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胡岩问道:“三哥, 回王府吗?”
马车里传来女子的声音:“回。”
今天这事虽说顺利解决了,但还是吓到阿烟, 让她只想和齐誉呆着。铺子里有四个人, 可以照料好。
车轮声滚滚,阿烟想要扑进齐誉怀里寻求安慰,却被他挡住。男人面容冷峻, 淡声道:“车不安稳, 坐下。”
“哦,”阿烟一想也是, 等到王府再说吧。只是到了王府之后, 阿烟原本想跟着齐誉,他却有事直接去书房了。没办法,她总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和他抱抱。算了, 那就等一等。
汤伯过来给阿烟送新做好的糕点,坐在王府花园里, 阿烟边赏景边吃糕点。“多谢汤伯, 我还有一事想要拜托汤伯。”
汤伯笑的慈祥, 看阿烟越看越顺眼。“你说。”
“汤伯,能否帮忙找两个年轻力壮的男子守铺子?现在铺子里都是女人, 我担心有突发事件不好办。”
就像今天似的, 若是人多往店里涌, 砸了货品是小, 吓到她的人是大事。“既然她们在我这务工, 我必须对她们的安全负责。”
汤伯点头:“阿烟姑娘心善,放心, 这件事交给我,一会叫人直接去店里。”
书房里, 齐誉正和胡岩说话,屋里都是他的心腹。
“三哥,我们的人跟着那个妇人,发现她回家后就一直没出来,应该只是单纯的想找茬吧?”
胡大人将那女子抓走,但她没犯事儿所以还是将人放了。齐誉吩咐人去跟着那女人,看看幕后指使是谁。不过胡岩却觉得此事没那么严重,可能也是眼红阿烟姑娘的生意吧。
“不是,”身姿俊逸的男人慵懒的坐在椅子上,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的叩着桌面,长眸深邃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薄唇轻启道:
“她怎么知道阿烟是南疆人?”
“啊?”这话给胡岩问住了,“对啊,那人怎么知道的?”
胡岩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为何齐誉要让他仔细查了。明摆着是针对阿烟姑娘而来啊!
“知道了三哥,会一直盯着,若是有什么问题立刻来报。”
齐誉颔首,忽地说了句:“钱先生那里没什么消息吗?”
文冶和钱先生等四人都不在漠城还在边关呆着,钱先生那更是有人昼夜不停的看着,不会出问题。胡岩听齐誉的意思明白了什么:“三哥的意思是此事和钱先生有关?不可能!”
胡岩立刻否定,道:“他人不在漠城不说,而且我们的人一直看着,若是他有任何异动肯定来报,三哥,不能是他。再说了,他为什么一直咬着阿烟姑娘不放啊?”
齐誉淡淡道:“最好不是。”
书房一直关着门,外头的阿烟等了许久,都将一碟子糕点吃完了门还没开,阿烟打了个哈欠,汤伯立刻劝解道:“姑娘回去歇着吧,若是王爷得了空闲,我就让王爷去找姑娘。”
“也行,麻烦汤伯了。”
小姑娘懂礼貌招人喜欢,况且是王爷放在心尖上的人,汤伯越看阿烟越讨喜,慈祥的笑容在脸上扩散开:“快回去吧。”
大概是今日累到了,回去没一会阿烟困意上涌睡着了。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屋里发暗,四周寂静的像是无人,从内而外涌出孤独感,让阿烟顾不上穿鞋下地往外跑。
祖父祖母没了之后只剩下小姑娘自己,住所偏僻附近没有人家,她时常会在睡梦中惊醒,睁眼后环视四周只剩自己。说不害怕是假的,她也怕,而且她很孤独,所以才养成了和宠物蛇以及虫子说话的习惯。
铺天盖地的孤独感袭来,阿烟呼吸略急,光着脚跑出去,最后呆愣在齐誉房间门口。过了会,她才抬手敲了几下,可是无人应声。
“姑娘,王爷有事出门不在。”
又不在啊。
