿烟姑娘身边守着,这是王爷交代的任务。”
“天都黑了我就不出门了,你放心和李四去吧,趁着太阳没落山赶紧找人,若是天色晚了不好办。”
郝仁犹豫了一下,问:“姑娘确定不会出门?”
“确定。”阿烟郑重点头,但是郝仁不放心,想了想就将李四留下,让他守着阿烟。
郝仁离开前给了李四一个颜色,李四微微点头。原本以为阿烟进屋里没看见,殊不知窗子打开一条缝隙,阿烟发现了他们的小动作。
不对,阿烟皱着眉头,觉得这俩人肯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她。幸好留下的是李四,他心思没有郝仁多,阿烟方便诈话。
刚开始李四还装傻,说什么都不知道,阿烟脑子转了一下,提到了翠红。
这就像是在大坝上开了个口子,立刻有水流涌出,而李四也在激动之下不小心说漏了嘴。
“你说什么?李续宁被王爷抓了?”
李四立刻捂住嘴,摇晃着脑袋。
“别装了,你快点告诉我,否则我立刻去找王爷,就说是你泄密!”阿烟威胁李四道:“你如果将所有事情说了,我不仅不会告诉旁人是你说的,还会在翠红面前多说你的好话。”
事已至此,李四好像没有旁的选择,只能拿开手,一脸泄气的道:“姑娘,此话当真?”
“比真金还真,你告诉我王爷为什么抓李续宁,现在李续宁是在王府吗?”
李四叹了口气,只能一一道来:“胡府行刺一事王爷叫我们去查,查来查去,最后查到了李续宁身上,我们就派人将他抓回来了。”
阿烟立刻否定道:“不可能,他不良于行无法走路,怎么会是杀手?”
“我们刚开始也被蒙骗了,但是姑娘,其实他可以走路,只是身体不好而已,当时我们抓他的时候他反击,身手甚至不在胡统领之下,若不是胡统领亲自出马,抓他怕是还要费一阵功夫。后来就将人带回来,现在应当关在暗牢里。”
“暗牢?”
阿烟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地方,王府里竟然有暗牢?
“反正这是王爷做的决定,阿烟姑娘,劝你还是不要多问。”
可是阿烟不明白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得问问才行。
“你知道暗牢在哪吗?”
李四大惊失色,连忙摆手道:“我不知道!”
一炷香后,李四耷拉着脑袋指着暗牢的入口道:“那就是,但是有侍卫把手,姑娘你肯定进不去,要我说这事你就别管了。”
将暗牢的位置告诉阿烟,李四自觉犯了禁忌,怕是又要挨罚,所以连忙劝解她,不让俩人犯更大的错误。
“你放心,这都和你没关系。”阿烟边暗中观察边小声道:“你最好离的远一些,撇清关系。”
李四苦着脸:“撇不清了。”
暗牢入口前戒备森严,阿烟明白自己估计进不去,得另想办法才行。正当她在想有什么办法时,就见齐誉和胡岩从里面出来。
长身玉立的男人手上捏着一方帕子,正慢条斯理的擦拭掌心的血迹。俊美的面孔没有任何表情,手一松,那染了血的帕子就掉落在地上了。
阿烟咬牙瞅准时机,直直的跑了过去,李四惊恐的捂嘴无声尖叫,就看见冷面秦王似乎惊讶了一瞬,而侍卫不敢拦她,直接让小姑娘跑到暗牢里面去了。
齐誉转身要去追,结果汤伯气喘吁吁的跑来:“王爷,传旨的人到了!”
