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瘴林里的尸体根本不用管, 因为没人会往那里进。
齐誉淡声道:“这两个人不太对。”
因着不让胡岩去找阿烟,胡岩有些不高兴和不理解。
但胡岩没表现出来, 而是问道:“三哥, 是什么来头?”
“应该是世家大族培养的人,身手不错,不过身上除了武器和几包粉末外, 没有任何东西, 查不出具体出处。”
胡岩皱眉:“会是大历来的刺客吗?”
齐誉摇头:“我看不像,倒像是南疆人。”
桌子行放着三包粉末, 胡岩伸手想要打开, 被齐誉呵止:“有毒。”
胡岩的手指尖已经搭上了,闻言嗖的一声收回,还在裤子上抹了几下, 胆战心惊的道:“不愧是南疆,人人都用毒。”
齐誉手指敲着膝盖, 回想阿烟和他说那俩人朝着她脸洒粉末的事情。
半响后, 他抿着唇, 没将此事告诉胡岩。
胡岩还在那好奇的看着粉末,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南疆, 本来见阿烟和善可爱, 胡岩觉得大历传的都是假的, 哪有那般诡异吓人。
可现在, 他却不这么想了。
不过他琢磨了一会, 皱眉道:“可是三哥,我们只在这个小山村停留, 未到过别处,怎么会招来杀手?这个人难道是冲阿烟姑娘来的?”
为何要派两个人来杀一个小姑娘?
想来想去, 胡岩觉得只能是仇杀。他当时不在现场,自然不知,那个人并不是要杀阿烟,而是要捉她。
齐誉适时引导,提出那个瓷瓶的事情,这给了胡岩胡思乱想的助力,他当即脑补出上一代的恩怨情仇,而老爷子死了,这份怨就落在孙女身上。
“这么一想,阿烟姑娘其实挺可怜的,”胡岩叹了口气,方才冲动想要抓阿烟的心思也歇了,“小小年纪家人就都没了,自己守在这村子最偏僻的地方,而村里人看似和善,其实都是带着面具,背地里指不定琢磨怎么将她拆骨入腹。”
“不过,她还挺坚强乐观的,”胡岩点头评价道:“虽然太爱哭,但还算不错,比漠城那些娇弱女子好多了,起码能养活自己。”
胡岩一通说,齐誉捏了捏额角,淡声道:“回去歇着吧。”
胡岩未说出口的话便咽了回去,临出门前齐誉提醒道:“这几天多注意,说不定还会有不速之客。”
胡岩不以为然:“人都死了,他们又不知道是谁杀的,不会找到我们头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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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天黑的时候,家里来客人了。
彩霞身后跟着大志,大志手上拎着一个篮子。
“阿烟,阿烟?”
彩霞叫人,正在昏睡的阿烟赶紧起来,简单整理一番出门迎接。
“给你送点鸡蛋,”等阿烟走近后,彩霞注意到小姑娘眼眸红肿,瞧着像是哭过一场似的,“怎么回事?小齐欺负你了?”
“没有,”阿烟否认,本来清脆的声音哑哑的,浓密的睫毛也垂下,看起来楚楚可怜。
彩霞不信,拉着她的手问:“你和姐说实话,是不是他……”
话语戛然而止。
阿烟抬头,就见彩霞正盯着她手腕上的红痕看。那正是白日里齐誉攥过的痕迹,阿烟皮肤白嫩,到现在也没消退。
阿烟赶紧收回手,袖子垂下遮住痕迹。她轻声道:“彩霞姐,你身子重,我们进屋说吧。”
因着天色暗,所以方才并没有注意到,小姑娘走路也怪模怪样!
“怎么了这是?”彩霞顿住,惊疑不定的道:“他动手打你了?”
大志一听,立刻将篮子放下,等待彩霞的吩咐。
“没有,就是崴脚,不信进屋我让你看。”彩霞应声,然后回头给大志一个眼色,大志点头没跟着进去。
阿烟下意识的带彩霞去她的房间,等她反应过来后,彩霞正一脸愤怒的站在门口,视线一一扫过,只见这里全是阿烟生活的痕迹。
“这是杂物间!”彩霞气极了,“阿烟,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住在这?”
人生气的时候声音会变大,休憩的齐誉睁开眼睛。
阿烟不知该怎么说,彩霞恨铁不成钢的道:“你过的不好就告诉我啊,告诉你王婶子,大不了就分开!”