如果他现在在她身边就好了,她能抱抱他,会觉得这世上还有人爱着自己。
眼里的沮丧藏不住,她垂着脑袋回了自己房间。洗漱好后,阿烟正打算回铺子的时候,汤伯来了。
“姑娘,这是我找的人请过目,若是合适的话就直接派到铺子里。”
两个年轻男子,瞧着面貌端正朴实,身板也宽厚符合阿烟的标准,可以在店里出差错的时候保护女子。
“不错,”阿烟点头,又询问了几句话,俩人一一作答,阿烟更满意了。
等人走了,阿烟连忙道谢,笑道:“麻烦汤伯了。”
这俩人是王府里的家生子,最是可靠老实。阿烟想着她这是沾了齐誉的光,等他回来一定好好谢谢他。
“不麻烦,小事一桩。”汤伯笑眯眯,接着道:“对了姑娘,王爷吩咐我找人教姑娘读书写字。”
其实齐誉的原话是教阿烟大历礼仪,但是汤伯认为阿烟姑娘得样样都会才行。就算京城那些世家大族的姑娘,在成婚前也得请教导嬷嬷来,做到尽善尽美。
“我会写字,”小姑娘杏眸清澈,叫看的人心里一软,汤伯哎哟一声道:“知道姑娘会写字,不过想着还是要教些旁的,或者姑娘有什么想学的没?琴棋书画都可以。”
阿烟歪头疑惑道:“我为什么要学这些?”
汤伯早有准备,解释道:“南疆和大历文化礼仪有些许不同,将来姑娘是要长久在大历国,所以学一些有好处。”
对啊,她要一直和齐誉在一起的。
“好呀,”小姑娘眉眼弯弯,笑着应下。
齐誉是在天黑之后才回王府,就听见院里丝竹幽幽,他站定脚步。身后的胡岩也跟着定住,胡岩眼神四处乱飘:“三哥,你听见了吗?哪里传来的声音,好吓人啊!”
天黑看不见,声音瘆人犹如鬼叫,又像是锯木头似的让人难受,将胡岩身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齐誉面色奇怪,似乎想到了什么,先将胡岩打发走他才迈步朝着主院去。越走越近,让人头皮发麻的乐声也越大,他未进院子,只透过院门缝隙往里看,就见院里坐着个身材纤细的女子,胳膊僵硬手指笨拙的在抚琴。
琴声嘈杂刺耳,可她像是听不见似的,极为认真的弹奏。一曲结束后,小姑娘还像模像样的点头。
“不错,今日就练到这里,明日再练。”
直到看着小姑娘进屋,齐誉才挪动脚步转身离开。汤伯拎着灯笼过来,给齐誉照亮脚下,还笑着道:“王爷,阿烟姑娘很认真,今日和嬷嬷学了弹琴以及茶艺。”
回想方才的乐声,汤伯识趣的没说成果只说过程:“阿烟姑娘很努力且她人聪慧,想必可以在进京前学会。”
冬日除夕前秦王需要进京,阿烟姑娘自然也要一起,汤伯琢磨着到时候俩人的婚事也该提了,那阿烟姑娘就避免不了入宫。若是什么礼仪都不懂,在宫里容易吃亏。
王爷找人教她,其实是为了她好。
“嗯,”齐誉应声后沉默片刻,最后说了句:“若是她不喜也不必强求。”
汤伯笑着道:“王爷心疼阿烟姑娘,但是这是好事,学学总没坏处。”
齐誉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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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以为第二天可以看见齐誉,但没成想被告知出城了,阿烟只能讪讪的离开。
铺子正好刚开张,翠红和柳绿等人忙活起来,阿烟本想帮忙,但是发现铺子里的人各司其职井井有条,似乎自己多余,所以她就去了后院。
幸好铺子带了个小院子并两间房,早就收拾干净可以歇脚了。阿烟坐在房间里,拿着材料在琢磨新品。
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翠红过来请示是否回王府取午膳,阿烟摇头道:“我回去吃。”
铺子里算账的王姐动作利索,中午就由她做一口吃的,铺子里这些人轮流用膳。没让翠红跟着,阿烟自己往王府去,寻思着齐誉应该能回来吧?