齐誉站定,叫胡岩去找人,他则是快步和汤伯朝前厅去。
暗牢里没有窗子,一路向下越发的阴暗潮湿。墙壁上挂着油灯,只能勉强照亮脚下的路,阿烟提着裙摆硬着头皮往里跑,沿途的侍卫见是她,都怔愣住,想拦的时候人已经跑远了。
“拦住她!”后头的胡岩大喊,前面的侍卫得了命令立刻拦人,奔跑的阿烟被迫停下来,喘着粗气往里探头。
“阿烟姑娘哟!”胡岩一脸无奈的跑来,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快,我带你离开。”
可是少女像是雕塑似的站在那不动,杏眸圆瞪,眼神里带着惊恐和讶然。
不远处连油灯都照不到的角落里,四条铁链拴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人。暗色里看不清他的面容,可是阿烟瞧见旁边就放着一个轮椅。
她认得它,那就是李续宁的东西。
轮椅之下的土地被血色浸染,濡湿的地方像是吞人的沼泽,只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
空气里带着潮意的铁锈气直直的往阿烟袭来,她面色白了几分,不知是被这等场面吓到还是什么原因。
“祖宗啊!”胡岩一个头两个大,赶紧拉着人胳膊将阿烟往外带。已经呆愣的少女,直到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她才缓过神来,双目无神的问胡岩:“李续宁是要杀我还是要杀胡小姐?”
已经被她看见了,就没那么多好隐瞒的了,胡岩道:“阿烟姑娘,当时有个人救了你们还让你们在屋里呆着,可记得那人是谁?”
当时情形太过混乱,她只记得是个身形瘦弱之人。想了想,她突然眼前一亮:“我知道了!救我们的就是李续宁!我说为何看那人有些熟悉之感,就是他!胡岩,他不是杀手,你放了他吧。”
胡岩皱眉道:“他是没动手,可阿烟姑娘,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总之,这事你别管了,就当方才什么都没看见。”
怎么当没看见?现在李续宁没犯错可被折磨的这么惨,她如何置之不理?不提俩人的合作关系,为了烈儿,她也得让李续宁回家。
“胡岩,你就把他放了吧,他也不是什么坏人。”
胡岩看她的眼神有点怪,最后无奈的道:“不是我说放就能放的,这是王爷下的命令。”
阿烟懂了:“我去找王爷说说情。”
后头胡岩还在喊她,可是阿烟顾不上了,眼前似乎还浮现暗牢里的情形,入目一片血红。
少女身形紧绷着,她想,怪不得齐誉从里面出来要擦手,因为他手上都是鲜血。
认识齐誉已经三个月了,阿烟知道他杀人不眨眼,也见过他杀人的样子,但那些人都是坏人,他只是反击而已。
可今天不一样,李续宁救了她和胡小姐,他……他不是坏人。
心狠手辣四个字划过,阿烟甩了甩头,心里升起荒谬之感,她甚至冒出自己从未了解过齐誉这样的想法。
身子紧绷让阿烟走路跌跌撞撞,她抬起头,这才发现她走到花园路口了。王府花园布景精致,不仅有假山湖水还有草地花圃,汤伯亲手照料着,即便是秋日里也满园艳色不见萧条。
阿烟抬脚作势要转身往齐誉的书房去,耳边听见好似有脚步声。侧头一看,是齐誉和汤伯一同往这个方向来,似乎在说着什么,汤伯情绪很激动。
阿烟咬唇,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立刻闪身到旁边的假山后。等她藏起来后她想到,若是齐誉心情好她就说这件事,若是他心情不好,她就明日再说。
“王爷啊,这可如何是好!”
汤伯的声音带着焦急传入耳中,阿烟竖起耳朵听,想知道发生什么了。
“王爷,早几年宫里不见动静,怎么阿烟姑娘一出现,宫里竟还要给您赐婚啊!”
汤伯手里端着的正是明黄色的圣旨,他看见秦王就见他面色也不好看。
“就是因为听见风声了,所以故意来让本王不痛快。”
后来俩人也说了一些话,可是阿烟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双眼呆滞缓缓滑落,最后跌坐在草地上。
后背处挨着假山,凉意顺着衣料渗透进来,可阿烟觉得没有自己的心凉,她呼出一口气,凉意顺着气体升腾向上,将她的眼睛也弄的酸胀难受。
吧嗒吧嗒——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将小姑娘裙摆洇湿一片。
她杏眸里失了光亮,就那么直愣愣的坐在那。
许久之后,阿烟回过神来,唇角扯了扯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意,可是片刻后她又忽地捂住脸,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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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上次康易信的影卫折损一半后,他消停了不少,但这不代表他没有打算。
“其他人有收获吗?”