“凭借你的美貌和性子,再嫁个好人不难,总之,我们不能受委屈。”
越想越气,彩霞捧着大肚子,直接气冲冲的往主屋去。大志赶紧跟上,提醒道:
“别动了肝火,小心身子。”
成亲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生气。大志护着她,生怕她气极了。
刚抬脚走进堂屋,便见齐誉从房里走出来,不等他打招呼,彩霞上去就是劈头盖脸一顿数落。
匆匆赶来的胡岩皱眉,而阿烟则是拖着腿,进屋后直接去拉彩霞。
“彩霞姐,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没动手打我,再说,我怎么可能任由旁人欺负呢。”
方才俩人的谈话其实齐誉就已经听见了,阿烟抬手拉彩霞的时候,他也看见皓腕上的伤痕了。
“我从不动手打女人,”齐誉声音依旧淡淡的,不过胡岩明白,他在解释。
可是,他堂堂王爷,需要和村妇解释吗?
“看,我都说了,我们俩挺好的,就是……”阿烟脑子转的快,立刻俯在彩霞耳边编了个理由。
彩霞听完后尴尬不已,小声的道:“真的?”
阿烟说那是齐誉太大力捏的。
阿烟说的是实话,可到彩霞这就变了意思,以为是晚上……
阿烟重重点头:“当然是真的,快坐,我给你和姐夫倒杯水喝。”
坐下后,屋里杵着齐誉和胡岩两个男人,刚才还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彩霞感觉挺不自在的,于是放下杯子起身,不好意思的朝齐誉笑笑。
“见谅啊,我拿阿烟当亲妹子,所以气昏了头。不过,小齐啊,你作为男人合该多担待一些,多多呵护你的妻子。”
彩霞想说别太放纵,但一想俩人刚成亲,那就和饿狼见了肉一样。
“细水长流,日子也好过下去,是不是?”
胡岩面上带着不悦。
明明是他们给三哥下了同心蛊,三哥不生气已经不错了,怎么还得寸进尺?
胡岩觉得的齐誉肯定会冷冷的看他们,不吭一声。
“嗯,”然而齐誉淡淡的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彩霞还不满意,又要再要求什么,被阿烟拉着手臂:“哎呀,彩霞姐,走,去我那说。”
彩霞笑了笑:“行啊,成亲了知道护着夫君了。”
说完哈哈笑,跟着阿烟走了。
姐妹俩不知道在房里偷偷聊什么,说了好一会,阿烟才出来送她。彩霞没让她走动,胡岩去关的院门。
回来时看见阿烟手里有个大纸包,他下意识的以为是毒药,立刻退避三分。
“怎么了?地上有虫子?”
阿烟往地上看,胡岩则是尴尬的笑了笑,假装不经意的问:“阿烟姑娘,你手里是什么啊?”
“这个啊,是彩霞姐给我的,说让我和齐誉补身体用。对了,给你也喝一点吧。”
胡岩连忙摆手:“不必了,我身体好的很,用不着补。”
就在这时,齐誉站在窗户旁,胡岩立刻改了口风,道:“我觉得我三哥也不用补,哈哈。”
笑声干巴巴的,像是硬挤出来的一样。
临睡前,胡岩过来送银子。
“这个是我三哥让送来的,出来的急,身上只有这些,等过些日子我们的人回来还会给阿烟姑娘,这二十两你先收着。”
两个银锭子,看的阿烟直了眼。
她哪里见过这么多钱啊!祖父留给她的都是碎银子和铜板,总计不过十多两,远远没有这两个银元宝具有冲击力。
齐誉提过要给她钱,算是感谢她的救命之恩和收留他们的费用。
阿烟不好意思收,可胡岩铁了心要给。
“我放这了,阿烟姑娘早点歇息。”
“哦,对了,”走了一半胡岩又回来,道:“三哥说让你晚上回去住,他来这住。”
收了人家的钱,倒不好让齐誉来这了,再说他身量高,这个小床还真放不下他。胡岩没地方,只能夜里宿在堂屋的板凳上,她如果搬回去倒是和胡岩一个屋檐下了。
“不用,搬来搬去的还麻烦,我住这还挺好的。”
见她拒绝,胡岩便也没多说。他是齐誉的属下,自然希望齐誉过的舒服。
晚上阿烟睡不着,脑子里回想的都是白日里的事情。窗子被她关上了,因为她着实害怕会有人冒出来之用剑指着她脖子。
齐誉说,那些人可能是来找他麻烦的。
阿烟没多问,觉得这是他的秘密吧,自己不好过问。但是,如果齐誉一直住在这,那会不会麻烦更多?
想了想,阿烟去都城的心又活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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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阿烟顶着眼下的青黑起床,胡岩还被她吓了一跳。
“你昨晚没睡?”