只是到了王府后发现他还是不在,阿烟去找汤伯,汤伯为难的道:“姑娘,王爷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兴许晚上能回来?”
“好吧。”
失落的自己用了午膳,阿烟掐手指头算了算,还有三天就解蛊了。她将小绿拿出来,果然已经恢复原本的颜色,只是还灰蒙蒙的,估计再有两天就能好。阿烟还用药材磨粉,喂了小绿。
做好这一切后,阿烟起身去铺子了,路上还在想,齐誉在忙什么?难道是边关开市出问题了?
开市前准备了不少,自然一路平稳。但齐誉确实被一些事情绊住脚,此刻正坐在那,神色凛然的俯视地上之人。
“你还有什么话说?”
男人的声音冷的像是含了冰,地上跪着的人哆嗦一下似乎身体僵硬。旁边站着的胡岩皱着眉头道:“钱先生,你不必狡辩了,所有事情都已经查的一清二楚。你叫人暗中联系那妇人,叫她去阿烟姑娘的铺子捣乱,还告诉她可以挑明阿烟姑娘南疆人的身份,从而招人愤恨。”
地上瘫着的赫然就是钱先生,但他不复往日的书生贵气,此刻头发凌乱眼神浑浊,带着刻薄恶毒之像。
“臣没有。”
“你是不是以为叫旁人教唆那妇人就查不到你头上了?”
之前齐誉就叫人盯着钱先生,甚至连带着漠城的钱府也全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点风吹草动齐誉都知道。
齐誉声音越发的冷,他向前倾斜身子,冷声道:“本王之前警告过你,若有下次严惩不贷。”
屋里房门紧闭,空气滞闷的叫人上不来气。本来想要抵赖的钱先生回想这些年秦王的成长,他知道自己怎么说都没用了。
“王爷,”钱先生声音有些哽咽,抬眼看上首处的男人道:“臣也是为了王爷啊!那女人是南疆人擅长用蛊,还给王爷您下了同心蛊!叫臣等如何看着王爷遭受这样的罪过?”
钱先生老泪纵横,砰砰磕了几个响头道:“王爷,您幼时称王,臣一直辅佐左右从未懈怠,一心一意都是为了王爷能更好没有二心啊!王爷,臣之忠心,苍天可鉴!”
屋里还坐着文冶,看钱先生如此他生了恻隐之心,将折扇收好后朝着秦王行礼道:“王爷,钱先生跟随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请王爷轻罚。”
都跟着秦王很久,自然了解秦王的脾气,知道今日这事触及到他的逆鳞,也更让众人明白那位阿烟姑娘在秦王的心里地位如何。
但,女人的事情是一码,千秋大业是另外一码,文冶认为不可相提并论。
“所以,钱先生就可以利用本王对你的敬重,肆无忌惮的去挑衅本王,还觉得任何人拿你无可奈何?”
钱先生忽地觉得全身都冷,他颤着牙关继续磕头:“王爷,臣当真是为了王爷好!”
“看,”齐誉唇角露出讥讽的笑,“事到如今他还敢说为了本王好,钱先生,你的独子因何而死你比谁都清楚,为了泄一己私欲而对一个柔弱的姑娘用诡计,这就是你所谓的辅佐之道?本王看,这样的辅佐不要也罢。”
秦王一针见血挑破这层遮羞布,文冶只能垂头闭口不言,钱先生则是身子一软摊在地上。
他明白,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念及钱先生多年苦劳,功过相抵,且钱先生年岁已高应告老还乡颐养天年。即刻送钱先生及钱府一家返回老家,不得有误。”
胡岩大声应:“是!”
钱先生被侍卫拖出去,他忽地仰天大笑起来,再看向秦王的目光带了恶毒:“为了一个女人,王爷昏庸啊!”