蛊童一事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就算他有时间荣公主却等不得了,所以他派人在整个南疆全面搜索,一旦发现蛊童的踪迹立刻擒拿回来。
“有,但不太确定是否是蛊童。”
康易信皱着眉头:“我不是说过,不管是不是都先带回来再说吗?”
“是,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将军,那个叫阿烟的,我们是否继续追捕?”
“她现在人被秦王带回大历,我们的人不好过去。”康易信一直在南疆边关呆着,不曾踏入大历一步,离大历最近的距离就是两国开市的地点了。
属下提醒道:“荣公主这些日子都是在大历境内游玩,若是我们的人趁机混进去……”
“不可,”提到荣公主,康易信立刻拒绝道:“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能让她知道。”
正谈着话的时候,外面有人来汇报荣公主的消息。
“将军,公主晕倒了!”
康易信立刻站起来,大喝道:“她现在在哪?巫医可在?”
一炷香后,康易信赶到了开市地点,荣公主已经转醒了,但是脸色不大好。她身边詹长宁正在给她喂药,动作轻柔像是对待上好的瓷器,而荣公主笑着看詹长宁,还伸手将他肩头的杂物取下来。
“看,是枯黄的树叶。”荣公主笑起来甜甜的,道:“秋天到了。”
詹长宁嗯了一声放下汤药碗,熟练的取过一旁放着的甜柿子递过来。橙黄的柿子看起来就甜,荣公主取了一个黄到发红的柿子,轻轻一咬,顿时甜液流入口中。
“这个很好吃!”
荣公主说着给詹长宁挑了一个,詹长宁道谢之后接过,俩人慢慢吃着,谁都没注意康易信就站在门口不远处,将一切尽收眼底。
眼里的嫉妒似要冒出火来,康易信捏紧拳头,咔吱咔吱作响。半响之后,他转身离开。
“将军,不进去看看公主吗?”
康易信沉着脸,道:“无能者才做这些花里胡哨的行为。”
说谁是无能者不言而喻。
“都怪秦王,”康易信恨恨的,怎么都觉得咽不下这口气。“该给他点教训了。”
“将军的意思是……”
“两国之间开市如此重大的事情,不可能一直顺利,有点小波折也是正常至极。”
“属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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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打算过几日解蛊,但是当天晚上小姑娘抱着一个木箱子敲响了齐誉的房门。
“进。”
阿烟进来后没像往日那样朝他凑过去而是直接将东西放在桌子上,低声道:“王爷,解蛊吧,早点解了免得出什么差错。”
她给的那些药只够到今天的,也就是如果今天不解,明天的齐誉说不好要经历什么。
齐誉抬眼看她,就见她垂着眸子默不作声的将箱子打开,装有银针的白布铺展开来,她还将一个竹筒放在一旁。
齐誉认识那个竹筒,正是装有小绿的容器。
身材高大的男人默默起身,走到桌子旁边刚要坐下,就听她道:“把衣服脱了,最好去屋里躺下。”
齐誉动作僵硬了一瞬,但还是妥协往内室去了。阿烟没直接随着他过去,而是先将东西在桌子上铺展开,将银针都用火烧了一遍,这才带着东西去内室。
内室床榻旁点着两盏微弱烛火,烛光映在男人的线条流畅的腹肌上,一时晃了阿烟的眼睛。
但她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拉过凳子坐在一旁,用沾过水的帕子去擦他胸口位置。
带着凉意的布料落在身上,齐誉瞬间就绷紧了身子,腹肌形状越发的明显。他闭上眼睛不去看,放在腿边的手收紧。
可当视线受阻时,触觉和嗅觉越发的敏~感,小姑娘身上的香气越发的勾人遐想,细腻的指腹划过,让他喉结上下滑动了几次。
“一会我会让蛊虫进去,可能过程有点不舒服,你忍一下。”
“嗯。”
“对了王爷,我想找个人,叫李续宁,可以帮帮我吗?最好明天就让他出现在家里。”
她闯暗牢的事情胡岩都说了。
齐誉沉默了一瞬,过了一会淡淡嗯了一声。
“多谢王爷。”她垂眸继续做事,抿着红唇不吭声了。
他察觉到她声音有点哑,齐誉刚想问她,就感觉心口一痛,再然后他有些恍惚。
阿烟划破手心,将自己的血滴落在他身上。
如果以前受伤,她大概会疼的哭出来,可是她现在却没有,只咬着唇狠心捏自己,让血流的更多。