阿烟笑了:“睡了,就是没睡好。”
胡岩明白了,估计是小姑娘胆子小,夜里做噩梦了。
“齐誉呢,起来了吗?”
胡岩道:“早起了,喏,正在屋里看书。”
齐誉住的是阿烟的房间,屋里的书籍自然也都是阿烟的。村里人识字的不多,阿烟算是其中佼佼者。
但看的书却都不复杂,全是简单的话本子,看开头就能想出结局的那种。
阿烟登时红了脸,赶紧走几步来到窗子前,果然,那人正坐在椅子上,翻开书籍的动作像是在看什么策籍。
“你别看啦,”羞涩感让阿烟忘了,昨天她还十分害怕这个男人,而今天她竟然敢趴在窗子前去抢他手里的书。
齐誉微微侧身,避开了她,阿烟趴在那前后失衡,头重脚轻直直的往屋里栽。
“哎哎!”
阿烟喊了两声,而后肩膀便被大掌扶住。
齐誉身子前倾,一只手轻松的撑住她,而阿烟脑袋朝下,血液倒流脸色涨红。
幸好,外面的胡岩拉了她一把,阿烟起身后红着脸,忍着疼迅速进房里,将那本书抢过来。
“这个是我自己的,别人不可以看。”
晨曦微亮,小山村鸟语花香,身穿草绿色裙装的少女面红耳赤,捧着破旧的话本子,脖颈甚至都红了一片。
如果问全天下最美的女人在哪里,所有人都会回答:皇宫。
后宫佳丽三千,各个都是绝色女子,而齐誉的生母是其中最美的女人。小时候,齐誉看惯了母亲的长相,再看其他女人时都觉得丑陋。
只是,面前这个姑娘格外的不一样。
明明穿着最朴素的衣裳,头上也只簪银制的发簪,全身上下的行头怕是连那些贵女的皮毛都不及,但……
娇憨可爱,明艳动人。
齐誉微翘的唇角被他压了下去,很快移开视线不再看她,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嗯。
早起的男人声音略低沉悦耳,传到阿烟耳朵里,让她饱满圆润的耳垂也泛起一层红晕。
就在阿烟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外头有人叫她。
转身一看,竟然是春桃她们几个,最后头跟着平安。
“阿烟,”春桃没客气,直接推开木栅栏大门进来,见阿烟一瘸一拐的往外走,她赶紧上前几步,“哎呀,听彩霞姐说你脚崴了,快别动。”
呼啦啦进来一群小姑娘,胡岩赶紧跨步进屋,将齐誉的房门关上,隔开那些小姑娘的视线。
方才几个少女偷觑齐誉,眼见那人英姿俊逸,端坐在椅子上气势非凡,一个个不由得红了脸。
村里哪出现过这样的人物哟!
“阿烟,你可真幸运,能找到这样的上门女婿。”有个姑娘笑着开口。
屋里,胡岩蹙了蹙眉,上门女婿?谁说他三哥是上门女婿?
家大业大,怎么可能要倒插门!
齐誉没他那么大的反应,站在窗前看外面的风景。
外头的交谈还在继续。
“你脚怎么样了?”
“上药了,没那么疼。”
春桃道:“估计要修养一阵,你别乱走,多躺着才能好的快。”
几个小姑娘七嘴八舌的说话,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阿烟都笑盈盈的,气氛十分融洽。
过了会,一直站在那当木头的平安走过来,面皮黝黑的村里汉子,即便是脸红也不大能看出来。
他站在阿烟面前,她才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东西。
“这是我家树上的果子,结的多,给各家都送了些,阿烟,这篮子给你。”
旁边有女子笑着起哄:“平安哥,我怎么没有啊?”
平安脸更红了:“有的有的,早上刚给你家送过去了。”
那姑娘故意说道:“啊,想起来了,可是平安哥,送我们家的果子可没这个大,也没这个红啊!”
其他人见状探头看了一眼:“是啊,平安哥,我家的还有青的呢,你偏心!”
平安老实,大家也爱逗他,弄的他脸色黑里透着红。
阿烟不想让他为难,于是双手接过,眉眼弯弯的道:“多谢了,肯定很甜很好吃。”
平安心里舒服不少。
又说了一会,大家各自回家,阿烟将果子洗了一盘子,让胡岩给齐誉送过去。
“这个好吃,阿烟姑娘说很甜的。”
齐誉视线扫过那果子,想起来平安走出院子后还频频回头看阿烟。
“这等东西,我从来都不吃。”
胡岩疑惑了一会,之前有次在林子里,他们还直接从树上摘过果子吃。
怎么这会就不吃了?
胡岩将盘子放下,自己拿起一个咔嚓啃了一口。
“哎哟,酸!”