胡岩赶忙堵了钱先生的嘴:“快点把人带走!”
直到钱先生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房门关上后屋里才安静下来。文冶被最后钱先生的一声吼叫回神,他斟酌片刻后到底站起来了,咬着牙道:
“王爷,臣有话要说。”
胡岩满头大汗,寻思平日里都人精似的幕僚,怎么今天一个接着一个往三哥雷区上碰啊!
“本王尊称他一声钱先生,他却暗地里联合外人让本王后宅不宁,甚至意图伤本王的女人。文冶,你觉得他做的对?”
“这……”文冶只知道那个阿烟姑娘是秦王的枕边人,但他没想到分量竟然如此之重。可是有些话身为幕僚他必须说,于是硬着头皮道:“钱先生做的固然不对,但他有些话却是中听的,王爷,您总是要顾及阿烟姑娘的身份。”
皇室会让秦王娶一个南疆出身的王妃吗?想都不用想,定然是不能!做个暖床的人就罢了,甚至侧妃之位都够不上。
“王爷,王妃之位还是要出身好的大家闺秀,王爷……”
话没说完,被齐誉淡声打断,他坐在那眼皮都没抬,冷声道:“你需要做的是如何让漠城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而不是将手伸到本王的府里。”
文冶冷汗直下,最后低头称是。
被带走的钱先生连东西都不用收拾,直接送回漠城,赶在漠城关城门前到了钱家。钱夫人和一众人等不明所以,被侍卫勒令立刻收拾行囊,天亮开城门后即刻出发。
屋里蜡烛摇曳着,就像是钱先生的心情似的波澜起伏,钱夫人小声的哭泣,道:“我们这样回乡岂不是像犯人一样?”
被侍卫押送回去,虽然没穿囚服,可被人知道定然会议论。人家都是衣锦还乡,他们倒好落的这样的下场。
“当年我让你跟着五皇子你不听,非要跟着三皇子。”
那时候刚见过三皇子一面,钱先生就决定追随他,回家后笑口颜开和夫人夸赞三皇子:“才华横溢进退有度,性格沉稳内敛,且能忍常人所不能。这样的人才是该跟随之人啊!”
这么多年,陪着秦王从京城到漠城,起起伏伏多年,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钱夫人抹眼泪道:“我就说你不要冲动行事,你偏偏不听。”
之前就被秦王怀疑,钱家所有人都被暗中监视,现如今……
钱先生被她哭的烦躁,在屋里来回踱步,看了一眼门外就见上头映着守门侍卫的影子。
“行了,我这样做一是为了儿子报仇,二是不让秦王被女人所惑!我何错之有?”
到现在他还觉得自己没错,可他为何不想想,阿烟只是个无辜女人既没扰乱朝纲也没伤害他儿子,难道阿烟受到伤害就是应该的吗?
“那怎么办?”钱夫人一时没了主意。
钱先生则是站定,之后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似的:“为今之计,只能自救了。”
翌日天没亮,秦王府的侍卫就护送钱家人返老家去。马车路过一间铺子时掀开一角,而坐在轮椅上的男人点了点头。
“爹,爹,吃。”
男人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烈儿吃。”
说完,李续宁抬头,就见马车已经走远了。
本来以为这件事就告一段落,不想下午的时候收到飞鸽传书,胡岩面色严肃的去报告给齐誉。
“三哥,钱先生一家被劫走了。”
正在书写的齐誉抬头:“我们的人可有伤亡?”
胡岩:“有几个受了重伤正在原地救治,剩下的都是轻伤。”
修长的手指拿着狼毫笔,写下的文字格外遒劲,片刻后他放下笔净手,沉声道:“对方来历?”
胡岩苦着脸:“不知道啊,甚至都没露脸,不过传回来的消息说功夫不错。”
“岂止是功夫不错,”齐誉撩开袍子坐下,长臂伸展推开窗子,顿时凉意顺着窗户往屋里灌,冷的胡岩一哆嗦。
“怕是有备而来。”
“三哥的意思是……”胡岩斟酌道:“钱先生,早就和人串通好了?”