“困了就睡一会,等醒来就好了。”
齐誉确实觉得眼皮发沉,不知这是何缘故。他想睁开眼睛看她一眼,却只露出一条缝隙,看见少女幽怨的瞧着他。
再然后,齐誉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小绿已经在阿烟的驱动下开始干活了,只需要将她留在他身体里的蛊毒吸出来便可。
但,需要她一直用自己的血去供着,否则小绿和齐誉都有危险。
少女的皮肤越发的苍白,屋里的血腥气也浓重的像是要化不开。
阿烟看着男人沉睡中也俊俏的脸,低声道:
“往后,我们就两不相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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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誉醒来时头痛的厉害,他下意识的低头看,就见胸口处只有一个芝麻大小的伤疤,全然瞧不出其他不对。
屋里已经没有少女的痕迹了,齐誉嗅了嗅气味,觉得血腥气太浓了些。一个晚上过去,他还能闻到味道,说明她流了很多血。
正当齐誉穿衣裳想要出去看阿烟的时候,房门被急促的拍响:“三哥,三哥你醒了吗?”
“何事如此焦急?”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男人一身玄色劲装肩宽腿长,风姿俊逸的模样。
“三哥,出事了,边关出乱子了,赶紧过去看看吧!”
“莫不是开市的事情?”
胡岩捣蒜似的点头,焦急道:“快走吧,刚收到的消息,我们赶紧过去。”
齐誉沉眸,随着胡岩往外走,还叫人将李续宁放了,胡岩虽然诧异但到底没过问。不用想,肯定是阿烟姑娘用美人计了呗!
美色误事,诚不欺我。
路上碰见汤伯,齐誉吩咐道:“汤伯,煮些益气补血的汤给阿烟送过去。”
汤伯点头:“知道了王爷。”
益气补血的鸡汤送过来的时候,阿烟正在屋里打包行礼。汤伯吓了一跳,连忙拦住阿烟,惊道:“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阿烟杏眸红肿,一看就是哭过了,不过她勉强笑了笑,道:“这些日子多亏汤伯照料,这是给您的谢礼。”
阿烟铺子挣了不少钱,她出手阔绰给老人家买了上好的茶叶饼。汤伯却没看礼物,急声道:“姑娘啊,有什么事情慢慢说,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
之前王婶子说同心蛊会让他对她不同,阿烟没多想,她的想法是俩人已经是拜过堂的夫妻了,他对她特别一些也是应该的,而且她对他也不一样。
后来跟着他来到这里,阿烟喜欢大历,这里比村子里繁华不少,还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挣了不少钱吃了不少好吃的,她过的很开心。
可是后来呢,后来她终于明白,原来天潢贵胄就是不一样,她私下里问过旁人,说圣旨不可抗,若是抗旨那是掉脑袋的重罪。
也就是说,秦王……他要有王妃了。
那她呢?
阿烟昨晚躲在被子里偷偷哭,她想问问他,她算什么,可是她没有勇气说出口。想了想,俩人之间好像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她不该让大将军咬他,更不该将人捡回家,这样也就不会有同心蛊一说,更不会有现在的心痛。
“没什么,同心蛊已解,我不好再住这了,汤伯,往后您想我了可以去铺子里看我。”
她眼睛眨了眨,将那点酸涩驱散,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意:“我要走啦。”
翠红和柳绿都是王府的人,她不好带走,于是就让店铺里的人帮忙搭把手,将东西运到店铺后宅。
正好这里可以住人,她往后就住在铺子好了。
胡岩和郝仁还有其他几个人一同陪齐誉去边关了,家里只剩下李四几个,李四仗着自己和阿烟熟络,一直在店里不走,絮絮叨叨的让阿烟回去。
“李四,我都说了好几遍了,往后我不会回王府了,那里已经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不止是王府,就连齐誉她也不要了。
冷面冷心的人,要来做什么?