齐誉神色如常的看着院里,就见地上的花草已经枯黄一片了。
“边关处处都是王家人,想要知道点什么易如反掌。”
胡岩琢磨过味了:“三哥的意思是,我们在边关的一言一行都被太子他们知道了?那阿烟姑娘岂不是也暴露在他们眼前了?”
“从她跟着本王进入大历国的那刻起就已经被人知道了,即使不在京城,他们依然忌惮本王,自然要详细打探。”
不止对秦王如此,对其他的皇子也是这样。更何况当年秦王最得皇帝喜欢,也是王爷里唯一一个赐封号为“秦”这等尊贵荣耀。
所以太子没登基前依然怕发生什么变故。
胡岩明白了,怪不得三哥早早就让他准备着,原来是早就算计好一切了。“三哥的意思是,太子一党劫持了钱先生他们?难道是想用钱先生威胁三哥?”
“大概是想套出更多关于本王的机密吧。”
胡岩沉默了一瞬,因为他在想三哥有什么秘密怕被旁人知道,想了一会也没想出来,寻思太子劫持钱先生算是做了无用功了。
“对了三哥,明日就是解蛊的日子,你得回漠城。”
“嗯。”
这边阿烟也在算计,寻思齐誉怎么还不回来。他不在,偌大的王府瞬间就没了烟火气,她都不想回去了。在铺子里忙活,总比回去孤零零的强。
晌午饭口的时候,铺子里人不多,阿烟让翠红他们几个歇着,她去对面的酒楼里定饭菜,正好送过来也方便。
定完午饭回来,阿烟瞧见自家铺子旁边的布行似乎上了新货品,她脚尖一转就进去了。
“阿烟姑娘!”
布行东家儿子瞧着和阿烟年纪差不多,正是青葱慕艾的时候,一看到阿烟就激动的脸色涨红,像是小狗似的颠颠跑过来和她说话,就差摇尾巴了。
漂亮姑娘谁不喜欢?布行东家还说,让自己儿子多和阿烟姑娘接触,正好两家离的近。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
“春生,你们家是不是上新料子了?”
天气转凉,少女身穿莲青色水雾百褶裙,上面配着同色的短衣,腰间用一条桃红的宽腰封系住,还坠着一个精致的海棠花香囊。光是看衣料就知道非富即贵,尤其是头上的首饰也都不是凡品。
其实首饰一类都是齐誉叫汤伯送的,她也不懂贵不贵重,只挑着自己喜欢的簪上,还有不少被放在角落里吃灰。
春生有点犹豫,但一转头看见自家老爹打气的眼神,他暗自鼓起勇气上前,接话道:“上了厚实的料子,眼看着天气越来越冷,阿烟姑娘,在这边。”
阿烟随着他走到一旁,春生仔仔细细给阿烟介绍,本来只想看看的阿烟最后买了两匹深色料子回铺子。
“姑娘,买的什么呀。”柳绿上前接过,摸摸料子顺滑的比人手还舒服。
“这匹靛蓝的料子真好看呀,若是姑娘做成秋装肯定漂亮。”
翠红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笑着打了柳绿一下:“颜色是合适,你看看纹路,明显是男子穿的,姑娘,你这是给王爷买的吧。”
屋里几双眼睛齐刷刷的朝阿烟看过来,倒给阿烟弄不好意思了,摇头撒谎道:“不是。”
柳绿拉长了声音:“哦~”
翠红捂嘴偷笑,屋里的几个人也心有不宣的偷摸笑去了。
当天晚上,阿烟回来时院里已经掌灯了,她下意识的朝着齐誉的院子看,就见灯火通明。
“王爷回来了?”阿烟抓住路上的仆从问道。
“回来了,也是刚回来。”
不等仆从说完,阿烟提着裙摆就往院里跑,等不及侍卫通报,大喊道:“王爷!是我!”
屋里正在吩咐事情的齐誉挑了挑眉,胡岩则是露出一口白牙:“三哥,要不我先走吧,明早再说。”
“嗯。”
从屋里出来,胡岩朝着走过来的阿烟笑道:“这么晚才回来。”
阿烟确实想见齐誉,但是也得和胡岩说话,于是视线朝开着的门往里望,话确实对胡岩说的:“还行。”
胡岩:……
如此敷衍,不由得让胡岩怀疑他们熟不熟,难道认识这么久了阿烟姑娘还不拿他当自己人?
“得了,阿烟姑娘快进去吧。”
阿烟立刻飞身跑了进去,像是有人在她身后追她似的。胡岩摇摇头又转身回去将房门关好。
“王爷!”
好几日未曾看见他,小姑娘星眸娇嗔喊人:“怎么才回来呀。”
她凑上去想要抱他,像是之前那样,可还未等她走近,齐誉坐回椅子上,拿起桌子上的书籍。
阿烟收敛了动作,两只手搅着衣角,站在他身侧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没多久,”他答完这句话才将书放下,但是阿烟已经没了想拥抱他的激动了。
“铺子忙吗?”
“还行,”她笑了一下,拿起手边的杯盏喝了一口水,浓涩的茶水苦的小姑娘皱眉:“这时候喝这么浓的茶水,晚上不会睡不好吗?”
男人坐在那,眼睫垂下,淡声道:“习惯了。”
阿烟的潜意识里对王朝贵人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她只知道这些人衣食无忧,像是荣公主那样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和齐誉认识的时间不算短了,眼看着就已经三个月,但是阿烟发现他似乎没有那么多架子。
亦或者说,他过的日子并不是阿烟想象里皇室子弟的奢华,甚至夜半三更入睡也是常有的事情。
阿烟想了想,温声道:“晚上就喝些温水吧。”
齐誉淡淡的嗯了一声。
本来肚子里有不少话想和齐誉讲,但真见面后她又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屋里安静了一会。
“对了,”阿烟忽然想起来,“我最近都有练琴,王爷,等你哪天有空我弹奏给你听。”
阿烟觉得自己学的还不错,齐誉则是想到那晚听见的乐声。半响之后,他才回了一句嗯。
阿烟又找话题道:“明日就是解蛊的日子了,王爷,你明日记得在府里别出门。”
“好。”
“嗯,那我先回去了,王爷早点休息。”
小姑娘的身影不如来时那般活泼,齐誉看着她离开,过了一会汤伯走进来给齐誉续茶。
“汤伯,”齐誉制止道:“换温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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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里的阿烟洗漱一番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无法入睡,总觉得秦王怪怪的。好像……没有之前和她来的亲近,而且阿烟觉得他好似在躲着她。
为什么?她想不明白。
她杏眸圆睁看着帐顶,脑海里想起王婶子对于同心蛊的话:“中蛊者必须和下蛊者呆在一起,若是离开则会有万虫噬心的痛。”
齐誉和她亲近,难道是为了缓解同心蛊带来的反噬痛苦?
不对不对,阿烟摇晃脑袋否定这个怪异的想法。齐誉吃了她给的药肯定不疼了,那他和她亲近也定然是因为喜欢她。
夜深人静的时候总会胡思乱想,阿烟思绪乱飘,最后困意退个干净。她起身下榻,来到屋里的角落里,将一个箱子打开。
里面是祖父留给她的竹简,上次齐誉说里面记载的好似是巫蛊之术。阿烟寻思着祖父将他毕生所学都交给她了,估计这里面的内容也教过。
伸手拂过上头奇形怪状的文字,阿烟眼睛酸涩。
祖父祖母去了之后,她就没有亲近之人了,那时候王婶子和彩霞姐也时常过来找她说话,但是一些心里话却无人诉说。
春桃还说,让她快点找个夫君,这样有人保护她听她说话。后来齐誉出现了,成了她夫君。
和齐誉在一起的日子很开心,她出村子后见识了不一样的世界,现在还凭借自己的能力开了间铺子。
“祖父,祖母,二老在天有灵不用记挂我,我现在过的很好,每天都可以赚很多钱,还有啊,齐誉对我也不错。”
她将竹简搂在怀里絮絮叨叨说了不少话,最后打个哈欠,将竹简放好睡觉去了。
翌日起来,阿烟本来以为要直接给齐誉解蛊,她还将小绿取出来看了看,发现已经恢复好了可以用。又将药材等放好,银针都擦拭一遍。
只是胡岩过来,说齐誉在王府门口等她。
“怎么了?”