“阿烟姑娘哟!”李四就差给阿烟跪下了,“若是王爷回来看见你不在,肯定要发怒啊,你就当体谅体谅我还不成吗?”
李四知道阿烟是个心善的人,所以双手合十做祈求状。只是这招没有,阿烟摇头道:
“他不会发怒,往后也不会了。”
同心蛊已解,他再也不会为她心动,再也不会对她好了。
夜里铺子关好门,阿烟让他们赶紧回去歇着,王姐担忧的道:“东家,要不然今晚我陪你在这吧。”
阿烟一个小姑娘自己睡在这,他们几个谁都不放心。王姐家里也有个小女儿和阿烟一般的年纪,她难免心疼一些。
“没关系的,我以前也是自己在家,”阿烟笑了笑,让几人放心。等人都走了,她里里外外的检查了一遍,确定房门都锁好,这才回到房间。
秋季草虫都没了,四周安静的像是无人之地,其实阿烟有点不适应。她将屋里的门锁好,窗户也关好,最后点了一盏豆灯放在床边。
床帐放下后榻里昏暗适合休息,可是阿烟半点困意都没有。
她想,等哪天齐誉回来了,她再找到……
罢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过去的一切就当是一场梦吧。
阿烟翻了个身,呆呆的望着光亮,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齐誉的脸,她晃了晃头,总算是将他从她脑子里驱除。
“往后都不再想他了。”
阿烟想,大抵是因为她一个人太无聊了,白天有店里的人陪着,可是晚上略显孤独。
怎么办呢?
这个问题在第二天得到解决。
老妇人带着李烈过来,说李续宁回去了。“他说就是出去和朋友喝酒忘了时辰。”
阿烟笑容滞住,不知说什么是好,只能听老妇人说话。
“不过喝完酒他旧疾犯了,已经在床上躺着动不了,所以叫我来将这些胭脂送过来,免得误了姑娘卖货。”
俩人的合作很愉快,李续宁的胭脂因为阿烟香膏卖的好的关系,也被顺带卖了不少,这些日子分的钱比往常他们自己干一个月还要多。
“阿烟姑娘,你瞧瞧数量对不对。”
阿烟让王姐过来记账,她则是打开一盒检查。
“嗯,李掌柜手艺还是那么好。”
老妇人脸上露出点自豪的笑意:“都是和他爹学的,唉,若是当年续宁听话,日子肯定比现在过的好。”
李烈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他见祖母不高兴了,于是晃了晃祖母的手臂:“祖母,烈儿乖。”
阿烟笑着摸他的头发:“烈儿确实很乖,一会给你糕点吃。”
送走祖孙俩,阿烟和店里的人将东西摆放好,不过卖货用不上她,想了想,她出门上街去了。
刚一踏出铺子,隔壁布行的春生就朝她打招呼。
“'阿烟!”
春生今年才十八岁,只比阿烟大了一岁而已,他身量虽然没有齐誉高但也不矮,尤其是他很爱笑,身上有齐誉没有的青葱。
“春生,吃早膳了吗?”
看见俊俏少年自然高兴,阿烟笑眯眯的和他叙话,春生红着脸回答道:“吃了,你呢?”
阿烟摇头:“没有呢,不知道吃什么好,你有什么推荐吗?”
春生眼睛亮了:“我娘早上煮了肉馅馄饨,很香,你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来我家吃。”
春生一家也是住在铺子后面,只不过人家布行比自己家胭脂铺子大多了。
阿烟摇头,不好意思的婉拒道:“哪天的吧。”
虽然每日碰面都会说话,但还没到可以去对方家里用饭的程度。春生也意识到自己唐突了赶忙道歉。
少年涨红了脸,阿烟捂嘴笑着说没事。
突然灵光一闪,阿烟想到,自己完全可以再找个夫君啊!
她视线打量春生,越看越满意。
长的好看,性格也好,而且年纪也合适,最重要的是,他很爱笑。
比那个冷面人好多了。
阿烟收回思绪,脸上的笑容又诚恳了几分。她本就生的美貌,当她释放善意的时候,春生根本抵挡不住,顿时脸色越发的涨红。
少男少女站在一起,分外的养眼。
不远处的李四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心道王爷怎么还不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