胡岩道:“嗐,胡大人昨晚递了帖子说请三哥吃饭,还有胡小姐也递了帖子叫你过去,三哥的意思是问你的意见,若是想去的话就同他一起,若是不想就算了。”
“胡小姐邀请我?那我可得去,她没少帮忙,而且在我的铺子里也买了不少东西,起码有百两银子了。”
果然和三哥料想的一样,胡岩摸了摸鼻子,道:“那你收拾一番,我们这就走。”
出了王府,阿烟踩着凳子上马车,车里齐誉正坐在那低头看书。阿烟进来后,他眼皮微抬看了她一眼,阿烟露出几分笑意。
“王爷,昨晚怎么没告诉我胡小姐邀我赴宴的事情?”
“太忙,忘了,”齐誉将书籍合上,闭上眼睛捏了捏鼻梁。男人眼底出现淡青色,一看就知道没睡好,而且阿烟发现他好似憔悴了不少。
“王爷,忙归忙,多注意身体。”说着她弯腰上前,想要帮他按一按穴位。
少女靠近后她身上的幽香丝丝入鼻,扰的齐誉气血翻涌心口发颤,一如昨晚。
明明他已经吃了药丸,可他发现好似没用了,且她靠近后他的反应越发剧烈。胸膛剧烈起伏,齐誉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偏头避开她的触碰。
“回去坐稳。”他强自镇定道。
可在阿烟看来,他面容冷峻的避开她不说,还用冷淡的口气和她说话。
就像俩人刚开始认识时那样。
“我……”阿烟想要和他谈谈,结果齐誉闭眼,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
阿烟红唇紧闭,索性也不说话了。
到了之后,胡大人亲自迎接,胡小姐也来接阿烟。女眷自然不和男人们掺和,胡小姐带着阿烟往后院去。
“我才知道,你竟然是秦王后宅的人,”胡小姐本就喜欢阿烟,昨晚听完父亲说阿烟和秦王的关系,还勒令她讨好阿烟后,胡小姐对阿烟更加亲近几分。
胡小姐这话其实别有深意,但是阿烟心思没那么多,就是单纯的以为胡小姐说她在秦王府。
“今天庄子送来几尾刚打上来的肥鱼,炖煮之后很是美味,所以叫你来吃个饭。”
“真的呀,我最喜欢吃鱼了。”
俩人往后院去,路上不少胡府仆人低垂着脑袋走过去,其中一个身形瘦弱擦身而过,阿烟看着男人的背影,总觉得感觉怪怪的。
“怎么了?”
盯着人家的仆从不好,阿烟收回视线摇头说没事。俩人走远后,方才那个瘦弱男人缓缓抬起头,眼里多了几分震惊。
钱老叫他杀的人,竟然是阿烟姑娘?
李续宁一张脸本就惨白,此刻更是因为心惊而没有半点血色。
他的儿子李烈因为从娘胎里带来的孱弱和呆闷,所以没有人喜欢烈儿,就连他的亲祖母都不稀罕他。可唯独阿烟姑娘总是给烈儿零嘴吃,还会笑着摸烈儿的头。烈儿更是记挂他,将姐姐二字放在嘴边。
而且,现在他们是合作伙伴,他……
李续宁眼里闪过纠结,半响之后他下了决定,朝着二人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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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阿烟第一次受邀,不,应当说是第二次。阿烟很高兴,一路上和胡小姐说说笑笑。最后到了胡小姐的闺房,进去之后阿烟惊喜的哇了一声。
同样是房间,胡小姐的房间入门就是漂亮的珠帘,人走过去珠帘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入里之后是一套红木梨桌椅,上面桌布和椅垫是同色系,都是桃粉色,一看就是小姑娘的闺房。
再转头往内室看,就见一盏喜鹊报喜屏风横在那,将内外室隔开。
屋里点着熏香,好闻的气息让人放松,胡小姐让阿烟坐下,吩咐丫鬟上茶。
“尝尝这个茶叶。”
“多谢。”
小姑娘水蓝色的衣裙,坐在那裙摆散开,犹如静谧的水面泛起阵阵涟漪。宽大的袖子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滑落,露出一截凝白的皓腕。顺着腕子往上看,就是一张如珠如玉的美人面。
一双杏眸含羞带怯,睫毛颤颤让人心生怜意,小巧精致的鼻子下,如樱桃似的唇微张。
刚喝过茶水莹润绯红,比涂了口脂来的还要昳丽。
胡小姐看愣了神,想到怪不得她能入了秦王府,让这些年都不近女色的秦王破戒。
这样的美人,她也愿意娇养在王府里。
“胡小姐?”阿烟放下茶盏,笑着叫人,胡小姐堪堪缓过来神,笑着吩咐丫鬟上菜。
“今日就是姐妹局,所以只有你我二人,阿烟,你不会觉得单调吧?”
“怎么会?我觉得很好呀,多谢胡小姐款待。”
一桌子的菜色,还有一些是阿烟没见过的,心想胡府日子过的比王府还好呀。殊不知,为了这桌子菜,胡小姐花了两个月的零用钱!
幸好,胡大人说会给她报账,胡小姐才没那么肉疼。
“我们先吃,鱼还要再炖一会才行。”
“好。”
吃了一会,就有几个男仆从一起抬着大锅过来。四个人提着,最后一个正是身形瘦弱的李续宁。
“小姐,闷煮时辰够了,在院里给您和姑娘开锅?”
阿烟还没见过这等场面,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胡小姐主动解释道:“这是漠城出名的一道菜,叫闷煮鱼。用的是抓鱼时的河水,加之附近长的旺盛的野菜去腥,放入漠城人家最爱的干豆酱慢慢熬煮,最后时辰到了,直接将锅盖打开,就着大锅吃!”
怪不得抬着大锅过来,阿烟欣喜的盯着冒热气的大锅,已经十分期待了。
胡小姐笑着拍手,方才说话的仆从大喝一声:“起锅!”
带着浓郁鱼香的热气蒸腾而起,阿烟的视线随着热气走,就见掀开一半的锅盖忽地飞起,直直的朝着屋里而来!
胡小姐吓的尖叫,阿烟则是反应快,一把拉住她的衣袖将人拽倒,二人一起倒在地上,避开飞来的锅盖。
只听霹雳乓啷一阵声响,屋里摆放的花瓶全被打碎了!
“什么人?”
“来人啊,有人行刺小姐!”
本来安静的院里顿时吵闹起来,李续宁看准时机,直直的朝着阿烟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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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男宾席位上,胡大人正在亲自给秦王倒酒。秦王来到漠城多年,但是俩人一起吃饭的次数却屈手可数,要不是上次他出面解决了那位姑娘的危机,怕是秦王都不会卖他这个面子来赴宴。
“王爷,这是下官珍藏多年的酒,今日用它来敬王爷一杯,感谢王爷励精图治,让漠城的百姓们过上好日子。”
同时胡大人心里暗自感谢自己,在位多年没出差错,否则以这位主子的性子,他早就人头落地了。
话音刚落,就有人在外面大喊:“老爷,出事了!有人行刺!”
“什么?!”
胡大人惊的酒盏没拿住,而本来坐在上首处的秦王早就如一阵风似的出了房门,迅速朝后宅飞奔而去。
“完了,全完了啊!”
胡大人只觉得脖子凉飕飕,他不敢多想紧随着秦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